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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死亡旅行

第十二章 死亡旅行

真正響應的也有,比如李濟深、陳銘樞、蔣光鼐、蔡廷鍇這些人,可他們都早已過氣,空喊誰不會,但又能起到什麼實際作用呢?
蔣張會晤,張學良的第一句話就是:再回國內,我不想帶兵了,給你當侍從室主任吧。
他仍然在繼續沉淪。
再然後,關東軍逼近長城,繼東北之後,華北也搖搖欲墜。
其時蔣介石几乎傾全力以至,國民黨軍隊大兵壓境,紅軍戰鬥力又大不如前,要想徹底「剿滅」紅軍,似乎並不像後人想象得那麼困難。
在海外漂泊的那幾年,張學良也想到了振作,想到了要改變形象,想到了要拯救自己,於是他戒除毒癮,打算東山再起。
兩個方案實際是蔣介石對張、楊的最後通牒,而張、楊都已感覺被這個通牒逼到了懸崖邊上,遂決定在蔣介石來西安時實行兵諫。
閻錫山其實就那麼隨口說說而已,內心裡,他雖然也希望避免跟紅軍作戰,但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對捨不得再扔下家裡的罈罈罐罐出來造反的。
要了解這一點,只要看一看雲、貴、川的遭遇就什麼都明白了。
見張學良如此表現,可把楊虎城給嚇住了。
一直沒有表明態度的張學良重新受到重視,從出國時那個「不抵抗將軍」搖身一變,成了大家爭搶的香餑餑。
在內戰之中,他曾是多麼精明且敢作敢為,以至於連馮玉祥、閻錫山這樣的千年老狐狸都摔倒在了這個毛頭小伙面前。
張學良並不笨,他馬上就從中掂出來了自己的分量,因此回答的話也就極具技術含量:我會跟你們兩廣一起反蔣的,不過現在仍只有與蔣介石敷衍,免遭其猜忌,才能為將來的主動爭取機會。
此時此境,他和他的第17路軍都沒得選擇,如不主動出手只有遭殃,但自身力量過於薄弱,必須尋找同盟者。
看來指望「蔣先生」是沒有用了,他斷然不會採納我們的主張,一切全得靠自己,我們自己干吧。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隨著事態的發展,除了兩廣自己以外,能出手相助者甚少。
1932年1月3日,再次不戰而棄錦州,至此,不到半年,關外三省一區皆喪于敵手。
張學良脫口而出:我聽你的話,你認為什麼活最難,就交給我干吧。
第一個方案,兩軍服從「剿共」命令,重新開到陝甘前線去,對紅軍發動真槍實彈的全面進攻。兩軍在前,中央軍在後。
因為他發現自己在蔣介石心目中的地位已今非昔比,連馮玉祥都排到他前面去了。
既是「賺」,那就不能打,蔣介石此舉高明就高明在,由於受到紅軍威脅,那些本來堅決拒絕中央染指的西南山大王們竟然一反常態,爭先恐後地請中央軍過去「主剿」,結果「剿」到後來,貴州王王家烈一頭栽下馬來,四川王劉湘、雲南王龍雲雖然僥倖保住了位子,但也被蔣介石趁機滲透進去,從此就紮下根,趕都趕不走了。
張學良感到了氣氛的異樣,馬上寬慰楊虎城,表示自己絕不會做賣友求榮的事,但這件事實在太大,還是需要再從長計議。
想當年,諸葛亮那是多大一個能人,六齣祁山,心血耗盡,卻只能出師未捷身先死,到了他的學生薑維,也是智勇兼備,能征慣戰的一員名將,接過遺志,出川九伐中原,比自己的老師還多三趟,仍然毫無建樹。
一邊說一邊哭,還緊緊地握著對方的手,用力地頓了一頓,以示自己的悲憤之情。
這場大戲的主角先後有好幾個人,其中之一就是東北軍少帥張學良。
