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走到樓門口，她轉過身笑嘻嘻地問：「你要請我們吃什麼呀？」

「那可不一樣。」王護士長大驚小怪地回答，「這意味著父母的態度。」

「咦？」小史突然說，「這好像是句詩，聽著耳熟，下一句是什麼？」

「好呀！我今天正要請惠心和小史哥的客，既然你這麼說，就先由你請客了。」江瑤輕巧地回答，像跳芭蕾舞那樣轉了一個圈，抄起自己的手包，用支配和命令的口吻說，「惠心姐，走。」

「惠心姐，」江瑤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突然變得低沉誠懇了，「你可真好，看來你還愛著阿劉？」

我不甚客氣的回答顯然使江瑤有點兒惱羞成怒，她逼近一步，雖然臉上還帶著笑，但眼神卻已然很凌厲，口氣也更挑釁了：

「好的，好的，好的——」呆立的小史突然回過神兒，連忙一迭聲地答應著，然後轉身就往回走。

我也笑著回答：

「也許吧！」我不感興趣地敷衍一句，因為我並不覺得會有什麼了不得的原因，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詩，「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唉！也不奇怪，江瑤，有她的一套的。」

「呀！非要這麼急嗎？」江瑤有些意外，滿臉帶笑，口氣中卻帶著些挑釁，「堂堂的刑警隊支隊長，不會突然捨不得了吧？」

江瑤聳聳肩膀，似笑非笑地回答：「很容易呀，請我們的客啦。」

「真的不用。」惠心的聲音堅決了些，「只要你們幸福就好。」

「其他的方面也很不錯，但——」我衝著小史一笑，「絕不比你更強，史大法醫。」

「僅你肯定不行。但有阿劉大夫在，怎麼著狠狠心也肯捎帶著請你的，放心吧。」

「對，卑鄙！」我點點頭，「但——」

小史看起來更加沮喪，低聲嘟囔一句：「是嗎？」

儘管早有預料，但聽完那一剎那，我心裏依然一陣悵然。

「但他至少也應該聽聽別人的評價，再多多考慮一下嘛！」小史依然不以為然。

「惠心怎樣我不想談，我想提醒的是你！」

因為既然剛才我已經ｒeａｄ•９９ｃsｗ•ｃoｍ無意中聽到了他們三人間的對白，再次證明給我看到她恩將仇報，並喜愛造謠的性格，那我就不能不搶先一步爭取能做個預防，免得她出於不可知的心理，再在小史心裏種下一根可能與我有關的謠言毒刺，畢竟相關的謠言，那天在商場，我已經領教了。

江瑤怨毒地看了我半天，半晌，突然乾笑一聲，嬌滴滴地沖小史說：「當然，好吧，改天請你小史哥，惠心姐，我們走。」

「我早就不愛他了，」房間里傳來惠心有些不自然的聲音，「我僅僅希望你們幸福。」

小史果然更放鬆了，但也恢復了聰明，顯然看出了我對惠心隱隱的不滿，立刻維護起女友來：「也許惠心有她的原因，我可以問問她。」

我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我接過來，沒有看，沖江瑤點點頭：「您好！阿劉大夫好嗎？」

「話雖這麼說，但你也得看對方到底是什麼人呢，江瑤這種女人？哼！」

「托阿劉大夫的福，幾乎算完全好了，不知怎麼感謝他才好。」

「那就是說郭支隊你不捨得請我了？」

我冷冷地掃她一眼，毫不客氣地回答：

事實已然如此了，還說這個有什麼意思，我忍不住更加譏諷地笑了笑，重複一句：「意味著父母的態度——」然後反問她：「又能怎麼樣呢？」

說到這兒，小史又揚起頭，害臊的表情不見了，變得有些氣惱和不可思議：「也太傻了些，她受了這樣的打擊，居然還幫江瑤？」

之後我謹遵醫囑，一周就去醫院拿一次葯，聽王護士長說江瑤和阿劉已經結婚了。

然後突然堆起滿臉媚笑，沖小史和惠心說：「小史哥，惠心姐，我們走，我請客。」

幾秒的靜默后——

「哎呀！」江瑤的嗓音再次活潑尖利起來，「惠心姐，你幹嗎不敢承認呢？是不是怕小史哥生氣呀？不會的，是不是呀，小史哥？」

小史看看我，表情也有些獃滯，但沒說什麼，機械地鎖好門，同我們一起出去了。

惠心臉色蒼白地靠牆九-九-藏-書站著，江瑤則滿臉天真懇切地看著小史，而小史——則尷尬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但說實話，我其實內心很有些氣惱惠心，為她幫助江瑤如願以償嫁給阿劉。

