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出兵中國
回來之後,宋哲元逢人就說,這下好了,我們和香月談得非常成功,「和平解決」已無問題。
事到如今,宋哲元內心已明顯傾向於馮治安,但是他也不能當眾與張自忠鬧翻,怎麼辦,只能避開張自忠。
調走的那一半空缺,宋哲元以趙登禹師的主力進行填補,如此一來,北平的防守力量並未受到絲毫削弱。
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宋哲元也絕不至於如此遲鈍,否則他就不會逃出天津了。更何況作戰密令早已下達,馮治安在北平城裡枕戈以待,接受的正是宋哲元的命令。
做個假設,此時若是有蕭振瀛類賢者處其左右,察其得失,諫其不智,以張自忠這樣的大丈夫,又豈能迷失於道中。
剩下來的選擇只有南苑。
向華北派兵這一決策在會上得以順利通過,中間還修改了兩個詞,原來叫「事件」,現在叫「事變」,表示事態嚴重。原來叫「出兵」,現在叫「派出」,卻是欲蓋彌彰。
7月16日,宋哲元下達密令給馮治安,要其確保北平,同時出兵迅速撲滅盧溝橋、丰台之敵,主戰姿態畢露無遺。
你香月是老狐狸,可人家宋哲元也很強。
擺出一副悠閑的姿態,把大門打開,彈彈古琴,說說笑話,渾然不把門外的百萬大軍當回事,《三國演義》裏面的諸葛孔明早就這麼幹了。
見此情景,杉山元嘿嘿一笑。
結果增援南苑的那兩個團,在半路遭到了伏擊,之後全軍覆沒,僅剩個團長跑到了南苑。
虎視眈眈的酒井旅團是一個機械化旅團,擁有特種部隊中最令人生畏的坦克,但宋哲元並不認為這是多大的威脅。
香月要做的,就是一面不惜代價打壓宋哲元和馮治安,另一面拚命把張自忠往自己這邊拉,即「壓宋拉張」,逐漸加大力量,最後可促使這根彈簧瞬間崩斷。
裕仁「龍顏大悅」,准卿所奏,欽此。
這個裕仁,平時一副不理國政的無為模樣,其實骨子裡跟那些躁動的日本軍人相比並無不同,一樣的鼠目寸光,一樣的缺乏遠略,一樣的喜歡見到小利就上,能夠稱得上區別的,只是他平時裝得更加道貌岸然,做事更缺乏擔當而已。
日本人評價宋哲元,說他其實沒有多少領兵打仗的才能,雖然僥倖在長城抗戰中一戰成名,但如果拿德國和日本軍人的水準來衡量,「充其量一聯隊長之材耳」——不過是個當聯隊長的料,或者就算撐死了,也僅是《水滸傳》里呼延灼一樣的人物。
內閣五相裏面,文臣已經沒人敢吱聲,那個在杉山元看來尖酸刻薄的內務大臣馬場瑛一也把頭低了下去。
宋哲元外和內戰,早被老狐狸瞧出了端倪:你要把29軍做成彈簧,我偏要弄斷這根彈簧!
宋哲元又一擺手,通電謝絕,不要!
