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賣了吧，咱們多跟他們要點，你再發明點別的，一根拐棍有什麼搞頭？我幫你說去，你后媽的哥，怎麼也能多給點兒，你說是不是兒子？」

權箏拿個望遠鏡躲樹叢里往這邊瞭著。

「明年的。」

再說何東不管在哪兒獃著吧，總算落地兒和沒有生命危險了。何西就想起自己的煩心事兒，就打電話問何北：「你讓我抻著丁香，人家就沒再搭理我，我還這麼抻著有勁兒嗎，你可別把我這事兒弄黃了，我好不容易看上一個。」

「你真覺得出不了事兒？」權箏抬頭求救般地看著丁香，還沒等丁香說什麼，她馬上說，「他肯定出事兒，我也不活了。」

「你有沒有腦子？他結婚，我上哪兒住去？」

「我兒子倒想帶呢，架不住是公差，沒法兒帶。」

何東端起杯子很享受地喝了一口然後說：「給你投酒吧的事……」

丁香笑了：「你就一膽小鬼，跟你浪費半天時間能談出什麼？」

「我會讓你忘記他的。」

何北是誰呀，七拐八拐就把何東帶到目的地了。等何東醒過味來問：「這是哪兒？」

權箏擦乾眼淚，身上透著一股刑場行將就義烈士的那種凜冽的勁頭兒：「去，還得讓他去，他不是也沒怎麼著嗎？」

何南站起來圍著桌子挨個給倒酒。

「沒了。」

「那還是你說吧，那你表弟最後怎麼樣了？」

何東茫然地站了起來：「不談你也得跟我說清楚呵，本來我沒事，讓你這麼一閃給閃出精神病，你說這算誰的？」

「出不了事兒，那麼一大男的能出什麼事兒？」

何西始終在低頭看手機：「沒錯。」

「他不是逃避塵世，他是逃避挑戰，他不會幸福的。」

爺爺舉著酒杯站了起來：「這是你們的郎阿姨，郎奶奶，是我女朋友，在南南的幫助下，我們最近才確定關係，今天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所以我就不能再抻著了，我得讓她看上我。」

「那你說讓何西去勸勸他行嗎？」

「為我？」

何西眼睛都沒抬：「那就省了吧。」

「幹嗎非上這兒，咱家有啤酒，也清靜，也是咱倆？」

何守二覺得自己很有肚量：「現在這專業是你自己要學的吧？」

丁香臉一下就紅了，有點慌亂地說：「咱倆不行，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我不願意找比我小的。」

「不提，半個字都不提。洗完了，咱出去玩玩……」何北是誰呀，能那麼納不住氣嗎？

都下午了何東還窩床上呢，何北趕緊上廚房忙活，然後端著一碗銀耳羹輕輕推開卧室門，對躺在床上的何東說：「哥，哥，快起來，冰糖銀耳羹！」何東確實躺餓了，就勢大口吃了起來。

「你打吧，人要懷疑你居心不良，你就說剛從國外回來。」何西說。

「區別就是喜歡和不喜歡，喜歡並不代表這條路就容易。我一表弟喜歡設計跑車，他辭了職專門搞這個，想當中國跑車創始人。他是學園林設計的，有固定的工作，收入也不錯，完成任務以後就什麼都不用想了。可他非辭職搞跑車設計，結果設計的圖紙沒人要，想到汽車廠當裝配工人家都不要他。現實非常殘酷，不會因為你喜歡就變得容易了，你說是不是？」

丁香說：「你知道嗎，走這條路之前，你有一點沒想清楚就是走自己選擇的路其實更難更具挑戰性。」

「別衝動，等看見他躺停屍床上了，你再決定自己的生死也不晚。」

丁香站了起來：「我不想談了，你好自為之吧。」說著就要走。

「你？」何守二有點納不住氣了。

「我知道，可我管不住自己。你走吧……」

「那你怎麼知道的？」

何北一看是何東驚喜萬分，趕緊湊了上去：「哥，你終於修行回來了，咱這是常住還是短住？」

何北告訴他：「經過這次考驗，說明一個問題……」

「咳，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我正好有這麼一上香港學習的機會……」

「哪咱就忽悠他去香港？」

何西有點發獃：「我願意等你。」

「那你就放開了讓我說，過過嘴癮，說總不能把錢說少吧？」

「我會讓你愛上我的。」

何西假裝：「權箏怎麼還不來？」

吃人嘴短真沒錯兒，何東喝了銀耳羹又被何北按澡盆里泡澡，何北還端一托盤站旁邊候著，上面有啤酒和桔汁。

「是醫生在安慰病人？」

這時何西手機「的」一聲，何西察看，馬上說：「等會兒，是何東簡訊：我在小西山寺廟，別來找我。」

唐嬌說：「那咱們就甭讓他去香港了，多嚇人呵？」

鄭玉英馬上瞪著何守一說：「你別管我！」

可到底應該怎麼對兒子，他自己也擰把著呢。兒子不結婚他生氣，兒子要順順噹噹結婚生子，他不就大功告成了嗎。可兒子敢於按自己的想法做選擇，不象他那麼窩囊，他心裏也挺欣慰的，起碼兒子的婚姻會比他幸福。