「在某些方面——」我回答他，「我想不能僅僅用『出色』兩個字涵蓋。」

小史的聲音小了一些，微微低下頭，有些害臊但很真摯：「我真的喜歡惠心，一看就喜歡，她的樣子又大方又好看，而且她為人體貼，善良，勤勞，除了有點傻——」

「郭隊，」看到我進來，小史像見到救星似的大聲沖我說，又彷彿要擺脫什麼似的，很熱情地拿著桌上的資料主動向我走過來，「你要的東西出來了。」

「不是，不是！」惠心的聲音里似乎有些尷尬。

江瑤最後的聲音又變得嗲嗲的啦。

小史的臉再度氣憤起來：「惠心怎麼會繼續和這樣的女人攪在一起？真是傻！」

大約三星期後的一天，那時已是下午下班時間了，我去小史那裡拿一份法醫鑒定報告。還沒進門，就聽到江瑤那誇張的、做作的聲音：「惠心姐，沒想到我能找到這兒吧？」

「就這些嗎？其他的呢？」

「不用了。」房間里傳來惠心安靜的聲音。

「也不能全然這麼說——」我說，然後自己也拿不準地解釋道，「畢竟阿劉和我們的職業不一樣，他沒有機會見過那麼多罪犯，也沒有機會了解到，對某些人來說，平平靜靜、誠懇本分的生活難於上青天，反而酗酒、嗑藥、自殘、自殺等聽起來怪嚇人的舉動，並不太為難。」

王護士長呆了呆，然後悻悻撇了撇嘴：「是呀，不能怎麼樣！」

「我？」小史反問，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我搖搖頭，淡然回答：

「難免會感動。」我接過小史的話頭，苦笑一下，「我想絕多數人都會感動吧？呵！一個女人為自己自殺？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能證明愛情呢？」

漸漸地，小史本來沮喪的臉變得驚訝和肅然，等我話一說完，立刻由衷地贊道：「真是少有的好人！」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忍不住hｔtps://rｅaｄ.99cｓw.ｃoｍ略微嘲笑地反問，「操不操辦又有什麼不得了的？」

江瑤猛地迴轉身，瞪著我問：「你什麼意思？」

「郭隊你好像很難過？」小史看著我的臉，小聲問。

「也許你擔心過分了。」小史立刻回答，現在變成他轉過來開導我了，「郭隊你並不是特別了解他們，也許結局像阿劉說的，他的愛最終感動了江瑤。」

僵了半分鐘后，江瑤咬著牙說：「那就不勞您破費了，郭支隊。」

「不過，」王護士長帶著略覺解氣的口氣對我說，「阿劉爸媽不給阿劉他們操辦，所以說，到底還是不滿意這個媳婦的。」

「那個阿劉——」小史搖頭嘆息著，似乎想說些不以為然的話。

我又一次盡量詳細地講述了一遍那天買衣服的情景，然後，又部分轉述了王護士長給我講的關於江瑤如何追求阿劉的事情。

「忘了！」

我長嘆一聲，忍不住又一次重複了那句詩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挺好的。」江瑤輕巧地走了過來，猶如控制Party局面的女主人那樣，一副從容的笑容，「你怎麼樣？郭支隊，看起來完全恢復了？」

我搖搖頭。

「沒什麼意思。」我也瞪著她，「我們有工作，怎麼，你先請惠心不行嗎？惠心不值得你請嗎？難道不是因為她高尚，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幫助你和阿劉排除困難得以結婚的嗎？」