「吃大蒜」的杉山元連正眼都沒瞧他一眼。
給人的印象,就好像他又稀里糊塗地在做和平夢了。
在這一設想中,宋哲元以「不戰不和」的姿態居中,「主戰」的馮治安居於一端,「主和」的張自忠居於另一端,宋在中間玩平衡,若戰,就遣馮治安;若和,就用張自忠,如此維持可進可退,可攻可守的局面。
撤出北平的部隊,說是要南撤保定,卻是欲走還休,實際一直停留在盧溝橋附近,以加固當地兵力的屯集。
他提醒近衛首相,你別聽「傻瓜元」忽悠,什麼不擴大,如果真的往中國派了兵,那就不是局部戰爭,而極有可能演變為中日兩國的全面戰爭。
由於北平本身的防守任務也很重,所以趙登禹離開北平時,未帶一兵一卒,他的打算是將原防區的另一半人馬北調至南苑。
看到眼前熟悉而高大的古城牆,華北諸侯不能不動真情。
放下電話,劉汝珍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7月26日,香月調華北「駐屯軍」广部大隊離津襲平,但广部大隊並沒有直接搭車去北平,而是走了一個曲線:從天津到廊坊,再https://read•99csw.com至北平。
在使用空城計的同時,宋哲元還玩了一招更高明的。
蔣介石的這次演講是很成功的,他在講話中沉痛而堅決的表情語調,深深打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張自忠隨口答道,當然,「宋委員長」是知道這件事的。
電話竟然是張自忠打來的。
香月要咬人了,被他咬上的地方叫南苑。
保安隊自然比不上正規軍,但那宛平城牆也不是豆腐做的,不可能一攻即下,更重要的是,吉星文雖退出宛平,卻並沒走遠,其駐兵處僅與宛平一橋相隔,一旦有事,眨眼的工夫即能趕到,並與城內的保安隊形成相互配合。
馮治安不同意撤。
華北戰場,北平為前線,保定為後方,二者之間有兩條路徑,一為宛平盧溝橋,一為南苑。
因為此時酒井旅團已到達密雲,眼瞅著關東軍從長城外千里迢迢趕來,他們來幹什麼,總不是為了到北平郊外旅行觀光吧。
在他的認識中,管你們是強硬還是穩健,反正一個德性,都是吃大蒜的,我們海軍喝的是咖啡,怎麼能跟你們坐在一條板凳上呢。
這位老兄,也不知道被身邊那些門客和「把兄弟」灌了什麼迷魂湯,做事越來越不靠譜,他現在不只是下水,那水已經齊腰深了。
7月20日下午,步兵旅團突然向宛平發動進攻。
為什麼張自忠要越級直接來打這個招呼呢?
那就一個月吧。
劉汝珍猶豫了一下,便問張自忠是否與宋哲元講過,後者是否知道這件事。
這個所謂通牒理所當然遭到了宋哲元的拒絕。
松室當年通過離間蕭宋,差點使「華北自治高潮」修成正果,香月繼之而起,他要以離間宋張的辦法,使29軍陷於內鬥,從而對外失去還手之力,在反間計的使用上真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當然,現實世界很難做到這一點,誰有這麼大的力,可以立馬把一根彈簧給掰斷呢?問題是,此彈簧本非真彈簧,裏面原本就存在著散架的可能。
杉山元的這番話,讓近衛轉憂為喜,內閣會議也自此完全走上了被杉山元牽著鼻子走的基調。
在得到天皇允許派兵的旨意后,參謀總長載仁親王即刻下令,命關東軍和朝鮮軍按照原先承諾的兵力,將人馬開赴關內,並受華北「駐屯軍」一體指揮。
對於宋哲元此舉,連張自忠都感到十分驚訝,因為宋哲元素以自尊心強著稱,對於丟面子的事向不肯為,而且這種事其實也並不用他親自出面,以秦德純代之即可。
兩千多年前,我們的孔老夫子曾說過一句這樣的話: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這是29軍繼奪回盧溝橋之後獲得的又一次勝利,本來已經逐漸下滑的勢頭猛然回升,重新佔據了有利態勢。
他說要把馮治安第37師撤出北平,以保安隊入駐,表面是為了呼應香月的要求,實際上卻是偷梁換柱。
你要買房子,最好選擇跟有仁義的人做鄰居,那樣才會「美」,而如果整天跟一些不仁義的傢伙混在一起,天長日久,你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搞得不仁不義,這就太不聰明了,哪裡還有什麼「知」可言。
在接見的過程中,裕仁還特地問陸相杉山元:若出兵的話,卿以為多長時間可以結束戰事?
宋哲元雖然大開北平城門,卻並不表明沒有作好防守準備。日軍有再強的兵力,如果從北往南攻,29軍可以節節防守,並能爭取到時間等待後續援軍協防,這個宋哲元不怕。
張自忠告訴他,過一會兒,將有日本北平憲兵隊從城門經過,返回北平的使館區兵營。你通融通融,讓衛兵放行吧。
杉山元本來想說三個月,話剛到嘴邊,一想,天皇問這句話的意思,分明是希望速戰速決,三個月是不是太長了?