「就這樣兒了。」

唐嬌跟權箏說的先想想，是想權衡何東去香港對給他們投酒吧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去了以後是更想投了還是更不想投了。

丁香笑了：「我為什麼跑這兒來跟你談，因為我佩服你追求幸福的勇氣，佩服你敢辭了政府工跑餐館端盤子的勇氣，佩服你能對自己這輩子負責的精神。」

「開會那多俗呵，是上學習班。」

「你想好了？」

「實踐證明，何東的路走不通。你趕緊讓他去看看心理醫生，你看他那臉緊的，原來多隨和的一孩子……」

「別別，我不說還不行。」何北心說怎麼在家呆得快成女的了，比唐嬌還難伺候。

何北看著何西何南，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切，我說沒用吧，哼！」

說的多善解人意呵。

何北說：「不行，反正你也醒了。」

何西倒是一看這架式全明細，主動說：「我陪你等權箏吧，她一來我就撤，」其實他明鏡似九九藏書的知道權箏不會來了，「我一直想問你，你這麼一漂亮女孩怎麼就想起去當精神病醫生了？」

權箏小聲說：「丁香，你得救救他。」

「當和尚不錯呀，六根清凈，從此就幸福了。」丁香說。

何西第一次來「秦淮河畔」，禁不住四處打探了一下。丁香因為是跟權箏吃飯，沒必要故意遲到，於是他倆在第一時間就對上眼了。然後，丁香就接到權箏電話，讓她先點菜，她馬上就到。反正最後權箏就沒到，丁香也猜出是怎麼回事兒了。

何東點點頭。

「你要願意接受假裝出來的愛，我沒意見。」

「你為什麼活著？」

權箏問：「他有什麼事兒？」

「她什麼時候喜歡上我我什麼時候才能踏實，那也不能踏實，得登了記，進了圍城，那也不能踏實，我想見她……」

「離何東遠點，你看他瞎折騰把自己都折騰糊塗了，連去香港這麼好的事都拒。人，尤其是年青人還是得正常點，趁著精力旺盛先把房子掙下來，有了房子什麼就都有了。」說完，何守三直生自己的氣，怎麼賣專利的話就跟兒子說不出口呢。兒子留學是好事兒，可一留六年，父子生分了不說，自己看著他老跟看老外似的，隔著層什麼。看人老四剛才在餐館外面訓何北那架勢，「又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了？何東現在這麼不著調，就是受你影響！趕緊走，看見你我那氣就不打一處來。」那氣魄，當爹當成這樣才叫沒白當，就是不知道何北怎麼就讓他給訓成這樣了？

丁香坐下：「試著先跟你談幾分鐘，不行，我肯定撤，我的時間是生命的一部份，我挺寶貝我生命的。」

「那倒不用，我想跟她偶遇，特別沒準備的，然後我就撲了上去……」

何西何南何北圍著何東坐下，何南剛開口：「哥，聽說香港……」

「你再說一句這種沒骨氣的話我就走了。」

何西何南何北正商量要不要告訴大伯何東失蹤的事，告訴，要是他跟上次那樣呆會兒就回來了，就有點小題大作惟恐天下不亂的嫌疑，以後再出事兒就沒人信了。不告訴，真有事兒，大家就說你們要早說，老何家一起上，興許就能阻止事情的發生呢，反正怎麼都是他們有理。要不就報警？可不到一定時間，人警察也不管呀。「這樣」何南說，因為他剛回國，雖然處處顯得巨傻，可就因為這種傻能讓他提出一些國內常駐主不敢想的事兒，「咱讓警察幫助查查看哪兒有遊盪的可疑男青年？」

何北查手機集資的結果就是發現除了何東，好像沒人能給他投。要不是有一天何東喝多了吹牛，不小心漏出有十五萬存款的絕密信息，何北還真找不到人給他投酒吧。這不就讓他給惦記上了，教訓呵。

何北跟何南說：「我說沒用吧？」

「歡迎？」聽了這詞何守三心裏就彆扭，這郎阿姨要進了門，他還能蹭著住家裡嗎，再說原來還打算萬一何南現在不能幫助買婚房，他還留一手勸梁美麗暫時跟他住爺爺家，這路怎麼今天就讓這什麼郎教授給堵死了？心裏想著，嘴上就說出來了：「不對呀，今天不是說勸何東去香港嗎？」

