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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北京的小貓膩 1、衚衕里的「貴族精神」

第四章 大北京的小貓膩

1、衚衕里的「貴族精神」

所謂包容性,是指外來人不僅可獲得經濟物質條件的滿足感,還能迅速融入當地文化,融入當地生活圈子,安居立業,獲得深層次滿足感。包容性的調查包括:溝通、就業、就學、做鄰居、子女結婚等七個問題。結果表明,在我國的主要城市裡,尤其是北京,本地人對外地人的包容程度不如表面所見那麼高。
劉典說,自從那次「登門提親」鬧得不歡而散之後,艾麗請了幾天病假沒來上班,回來之後對他的態度就冷淡不少,兩人此後雖然也一起逛街、吃飯,但再也沒提起結婚的事情了。
陳米松只能自己繼續費力地透過人縫看到站的站牌。下一站,售票員報的站名又沒聽清,陳米松忙又問:「同志,琉璃廠到了嗎?」
「我就這態度能怎麼著吧?」
北京與上海不同,晚清以來,這座城市從未像上海那樣作為一個國際化的商埠存在過,城市平民的生活也從未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過長的政治化歷史嚴重地遮蔽和剝離了北京作為都市的存在,它的主要身份是高度政治化和符號化的「首都」。
易中天用「圈子意識」來概括北京人強烈的等級觀,以及各個階層之間涇渭分明的差別與難以融合。「北京除了大圈子(北京城)、小圈子(四合院)外,還有許許多多不大不小的『中圈子』——機關、學校、工廠、醫院,一律高牆大院,壁壘森嚴,自成系統。北京人,就生活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圈子裡,自然而然就會產生『圈子意識』。儘管現在大圈子(北京城牆)拆掉了,小圈子(四合院)也漸次消失,但『圈子意識』卻已成為北京人的一種『文化無意識』,積淀在北京人的心理深層,甚至形成了北京人的一種文化性格」。
由於自身濃重的「政治情結」,北京商人儼然像是政治家,朋友聚會就像是政治家沙龍。北京商人侃起國家大事、政治形勢,就像高山流水,氣勢磅礴。因此,有順口溜說,「北京人侃主義,廣東人談生意」;「北京街頭多口號,廣東街頭多廣告」。北京人腦袋裡裝的除了賺錢外,就是最新最全的政治新聞,胸中存的是獨到的政治見解。有人曾戲言說:在北京街頭,隨便挑幾個生意人,其政治水平都夠得上外地縣長一級的水平。北京商人做生意時,多喜歡帶點官味,愛打政治牌。
劉典(化名)就真正陷入了北京人的門第意識,無法前行,甚至產生了窒息的感覺。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北京女孩,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對方父母卻以「門不當,戶不對」這個在劉典看來,只可能出現在十點檔古裝肥皂劇中的台詞,來阻止他們繼續往來。
由於北京人牢固的尊卑貴賤的世俗觀念,許多北京青年寧可讓家長「飼養」而不願到服務業工作(大賓館大飯店另當別論)。至今北京的裁縫、修鞋、修傘、修表、配鑰匙、彈棉花、賣早點、當保姆之類工作,幾乎清一色是南方人,尤以江浙和安徽人為多。一位外地來的「打工妹」感慨北京的錢實在太好賺了,她說:「北京的大街上到處是錢,錢都沒腳沒脖子了,北京人就是不願彎腰去撿一下。」比較而言,上海人對自食其力的小手藝人也持一種無所謂的平常心,沒有特別的歧視,普通人如果有一技之長(例如會燒菜、會打傢具)還會受到朋友、長輩的尊重。在北京,這可能被視為不屑一顧的雕蟲小技。
陳米松說:「同志,你能不能把站名報清楚點?」
北京正是穿著政治的外衣,藉助「首都」的身份,才顯得活色生香。如果剝離掉「首都」這個符號,那麼北京還剩下什麼?楊早(《北京的城市性格》)說:「被剝離了『首都』符號的北京,說好聽點,叫做『文化城』,當年漢花園的一班詩人,徑直便叫它做『邊城』。可不是嗎?中國的經濟中心明明早已南移,如果不是帝皇私慾與邊防需要(明),或是意圖保持統治者與發祥地的血脈連繫(清),何苦將首都放在與江南富庶之地千里之遙的華北,讓漕運成為一件耗力費時的大難事?」他認為,「北京是一座『浮城』,浮在北京市民生活之上的,是一座懸空的城市,消費著『首都』的種https://read.99csw.com種,如政治權威、文化發達、金融便利,等等。」