不早不晚,一個漢奸突然跑出來壞了大事,他向日本人泄露了這一重大軍事機密。
字雖是read.99csw.com簽了,可是當時在29軍中,能夠直接談判簽字的,僅宋哲元和秦德純兩人而已,張自忠是沒有這個許可權的。類似這樣的重要文件,即使簽了字,若無宋哲元或蔣介石的認可,還是不能作數。
但鮮為人知的是,其實在國民黨高層,「廬山談話」還是曲高和寡。汪精衛等人都認為,內部這樣講講可以,正式發表出去很危險,會壞事的。
宋哲元皺起了眉頭,你怎麼就拎不清呢,現在早已不是討論誰先開槍的時候了。
到了後來,姓潘的漢奸嘴臉越來越明顯,竟然暗地裡替日本人給宋哲元獻上了「冀察自治方案」。如此,宋哲元就再也容不得他了,索性連「政訓處處長」也給他免了。
這篇稿子是蔣介石一個字一個字親自寫出來的,實際上是他這麼多年積壓在心頭的話,不吐出來不痛快,而且他將此視作給「倭夷」服用的最後一劑湯藥,能不能管用都在此一舉。
他和何基灃一樣,雖然官職與張自忠不能比,在對方面前都得畢恭畢敬,但他屬於趙登禹的部屬,與張自忠並無直接隸屬關係。
反正廊坊沒人攔他們,由這裏中轉,可以麻痹宋哲元。
宋哲元打馬進城,城內氣氛異常緊張。
唯一還能唱點反調的是內閣中另外一位武臣——海相(海軍大臣)米內光政。
事實上,第37師走是走了,但只走了一半,另一半仍在北平,只是換了一個馬甲,穿上了保安隊的制服。
宋哲元的刷子叫做「捨得」。
從載仁內心來說,其實也是好戰的。現在一看,民意洶洶,又有對「不擴大方針」的最新解釋,自己說出去的話也能自圓其說,那就照你們的意見辦吧。
那派誰去呢?
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上當了。
宋哲元大吃一驚,彷彿一下子從夢境中被震醒了過來。
與其說宋哲元此時還在退讓,倒不如說這是他以退為進的一個策略。
宋哲元出走天津,去的仍不是保定,而是北平,這表明,他還是不願意蔣介石涉足華北。
香月清司,畢業於陸大第24期,此前任教育總監。
到達北平的第二天,他又發表了一份書面談話,表示打仗那事還遠得很,我們需要的是和平,才不想和日本人打來殺去。
香月之所以這時候揭開假面具,當然是因為他的援兵快到了——關東軍酒井第1混成旅團已逼近華北,朝鮮軍龍山第20師團也將隨後趕到。
他馬上讓人去找宋哲元,說你們為什麼不遵守「秦松協定」。
其實一開始就拿「秦松協定」當廢紙的,就是他們自己,現在不過是為出師不利找個借口罷了。
米內不是石原,他不一定真的認同陸軍穩健派的主張,他這麼說,並非來自於什麼個人的真知灼見,而大半是出於海陸軍之間的門戶之爭。
孔明是因為誤信馬謖,失了街亭,宋哲元則是該修的國防工事一點沒動,臨時連份完整的軍事計劃都拿不出來。
那邊有人來報,各方面為支援華北抗戰,陸陸續續寄來了很多捐款,問如何處置。
再說了,華北一向是陸軍的勢力範圍,像「九一八」那樣,就算立功,海軍也分不得半點,憑什麼要為他人作嫁衣裳。
千百年以來,刀光劍影,鐵馬金戈,一個異族被打退了,另一個蠻邦又接踵而至,乃至於古城之外烽火不熄,警鐘長鳴。
在「把兄弟」的鼓吹和作陪下,張自忠竟然自己在「香月細目」上籤了字。
香月當然不是不清楚這一點,他其實另有用意,那就是藉機拖張自忠下水。
雖然被宋哲元掃地出門,但潘毓桂的漢奸角色倒是越來越職業了,趙登禹要調兵南苑的情報,就是由他出賣給日本人的。