「真的。」

唐嬌的話：「咱也不是當雷鋒光把好事兒往日記上記，等何東從香港回來，再跟他說是你幫的，那時候他再有什麼感覺也晚了，這人情就欠上你的了，你說是不是？」

喝了點酒的何東心寬了：「這事能答應，說，可勁兒地說。」

「不是不是，你看你把我想成什麼了，我是那種沒皮沒臉的人嗎？我想送你一生日禮物，你得接受。」

「你放手不就什麼事兒都沒了嗎？」丁香說，直看自己毛衣的前襟，這要蹭上鼻涕還能幹洗嗎？

何西還在看手機：「我跟他性格不一樣，這路我要走肯定能走出彩兒來。」

何南問：「你們說他臉上線條變柔和點了沒有？」

「看那樣象老爸的女朋友。」

「晚上。」

從餐館回來，假裝坐餐桌旁看報紙的何守二就沒看進去一個字，一直偷窺著坐他旁邊看手機上新聞的何西，想著怎麼能跟兒子深入地聊聊。他終於抬起頭，正常地看著何西卻來了這麼一句：

何東睜開眼睛：「幾點？」

何東點頭。

「哎，別不知足了，又沒把你治成精神病，告訴你只要不半途而廢肯定能成。再加一句別把招聘的人對你的評價太當回事，不值，參考而已，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知道不？」

丁香看著權箏嚴肅地說：「你迴避。」

「機票弄好了嗎？」何東問。

但最後，生意還是沒做成，因為何南在四十九和五十一的股份上不肯讓步，使大好機會失之交臂。不讓步，是因為他判斷失誤，感覺這才來北京幾天呵，以後有的是機會。「機遇是給有準備的人的。」這句話看似老生常談，其實很多人並不真正明白它的含義。就這麼一失足，讓他後來有點萬劫不復，當然那是后話。

「你學習？」

何東看著丁香不說話，想著。

「那要失敗了呢？」

「我說有用嗎？」

何東喊著：「我自己的命，想不負責任就不負責任，怎麼啦？」

「那你還留著錢幹嘛？」

何守三退了出去又進來說：「咱中國沒這規矩，我就甭費事記了。你爺爺今天是什麼意思？」

「朋友給找的，是哈佛最新MBA強化短訓班，我這人別的不行，經商是天生的，就不用學了，想把這機會讓給你，又不想白讓，就算你明年的生日禮物，怎麼樣？」

這頓飯何西就跟丁香膘上了，不管她怎麼說，他就是要跟她交朋友。丁香沒轍，倆人吃完飯，在大街上走著的時候，有夜幕的掩飾，她變得勇敢了一些。

「到底怎麼回事，你得跟我說清楚，我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把我哥送上飛機，真學MBA還行，這要是把他九*九*藏*書送泰國當人妖怎麼辦？」

「我？」

「真的？」

權箏沒主意了，只好諮詢丁香，先從何東的抑鬱談起。沒想到丁香說：「不用擔心，這種情況大多數人都能自我調節，少數人需要外力的幫助比如強迫他換個環境，或用其它的事分散他的主意力，讓他快點恢復正常。」

「哥不是不支持你自立……」

「聊吧，就是別勸我去香港。你要同意咱就聊，要不同意，就請你走人。」

飯桌上爺爺招呼著：「何南把酒杯都給倒滿了……」

「不會，我最好的六年是跟他在一起的，北京的每一個季節，街邊的每一根小草每一朵花都記載著我們的笑聲，我們的愛。」

「我有點暈菜，你現在是不是在青春重新走一回的路上？」何北說。

「要說來上香跟你偶遇你肯定不信，那就直說吧想跟你聊聊。」

「好漢不提當年勇，都過去了。」

何北畢恭畢敬地問：「哥，咱來點啤酒還是桔汁？」

「起不來了。」

「你還有夢嗎？」

按排得可以算是天衣無縫，但何北還是跑酒吧跟唐嬌嘀咕，這何西要瞧不見丁香怎麼辦？權箏也給唐嬌打電話，他倆要錯過了怎麼辦？唐嬌大包大攬錯過了找我！其實她想到是，錯過了再安排唄，有什麼呀。

權箏雖然沒去和丁香吃飯，也沒閑著。她約了一風投的黃先生跟何南見面。權箏除了情商比較低以外，其實是個非常能幹的女孩。從唐嬌那兒知道何南的產品和意向後，就介紹黃先生和他認識，雖然讓何南知道了她和何東的關係，還是一直低姿態地說，她是正好趕上黃先生在找項目，她覺得比較合適等等，讓何南立時就覺得這姐夠意思。