更不幸地是,讓純潔的愛情在北京人莫名其妙的門第觀念和圈子意識里,觸礁。北京,確是一座不必言大而自大的城市,而生活在城裡的北京人更是「高深莫測」,與他們交往,似乎需要時時防備有暗礁。儘管他們乍看熱情,「有事兒您說話」,但你仍需牢記,這種熱情也只限於某個圈子內部。如果你不幸站在圈外,請繞道,以免貼上冷屁股。
易中天認為,「貴族精神既名之曰『貴族』,也就並非輕易可以養成。它多半是在優勢的文化教育環境中熏陶出來的。所以,它不大可能產生在鄉村,而基本上只會是城市文化、上層文化和精英文化的對應物。北京是中國最大最高貴的城市,北京當然會有貴族精神」;況且,「北京從來就是一個敢於獨立思考同時也敢於發表這些思考的城市。惟其如此,它才會成為五四運動和中國新文化運動的策源地,才會有那麼多熱血青年在天安門廣場為真理而獻身。就連所謂『北京人什麼話都敢說』,也有這種精神在內。它甚至使北京人的貧嘴不那麼讓人討厭,反倒有時會有幾分可愛」。
「怎麼著怎麼著,有嘛不清楚的?」售票員挑釁似的,聲音一下子高八度,彷彿剛才他還無精打采、百無聊賴,現在卻一下子興奮度被提升起來。
至於北京公交車售票員與乘客的關係,女作家徐坤在她的《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中有過一段生動描寫:
門當戶對,聽起來就很老土。但這正是從中國的政治生活中產生出來的,北京人重門第、重學歷、重背景的傳統,恰恰與政治化相關。
沒有一個外省人是得勝的,他們幾乎都是落荒而逃。北京城上的無形光環就把他們嚇住了,那是一種北京情結,他們都是被自己的北京情結打敗的。
但是,這種貴族精神一鑽進衚衕,似乎就串了味。天朝心態日益膨脹了城中居民的政治優越感,從而開始嚷嚷著要區別人之素質高低,以達到京城內99%以上都是「高素質」人口的「宏願」,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你這是什麼態度?」陳米松血氣方剛,一股火也竄上來了。
誰要是先看過北京天安門的紅色,然後再遭到北京人用兒化音的一頓奚落,誰在這塊地界上就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也不能做了。
尤其在北京的上層,門當戶對的婚姻仍然是重要的和必要的。如果你看到一位堪稱英俊的男士,他的妻子卻顯得似乎不太般配,那麼你可能會被告知,她是某某人的女兒,那位男士的內心顯然很平衡。
話劇《茶館》中常四爺就因議論時政而入獄,王掌柜也不斷地提醒茶客「莫談國事」。數百年的政治中心,目睹著潮來潮去、城頭變幻,北京的命運與國家政治的風吹草動息息相關。關心政治就是關心自己,這幾乎成了所有北京爺們的共識,「天朝心態」也就不足為奇。
按照陳獨秀在《敬告青年》一文中的說法,「獨立心而勇敢者曰貴族道德」。顯然,所謂「貴族精神」,指的是一種高尚的人格理想、精神氣質和審美情趣。其中,人格又最為重要。所以,貴族精神其實無關乎門第和血統,也無關乎身份和地位。
「因為小麗說她父母很傳統,所以我想訂婚的事情也弄得正式一點,就特意把我媽從鄉下老家接過來,一起上門拜訪。」劉典回憶起半年前的事,仍余怒未消,「誰料到,居然讓我親媽被別人夾槍帶棍地奚落了一通,一個農村老太太,這輩子頭一回上北京,愣是被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很慚愧!」
「你……找你們領導來。我不跟你說話。」
毛榛也在一旁膽怯地扯了扯陳米松衣角,叫他不要再說。她真不知道,北京人的服務態度怎麼會是這個樣。
毛榛忽然覺得,又失語,又失落。
易中天說:「北京人和廣州人也都多少有點看不起外地人。不過,北京人,尤其是新北京人,一般都不大喜歡使用『外地人』這個概念,而更多地是稱他們為『地方上』。這當然蓋因北京位居『中央』,乃『首善之區』故。北京既然是『中央』,https://read.99csw.com則北京人,也就當然地成了『中央的人』。『中央』要吹什麼風,首先就會吹到北京人那裡,而北京人當然也就『得風氣之先』,至少也會聽到許多外地人不足與聞的『小道消息』。這就足以讓北京人對『地方上』持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要言之,北京人的『派』,主要是一種政治上的優越感,並不帶社區優越的性質。」