在日軍的戰術課程中,迂迴包抄總是居於首位。香月要踐行這一戰術,切斷宋哲元的後路,就必須首先對這兩條路徑進行攻擊。
香月弄巧成拙,沒能賺到,反而使宋哲元提前九*九*藏*書有了防備。當天,广部大隊進是進來了,卻中了宋哲元的埋伏,被關門打狗,死傷甚慘,此即「廣安門事件」。
放日軍進城,可不是小事,萬一有什麼差錯,這個責任放誰身上都吃不消。
所謂道歉,不過是宋哲元故意放出的一顆煙幕彈,以便為成功逃出天津城作掩護。
只有把這個毒瘤給去掉,防守才能心安。
這個教育總監,可不是教育部部長,而是管理陸軍教育訓練的負責人,陸軍三個頂級主官,除參謀總長、陸相之外,就是它了。由此也可見香月的資歷和日本對此次作戰的重視程度。
7月14日,香月派人找到宋哲元,提出了新的嚴苛要求,其中甚至要求29軍撤出北平,這就是「香月細目」。
內閣有什麼了不起,我只要用參謀本部來倒逼就可以。
對四位將相的上奏,他無一不核准,因為他也認為,這確實是一個到中國割肉的大好機會。
怎麼制伏坦克,他已經想好了,那就是用地雷陣。在北平城北與酒井旅團對峙的,是阮玄武獨立旅,該旅隸屬於張自忠師,其編製完整,武器裝備和戰鬥力也都很強,加上地雷陣,足可成為一道堅固的屏障。
為什麼要撤呢,事情是日本人挑起的,盧溝橋那裡也是他們先開的槍,怎麼反而變成了我們的不是。
人既沒困住,也沒殺掉,兩個陰謀雙雙落空,香月因此氣急敗壞,他找不到宋哲元,就找張自忠。
宋哲元一聽,哪有這種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擅自把日軍放進城來!
7月11日,宋哲元還在趕往天津的路上,關東軍和朝鮮軍卻已經出發了,你說那個什麼「秦松協定」能有多少誠意?
但宋哲元不僅沒從正面答覆,而且還拉著張自忠去給香月「道歉」了!
捨得捨得,有舍才能得,馮治安師撤離北平是舍,吉星文撤離宛平同樣也是舍。
只有一種解釋,這一切是宋哲元苦心為之。
這時候你再去搬鋼筋水泥,哪裡還來得及,唯有先鎮住軍心,安住民心,才是最重要的。
這些異族蠻邦個個凶神惡煞,然而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又豈有把國土拱手相讓的道理!
7月15日,宋哲元在天津主持召開29軍主要將領會議,會議的內容就是一個:既然「秦松協定」淪為畫餅,究竟是和,還是戰?
在被宋哲元趕出門后,潘毓桂又找到了另外一個靠山,那就是看上去可以跟宋哲元分庭抗禮的張自忠。
軍部那裡一旦名正言順,內閣再開會議,氣氛就完全兩樣了。
「如果戰端一開,那就是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
他向宋哲元下達最後通牒,要求對方在兩天之內,將北平守軍全部撤出。
7月21日,宛平防務由保安隊接替。
7月28日,攤牌的最後時刻終於來到。
宋哲元防正面,防側背,卻肯定想不到我會從背後偷襲他。
偷襲未成,還吃了大虧,香月自然是又氣又惱,終於意識到宋哲元既非呼延灼可比,也絕不是「一聯隊長之材耳」,雙方將對將,是有得一拼的。
宋哲元到北平,不為別的,就是督戰。
第37師是由宋哲元當年保存下來的近衛部隊發展而成,是他守衛北平的最大依靠,如何可以輕離左右?