「憑什麼他結婚我不能結婚？」

「趕明兒何東發達了，別忘了提我們家小毛一把。」

「真是那什麼哈佛最新MBA學習班，不是哈爾濱佛學院辦的班？」

何守二用下巴指了一下郎教授問坐他旁邊的何守一：「這阿姨是誰呀？」

何守一不屑：「你陪？」

何東老媽鄭玉英給朋友打電話報喜：「我說大妹子呀，我兒子要去香港了……」

「你倒想失敗，顧客也不給你機會呵。酒吧是九十年代才進咱們中國的，現在以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增長率在發展著，全年消費二百多個億，這麼多錢，往咱們頭上攤一點兒那就海了去了。」

權箏把老何家的人挨個兒扒拉一遍，發現只能跟唐嬌商量怎麼讓何東去香港參加哈佛MBA學習班的事兒，她不但主意多而且跟雨後春筍似的，還一茬一茬來的那叫快。

丁香問：「還習慣吧？」

「錢可以支持我實現夢想。我是想幫別人創業，可我冒不起把十幾萬家底都扔進去的風險。」

正坐手提電腦前的何南說：「老爸，咱能記住先敲門嗎？」

「所以呵，我們想讓他去香港參加個學習班換換環境，可他堅決不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太對了，忽悠！

何守四就說：「爸爸，您還沒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阿姨呢？」

「你上網能查到這個班，地點，時間都對著呢。咱哥去那兒第一能逛香港，散散心。第二能學點對他有用的東西，以後再去應聘，幾個詞就先把人砍暈了，讓他們再敢小瞧咱哥。第三說參加這個班的都是人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萬一要看上咱何東哥，他一感激那存款是不是就投給咱們了？」

「沒意思呵，就是讓大家都認識一下郎奶奶。您覺得怎麼樣，特不錯吧？咱們得忽悠他們趕緊結婚。」

「誰說什麼人都成了？你不是說何東有港澳通行證嗎，辦個簽注就行了，再說就是到何東原單位不管怎麼調查，他也合格呵。你說他要真得抑鬱症了怎麼辦？我認識一姐們兒就得了這病，一張口就是想死，特嚇人。也就是咱哥，別人我才不管呢。」

「施主，什麼事？」何東堅持。

「又老了不是，幹什麼沒風險呵？你辭職沒風險？要讓自己習慣生活在風險中。為了圓你想幫別人創業的夢，這險你值得冒。哥，不是我說你，你要沒這個魄力，趁早回原單位上班去，什麼幸福不幸福，就當咱中國話里沒這詞兒。」

何北還真就把何東押上他的車。

甭看何守三攪了大家的局，他心裏還窩一大堆火呢，看何南在卧室，他推門就進。

「我怎麼膽小了？」

「看看咱北京的景色，有一段沒看了吧？在家都快把自己憋餿了吧？哥，不是說的……」

權箏不是欠丁香一頓飯嗎，就問丁香想上哪兒吃。丁香說饞蟹黃獅子頭了，於是權箏就在一家叫「秦淮河畔」的餐館訂了位子。那廂邊，何北就跟何西說，幫兄弟一忙，幾點幫我上「秦淮河畔」那家餐館買兩個菜，給唐嬌送酒吧去。何西沒多問，以為何北幫他安排去酒吧見丁香，就好好打扮了一下，還噴了香水，就是一聞頭就暈立時找不到北的那種。

「真的？」

「學習班？開車違規了？」

「不去！」何東說著又用被子把自己頭蒙了起來。

「您千萬別去說，我不賣。」

何北是這麼跟何東忽悠的：「哥，我有辦法了，咱不用巴巴地上趕子去幫別人創業，咱自己創，咱集資開酒吧，給自己干……」

「什麼問題？」

何西扭頭看坐著的何東：「好像好點。」

「您能不管我嗎？您不是喜歡唱歌嗎，上您那黑土地合唱團唱去呵，甭管我，行不行？」

「這不明擺著的嘛，還用你說？」

「冰茶吧。」

權箏更幸福，傻傻地想著，何東去了香港，舅舅還真看上他了，何東在舅舅公司幹得挺高興，然後就是穿著婚紗的她幸福地挽著何東的胳膊……

好好的一場家宴就這麼夭折了，誰也沒勸成何東不說，爺爺嚷嚷著直要轟何守三出去住，何守三更窩心「在南南的幫助下？」九_九_藏_書，這兒子就是成心跟他作對，憑什麼不幫自己的老子，要幫老子的爹？