我冷笑一聲，沖呆立的小史說：

「對不起。」我拍拍手中的法醫鑒定報告，「恐怕今天不行了，這裡有個問題。」

「那惠心姐，我就一定要請你們的客。沒有你，我和阿劉就結不了婚呀！」

「哼，」我忍不住冷笑一聲，「你知道我第一次見江瑤的情景嗎？」

「我知道——」我瞄了小史一眼，「你見識過這種一無所長，百無聊賴，唯一樂趣就是想證明自己的魅力，卻偏偏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可以正面體現出來比如從事明星這樣的行業。她們只有和更多的男人搭訕調笑來找到感覺。這種女人好比電視上演的北京那些在人流擁擠的環路上飛車ｒeaｄ•99cｓｗ.ｃom搶道自稱『幾環几几郎』的青年那樣，自我感覺很酷，但令其他人討厭。因為從專業賽車手的角度來看，這麼差的水平也出來顯擺，實在不自量力！普通人則為他們不守公德和可能導致危害公共安全而厭惡。畢竟，他們的力量雖然微弱到不能建設，卻足夠毀滅。作為警察，你我都知道，毀滅太容易了，白痴和弱智都可以輕易燃起一把火燒掉無數聰明人殫精竭慮、耗時費力來創造出的偉大心血結晶。其實我不是擔心你，你本來就是帥哥，對女人的多情不會那麼沒有免疫力，對不對？所以，你不會為一個媚眼或者什麼暗示就激動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但我想說的是——」

「我以後會對江瑤不假辭色的。」小史點點頭，帶著心領神會的表情強調，「格外不假辭色，我甚至會拋卻常規的禮貌，因為——」

我沒有聽到回答，只聽到江瑤的聲音繼續回蕩：「我要謝謝你呀，惠心姐，怎麼樣，今天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好嗎？」

「我可沒這麼想——」小史有些受侮辱似的插|進來小聲自我分辯了一句。

「怎麼會？我就算捨不得請你，也不會捨不得請小史和惠心，更何況阿劉，我保證過幾天專程請阿劉和你吃飯。」

「他不是沒想過。」我又把那天自己對阿劉的告誡講了一遍。

「對呀！」我耐心地解釋說，「你難道沒感覺到江瑤想誘惑你，不要急著自我感覺良好，她不是愛上或者喜歡上了你——」

「你曾經不知道，但剛才聽過我的介紹應該明白，對於惠心來說，江瑤曾證明了她女性魅力的失敗，我相信對多數女孩子來說，這都是一個巨大而深刻的打擊，會使她們自卑，即使一時想過來了，一點點風波也可能再次引發她的自卑感，如果你真的喜歡惠心——」

我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曾經浮現過的那句詩——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但我不知道江瑤有生之年是否反思過，她這次無辜受辱，與其說出於我對她的厭憎，不如說我是被迫無奈，她是咎由自取！

「是的，少有的，所以我說—reａｄ•9９ｃsw•com—不能僅僅用『出色』兩個字涵蓋。」

「什麼？」小史沒有理會我最後的調侃，變得嚴肅起來。

小史頓時臉紅了，裝腔作勢地東張西望一會兒，然後沒話找話地說：「不過，這個江瑤我倒覺得很不怎麼樣。」

小史睜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說不上是敬佩還是不可思議的神情，也許兩樣都有點兒，半晌，才說了一句褒貶不明的評論：「他真是好人。」

「好，」我一口應允，接著又很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說請客，選日子不如撞日子，就今天晚上吧。」

「怎麼，嫌我妨礙你們嗎？」

「是的，絕對的好人！」我說，心裏卻湧上了說不出的感慨，「高尚極了。」

「小史，你跟我回去重新看看這組數據。」

「我想，這可能是她完全不愛阿劉了，所以，人就大度了——」我回答說，希望自己的推測盡量能令小史更滿意一些。

我們又慢慢地走回小史的辦公室，小史低著頭，沒有掩飾他情緒的低落。

「怎麼認識的？」小史的情緒已經逐漸豁朗。

在辦公室坐定后，小史默默地為我倒了杯水，然後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一句：「那個阿劉很出色是嗎？」

我猜原因是江瑤剛才發出的那根挑撥的毒刺。小史很喜歡惠心，懂事體貼的惠心正是他喜歡的那一型女孩兒。

小史搖搖頭：

小史的臉由驚訝轉為氣憤：「太卑鄙了！」

我更不客氣的回答無疑使江瑤既意外又羞惱，大概她沒想到那些所謂受過點兒教育，有份尚算體面職業的人，也能當面說出這樣刻薄的話吧。比如阿劉和惠心，心裏再憤怒也都不好意思當面給人難堪——我卻這麼不客氣！

「當然！」然後我不管小史是否問下去，只管自顧細細講了那天犯病的遭遇。

我搖搖頭，苦笑一下：「你沒有聽過農夫和蛇的故事嗎？」

「我本來也是這麼希望的，可你看剛才，惠心在受了江瑤的傷害后，依然幫助了她，但江瑤怎麼回報的呢？不僅不感激，反而不惜造謠，蓄意挑撥你和惠心的關係，這還不能說明一些問題嗎？」

惠心木然地拿起自己的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