寫字間的死亡
第九節
郭小峰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是。」
「當然,非常可能。」
木蘭更加沮喪起來,「沒有,她真好運,根本沒進齊建設的辦公室,沒機會下毒,想懷疑她都缺乏根據。」
「婚姻大部分都是遺憾地湊合,無數嚮往天仙的男人最後都和母夜叉度過一生。」
「對!人們喝茶水可能會在不渴的時候也喝,邊喝邊說話,像我們這樣,意味著隨時都處在喝水狀態下。但純水完全不同,毫無味道,根本提不起人們喝它的興緻,只有口渴的時候才會想起來喝它,當然,女人出於美容的需要可能會多喝一些水,或者,感冒有病可能遵守醫囑多喝水。但齊建設性別已定,也沒感冒或得其他疾病,這都是調查過的事,如果不是早飯吃的太鹹的話——不過屍體解剖顯示在幾個小時內沒有吃固體食物,那就是說吃餛飩或胡辣湯等鹹得很的食物,可能一上午只喝幾口水,或者可能一口不喝。這就意味著——」
「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因為她破壞了我好友的婚姻,就對她有偏見,就認為她會殺人放火,是個十惡不赦的人。當然,我也承認,我很反感她,可能有些偏見。我確實認為她是很自私的女人。」
「但他確實為馮茵茵和柳楊離婚了。」
「噢,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上午喝水會更少,好了,先不談這個,我很想再了解一下齊建設的為人,別怕說死人的壞話。」
「換一個話題開始,你們說,人為什麼結婚?首先,感情!來自純精神上的愉悅,不忍分離,不願分離,願意生生世世做夫妻,願意向所有人宣布他們的愛與決心在一起的慾望,我們把這叫做|愛情。但這種情況很少,而且也不一定都發生在二十多歲,很多人結婚是為很現實的原因,到了某個年齡,不結婚就成了大齡青年,會被人指指戳戳,當然,現在有了『單身貴族』的說法,但這對人要求更高,得有令人羡慕的金錢、學問或地位之類的東西,普通人只能是『老光棍兒』或『老姑娘』的稱謂。」
「馮茵茵不知道,怎麼會,啊——這足以說明我的分析是對的,齊建設沒和她住在一起,要不她應該知道他的早餐,哼!我就知道!」
木蘭興奮起來了,急促地說:「我反覆思量了一天,假定說齊建設不僅騙了柳楊,也騙了馮茵茵read.99csw•com,那麼,她就有殺齊建設的動機了,你想,她可是一無所獲啊。」
「我們還沒這麼笨,說說好聽話就以為彼此關係比蜜甜。」郭小峰咕噥道。
木蘭低頭喝了一口茶,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兩個人,皺著眉頭遲疑地說:
小秦一臉悲哀地指出這一點。他近來灰心地發現,他同事的老婆最出色的也只能在低標準下勉強稱為漂亮,他換了幾任的女友也沒有以容貌令他追思不已,真是怪!滿街的美女都進誰家了呢?一抬眼看到對面女人要笑的臉,他趕緊嚴肅地補充:
不過這個疑問很快就能解開了,因為接到他們電話的木蘭同意立刻見一面。
「這可能是假象,為另外的女人,但那個女人是齊建設暫時不想暴露的,以馮茵茵為幌子。知道嗎,離婚的理由是馮茵茵懷孕了,堅持要生下來,不離婚就要告他,罪名找了一串兒,我記不住了,但似乎個個刑文有名,其中一個是強|奸我知道。如果孩子生下來,那時就是重婚了,馮茵茵一看就是不好打發的主兒,柳楊也感到馮茵茵不是齊建設喜歡的那類人,就相信了,想等事情過去再復婚。如果不這樣,老公進了監獄,她也沒什麼好,所以,比較順利地協議離婚了。」
「你懷疑誰?」小秦好奇地問。
木蘭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我想證明柳楊是清白的,所以——」
「還是說說你證明了什麼,沒證明什麼吧。」
「哦?」郭小峰很有興趣地看著她,「為什麼?齊建設的死對她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如果他們結了婚,那她的嫌疑就非常大了,但是現在,還不到她盼望齊建設死的時候。」
「多是多,總比在大街上被砍死的情況簡單吧。」木蘭想了想說,「人跑了,更難找,我是說,如果是買兇殺人的話。」
「和大部分黑心老闆差不多,可從哪個角度上是個好人呢?」
「所以,我約王小燕逛街,就是想找機會側面了解一下,到底柳楊之前有多少人進過齊建設的辦公室,結果發現除了柳楊,最後見齊建設的是一個什麼王總,而且已經出來半個小時了。我想,再早下毒就不太可能了,我懷疑的人根本沒進去。」
「所以到處調查。」