「你要有事兒你走吧，我自己等她。」

丁香走遠了，想起沈昌淚流滿面。又嗔怪何西，既然你那麼在乎我，為什麼不追上來安慰我？退卻了？不能夠去愛一個沒有愛回報的女人？

「可我不是你爸，我做不到十幾萬打水漂還能假裝淡定。這錢在銀行放著我心裏踏實，什麼時候沒活幹了，我知道我餓不著。」

「現在沒想通沒關係……」

郎教授笑咪|咪的舉著杯子站了起來：「太隆重了……」

「你要願意費事我也不攔你，不過我那保底的私房錢真沒法兒往外拿。」

何北計謀得逞，偷著樂：「哥，這事表面看是我求你掏錢給我開酒吧，實際上是為你。」

再一聽兒子還沒怎麼著又堆粹了，又嫌他不皮實。他推著自行車和何東邊走邊說：「這就禿嚕啦？」

倆人都笑了。

「是哈佛，你知道哈佛吧？」

何西何南何北光想著讓老何家全體出動幫何東，公而忘私得有點過，就沒想想這事兒能反饋到自己身上。

「那十五萬也不夠呵。」唐嬌邊在櫃檯裏面邊乾著邊跟趴櫃檯上啜著酒的何北說。

「晚上？那現在不睡覺還幹什麼？」何東說著就用被蒙住自己的頭。

何北只好跟唐嬌商量，怎麼讓丁香上他們月亮灣酒吧跟何西偶遇。唐嬌說，這事交給我了，有扯證的具體日期嗎，要有一塊兒都給辦了，真熱血。然後她就給權箏下達任務，把丁香帶酒吧來玩。權箏意思，這麼做太明顯太缺創意，她想了一招，告訴唐嬌，倆人拍手稱快，女光棍俱樂部開始了第一次行動。

「還真不知道現在。」

何東舉著杯子的手僵住了，大家也都僵住了，跟速凍似的。

「什麼機票？」

何東還沒怎麼的呢，他老媽先幸福了。

何西何南何北電話會議了半天，最後商量了這麼一主意，老何家全上。為了幫何東，老何家真上下團結一致，摩拳擦掌，使命感又一次油然而生。何守一鄭玉英雖然挺窩心，兒子怎麼這樣了。可在何西何南何北三人有技術含量又帶充足感情|色彩的宣講下，鄭玉英是信了，只要兒子能去香港，就能時來運轉，柳暗花明。何守一是想換換環境，學點東西也不是壞事兒，再說讓何東在學習班裡跟別人比比，對自己的能力有個正確的認知，沒準他能就此打住，回歸正常了。

「他這是逃避。」

當醫生的就這麼冷靜。

「又來這套！」何東急了，「這麼多年，我身上一有什麼你不喜歡的東西就說我象媽媽，我說什麼話惹媽媽不高興了，她就說我象你，你真的以為我聽著你們拿我互相攻擊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你們自己選錯了對象，為什麼來傷害我？」

當機遇來敲門的時候。

在北京小西山寺廟，權箏和丁香躲在人群中看著一掃帚一掃帚在掃院子穿著袈裟的何東。

何北只好給唐嬌打電話，他不去，別忙活了。唐嬌又馬上告訴權箏，他不去，怎麼辦？權箏問，他們兄弟幾個誰的話他聽，那剛從加拿大回來的何南怎麼樣，他幫助勸勸是不是有戲？唐嬌說，有屁戲呀，何南自己的事都掰斥不清呢。

「你急什麼？酒都倒了嗎？」爺爺說。

何守一受到觸動：「對不起，我從來沒想到我和你媽的關係會對你有這麼大的傷害。但你不能因為我這個爸當的不稱職，就對自己不負責任。」

「我怎麼突然發現我成你們大家的爹了？」

「他們聊的時候我聽了那麼一耳朵，趕緊就把何東介紹給他們了。」

「都快開課了……」

何北和何西何南商量怎麼能讓何東去香港參加學習班，老這麼抑鬱下去不行。何南說：「就這點事兒？走走走，咱們先拉他蹦迪去。」何北說，沒用。何西說，他能去嗎？

丁香在電話里笑了。

「別介呀，再把自己給呆堆淬了。咱現在不是養精蓄銳，等著東山再起呢嗎。」

「那哪能夠呢，咱哥是什麼人呵。」

權箏為什麼想幫何南呢，因為他是何東的弟弟，凡是跟何東有關的事兒，她都想幫。

權箏一聽就徹底崩潰，把丁香從家裡叫了出來，趴她懷裡就哭，邊哭還邊絮叨著，他要真出事兒怎麼辦？我也沒怎麼呀，不就想幫幫他嗎？他也不知道是我怎麼就非不去呢？你說這事兒怎麼成這樣了？