一個外來者想要融入這座城市的主流社會,是非常有難度的,尤其是當這個外鄉人在這座城市裡毫無背景。

服務落後

正如作家趙園所說,老北京就像「一個久歷世故的人,或者不如說像破落的舊家,即使破敝也仍能維持其氣度的雍容高貴」。然而這種活法在上海就行不通。如果說,老北京人講究的是「倒驢不倒架」,那麼,舊上海的信條則是「笑貧不笑娼」。正如魯迅先生所言:「在舊上海,如果你穿戴不齊整,衣服不光鮮,那麼,一公共電車的車掌會不照你的話停車,公園看守會格外認真地檢查入門券,大宅子或大公寓的門了會不許你走正門。」這時,聲稱自己姓羅曼諾夫或愛新覺羅是沒有用的,那隻會引起鬨堂大笑。
雖說,艾麗的父親不過是個小科長,但因為手握實權,所以平時上門巴結的人倒也不少。母親是某區的婦聯主任,做慣了大小報告,更是官威十足。兩人將近四十歲時才生了艾麗這一根獨苗,所以從小就呵護備至。對於寶貝女兒的終生大事,兩位老人步調一致,一定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官家子弟」,否則「不成體統」。周圍的親友也輪番上陣,一起遊說艾麗,讓她不要被情沖昏頭腦。
那男售票員一聽他是東北口音,連臉都沒扭轉過來一下,仍盯著窗外看天,半搭不理、有氣無力地說:「沒吶。」
其中,在城市包容性排行榜中,「北京包容性居全國倒數第二」,這一消息立刻受到公眾的強烈關注。作為中國的首都,北京淪落到如此地步,恐怕和北京人的優越感和強烈的等級觀密切相關。
至於今後的路要怎麼走,劉典很困惑。他說,艾麗前不久表示她正在準備出國,想去國外進修服裝設計。劉典說:「也許這是故事最好的結局,總好過『門不當,戶不對』被踢掉,聽起來遜斃了。」對於艾麗要出國的事,劉典隻字不提「挽留」,女友也沒要求他等她,因為「大家心裏都清楚想留也留不住,那就隨它去吧!」
再自信的外省人到了北京,都要經歷他在北京的第一課,北京公汽上的售票員是他們共同的老師——傲慢、自大,並且不容於人。這就是與北京相遇的「初夜」,再也無法忘記。
老北京的那些破落貴族,雖然也會感到「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但仍不難通過別的東西,比如自己的氣質、風度、本事,贏得他人的尊重。哪怕這本事只不過是會看點兒風水,批個八字兒,唱幾段京劇或單弦牌子曲,懂得養鴿子養鳥養金魚的章法,也能讓他不失體面地活著,在吃棒子麵窩窩頭就鹹菜喝粥時不覺得「跌份」。
社會生活的政治化,必然意味著輕商、輕民生和非生活化的傾向。
吃過飯,他們又乘上公共汽車慕名趕往琉璃廠。一路上,聽售票員的報站,牛皮烘烘,嘴裏像含塊糖球似的,嗚嚕嗚嚕,含混不清,又說得飛快,舌頭一打卷,一嘟嚕,「下一站,XXXX……」就報過去了,啥也沒聽清,像成心為難外地人。早上這會兒車裡人多,看不見外面每一站的到站站牌,陳米松怕坐過站,就問售票員:「同志,琉璃廠到了嗎?」
旁邊的乘客忙勸陳米松:「算了,小夥子,算了,算了。」
近年來,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北京人的商品意識大幅度提高,在全民經商的熱浪中,經商開始成為最時髦和榮耀的選擇。
直到1980年代初,北京老式的公共汽車上,售票員往往不能坐著工作,而是最後一個上車,在人群中穿插擁擠售票,勞動強度較大。近年來,北京的售票員才和上海一樣,在固定的座位上售票——但是他們佔據的空間未免太多了。為了方便他們售票,拆除了兩個乘客座位,從而使他們可九*九*藏*書以從後門座位處走到靠近中門的位置無需別人傳遞而直接售票。在如此有限的空間和乘客如此擁擠的情況下,拆除兩個座位以方便售票員購票,這在上海是絕不可想象的。
也有人說北京服務業的態度比早兩年改善不少,但正如廣州政府大聲叫屈說已經大力整頓治安,但還有人抱怨廣州火車站是賊窩、匪巢一樣,這實在因為之前過於「劣跡斑斑」了。而且現在依然沒人能保證,你一個外省人興緻勃勃跑到北京,就不會被某個服務業的服務人員冷不丁「上一課」,以致像徐坤一樣終生難忘,非要把這種情緒宣洩在小說中,廣為傳看不可。
不就是仗著說了一口北京話嗎?有什麼可高傲的?
