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理想與現實(一)
俗話說得好,驕兵悍將。「兵驕」並不一定是壞事,有志氣才能幹大事業,也才能成就「悍將」。遺憾的是,第一軍驕歸驕,打仗卻並不「悍」。
事實上,參謀本部的擔心不是多餘的。8月的天氣,對海軍或許有利,對陸軍而言卻是一場災難。
可是抱病之下,他仍然率部以強行軍的速度趕到前線,據潢川以阻姬路第十師團(即台兒庄大戰時的磯谷師團)。
當然,如果湯恩伯沒有幕阜山為依憑,也不可能令岡村如此頭疼。
有時候,小看人是不好的習慣,岡村小看了張發奎,他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胡宗南在信陽牽頭組建豫南兵團,裏面不僅包括各路步兵精銳,還有杜聿明第二〇〇師、獨炮團等特種部隊。雙方就算單拼火力,也還有得一拼。
第三個對手也十分了得:張自忠。
所謂否極泰來,當初李宗仁的五戰區夠一窮二白了吧,可是撐到後面,湯恩伯來了,腰桿馬上就跟著硬朗起來,一個台兒庄大捷驚煞個人也羡煞個人。
別管路上的什麼障礙物,你就當那是浮雲。
知情者評論說,「老謀子」的軍官一般都有三套衣服,一套部隊里應場面的軍裝,一套白天逛街的洋裝,一套喝花酒的絲綢長衫。此風一開,連以前形象正派的軍官也近墨者黑,成天和商人混在一起經商走私,所以第一軍幾乎成了「廣東商團」。
同樣是山連著山,如果不算大別山腹地的話,長江以北大部分是三百米以下的丘陵地帶和稻田,反之,長江以南的山地則一般都要高於三百米。
兜這麼一大圈子,當然是因為花園口決堤,便捷途徑被切斷了。假如當初能橫跨豫東大平原,從鄭州南下,則不需大部隊,光動用坦克戰車和騎兵組成的「快速挺進隊」即能達到目的。
雖然已經不能打仗,偏偏第一軍還看不起其他粵軍。他們自居為余漢謀的嫡系,認為「江山是老子打下來的」,變得一天比一天驕縱。
能救他命的,看來只有「日本第一強大師團」了。
當初發生兩廣事變,余漢謀是第一個揭竿而起造陳濟棠反的。此後他雖然在名義上坐了陳濟棠的交椅,然而陳老大的風光再也享受不到了,廣東的黨政軍權基本被蔣介石一手掌控。
第一,要佔領制高點,這叫腦袋,可以用以完全控制整個陣地。
如果地形低於三百米,特種部隊尚有施展空間,日軍的優勢幾與平地無異,但倘若地形高於三百米,則不但特種部隊難有用武之地,步兵還得仰著臉往上沖,進攻難度就要大得多。
可是海軍不幹。
為了這麼一座小小的縣城,雙方連戰十二個晝夜,所謂「倭屍累積,濠水盡赤」,連旁邊的淮河水都快被鮮血染紅了。
「老謀子」(余漢謀)沒有陳濟棠那樣佔山為王的野心,他情願像小媳婦一樣在廣州蹲著,而他這個小媳婦的能力又是與野心成正比的。
此後熊本師團的厄運也毫不意外地襲擊了第二軍。除了瘧疾,還又加上了霍亂,第二軍前後因霍亂、瘧疾和中暑而缺員的,達到兩萬五千人,超過了一個師團的規模,中間致死的接近九百,則已相當於一個大隊。
此次受命向武漢發起總攻的部隊,不僅有岡村的第十一軍,還有原「華北方面軍」第二軍。相對於第十一軍,第二軍重新集結和出發的時間都較晚,一直到8月中旬才從合肥起程,其進攻路線是跨越安徽、河南、湖北三省,從大別山北麓繞到武漢。
不過從這之後,粵軍就漸漸開始走下坡路了,基本上是一茬不如一茬,表現在當家人身上,就是陳濟棠不如張發奎,余漢謀又不如陳濟棠。
莫非他會傳說中的吸星大法?