「不到黃河不死心，還想再碰幾回壁才踏實？」

「一言為定。」丁香跟何東握手，「你願意我把你當朋友還是當病人？」

何北把被子掀開：「為什麼呀？」

何北端著冰茶進來：「來，冰檸檬茶。」

談完，何南立時有北京的天空是那麼晴朗的感覺。

一聽香港，唐嬌又熱血了一會兒，好像權箏要請她去那兒旅遊似的。等落了地兒，唐嬌才說她得先想想，但囑咐權箏別讓何西何南何北知道是權箏在幫何東，怕再徹底沒戲了。

一回家，何北就上何東卧室察看，他正在睡覺呢，就上去推他：「哥，你整天老這麼睡可不行，該睡出毛病了。」

「他的出路，一個是繼續設計他的跑車，不論以後多窮，多潦倒，老婆離婚，孩子不認他，他都能堅持下來，不在乎成不成功，他都能從他的設計中感到快樂，這麼過一輩子也值了。還有一個就是重新認識自己的能力，找一個自己喜歡也能幹好的工作干。最後就是一邊養家糊口，讓全家過正常日子，業餘時間設計跑車。」

權箏躲了起來，丁香姍姍走到何東旁邊輕聲：「你好！」

「學了也是白學，沒實踐經驗，學半天也找不到工作，費那事幹什麼？」何東說完又把被蒙到頭上。

「不去！」何東不想再受何北擺布了。

何南倒是硬把何東拉去了，但他死活不跳，無精打采地坐旁邊看著他們蹦。

「那是一定的。」

「九*九*藏*書十八歲以後的生命就歸我自己負責了。」

「我生日不是都過了嗎？」

何東也坐下了：「我現在懷疑精神病都是精神病醫生給治出來的。」

「她就沒看上你。」

權箏看著唐嬌崇拜得直點頭。

「哎，別弄錯了，不是支持我自立，是支持你自己。」

「然後你發現你願意幫人家創業，幫人家創業你有幸福感，可惜人家不給你那機會。他們不給，弟弟我給！你幫我創業，你幫我把酒吧開成功了，你不幸福誰幸福？你說這是不是為你？我這忙前忙后的也就跟著沾點兒光，撿點兒洋落兒而已。」

「你相信我能幸福？」何東問她。

丁香走了，何西站在原地看著她。

「知道就好。你那拐棍聽說他們藍娜公司還挺喜歡……」何守一想把賣何南專利的事兒跟兒子說開了，既然老爸的房也指不上了，還得靠兒子。

「我都不用說……」

「三里屯酒吧一條街。」

「嗯。」

「喲，開會呀？」

何東何北倆人坐一小桌上喝著啤酒的時候，何北說：「哥，錢是你的，你不樂意我也不能生搶是不是？」

何西不知道該怎麼辦？追上去，告訴她，不管她怎樣，他都愛她？他猶豫著，不知道這麼做丁香會不會覺得他太不尊重她的感覺，太死皮賴臉？

何東說：「打住！說不去就不去。」

唐嬌馬上顯出自己是老何家人的架勢，特門兒清地說：「他爸要結婚讓他幫助解決婚房，他自己帶一多功能拐棍回來急著找投資商賺錢呢。他要找不到投資商，他爸爸就讓他先回加拿大賺錢去，你說這是什麼事兒呀？咱北京什麼時候興兒子給爸買婚房了？」

「跟僅次於狼那樣？」

何東丁香在一附近的小茶館坐下，何東低頭捻著佛珠：「阿彌托佛，施主請講。」

「整體看好，不能保證每個個體的成功。」

「那你爭點氣，我就不管你！」

「還不是因為我你沒房住嗎。」

「沒用，我知道我自己。」

「隨你便。」

何西站著不動。

權箏何南黃先生是在一餐館見的面，黃先生告訴何南，為什麼看上他的拐棍，因為回報期短。他們公司投錢的原則是短小快，周期短，風險小，見效快，他的多功能拐棍比較符合他們的要求，想先看看樣品，再談談他的條件。

從餐館出來，因為何守一騎車，鄭玉英坐公交，所以他撈著跟何東私下聊會兒的機會。何守一不是個固執，粗暴唯我獨尊的父親，他曾經聽過那麼一事兒，有一當爹的是將軍，兒子要報考清華，他一口咬定兒子考不上，最後兒子以兩分之差被清華刷下，從此特佩服老爹。何守一認為這老爹就是一無知的暴君，殘酷扼殺了孩子的追求和自信心，應該被判死刑。