北京的公共汽車的售票員,最先用他們嗚嚕不清的北京兒化音,用他們舌頭捲曲得特別過分的當地土話,顯示他們京腔京韻、生活在皇城根底下的老大自得和優越感,給初來乍到的外地人一個擠壓式的印象,讓他們立刻自慚形穢,從此就封住喉舌。
「嘿,我說你這人,怎麼著?領導?我就是領導,你說你想怎麼著吧?」
外省人這個時候最理直氣壯的回擊就是,北京再好,還不是全國支援的?可是這種回擊又是多麼的不堪一擊,女售票員會立即跟上說:那怎麼不支援你?
她還不知道,凡是初來乍到北京的外地人,都會先被北京的司售人員來這麼一個下馬威。幾乎概莫能外,誰都被他們給打擊、折磨過。
真的是又失語,又失落。
對於這一點,有網友不無調侃地說:「在北京,你如果想要享受什麼說得過去的服務的話,那還是趁早回家,洗洗睡吧,除非你是他大爺。」
一個城市給外來人口設置的藩籬越多,越是能夠看出其背後的狹隘和偏執。它的宜居指數和開放精神就值得懷疑。「北京包容性居全國倒數第二」就是一個有力的證明。
若非要論到售票員與乘客的關係,上海顯然比北京好得多。在上海乘車,兩者之間是一種互相幫忙的關係。售票員經常號召「老乘客幫幫忙,往裡面走走」,或讓乘客幫助他「擺渡」(轉遞售票員夠不到的錢、票)。在上海擁擠的車中,靠乘客「擺渡」是主要的售票方式,乘客之間互相「擺渡」(接力)也已成習慣,售票員和購票者都要向擺渡者致謝。而這在北京遠未成為習慣,這正是北京售票員佔據更多的空間,自己走到中門處售票的客觀原因——文化的原因。
徐坤說:「這簡直是一種創傷性體驗。外省人進北京時的創傷性體驗。這種創傷性體驗,在他們進北京之初、在每一個人進北京之初就在心裏打下了,活活被那些臭服務員的一嘴京油子給鑿打上的。從此以後每一個外省人就要為成為一個北京人、一個裡裡外外都散發著北京味兒的北京人而抗爭。」
就商人而言,關心政治是無可厚非的,也是必要的;但是北京商人常常鑽到政治里,這勢必導致市場意識的淡薄和遲鈍,而商業行為容易隨長官的意志變化而變化,對官場負責有餘,對市場負責不足。因此,北京人的政治情緒往往對市場經濟產生負面影響:企業容易染上投機色彩,表面文章做得有餘,實幹苦幹精神不足。企業對市場缺乏敏感,官場考慮有餘,市場開發不足。商人缺乏對商業的忠心,官氣有餘,「商氣」不足。
所以我們常常能發現一些有趣的現象。有這樣一位北京青年,留美歸國后擔任美國某大公司的中國總代理,這個職位在別人的眼裡也許風光無限,但他經常處於一種心靈的煎熬之中,因為每做成一筆生意,就意味著他替美國人在中國賺了一筆錢,尤其目睹了部分有權勢者在對外合作中的中飽私囊,他更是痛苦異常。為了解脫自己,他最終辭去該職,再度赴美工作。三年前一個小老闆給北京一家青年雜誌寫信,傾訴自己內心的苦悶:經商過程中道德在沉淪。由此在該雜誌上引發了一場討論。但廣東人卻對此事嗤之以鼻,他們說:有什麼好討論的?該幹嘛幹嘛就是了!