拿著岡村的信,重田又去催https://read.99csw.com問了一下,說是已經有三千兩百名補充兵趕來了,不過還在長江上的輪船里,需10月20日趕到——就算來了,你還不能讓這些新兵即刻上陣,總得編組一下吧,這樣即使最早,也得到10月23日才能開赴新的戰場。
對岡村的這一「苛刻安排」,從師團長稻葉到重田本人,都感到難以接受。
小界嶺戰役被稱為「第二個台兒庄戰役」,或稱「小台兒庄戰役」,極言作戰場面之激烈。當前線出現危急情況,已身為兵團司令長官的孫連仲竟然都拿起一支手提機槍,帶著衛兵親自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第二十七師團在擺脫第十八軍的「糾纏」后,又在公路上遭遇了「湯式運動戰」,其後續輜重部隊經常被伏擊,一時間顧前難顧后,顧后難顧前,本就不高的進攻效率直線下滑。
再不調湯恩伯上來,很危險。
一天,兩天,什麼辦法都沒想得出,陣地也沒倒掉。該死的,這可如何是好?
一個更比一個強
佔領咸寧,就截斷了粵漢鐵路,也等於就近抄了武漢的後路。這條進軍路線連岡村最初預想中的小包圍都算不上,只能說是小小包圍,可被時勢所逼,看上去頗有遠謀的岡村也不得不變得急功近利起來,他就盼金澤師團能跑得越快越好。
奉命制定作戰計劃的重田參謀長「悲憤地流下了眼淚」,心裏面滿滿當當只有一個字,堵,三個字,堵得慌。
余漢謀的基本部隊是第一軍,按其流脈,也是從第四軍里分流出來的,但這個軍早在江西時就通過經營鎢礦做生意賺錢。到了廣州,余漢謀把賺的錢往下一撒,團長以上的軍官都成了大富翁,幾乎人手一套洋房汽車,生活十分奢靡。
重田至此每天晚上爬到附近的丘陵上去,一邊眺望對面李延年所設陣地,一邊苦思冥想,那模樣猶如孟姜女哭長城,哭喪著臉,就希望敵方陣地能自動倒掉才好。
可是一北一南,第二軍司令官和第十一軍司令官仍然只能大眼瞪小眼,夥計看老闆,都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打破僵局。
更奇特的是,第二軍連沿途的遭遇都和熊本師團差不多,對手變得越來越強,自己則越來越虧。
司令官稔彥急得沒法子,只得拉出最後一個壓軸師團——名古屋第三師團,同時頻頻使用特種武器中最神秘也最為人所不齒的毒氣彈。日軍用於毒氣戰的毒氣罐
第二軍司令官稔彥眼見大道艱險,打算另走捷徑,順著小界嶺翻過大別山,可是孫連仲又發起了小界嶺守衛戰。
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情報,然而「老謀子」仍然做若無其事狀,未作任何防範。
第十一軍負責西進的兩支主力都因此變得蔫頭巴腦,基本上一天才能佔領一座山頭。岡村坐在第十一軍司令部的作戰室里,每天用彩色鉛筆將山頭標註下來。在地圖上,幕阜山像一件衣服,而這些攻佔的山頭就像衣服上的碎點花紋,只是它們太細小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湯恩伯原來被安排在南昌以南,屬於機動部隊。他屬於那種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能放出點雷霆手段的戰將。
一激動,岡村就連一招一式、你來我往的耐心都沒了。他發布追擊令,讓衝擊力最強的金澤師團閉著眼睛追,以最快速度趕到湖北咸寧。
對於那些因功可以陞官,而自己軍中已經額滿的人,湯恩伯也儘可能不讓對方失望,一有機會,就想方設法將其推薦到別的部隊任職。這樣一來,大家幹活自然就分外起勁。