東北之後,尚有華北,華北之後,終於沒有九_九_藏_書退路了。
一直以來,國民黨官方對一個歷史細節都隱而不言,那就是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為什麼會「出走」得那麼順利。
與此同時,在東北軍與紅軍作戰,以致損兵折將,徒勞無功之時,宋哲元卻以華北御日為口號,取前者而代之,成為河北平津的新主人。
張、楊要自保,就只能和其他北方巨頭一起,把「逼蔣抗日」進行到底。
第一個方案不用多說了,只不過是蹈以前的覆轍,無論勝敗,兩軍都沒什麼好處。
的確,這時候的紅軍在實力上確已今非昔比,面臨的困難非常之多。經過大別山的輪番苦鬥,紅25軍被迫長征。
不過他們這種盟友的牢固程度,又要遠超他人。那麼多盟兄弟,馮玉祥反蔣,李宗仁反蔣,可以說,在蔣介石稱王之後,就沒有不反他的。
蔣介石的臉色開始晴轉多雲,不好看了。
本來兩廣事變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張、楊事前甚至已商定,如果蔣介石對兩廣動兵,則出兵援助兩廣。
可是在外戰中,他又表現得那麼怯懦和無能,以至於105個守備隊員可以攻破北大營,120多個騎兵也同樣能夠佔領熱河省。
當然,對於諸侯們而言,這都是權宜之計。等到蔣介石擺平兩廣事變,眾人又是一鬨而散,沒人再敢到黃土高原上去和紅軍合唱信天遊了。
余等可行挾天子以令諸侯之事!
綏遠戰火一起,東北軍將士聞風而動,以為機會到了,抗倭之責非我莫屬。然而他們最後發現,東北軍始終未被列入綏遠戰役的作戰序列,他們的任務仍然是老老實實待在陝北繼續「剿共」。更讓張學良感到大丟臉面的是,在第一期國防計劃中,東北軍竟然只能充當預備隊的角色。
對於第二個方案,張、楊也同樣不能接受。
只是這一次,毛頭小伙終於輸給了千年老狐狸。
蔣張則不然,很多時候,與其說是兄弟,不如說是生意場上的盟友更合適。
蜀中縱好,向為天府之國,然終偏於西南一隅,僅宜苟安而已,很難倚此成事。
他怎麼可能被排在馮、閻、李之後呢。
蔣張的關係也非常特殊。
屢次進諫未果,少帥憤憤不平,回到西安后,他就問楊虎城有何高見。
閻張兩人,一個想聯合紅軍,一個已經聯成了,自然都不肯輕易放棄自己的主張。
由於後面的原因,使蔣介石在東北軍的使用問題上十分小心,不願輕易把東北軍放入華北和內蒙古,情願讓他們在陝北跟中央軍一起「剿共」,而又正是這個做法,使張學良與蔣介石的矛盾更加激化。
大家知根知底,誰不知道誰啊,這話的前半段是假的,後半段也是假的,但聽著就是讓人打心眼兒里感到舒服。
南下其實正是三思而後行的結果。
等到我再次回國,你讓我到東就到東,讓我到西就到西。先是到鄂豫皖,在大別山和紅25軍纏鬥,然後又跟到「苦寒之地」陝西,和中央紅軍打。
驅逐倭寇,打回老家,這既是東北軍上下的真實願望,也是一條從現實中突圍,改變自身地位和處境的必然道路。
紅軍畢竟不是一般的部隊,到陝北后,包括中央紅軍在內的幾路紅軍會合,儘管面臨的困難仍有增無減,但他們已無退路,其戰略戰術和戰鬥力是東北軍無法比擬的。
矛盾激化的時候,國民黨陝西省黨部甚至衝進東北軍軍營,從中抓了幾個「共黨嫌疑犯」。張學良聞訊后大怒,立即派兵對陝西省黨部進行反搜查,又將人領了回去。由此,兩邊結下深怨。
read•99csw•com隨後,楊虎城說了一句堪稱石破天驚的話:
你說,地方軍隊裏面,誰肯這樣給「中央」賣命,只有東北軍!