而且,他們幾乎十分相似地熱衷於掙大錢,不屑於掙小錢,不知薄利多銷之類的為商之道。因此,與民生密切相關的餐飲業等,經數https://read.99csw.com年的發展,仍處於質次價高,狠心「宰」人的水平,遠遠差於廣州、上海、武漢等大城市,甚至也不如瀋陽、哈爾濱等北方城市。
然而,正如楊東平在《城市季風》一書中所說:「政治的泛化,造成了一種政治化思維,其表現之一,是宏觀思維。這是那種居於中心或高層的人居高臨下、從大處著眼的俯視角度。」
於是,政治成了北京生活的鹽,沒有政治,北京人和北京生活就會變得寡淡無味。
但是,北京的商業並不純粹。因為政治和權力中心的緣故,從歷史上看,北京的商業者首先是一種權力商業。在過去,從皇室到小吏,往往都利用手中的權力抓錢,京都生意場都是官商的氣派。在新時期,官商仍然是北京商人的一大特點。原商業部部長胡平先生說:「京派新商人一般從傳統商人和政府官員中脫穎而出,經商方式比較多地表現為權力的轉移。北京市場不算大,但做生意的場面卻最多。主要是因為北京信息豐富。可以說權力和信息構成了京派的經商特色。」
有一項關於北京、上海、廣州和深圳四座城市居民總體閱讀習慣的調查,結果發現北京和廣州期發量最高的都是都市日報,上海是生活服務類周報,深圳是文摘類雜誌。在北京銷售量最大的報刊類別是新聞類報紙,這一類別的報紙包括以《北京晚報》和《京華時報》為代表的都市報,以《參考消息》為代表的國際時政消息報,也包括以《南方周末》為代表的綜合類周報,這一類報紙在北京,無論是進入期發量前30名的報刊種類數量,還是占前30名期發總量市場份額都明顯地高於其他城市,以11種和54.35%的市場份額佔據絕對優勢的統治地位。
所以,你就不能怪近幾年北京人頻頻跳起來呼籲「限制低素質外來人口進京」,在他們眼中,那些提供他們日常生活的小商小販,儼然都是導致社會不安定的「下等人」。而這類戲碼演多了,也就不好怪全國人民誤會,誤會北京真會幹出「奧運期間驅逐農民工」的事情來了。
許多到北京出差的上海人,包括許多北京人都有過這種難堪的經歷:下車時在售票員的逼視下和眾目睽睽之中,狼狽地上下搜尋,找不到上車時購買的車票。
有人說,上海人排外,是因為他們崇洋,以「雖是土雞生的蛋,卻是洋雞孵的蛋」為豪;燕人排外,則是因為他們媚上,以「天子腳下,捨我其誰」為榮。
歌德借「浮士德」之口說出了自己的夢想,「讓自由的人們生活在自由的土地上。」北京是中國的首都,是全國人民的首善之區。但如今的事實卻是,一個外省青年通過自己努力可以得到一個單位的肯定,成為在京城裡居住的一份子,卻很難讓這個城市接納其為新市民,仍然受到來自方方面面的排擠,這不僅僅是北京的「戶籍之痛」,更是這座城市的「文化之痛」。
但是,艾麗的父母態度卻越來越明確——反對,堅決反對。起初,看到女兒把一個一窮二白的外地小子領回家,母親沒有多說話,劉典便以為未來的岳父岳母是默許了。不曾想,當劉典再次登門,表示要和艾麗訂婚時,被明確拒絕了。
售票員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沒呢。自己聽著點報站。」
北京人「恥于言利」的輕商觀念,是服務行業落後和服務人員態度惡劣的根源之一。
而最能集中體現北京服務行業質量的,恐怕就屬這城裡的公交車了,儼然一個微型的北京社會。
國內知名的調查機構零點集團公佈於2006年4月開始中國城市宜居指數的調查,歷時近一年時間,針對北京、上海、廣州、武漢、成都、深圳、大連、濟南等20個城市的2553名18-60歲常住居民進行入戶訪問。並根據這項調查公布了《中國公眾城市宜居指數2006年度報告》。
顧頡剛就於1925年感慨道:「我們一班讀書人和民眾離得太遠了,自以為雅人而鄙薄他們為俗物,自居於貴族而呼斥他們為賤民。弄得我們所知道的國民的生活只有兩種:一種是做官的,一種是作師的:此外滿不知道(至多隻有加上兩種為了娛樂而連帶知道的優伶和娼妓的生九_九_藏_書活)。」