不知內情的還真以為中日雙方談得其樂融融呢,哪裡知道香月的刀已架在了宋哲元的脖子上,就等他對「細目」答是或否了。
只是由於先前的那個「讓」,致使時機錯過,盧溝橋和丰台的日本駐軍今非昔比,馮治安已經沒有辦法將其連根剷除了。
張自忠曾與七個門客結拜過兄弟,這七個人幾乎全與日本人有一腿,他們爭先恐後地向宋哲元施加壓力,無非是說如果不答應「香月細目」,日軍就會如何如何,你姓宋的就可能如何如何。
趙登禹星夜趕到南苑。
香月到天津時,日本的關外援軍九-九-藏-書尚未能到達華北,所以他表面裝得和顏悅色,以便與「秦松協定」相配合。
隨後南苑便遭到了香月的突襲,後者調動朝鮮軍龍山師團和步兵旅團對南苑進行圍攻,僅數量就要遠遠超過守軍。
給米內這麼一逼,近衛卻有些為難了。他本來就是優柔寡斷的一個人,這下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於是在日軍還沒現身之前,北平守將劉汝珍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
然而,如果我們撇開宋哲元並不拿手的「政治」,其在軍事用兵上絕非一無是處。
這是7月18日的事,第二天,即7月19日凌晨,宋哲元「失蹤」了。
香月在鐵路上放了炸彈,只是他的運氣不好,炸彈沒有按時爆炸,宋哲元逃過一劫。
沒有什麼可說的,北平必守,華北必守,29軍的尊嚴和價值也必守。
需要宋哲元決策的是,要不要按照那個早已作廢的「協定」,讓吉星文撤出宛平城。
香月齜著牙齒,終於想到了一記損招:偷襲北平!
他立即給張自忠打電話,要求後者火速趕回天津。
此人名叫潘毓桂,他是當時華北一個比較有名的文化人,因與宋哲元有世交,出任過政委會政訓處處長,當然這也只是一個擺擺的虛職。
宋哲元同樣知道南苑的重要性。在此之前,他已把「自由人」趙登禹召入北平,原來的想法是以趙登禹守北平,以馮治安攻丰台,但在最後通牒到期的前一天,他改變了主意,決定讓趙、馮二將對調。
香月想到了主意:繼續利用那個人。
杉山元從華北前線召來「地方強硬派」,加上軍部的「中央強硬派」,兩派合流,浩浩蕩蕩地去向參謀總長進行請願。
張自忠七個把兄弟,潘毓桂赫然在列。
這時宋哲元通過兵力南移,已增強了宛平守備力量,吉星文接替已受傷住院的金振中守城,使日軍無隙可入。
無論「秦松協定」還是「香月細目」,都說要道歉,那我就親自來給你道一下。
宋哲元成天遭到這些傢伙的逼迫和圍攻,連說話都變得很不自由,可想而知是一個什麼樣的處境。
打個比方,宋哲元要把29軍團體做成一根韌性極大的彈簧,一旦事急,雖乏他器,亦可憑此起到保命的撒手鐧作用,因為它打在人身上仍是疼的,而要維繫這根彈簧,其關鍵所在就是團結張自忠。
他真正擔心的是什麼呢?
言下之意,你們硬要打,我不參加,看你們怎麼辦。
你們都不讓發,我卻一定要發。
長城抗戰之後,蔣介石就撥出專款,讓宋哲元修築國防工事,可是宋哲元為了鞏固和拉攏內部,卻把這些專款都拿去給幾個師長「分了贓」。
宋哲元說:撤!
宋哲元表面上不置可否,但其實他只是為了附和張,以便使29軍內部不致分裂。
香月碰了壁,便把先前那個「秦松協定」給翻了出來,上面規定,宛平城裡駐紮的應該是保安隊,可你看看這實力,哪是什麼保安隊,分明是29軍的正規軍嘛。
這是命令,照準執行。
關東軍和朝鮮軍。
宋哲元一聲令下,工事拆除,城門大開。
在他眼裡,宋哲元其才其德,哪堪重任,還跟日本人打交道呢,一邊去吧,這些事情,只有我張某人才能辦得到,辦得好。
沒一把刷子,如何可以在中原大戰那樣的超級大戰中擔當統兵之帥?