1931年9月18日,不作抵抗,放棄東三省,退入錦州。
沒有東北易幟,國民黨的二次北伐能算是成功嗎,能統一全國然後自居為「中央」嗎?
沒有人認為以他這樣的精神和身體狀態,能夠保衛長城,所以海內外輿論鼎沸,紛紛要求其下野走人。
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長城抗戰前後,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張學良,已是骨瘦如柴,精神頹喪,別說指揮作戰,就是談一回話,都堅持不了,隔一會兒就得到裏面去打針——當然不是感冒輸液,而是去打嗎啡針。
與馮、李相比,張學良過去不僅有改旗易幟和入關擁蔣的功勞,而且還幾乎是唯一一個沒有公開表露過反意的地方諸侯,在某種程度上,堪稱擁蔣的模範。
曹操把漢獻帝扶上寶座,明為皇上,暗為人質,用以號令天下,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說蔣介石是戰略戰術失當的「蠢」,李宗仁絕不會同意。他認為,這是某人別有懷抱,一方面用紅軍來消滅異己,另一方面卻保存中央軍實力,在紅軍後面慢慢跟進,以便一點點佔領紅軍離去后留下的地盤。
長城抗戰,如果沒有東北軍在長城內外苦苦支撐,大家接得上來嗎,華北豈止是維持,怕是早就歸日本人了,哪輪得著宋哲元這些人上台唱戲。
1933年3月4日,熱河淪陷,前後不到十天。
據李宗仁說,紅軍入湘之後,中央軍本來可以「超越追擊」,即利用粵漢鐵路和湘江,從水陸兩路截擊紅軍,可是蔣介石卻屯兵湘北,作壁上觀,眼睜睜地看著紅軍繼續西進入桂。
要知道,他和張學良的心態完全兩樣,一個尚有一大堆家業,要「保住家鄉」,另一個卻是兩手空空,時時刻刻想「奪回家鄉」。
張、楊與紅軍合作,只不過是在「合縱」的名單上多添了兩個人而已。
等到兩廣事變結束,張、楊與蔣介石的緊張關係不僅沒有得到緩解,反而再趨緊張。
東北軍作為陝西客軍,兵力上又明顯強於第17路軍,因此張楊之間開始也是彼此猜疑,但是共同的處境,很快就讓他們認識到,只有轉變連橫策略,與其他諸侯結成合縱陣營,才能在未來找到各自的出路。
楊虎城的擔心不是多餘的,蔣介石的確盯上了他的西北。
與張學良相比,楊虎城的危機感更強。此時中央軍已大批進入陝境,說是「剿共」,誰知道是不是衝著我來的?
什麼活最難,當然是「剿共」。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跟著蔣介石做「忠臣」,就成了張學良的必然選擇。
於是,早在紅軍東渡黃河,與晉軍和中央軍殺得難分難解之時,東北軍就已與紅軍達成了秘密停戰並互助的協定。
以陝西為地盤的楊虎城不用說了,與張學良那是難兄難弟,到兩廣事變爆發時,西南的李宗仁、白崇禧,華北的宋哲元、傅作義,都搶著派代表到陝甘寧蘇區,要與紅軍訂立抗日協定,這差不多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
雖早已是同盟者,但楊虎城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很大程度上仍是試探性的,因為一旦對方不同意,或泄露出去,那可是有殺頭罪過、滅頂之災的。
如果說籠絡馮、閻、李這些中原大戰時的老對手,只是蔣介石為了謀局而不得不為之的話,張學良看在眼裡卻委實不是個滋味。
差距在哪裡?就在於我們打的是內戰,他們喊的卻是抗戰!