走著走著,大家就開始咒罵起來,像第十一軍一樣,他們罵的也是「鬼天氣」。
壯湯帶部隊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別人都是越打越少,他卻是越打https://read.99csw.com越多,如今已由湯軍團擴展成湯集團軍(第三十一集團軍)了,而且指揮起來得心應手。
老岡村不再有閒情逸緻畫畫了,他寫條幅,言道:敵非敵,地形是敵,征戰我不愛山水。
第二軍裏面,說起來都是老牌主力師團,可是一路過來,無一不被打得東倒西歪,與其兵員組成已發生微妙變化有很大關係。
論武器裝備,粵軍在全國屬第一流,德械、捷克造武器不少,有的甚至超過中央軍德械師,加上調出去的部隊風餐露宿,吃苦精神雖不能與「老四軍」的前輩們相比,但比留下來的那些公子哥又要好上不少,因此之故,他們走出廣東后還都干出了點名堂。
有能幹的,必然有不能幹的,而不能幹的往往更是牢牢把持著手下那點軍隊不放,猶如自己的私家武裝。湯恩伯的辦法是首先嘗試將軍事主官調開,如果不行,就索性來個釜底抽薪,將原先的中下級軍官撤掉一部分,另外換上一批人,結果造成不能幹的那位被一下子架空,再也不敢戀棧。
10月4日,國民黨統帥部發來情報,告知余漢謀,日本侵略軍已在台灣集結了兩個師團,還有大量海軍艦艇,看樣子是沖廣州來的。
原本指望第一〇六師團能順勢把他的南下計劃執行下去,卻不料雞飛蛋打,自己陷進去不算,還得抽調其他重兵,而無論抽調金澤師團還是第二十七師團,都意味著西進行動可能擱淺。如此一來,哪邊都沒著沒落,這怎麼能行。
覺得毒氣彈在眼前散來散去總是扎眼,胡宗南索性發動了一次短促反擊,端掉了名古屋師團的毒氣彈倉庫,光繳到的毒氣罐,就裝了滿滿幾大車。
粵軍最輝煌的時期是東征北伐,那時候的廣仔們都有一股子創基業打江山的勁頭,因此張發奎、薛岳、吳奇偉、葉挺等一流戰將才會不斷湧現,也才能創出第四軍「鐵軍」的名號。
一座又一座山頭的苦鬥,令金澤師團疲於奔命。所謂的追擊令,漸漸已淪為一紙空文,從出發地到咸寧直線距離大概有一百多里,金澤師團平均每天「追擊」不超過兩里,這真是要了人命。
海軍成天坐在船上,養尊處優,陸軍在山林稻田裡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才不管,而這一回陸軍還不得不聽海軍的:你沒船,長江沿岸的第十一軍總得靠人家接送啊。
從九江開始那一段,「鐵軍」軍長確實表現不咋樣,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瞧不出北伐時代那種橫掃千軍的氣勢。不過張發奎自己的總結也不是沒道理:給我的部隊太差,做軍長的就是再鐵又能鐵到哪裡去?
中國統帥部之所以決定這個時候棄守武漢,與廣州失守有非常直接的關聯。
咸寧是粵漢鐵路上的一個重要站點,往北是北伐時著名的賀勝橋,再往上去即為武漢。
與之相比,桂軍就不一樣。李、白等人數十年如一日在清苦中生活,所以人家的「鋼軍」仍有寒光,廣東「鐵軍」細看去卻早已是銹跡斑斑。
就位置而言,張發奎兵團的身後就是武漢,如果任由日軍長驅直入,可想而知,戰局發展下去會有多麼被動。
對熊本師團期待如此之高,是因為經過這麼多天的作戰和對比,岡村發現了一個「三百米定律」。
通過岷山之戰,他發現薛岳兵團所在的南戰場很強,而張發奎兵團所處的西戰場相對較弱。
你不愛山水,山水還不愛你呢,誰讓你跑我們這裏來殺人放火的?