正面進攻代價太大,而且並無把握,想攻側背吧,宛平守備森嚴,同樣無機可乘,這可怎麼辦。
在馮治安的調度下,連日來守軍嚴陣以待,各個城門一律緊緊關閉,而城裡的各個要道上都修建了防禦工事,一看就知道是打巷戰用的。
宋哲元預料的沒錯,香月出手的第一招,不是讓酒井旅團從北平正面攻,而恰恰是打的側背的主意。
趙登禹素有29軍第一猛將之譽,又是喜峰口大捷的首功之臣,調他來守南苑,足見宋哲元對防守南苑的重視程度。
據蔣介石說,當時就他老婆宋美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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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從張自忠到宋哲元,卻全都被蒙在鼓裡。
從講台上下來,蔣介石馬上捎話給宋哲元,告訴他:大戰則小安,小戰則苟安,不戰則不安。
連橡皮圖章都沒能蓋得上,太讓人氣餒了。在一般人也許就躺倒不幹了,但「傻瓜元」生的一個花崗岩腦袋,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諸位,少要擔心,休要害怕,這回打仗,根本就不需要海軍參与,甚至都不需要動用國內兵馬。
防守南苑,得靠這支親兵部隊。
7月11日下午4點,首相、陸相、陸軍參謀總長、海軍軍令部部長先後進入皇宮,奏請裕仁天皇出兵中國。
宋哲元原本以為自己走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料他的行蹤其實早在香月的監視之下,後者見宋哲元不肯就範,便立刻動了殺機,想仿照當年對待張作霖那樣,用暗殺的方式除掉對方。
不過孔明唱空城計不是他願意,而是事急矣,不得不如此。
這是幹什麼,沒有必要嘛。
7月17日,蔣介石發表「廬山談話」,提出了一句非常著名的口號:
你問我「盧溝橋事件」如何處理,那是國家大事,自然靜聽國家解決。
在北平,宋哲元實際採用的是內緊外松之策,此舉一方面可以緩解北平軍民的緊張情緒,另一方面亦可用障眼法,使對手摸不清自己的真實意圖。
所以,他一定要逃出去,而且一定要逃得不動聲色,讓周圍的人都渾然不覺。
劉汝珍想了又想,還是向宋哲元進行了報告。
為了給首相施加點壓力,米內攤開雙手,告訴近衛,如果真要開戰的話,海軍可沒作好全面戰爭的準備。
啟奏陛下,一個月即可!
就知道海軍會不同意。這些人除了會裝孫子,屁事都幹不了。別的不說,就說當年的「一·二八」吧,點了火卻打不了,軟蛋一個,後來還不是我們陸軍去給你們擦的屁股,虧你還有臉在這裏做清高狀。
既然是偷襲,除了從背後悄悄攻過去,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外,最好還要有辦法騙開城門。
宛平那裡已嘗試多次,但宋哲元通過以退為進的方式,在宛平一帶添置了重兵,致使日軍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由於考慮到原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皖一郎正在病中,載仁在派兵的同時,又從天皇那裡請得「聖命」,宣布由香月清司中將接替田代的職務,馬上前去天津履職。
不是說有「秦松協定」,不是說事情可以了結了嗎,怎麼又跑出來這麼一個東西?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張自忠本是出色的武將,但因「戰而優」而冒冒失失進入仕途后,則明顯缺乏政治智慧,給周圍的小人一包圍,腦子就變得暈暈乎乎,不知南北西東了。
宋哲元被眼前假相所迷,真的以為香月是新上任的「和平使者」。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懇,他宣布解除北平戒嚴,釋放開戰以來抓到的日軍俘虜。
曾經的老西北軍「五虎上將」,雲長、翼德一流的人物,哪裡是誰在下巴上粘綹鬍子,就能跑上台去湊數的。
劉汝珍這才知道自己差點被張自忠下套。
預想中的一半守備力量沒有了,趙登禹能指揮的僅為原駐南苑的一個獨立旅和一個騎兵團。
梁山一百單八將,「雙鞭呼延灼」是坐第八把交椅的,然而此人勇則勇矣,卻沒什麼頭腦,老是在戰場上被別人算計,結果堂堂一位朝廷大將,卻不得不在梁山上做了強盜。
會上再次出現重大分歧,將領們分為兩派,一派以馮治安為首,主戰;另一派則以張自忠為主,主和。
蕭振瀛曾在「錦囊」中囑咐,可以讓張自忠頂在最前面,因為後者的部隊足夠強,這一布陣正是昔日華北第一軍師思路的體現。
此時,朝鮮軍龍山師團終於到達天津,這使鬱悶中的香月看到了新的希望。
不走不行了。
我告訴你們,這還不是我硬性攤派,是他們主動請纓的!
還是自己的側背之敵,即丰台方向的步兵旅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