對https://read•99csw•com內,蔣張之間的關係,雖然表面上仍遠勝於一般君臣,其實內心早已生出芥蒂。
不過閻錫山那已經出神入化的表演,卻帶給張學良一個錯誤的信號,讓後者產生出這樣一個錯覺,即如果張、楊這時候揭竿而起,北方諸侯是一定會群起響應的。
這時國內的政治形勢已經大變,外戰重又轉向內鬥,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暗鬥——各個地方諸侯與蔣介石「合縱」、反「合縱」的鬥爭愈演愈烈。
從那以後,張學良和他的東北軍,就像是失去跌停板控制的股票,翻著跟頭往下摔了。
張學良點點頭。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閻、張只好卻步了。
這麼有覺悟,是蔣介石事前根本沒有想到的。
一時之間,東北軍內怨聲四起,覺得與紅軍這樣抵死拼殺,一點都不值:本來想依靠蔣介石打回東北老家去的,沒想到卻被反過來利用了一把。說不定全面抗戰還沒開始,東北軍就已經在內戰中打得一個不剩了。
說客是兩廣派來的,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攜起手來共同反蔣。
及時改弦更張,對東北軍來說幾乎是本能反應——在關內打紅軍,不如出關打日本,死了也是英雄!
可是蔣介石偏偏不這樣做,仍然採取那種「蠢到家」的蝸牛式尾追戰略,就跟商量好一樣,幾乎是只手把紅軍給「送」入了貴州。
這說明什麼,說明要定天下,就必須先人一步,在北方搶佔戰略要點。
如果前一個「九一八」算成功日,后一個「九一八」卻是標準的恥辱日,不僅是他個人的恥辱,還是國家的恥辱。
兩廣能夠「合縱」,是因為他們各有各的穩固地盤,進可攻,退可守,而東北軍此時的處境卻是雖在北方,但原有地盤已大多喪失,無所依託,一下子從主軍淪為了客軍。
人生是多麼詭異,兩個「九一八」,把張學良的命運分割成了兩處。
「九一八」事變后的東北淪亡,足以令東北軍上下刻骨銘心,因為這導致了他們後來的一連串霉運,直至浪跡天涯,無枝可依。
因為蔣介石搞定了南方,可以專心致志來搞北方了。
而在當時,主動要求和紅軍聯合,不打內戰,一致對外的,其實遠非東北軍一家,幾乎是所有地方軍頭的不二之選。
對這些情況,蔣介石不是不知道。
1930年的「九一八」,東北軍以調停為名入關參戰,張學良因功被授以陸海空軍副總司令,且坐擁華北、東北兩大地盤,正所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時風光無人能及。
對外,更是快到撕破臉的程度了。
對盟弟能夠戒毒並重新奮發,盟兄很滿意。
蔣張之間,蔣為兄,張為弟,弟弟哪怕是犯過錯誤,做哥哥的也一定要原諒,更何況他曾經幫過你那麼多次。
蔣介石笑了。
此時當然不是公開跳出來和蔣介石叫板的時候。
作為新桂系軍人中的戰略高手,李宗仁當時就疑竇叢生,認為蔣介石有故意放水的嫌疑。
站在蔣介石的角度,如此安排卻也有他的考慮。
回國后的張學良戒了毒,身體也得到恢復,比以前胖了,身子骨也硬朗了。
趁著蔣介石舉辦五十大壽,一片喜氣洋洋,大家都高興的機會,閻、張相互看了一眼,便開始小心翼翼地獻上忠言,希望「委座」能放棄武力削藩政策,停止內戰,一致對外。
中原大戰,又是我,在你最需要援兵的時候,及時出現,並扮演終結者角色,把馮、閻趕下了台,由此成全了你,卻成了各路諸侯眼中的異類。
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讓我不要跟紅軍作戰,然後你們都不read.99csw•com用打仗,彼此相安嗎?