「老哥，錢和夢想哪個重要？」

「你不走，我走。」

「那大街上拉個人交那麼點錢就能跟他們去香港，也太容易了吧？」

何南說：「倒了，倒了。」

權箏還是惦記何東，丁香跟他談話也好幾天了，香港那MBA班眼瞧著就要開課，他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她約丁香去看何東，丁香不去，意思該說的都說了，再去沒什麼意思，然後鄭重其事地求權箏對何東放手，說看著都心累。權箏卻說堅持就是勝利。

何東只得睜開眼睛：「明天說吧。」

何東警覺：「幹嗎上這兒來？」

丁香說：「我問你的時候你可以說話，但記住沒骨氣的話不能說。」

「大發了點。」

「何西？你跟他說吧，我們倆早沒戲了，他沒給我打電話，可能又見別人了吧？我也懶得理他。他是見別人了嗎？」

大家也都舉著杯子站了起來：「歡迎郎……」

「就去玩玩唄！」何西來軟的。

何北的答覆是肯定的：「想投，學了半天回來不就想練手嗎，拿什麼練，咱酒吧呵。」

「是肯定不成的。」

別看何東沒答應去香港，可整個表現據權箏觀望還算正常。畢竟從城裡折騰到小西山也不是什麼夢幻之旅，挺累的，權箏就說哪天她要請丁香吃飯，讓她挑地兒。

「那可不是。你為什麼不跟權箏登記，為什麼辭職，因為你想換一種活法兒。為什麼你想換一種活法兒，因為你原來過得鬱悶，你想把自己這輩子過高興，過幸福了，是不是？」

「不就美國那名校嗎，我們家大侄子他乾媽的外甥女的表弟在那兒上過學。」

「懸壺濟世治病救人不但能造福於人，還能讓自己有成就感幸福感，所以你就不用費事去找別的路讓自己high了。」何守二很為自己能這麼心平氣和又意義深遠地教育兒子自豪。

她告訴何西：「有些事我得告訴你，要不對你不公平。看見權箏了嗎，就是放不下何東，我其實跟她一樣。我男朋友叫沈昌，我雖然沒去求沈昌別跟我分手，但是我忘不了他。在大街上，在人群里，我老在找他的影子。我現在跟男孩見面，是為我父母，也是為我自己將來有個家，跟大家一樣有個歸宿，可我目前只是個沒有靈魂沒有情感的軀殼，因為我已經把我所有的感情，愛都給沈昌了，我不會再愛了，這就是現在的我。如果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咱們可以試著交往。如果你不願意，那咱們就分手，你朝那邊走，我朝這邊走，誰也不傷害誰。」

世界本來挺單純的，讓人類自己給攪合成一片混戰。

「有這十五萬打底忽悠別人就容易多了。」

「咱能不能以後就別提這事了？鬧心。」

「嘿，在這點上我還真不想那麼年青，辭職是我選的，我得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任，而且我爸我媽也容不得我啃老。再說有了這些錢，萬一有女孩問起我住房狀況什麼的，我也可以挺直腰桿說，現本人有五平米的購房能力，也還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約呵，你不是想讓我幫你約她吧？」

何南拿出手機：「https://read.99csw.com110還是120？」

「咱這是去哪兒？」何東問。

「人家哈佛跑香港辦的MBA班，專門培訓高級管理人才的。」

出其不意地何西就突然說：「你做我女朋友吧？」說完嚇了自己一跳。

「男人在這時候最煩被別人憐憫，他現在卡門呢，下了那麼大決心辭職，是想過得高興，沒想到干自己喜歡乾的事那麼難，不知道怎麼往前走了。」

何東的決定讓老何家全體都歡呼雀躍。

誰對？

這時何西手機響，接聽：「什麼？他不在這兒。」

這話題丁香樂意說：「被逼的。我原來也在我爸醫院，他天天那眼睛老聚焦在我身上，什麼對主任醫師說話要客氣，對護士應該怎樣，給哪個病人開的葯合適不合適他都得管，我覺得都沒人身自由了。尤其是我男朋友跟我分手后，他老給我介紹對象，還都是咱們醫院的，老安排『偶遇』，我要不走我還不得瘋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被他老人家給關心得不正常了。正好精神病院招人，我就強烈要求我爸幫我調那兒去了。剛開始挺不適應的，整天接觸的都是不正常的人，後來開始同情他們，想幫他們，也喜歡上這工作了。」