對天氣因素,日本統帥部不是完全沒考慮到。
還是偵察機給稻葉和重田帶來了新的希望。
稔彥是皇室成員,含著金湯匙呱呱墜地的,人家打仗打好了能往臉上貼金,打壞了也沒人說他,沒有功勞https://read.99csw.com尚有苦勞。岡村就不同了,前線遲遲沒有進展,等於要了他的老命。
先期出發的熊本師團兩千多人患瘧疾的事實,曾把參謀本部嚇了一大跳。要都這麼著,豈不是還沒怎麼打仗就得大量減員了?8月、9月正是南方最熱的季節,就算不「打擺子」,官兵也可能中暑,因此陸軍竭力主張將進攻武漢的時間推遲到10月。
在薛岳發起萬家嶺圍殲戰時,岡村之所以像個後娘一樣,對援救第一〇六師團的行動表現出一種近乎殘酷的冷漠,說到底,還是為第十一軍的西進行動著想。
於是,岡村把長江南岸以金澤師團和第二十七師團為核心的第十一軍主力,全都投到了西戰場。最初的推進情況也讓他驚喜莫名,金澤師團一馬當先,越跑越快,在賽場上快要成為唯一主角了。
有飛機在上面看著就是好啊,膽子立刻壯了起來,熊本師團隨即展開「迅猛追擊」。
歷史上,廣州與香港聯繫緊密,後者是英國殖民地。日本侵佔廣州,必然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到其與英國的關係,這就叫投鼠忌器。
老虎仔正在萬家嶺跟鬼子打得死去活來,這種時候,日本哪裡抽得出兵來廣州,再說了,小日本再猖狂,敢得罪「大英帝國」嗎?
除了進攻受阻外,岡村還面臨著另外一道難題:酷暑來襲。
由於沿途公路橋樑已遭到破壞,第二軍原先準備的近兩千輛汽車全都派不上用場,成了廢物一堆,各師團不得不徒步行軍。
可是由於戰爭中損耗了太多老兵,日本除不斷地組建新編師團外,連主力師團的補充,也不得不大量使用新兵。這些新兵來自日本國內的各行各業,沒像老兵那樣被洗過腦,從內心上來講,也根本不想跑到如此遙遠的國度來打仗,因此作戰能力和意志都很薄弱。比如抓到的姬路師團俘虜兵就有問有答,十分配合。其中還有一個大學生,哭哭啼啼地從懷裡拿出一堆家信和相片來給審訊者看,並且凡是他知道的軍事秘密,你需要什麼,他答什麼,唯一的要求就是留他一條性命。
做「第一」做慣了,後面這件事才是重田和他的師團長最不能接受的。
編進他部隊里的,只要你真正能幹,就不怕沒有升遷的機會。一般的軍隊將領都是自己升上去后,再回過頭來提拔下屬,湯恩伯卻是自己還沒換烏紗帽,就先想到了下屬。其中,像王仲廉、張軫等人由於仗打得不錯,升得尤其快,幾乎就是半年一升,很快就由師長跳到了軍長。
毒氣彈這東西,屬於一回生兩回熟。第一次見它可怕,見得多了,知道了防禦辦法,不過那麼回事。時間一長,中國軍人甚至都學會了拿毒氣彈開玩笑,一見陣地前沿煙霧繚繞,便相互打趣,這個說,要不你上去聞聞?試試看是不是毒氣。另一個則答,去也可以,給個防毒面具先。
棋逢對手
武漢會戰的實際情形跟以前的淞滬、南京戰役,甚至於徐州會戰都有不同。以前中國軍隊很難俘虜到鬼子兵,即使有兩個因受傷而被俘,起初也大多是「死了的鴨子嘴還硬」,脖子梗梗的,怎麼騙都不說一句話。你非得等老長一段時間,還要好吃好喝招待著,他才肯吐兩三句毫無價值的屁話出來。
岡村年輕時在武漢待過。據他自己的體驗,這一帶並不是每年都很熱,也有不熱的年頭,但讓他頭大的是,此次舊地重遊,卻正好碰上了一個好年份,華中地區特別熱。
前面雖然佔領了田家鎮,稻葉等人的心情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經過田家鎮之戰,熊本師團別說進攻能力,連防守能力都沒有了,若無新兵補充是絕難再戰的。
第十一軍司令部又熱鬧起來,不過參謀們的臉上不九*九*藏*書再是氣急敗壞的表情,岡村耳邊充盈著各種各樣的好消息,不是「進展順利」,就是「銳不可當」。