顯然,楊虎城不可能不了解蔣介石的心思,如果他不向後者拱手稱臣的話,無論紅軍被消滅與否,陝西這塊地盤都終將失去,更不用說經略大西北了。
東北軍和中央軍一起追到了陝北,從這個時候起,東北軍的噩運就開始了。
在所謂的核心名單中,川、貴已有把握,剩下的就是陝西,而在川、貴、陝中,蔣介石又對陝西格外看重,認為是今後「禦侮復興之根據地」。
他氣呼呼地問閻、張:是我服從你們,還是你們服從我?
其實每一次做決策前都經過猶豫和彷徨,然而毫無例外,最後下的每一著棋又都是實實在在的臭棋。小事聰明,大事糊塗,或者說,內戰聰明,外戰糊塗,幾乎成為「九一八」之後掛在少帥身上的固定標籤。
他沒有料到的是,此次西安之行會是一次差點永遠買不到歸程票的死亡旅行!
紅軍要進廣西,李、白就要了命,所幸紅軍志不在此,他們往貴州去了。在李宗仁看來,這時候也完全可以不讓紅軍入黔。因為貴州那一帶地勢險要,只須破壞大路,留下小道,由黔軍和中央軍來個前後夾擊,也必能置其于死地。
在國民黨內,所謂「請罪」、「自求處分」云云,多是做給外人看的場面工夫,實際根本不可能。蔣介石當時揮揮手就過去了,但心中的不快是免不了的。
其實更不快的是少帥。
張學良為此向蔣介石「請罪」,請後者給以「處分」。
除了憤怒,還有羞辱。
不可能!
以楊虎城所處地位,他不可能出這個頭。因此最初進言的是閻錫山和張學良。
1931年的「九一八」,卻蒙羞失地,不僅丟失東北,還戴上了「不抵抗將軍」的帽子,聲譽降到冰點。
第二個方案,如果你們不想打紅軍,那對不起,請讓開道,東北軍到福建,第17路軍至安徽,這裏給中央軍來「剿」。
張學良剛到上海,馬上就有說客登門。
楊虎城則一直堅持「大西北主義」,認為這裏才是自己發展的根基所在,當然也不願離開西北。
「成功經驗」都是現成的,現在卻反其道而行之,不是故意的又是什麼?
原來閻錫山對蔣介石的看法比自己還大。那句「我們自己干吧」不就意味著,在南方逼蔣失敗后,我們北方可以繼之而起嗎?
想當初,前倚東北,后據華北,曾是何等風光,哪個地方派系和勢力有過如此富足和強盛,那是要錢有錢,要糧有糧,要槍有槍,又有誰料想過會淪落到如今這步凄慘的境地。
跟你們說好多遍了,紅軍已成強弩之末,這個時候,如何能夠停手!
烽火中東路,就聽了你蔣介石的話,獨自跟蘇聯作戰,最後幾乎把黑龍江軍的精銳都給打光了,試問地方諸侯誰能做到。
蔣介石公開場合和紅軍兵戎相見,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背地裡卻也早早就與中共地下黨建立了聯繫,進行談判,意圖「不戰而屈人之兵」,使的仍是中原大戰前後那套「削藩策」。
兩廣事變發生前後,明有國民黨陝西省黨部,暗有藍衣社,都不斷有情報上達南京,說東北軍不是光跟紅軍聯繫的問題,而是內部都快「赤化」了。
可這個願望在現實中屢屢碰壁,因為蔣介石不讓他們參与抗戰。
若以政略論,關東軍最見不得張學良和東北軍,其時如把他們擺到綏遠一線,無疑是在刺|激關東軍,須冒與日本關係完全破裂,全面開戰的風險。
1934年,張學良啟程回國。
很快,他們就探聽到了蔣介石對東北軍和第17路軍的最新處置方案。
被迫辭read.99csw.com職出國的張學良,面臨著的是軍事慘敗,政治失意,身體頹廢,原來還想保住一些老本,最後一摸口袋卻發現已輸得分文不剩。
顯然,張學良此時的生存之道,不是參加「合縱」,而是進行「連橫」,即依託蔣介石這個「強秦」,重新舉著抗日大旗殺回東北或華北。如此,客軍才有轉正成為主軍的希望和可能。
於是鼓勵一下:出國前,你沒有干好,國民對你不滿意,你這次回來后要好好乾。
楊虎城看了他一眼,問他是否真的有抗戰決心。
曾有人勸他三思而後行,張學良答覆:你主張抗日,可我現在不能抗;你主張不要「剿共」,而我現在不能不剿。
張學良當時非常感動。
在他看來,不是施行碉堡作戰嗎,四周圍都築起碉堡,重重圍困,怎麼可能會突然留有口子呢?