北京人都有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有句話叫,「北京人眼裡,離了北京都是地方。上海人眼裡,離了上海都是阿鄉」。所以,在北京,有頭有臉的先不論,就算再不濟,也是皇城根腳下的人,也是爺。夏天光膀子在街上晃悠的,還叫「膀爺」呢。外地人去王府井大街走走,不買東西還好,要買,多一半會被氣出一肚子氣來。儘管王府井百貨基本上年年都出勞動模範、服務明星,等級從市到國家,一個不落,但金街、銀街的眼神還是那樣白多黑少、語氣還是那樣的高低失調,態度還是那樣冷熱顛倒。
這正是兩地管理行為的區別所在:北京是從司乘人員角度出發的,而上海則是從乘客出發的。
自1421年明成祖遷都北平,改北平為北京,至1928年國民政府遷都南京,復改北京為北平,北京在五百余年間一直是中國的首都。清末民初,滿漢雜處,而且大量來自外地的官吏、教員、學生、文人遍布九城,形成了近代北京獨有的公共空間。
對於北京人的輕商觀念,楊東平的觀點是:
愛參政議政是北京人的特點,而社會生活的廣泛政治化,也使這座城市形成了其獨有的性格:自居天朝的「正統感」、「恥于言利」引發的服務業落後,以及強烈的門第意識,等等。天朝心態
正是這種天朝心態,在政治中心的巨大官場中的特殊地位,使得北京人成了中國最崇尚政治的一群。

門第意識

北京與上海的公交車控制售票的方法,前者是控制出口(下車時驗票),後者是控制入口(上車時購票)。在上海乘車,服務規範的售票員會主動提醒每一位剛上車者立即購票。他們的本事在與,絕不會混淆剛上車未買票的乘客與已經買過(或出示過)票的乘客。這兩種辦法在提高購票率上的作用估計差不多,沒有明顯優劣;但是,在上海乘車顯然感到比較輕鬆、友善和自尊,不必像在北京將票攥出了汗,唯恐下車時摸不出來。此外,控制出口對售票員來說比較簡單易行,不像控制進口那麼費心。
全國人民已經一次次見證了北京戶籍面具下的「傲慢與偏見」,但這樣的戲碼還在變著法兒地于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上演,橫亘在衣食住行,甚至愛情面前。
比如文化藝術現象在北京最容易引起轟動,這在很大程度是由於北京各階層對文化藝術強烈的政治關懷。其參与和投入的程度之深,是上海人難以想象的。上海人通常只以「好看」、「不好看」這樣的平常心看戲和評論。而在北京,人們則會從政治背景、人事關係、領導人態度等各個角度分析、揣摩、猜測、評論,搞得滿城風雨。也確有各種人物在這一過程中或察言觀色,或推波助瀾,演出各種各樣的活劇。
這座城市的最大特性,是居住者階層區分極為鮮明。政府官吏和知識分子,幾乎組成了另外一個城市。完全可以想象,多數來自外地的知識階層與北京民眾的日常生活是怎樣的隔膜,北京作為首都又是怎樣將舉國的目光吸附在政府更迭、要人行蹤和大學風潮上。與上海和南方的理論研究注重實用、圍觀、可操作性相比,北京的知識分子特別熱衷於那種整體的、宏觀的、戰略的和方案的研究。那些身處國家機關和權力中心的知識分子,處於「中央的」信息圈之內,便潛移默化形成了一種「中央思維」,往往不自覺地用政治家的思維模糊了理論和學術研究的客觀立場。
正是天朝心態讓這位北京青年油然而生一種「正統感」和民族大義,這是北京人性格中的可愛之處,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政治」對北京人生活的重大意義。
28歲的劉典是個開朗的江西小伙,2007年在北京一家國企的內刊當編輯至今,善交際,人緣好,經常能賺到外快,因而收入還算不錯,但靠他這點工資在北京買房是肯定沒戲的。不過,劉典從不以為這是個問題,因為女友艾麗(化名)不僅與他是同事,還是他的頂頭上司——這本內刊的主編,收入自然不會比他少,兩個人即便在市中心租房,生活也可以很優質。而且比他年長五歲的艾麗,也是看中了劉典的熱情和真誠,別無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