10月17日進攻,第十一軍司令部那些豬頭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有壓軸,別人也有壓軸,而且也幾乎是最強的。
中國軍隊用「鉤鐮槍」來對付日本人的「連環馬」
無奈之下,稔彥只能重走大路。
湯恩伯自有一套,他是能者升之,劣者驅之。
迎面擋著一座大山,大山不是欄杆,不是你把馬韁一拉,可著勁兒一躍就能跳過去的。
負責保衛廣州的是第四戰區,司令長官由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兼任,但前線軍事由副司令長官余漢謀實際主持。
在大別山北麓,除第一天下了點雨外,接下來幾天全是烈日炎炎當空照。氣溫一度高至四十三攝氏度以上,官兵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倒在地,中暑暈了過去,甚至還有打仗時熱得受不了,被送去急救的。
此山名曰幕阜山。與廬山相比,幕阜山的名氣要小得多,可是打仗嘛,又不是畫畫寫生。這座界山成了擋住金澤師團的一道天然屏障。
經此一戰,在南京屠城中野蠻兇殘程度可與熊本師團並列的京都第十六師團被打得丟盔卸甲,第二軍也始終沒能夠走捷徑翻過大別山,一直到中國軍隊撤離武漢,這裏都固若金湯,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追究原因,毛病卻是出在當官的越來越有錢了。
岡村當時的真實想法是,第一〇六師團完就完了,只要西進能夠成功,舍小取大,我也情願。
第二,要佔領制高點兩旁的山頭,這叫左右手,可以起到側擊的效果。
金澤師團快馬加鞭,追著追著,追到了鄂贛兩省交界處,過不去了。
漢謀無謀
當時張自忠的部隊也正飽受瘧疾的困擾,到了後來,連張自忠本人都打起了「擺子」——他在治軍方面素來以身作則,當兵的啃山薯喝生水,他也啃山薯喝生水,只要不是神仙,同樣都有中招生瘧疾的概率。
情報顯示,中國軍隊已準備放棄武漢,各路人馬正交替掩護,陸續從戰線上撤離。
金澤師團以為自己是傳說中的鐵甲連環馬,沒想到從山林里伸出來的,卻是一支支鉤鐮槍,用《水滸傳》里的語言,叫做「但見馬到,一攪鉤翻」。
長江又不是一年到頭水都是滿的,還就這兩個月是豐水季節,江面又寬,淺灘又少,我們的軍艦才能溯流而上,若是到10月進入枯水季節,船能不能開到武漢都難說。
遇到的第一個強敵是宋希濂。宋希濂把德械師的殘存人馬都集中起來,一個富金山阻擊戰,阻擊第十三師團達十天之久,使其折損過半,逼得第二軍先後五次為該師團補充兵員。
真正的「電影」馬上開始,戰爭片,一邊倒的那種。
岡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夠儘早把點連成線,但湯恩伯作戰的特點是,你攻擊他一部,他必定會親自率軍進行反擊,這樣就把點連成線的機會降到了最低。
台兒庄大戰時的敢死隊隊長仵德厚曾經說,小界嶺戰役是他從軍生涯中所經歷過的最激烈也最殘酷的戰役。一個近三千人的團打到後面,連炊事兵和抬擔架的加一起,才剩下三百人不到。在仵德厚的記憶中,小界嶺甚至比台兒庄更令他難忘。
整個幕阜山戰場處於一片混戰之中,日軍剛剛擊退一股中國軍隊,另一股中國軍隊又很快會冒出來,或者日軍雖然嵌入湯恩伯的正面防線,但其左右兩側仍然紋絲不動。
湯恩伯畢業於陸士第十八期,岡村寧次則畢業於陸士第十六期,一個學校教出來的,上下僅相差兩屆。岡村精通正面進攻,湯恩伯熟悉山地防守,岡村懂得迂迴抄擊,湯恩伯亦擅長運動殲敵。如此,雙方就只能打到難分難解。