可誰能想到,自己出了這麼大的力,結果卻被拋得越來越遠,位次竟然排到那些中央的「世仇」後面去了。
你們都可以散,張、楊不能,一個成天想奪回家園,另一個志在經略西北,如果不跟紅軍合作,二者皆看不到任何前途。
張學良一口應承下來,並親自調兵南下,進入大別山「剿共」。
先是諫諍。
出得門來,閻錫山第一個哭了,老淚縱橫,當著一個晚輩。
最慘的一次,東北軍整整一個師遭到伏擊,從師長、參謀長一直到班排士兵,沒幾個人跑掉,光被俘就有三千多人。到後來,東北軍幾乎就成了人家的運輸隊,紅軍從中繳獲的武器裝備,僅輕機槍就可以裝備一個師。
不愧是多年的老對手,彼此肚子里的算盤摸得真是絲絲入扣。很多年後,蔣介石的公子蔣緯國在一本書上完全證實了李宗仁的這一猜測:他老爸當年確實是想用這種一石二鳥的辦法,來賺雲、貴、川的地方軍頭,以便完成國防計劃中的重要內容之一——建立抗戰中的戰略大後方。
說起來,這也算是一對兄弟,但與黃郛的那種兄弟又不同,至少在早期,蔣黃都有過共同理想,稱得上是志同道合。
本來蔣介石還想支持傅作義繼續進攻商都,以端掉偽蒙軍老巢,但因閻錫山態度消極,加上突然聽說西安不穩,他決定先放一放,到西安去安撫東北軍。
那一陣蔣介石像走鋼絲一樣,連著搞定「福建事變」、「兩廣事變」,自己也有點環顧宇內,雄視左右的感覺,正在興頭上呢,如何能聽得進去。
就算開口子,也得開東邊的口子,也就是把缺口朝向福建廣東兩省——一直往東,盡為大海,可立驅紅軍于絕境。要知道,南昌起義之後,賀龍和葉挺的部隊就是這樣在廣東潮汕遭到失敗的。
張學良雖已有心理準備,但一下子被點醒,仍然駭了一跳,以至於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長城抗戰,東北軍人多歸多,論戰力,卻幾乎排在所有參戰部隊的末尾,而且由奉軍時代沿襲而來的軍紀一直很差,甚為人所詬病。這是從軍事著眼。
對紅軍的實力,張學良原本只有耳聞,並未目睹。東北軍內部也有這樣一種說法:我們打日本不行,打紅軍沒有問題。
蔣緯國在書中認為,他的父親對未來的中日之戰曾有過通盤考慮,即一旦全面開戰,東南沿海難以守住,只能遷往內地,而這個內地,必須把南北都包括進去。具體來說,在南方,川、貴為核心,雲南為後方。在北方,陝西為核心,甘肅為後方。
此時張學良的所謂「反蔣」,倒真是對兩廣的敷衍之詞。
張學良要去的是北方,不是南方,況且福建周圍已布滿中央軍和擁蔣勢力,東北軍去了之後還能有多大施展空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