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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衣錦還鄉:對鳳陽鄉親的特殊照顧 第三節 當年仇人劉德

第十四章 衣錦還鄉:對鳳陽鄉親的特殊照顧

第三節 當年仇人劉德

在劉德家裡叩頭求地的情景,是朱元璋生命中最大的恥辱。
由貧賤起身的人,總有相似的尷尬。年輕時的劉邦喜歡帶著酒肉朋友到哥嫂家蹭吃蹭喝,喝酒吹牛。時間長了,嫂子難免不願意。有一天,劉邦和一幫小兄弟走進家門,卻聽到嫂子拿鍋鏟狠狠鏟鍋的聲音,那意思是告訴他,鍋里沒飯了,到別處去蹭吧,把劉邦弄得臉沒處放,從此便留下了「擊釜之怨」。當了皇帝之後,他大封近親為王為侯,但唯獨就是不封大哥大嫂https://read.99csw.com的獨子劉信。直到太上皇劉瑞親自說情,劉邦才決定封他為侯,但在下旨時,卻頒了一個刻薄的封號:「羹頡侯」。「羹頡」之意是「飯沒了」。
其實這一刻的一舉一動每一句話,朱元璋在離開南京前就籌算好了。
劉德跪倒在朱元璋面前,一邊磕頭一邊口中叨念:主上開恩,恕小的當年有眼不識泰山吧!可憐小的如今也一把年紀了吧!
聽到朱元璋如今已經是https://read.99csw.com吳王,劉德心裏忐忑起來。朱元璋再次回村,他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朱元璋派人把他叫了過來。大家心裏都緊了一下。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而朱元璋這些年,可是以殺人為業。
剛才那二十多戶之中,他注意到了劉德。當年那個精壯富態的劉德,如今也已經蒼然老矣。在那時的朱元璋眼裡,劉德就是村中最大的成功人士,舉手投足,派頭十足,讓朱元璋十分敬畏。如今看起來,不過是read.99csw•com個又老又猥瑣的沒見過世面的鄉間老頭。
朱元璋處處模仿漢高祖劉邦,對劉邦樣樣都佩服,但是對劉邦「羹頡侯」一事,卻一直大不以為然。
從南京出發之前,朱元璋頭腦中就一直在想,那個劉德如今怎麼樣了?
即將開國的朱元璋,期望著以史上最偉大的皇帝形象進入歷史,因此他對自己一舉手一投足都很重視。朱元璋認為:「論高祖豁達大度,世咸知之,然其記五嫂之怨而封其子為羹頡侯……則度量亦未弘矣。」也就是說九九藏書,劉邦本是寬懷大度之人,卻因為這樁小事破壞了形象,十分不值。帝王形象無小事,越是戲劇性的小事,越是人們津津樂道的環節。
在離開家鄉前,朱元璋命人從外面採買食物,請鄉親父老痛痛快快吃了一頓。史載朱元璋在宴會上向鄉親們發表了如下重要講話:「吾與諸父老不相見久矣。今還故鄉,念父老鄉人罹兵難以來,未遂生息,吾甚憫焉。」並囑咐道:「鄉人耕作交易,且令無遠出,濱淮諸郡尚有寇兵,恐為所抄掠。父老等亦自愛,以樂高年。」據read.99csw•com說鄉親們異口同聲答道:「久苦兵爭,莫獲寧居。今賴主上威德,各得安息,勞主上憂念。」
朱元璋親自上前,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說:你不用害怕。當年之事,我不會計較。「此恆情耳,不必問。吾貧時,爾豈知今日為天子耶!」(《國榷》卷一)嫌貧愛富,這是人之常情,我不和你計較。那時候你怎麼知道我會當天子!同時還宣布,賜給劉德三十頃田。
在場之人,無不為朱元璋的寬容大度所感動。起居注官忙把這段話記載下來,他知道,這必將成為一樁歷史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