直到10月https://read•99csw•com10日,余漢謀得到報告,日本海軍艦艇已雲集於廣東大亞灣海面。這下他才慌了,知道對方是要動真格的。
在潢川,張自忠連遇險境。先是在城外遭到日軍騎兵聯隊的突襲,只差幾分鐘的工夫,東洋馬就要衝進大帳了。接著,他又在姬路師團包圍潢川城的情況下,冒死進入城內督戰。
可是他又不敢不執行岡村的命令,平時在老傢伙面前耍點態度,對方誠惶誠恐,不知道要怎麼慣著你捧著你才好,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要用你。現在你說不肯去打仗,那張老臉可就要拉下來了。一不高興,沒準還會把「日本第一強大師團」的牌匾轉手送給金澤師團。
家裡剩下的只是病貓,「老謀子」卻還不知道去把家門口的籬笆扎紮緊。
前線變得苦不堪言,在日軍野戰醫院里,躺滿了各式傷病員,幾乎人滿為患。當岡村看到那麼多傷兵被用擔架抬下來時,他的眼淚也忍不住要掉下來,巡視時幾次都試圖把目光挪開,以免被自己的部下看到。
傅作義曾有句名言:軍人不能有錢,有了錢就怕死。粵軍在戰略戰術上並不比別人強到哪裡去,當初之所以能夠擊敗北洋軍,完全靠的是一股不怕死的狠勁,現在天天躺在溫柔鄉里,骨頭都酥了,如何還能打仗。
趕緊打電話。不是打到部隊駐地,而是打給各地電影院老闆,讓他們趕快打出字幕,要求蹺著二郎腿看電影的兄弟們儘快回防。
日軍大兵壓境,「廣東商團」的各級官佐還在廣州甚至香港遊玩,毫無要打仗的緊迫感。
湯恩伯紮營幕阜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向自己剛剛編組而成的集團軍灌輸山地戰意識——
通過以前的南口之戰和台兒庄大捷,岡村對湯恩伯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可是當真正交手,他才知道對方名不虛傳。
最險的就是日軍用炮火轟塌城牆,蜂擁進來的時候,張自忠大呼而起,親自組織敢死隊發動反衝,將城牆上一度被撕開的缺口重新封了起來。
從淞滬會戰開始,蔣介石就陸續抽調部分粵軍出省參戰。余漢謀捨不得把自己的第一軍主力派出去,只派出了一個葉肇,其他都是「非嫡系」的李漢魂、鄧龍光。後面這些人屬於張發奎的老部屬,這也是李漢魂等人與葉肇素不相能的原因之一。
9月中旬過去了,9月下旬也過去了,一轉眼10月中旬都快到了……
關鍵還是你得撐到那時候。
更不容小覷的是,山上還立著一位大將,手中兵刃冷森森讓人膽寒,一看就非等閑之輩。
日軍官兵在作戰時不得不赤膊上陣,尤其是那些長滿絡腮鬍子的老兵,臉上生出痱子,鬍鬚之間的痱子化膿,滿臉像開了花一樣,真是又噁心又滑稽。
老天,華中作戰怎麼會這麼難呢?
依靠薛岳這個小老弟在南戰場又拖又拉,張發奎也撐了下來,而且真的迎來了湯恩伯。
整個姬路師團在潢川至少被打掉兩千人馬,主力聯隊從合肥出發時,尚有二千八百人,等潢川一戰打完,已只剩八百,傷亡之重可以說絲毫不亞於台兒庄大捷,乃至於連第二軍自己都不得不在廣播上承認:皇軍在潢川曾遭遇到從來沒有的勁敵,致蒙受巨大之損失。
按照「三百米定律」,岡村認定熊本師團更有把握第一個殺奔武漢,因此他讓人給熊本師團參謀長重田德松大佐帶去一封信,信上明確要求該師團儘快組織新的進攻,時間為10月17日。
張自忠如今幾乎是第五戰區的萬金油,李宗仁和白崇禧覺得什麼地方可能虛弱了,就把他部署到什麼地方。
早在金澤師團進至岷山時,身為第九戰區司令長官的陳誠已經發現張發奎兵團據守區域太過薄弱,一個金澤師團現身之後,竟然是想到哪裡就到哪裡,誰也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