「你得幫我。」

何南說：「走！」他們三兄弟就朝何東走去。

「要真是，你就別想那麼多。你看哪個小年青老想吃飯的事兒？沒飯吃回家呵，什麼時候老爸老媽能讓你餓肚子？」

何東抬頭看著丁香燦爛的笑容愣住了。

「現在說放手也晚了呵，是我把他害了。」權箏抹著眼淚。

「比別人說有用，」權箏仔細選著詞，「因為你是精神病醫生，他現在精神有點問題。」

「哥，你看你，又out了吧？老頭兒才一個人憋家裡喝悶酒呢，咱這歲數……」

「是呵，怎麼了？」

鄭玉英救場似的扭頭跟坐旁邊的何東說：「兒子，咱去香港玩一趟，媽陪你去？」

兒子辭職，他急了，這工作乾的好好的，起碼他能在同學同事堆里大言不慚地侃兒子，時不時還能用假謙虛調調味兒，哎，我兒子就那樣，沒出息，其實滿足的很。當父母的到了他這歲數，什麼都不比，就比孩子。錢不錢的都是小事兒，孩子好，家長不但活的踏實張揚，還什麼聚會都敢去。孩子不爭氣，不但打蔫，還輕易不跟朋友聚，就是聚也是溜牆根當啞巴家雀兒。可兒子真敢辭這鐵飯碗，還不是為錢，就為了能活出自己，活出幸福，他又有點小驕傲，原來以為兒子跟自己一樣本分保守，不知道兒子怎麼就成這樣了，思想上還挺前衛。

「給你的第二春上點色（shai），咱找個清靜的地方喝兩口，好好嘮嘮嗑。」

「怎麼沒帶著你呀？」

「忽悠呵。」

何東說：「我又不是鐵人王進喜還不能有點情緒波動？」

何南摸摸頭：「喲，我還真忘這茬了。那咱們也不能因為您沒房住就不讓爺爺結婚呵。要不我跟爺爺說說，您就在這兒住，只要不結婚爺爺應該能同意。」

這天，何北正坐客廳沙發上玩掌上遊戲機，何東從門廳進來。

「好呵，什麼時候可以一起談談入股的事兒。」

何東站起來：「再說？」

「上午？」

「明年？」

何東仰著脖子「咕咚」往嘴裏倒了一口酒說：「那倒也是。」

何北看了看表：「十二點十分。」

「再見，北京！」她替何東喊了一聲。

「那還有假。」

何北掀開他被子：「哥，我跟你說件事你得答應……」

成功是這樣組成的，它從一次失敗走向另一次失敗，卻不喪失熱情。

「憑你這句話，我還是把你當病人吧。」

於是，老何家就借了個「爺爺想大家的」由兒，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上餐館搓去了。

「不知道，要不你幫忙勸勸？」

「他這歲數還人妖，你就免了吧。實話告訴你，人一公司包了一學習班，再多去幾個外人，公司的實際費用不就降低了嗎，這都不懂。」

「相信。」

何東瞪著何北不說話。

「但是我喜歡，這就不一樣。」

丁香看他這樣就說：「你可別忘了，你走這路不是為自己，所以別太自私，別不想走了就撂挑子，你這是給大家趟路呢。誰不想幸福，誰不想把自己這輩子過高興了，何西何南何北權箏唐嬌我和咱們大家的父母一輩人，都想幸福。就是有人不敢象你這樣說辭職就辭職，還有人不相信你真能找到幸福，所以走給他們看看！」

得到這消息，權箏跑到酒吧跟唐嬌抱頭痛哭，就跟是唐嬌找到何東似的。

「沒出息！」何守一說，「跟你媽一個樣兒！」

「他都不愛你了……」

何北開車帶著何西何南滿大街找何東，何北說，自從何東住進來，我怎麼就突然榮升當爹了？這爹可不好當，真操心。他發現何東又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告訴了唐嬌，就你非讓他去香港，這回真去了。唐嬌一聽這個有點害怕，這事確實跟自己有關係，可去香港不是好事兒嗎？她馬上就打電話告訴了權箏，要不是她，她上哪兒知道什麼香港不香港的，還MBA？

「停，再說我下車了。」

「塵世那麼繁雜，逃避是個不錯的選擇。」

何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以後我哥再去什麼創業工場就牛了，人上香港學過哈佛的MBA，嚇死那幫土鱉，讓他們再敢說書本知識是創業的障礙。（話鋒一轉）那我哥要不去怎麼辦？他現在可挺彆扭。」

何北在手機里告訴何西：「何東不見了！」

「什麼事？要是投酒吧，就省了吧。」

說實話，何西不約她，她有點失落。可約了她，她又糾結，因為她對他沒有她對沈昌的那種心跳的感覺，她沒法兒問，你怎麼這麼多天不給我打電話，倆人沒到那份上，她不知道說什麼。

「你是說香港，哈爾濱佛學院那事？不，不是，是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