「聽起來有些道理,但你認為馮茵茵是會為此殺人的類型嗎?這樣做應該是特別重感九九藏書情的那種偏執狂,她是嗎?」郭小峰用食指叩擊著桌子,「我倒覺得她是個比較現實的人,雖然她說起話來倒是顯得又有情又有義的。」
「你看,都沒注意到齊建設愛不愛喝水,可見,他應該是比較正常的。而且那天,他喝的是純水,不是茶葉水,這意味著什麼?」郭小峰眼睛像貓一樣閃著光,再次用手指敲擊著桌面。
「就是說嫌疑人不止柳楊?」木蘭的重點永遠在另一面。
木蘭睜大了眼睛,有些敬畏地看看面前的兩個警察。
「我不知道怎麼表達才好,你說得對,出不出色是因人而異的,也許很多人會說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其實,玄妙的情感有時也有很多規律可循,比如說,高大英俊的男子可能愛上一個瘦小平庸的女孩兒;或者『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些看上去很悖理的事,其實未必不合情理,不少人的感情傾向受『相反律』的支配,喜歡自己不具備的特色。你看,齊建設是一個瘦小精幹的人,馮茵茵也是一個嬌小玲瓏的人,他們很相似,我一直感到她未必符合齊建設的口味。這麼推斷並不是以我的推論為根據的,是事實,你看柳楊,相比齊建設,高大豐|滿。如果這個不能說明齊建設的審美觀,還有,以前齊建設的一些艷遇——那些風塵女郎——都是一些高大、豐潤、嫵媚的女人。你們可以去調查。一貫的嗜好怎麼會突然改變呢?」
「關鍵是,可能有其他吸引他的地方,不僅在外貌,還有許多其他因素,譬如,性格脾氣、工作才幹、共同語言等等,有許多人是因為有共同語言才走在一起的,事實上,這比外貌更重要。」
「我想,他是個既大方又小氣的人,對有用的人大方。」木蘭沉思著說,「他常常一擲千金,你知道,他是做工程的,又不是大公司,全靠拉關係、賄賂人接工程,在吃喝嫖賭上一向手面大的很,過去也常常在我們面前吹噓,吃一頓飯花了多少錢啦,卡拉OK一次用了多少錢啦,總之隨隨便便一吃一用,就能花去一輛轎車錢,估計也有吹的成分。總之是屬於花銷巨大、手面豪闊的那一類。說他小氣,是我想起一件事,有次我們兩家五個人一起吃飯,他接了一個電話,可能是手下問什麼時候給工人發工錢,拖得太久了,他只是回答,等著吧。事實上
https://read.99csw.com,他對拖欠工錢是相當不在乎,甚至很得意。總之,面臨強者,他很豪爽,對弱勢群體就很苛刻了,從這個角度上,是個壞人。」
「對不起,我扯遠了,一言以蔽之,我想說的是齊建設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他決定結婚一定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因素。他決心娶的女人一定具有某些很出色的條件,比如:有很好的家庭背景,或有很好的職業,能幫得上他的忙,或有很體面的特長,好比是一個演員,足以給齊建設面子上增光等等,總之值得離婚。否則,他很可能和柳楊將就下去,因為至少柳楊不干涉他的事。可馮茵茵絕不具備這些因素,她可能迷住他,但齊建設會讓她做情人,而不是老婆。」
「我——唉,從頭說吧。是這樣,我反覆地想,其實並不能證明就是柳楊下的毒,完全可能是在柳楊到之前杯子里就被下了毒,一個人不會抱著水杯不停地喝水,只是恰巧,在柳楊到的時候,他喝了這杯水,就成了柳楊下毒了。這種情況應該存在吧?」
木蘭獃獃地盯著面前的杯子,突然抬起頭問:「我沒記錯的話,齊建設的辦公室布置很簡單,純水機是靠門的地方,老闆台在最裡面,如果有客人,常常請人自便,他倒水也常常請人代勞。還有,我個人認為齊建軍要麼早上喝了一杯牛奶,要麼什麼也沒吃。」
「也說不上好人,我是認為他有許多性格上的優點,很上進,很努力,積極進取,時間觀念強,應該說是很強。最討厭別人不守時,自己也以身作則,連吃飯起床這些生活小事都很按時。柳楊常說,齊建設時間觀念強得讓她失去了做女人拖拖沓沓的樂趣。談戀愛的時候就是這樣,柳楊不敢沒原因的遲到。為此,柳楊常常向我抱怨,就在寢室里,每次柳楊都急著說:『快,快,我來不及了。』哈,真逗!那時真是好時光。」木蘭有些陷入對大學時光的回憶,直到無意中瞥見小秦無奈的表情,才發現自己跑題了。趕緊定定神,接著說:「還有,別的就算不上優點了,特點吧,很愛惜自己,很樂觀。也沒什麼了。」
郭小峰寬解地一笑,說:「其實光琢磨動機是不夠的,我總說,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有時候真不能理解某些人怎麼會為極微不足道的小事殺人,但沒有辦法,事實就是這樣。我們還
九*九*藏*書是看看機會吧,馮茵茵有沒有殺人的機會?」
得到兩張贊同的笑臉。
小秦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很多很不出色的女人都嫁人了,何況,出不出色是因人而異的,女人和男人的眼光差別很大。」
「對不起,你想說什麼。」小秦不客氣地打斷了木蘭關於婚姻看法的議論,現在是談案子不是聊天,看來女人一結婚就會變得嘮叨,小秦心裏嘀咕,他有些忍受不了木蘭言不及義的高談闊論。
「你的話倒和別人不太一樣,他的三個員工都說他是好人,尤其是那個王小燕把他說成了雷鋒。」小秦笑著說。
「水?我沒注意,他倒愛喝酒。」
「你想說,兩者狀態不同?」小秦身子一動。
「也不是你想的那麼難,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有動機,都可以查,真正難的是不相干的人一時性起殺人。」
「存在早就下毒,卻能過很久才毒發的可能,也就是說投毒的人有可能是更早進去的人。」小秦搶著說。
木蘭換了一個坐姿,遲疑一下說:「我不知道如何說起,怎麼說呢,我不認為齊建設會和她結婚,你們見過她吧,她並不是一個很出色的女人。」
木蘭發現自己的分析得到了例證因而有些得意起來,剛想繼續分析馮茵茵有殺齊建設的理由,突然想起那個被反覆論證的事實,齊建設死前馮茵茵沒有接觸他,又泄了勁兒,有些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結果,」木蘭頓時意興蕭索,「我證明了一些我不想證明的,沒有證明我希望證實的。唉!一個失敗的偵探。」
大廳里有幾張桌子,然後是許多隔間,也就算雅座,很多客人來此談談生意,或三五好友來打打牌,或談談天。
「那結果呢?」
「那就想想別人,也不是沒有可能,齊建設不僅是一個三角關係中的男人,而且還是一個商人,有許多競爭對手可能希望他死。還有,他為人怎樣?是否很苛刻?他的下屬希望他死嗎?總之,情況很多樣,需要全面考慮。」
「那當然,誰願意說死人的壞話呢,也許他確實是一個好老闆,不過我懷疑。」木蘭輕蔑的一笑,「我想誰願意這會兒昭告自己討厭齊建設呢,在沒有結案之前增加自己的嫌疑。」
郭小峰連忙一揮手:「不說這個,說這個案子,應該就是這幾個人,因為除了神仙,誰也不能遙控下毒對吧?對了,你認為齊建設愛喝read.99csw.com水嗎?」
「但,但女人很難說。」木蘭的聲音里顯出底氣不足。
「這就說明可能下毒的人應該包括五人:李東、周立強、王儒雄、王小燕和柳楊。」小秦回憶著說,「現在,李東和周立強話語不一致,李東說齊建設喝水了,周立強說沒有,我估計兩人說法不一的目的都是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而據王儒雄說,他見齊建設喝水了,如果屬實的話,那麼李東和周立強可以排除。最後一個見到齊建設的是王小燕,而且她也是最後一個接觸水杯的,我看重點還應該是王儒雄和王小燕。」
「這是他幾年的習慣了,因為他晚上經常喝酒應酬到很晚,早上就不想吃飯,柳楊就開始訂牛奶給他喝,既頂餓,又不佔肚子,還養胃。他也喝慣了,這樣有好幾年了。現在,我們也養成早餐喝杯牛奶的習慣。我想,幾年的飲食習慣,未必會改,何況這也是好的飲食習慣,正在被大力提倡,沒改的必要,所以才這麼推測,可不是打包票,只是感覺應該是。」
一抬眼發現面前的兩位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回答他們真正感興趣的問題,為什麼木蘭會知道齊建設的早餐?這可是很私人的事情,看著兩雙起疑的眼睛,木蘭慌忙回答:
「房間布置記得不錯,」郭小峰詫異地看著木蘭,「你怎麼知道齊建設的早餐呢,連馮茵茵都不知道。」
「當然,我承認你說的。」木蘭斂去笑意,認真地解釋,「但我比你們了解齊建設,從我的判斷,他不會愛上馮茵茵,這也就是齊建設說假離婚,而柳楊相信的原因。因為柳楊感覺齊建設不會為馮茵茵而和她離婚的,她不是他喜歡的那類女人,外表上和身份上都不是。」
在每一個人都愜意地喝了一口茶之後,木蘭笑了笑,老實地說:「你們是不是想知道我和王小燕在一起幹什麼?」
「當然。」
木蘭有些煩躁,感到這樣說下去並不能說出自己的中心意思,略停了片刻,她又開始說。
當他們在「聽雨軒」茶藝館的雅間坐下來時,都感到一天下來疲憊的身心得到了極大的放鬆。這是一間普通的茶藝館,並沒有嫻靜的茶藝小姐講述茶道(這才是他們選擇於此的原因)。
「這可不是失敗,偵探是發掘事實真相,而不是找所謂的事實證明自己的臆想。」小秦一本正經地回答。
「馮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