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路可走
「想幸福點兒怎麼那麼難呵?」何東抑鬱。
「啥?」嚴大爺不懂什麼是「原生態」,「你真是我閨女的同事?」
一小年青的警察翻著車的證件,上下打量著何北問道:「誰是何守四呀?」
「姜總?」
何守四瞪著何北。
小警察說:「那也是他的車,把他叫來吧。」
何北依然雙手插兜低頭看著地面,一隻腳在地面上划著。
他接著問:「那你青春重新走一回就到此為止了,還是你把回去上班也算在青春路上了?」
「上趕子不叫買賣,這不明擺著要把你往A市押嗎?」何東說。
一會兒,何北扭過頭叫了一聲:「唐嬌。」
嚴大爺問:「你們倆沒別的關係了?」
「是我女朋友。」
何西一愣。
這事兒鬧的,不想見誰還非得見,何北這叫沒脾氣外加窩心。
「現在不難受了?」
「別亂說,人孩子挺老實。」何南說。
女孩說:「請問,何南總經理家是住這兒嗎?」
「我都多大了?我不用你對我負責,我知道怎麼對自己負責,怎麼對自己這輩子負責,行了吧?」
「學了挺多東西,回原單位沒機會實踐所以……」
何西說:「你那天不是說你爸打電話給姜總幫你拒了嗎?你又跟他聯繫上了?」
「主要大媽太強勢了。」
「你把我給嚇正常了,快,快說怎麼回事呀?」何北說。
「知道,哈佛MBA強化短訓班,怎麼?」
為了女孩辭職,是不是對自己的職業缺乏起碼的責任感?愛缺什麼缺什麼,我們只年青一次!
第二時間,何北就把何東要回去上班的事兒告訴何西何南,倆人挺受刺|激,晚上又跑了過來。何東要回去上班,瞧把何北給忙的,為什麼?他心裏承受不了何東的變化,別看他平時老諷刺打擊他,心裏實際佩服何東敢砸鐵飯碗,他從他身上看出一個人是可以改變自己的。現在何東回歸了,他何北還能變嗎?人真能改變自己嗎?
何北上去就要打他:「敢偷老子的車?」
晚上,何南真到何北那兒去了,身後還跟著個周秀秀。
「我們得跟真正的失主說話。」
「老天的事兒我不是太清楚。」
何東沒看見媽媽這才放下心來,他突然問道:「你們給玉米鋤過草嗎?」
「他姥姥上親戚家串門去了,還得兩天才回來,我也不會做,你就湊合吃吧。」嚴大爺說。
爺爺問:「守三,這是誰呀?」
何東又解釋一遍:「她是我原來的老闆。」
何東剛剛還在金光大道上昂首闊步呢,突然就被扔一小黑屋裡,四面一摸全是牆,連扇透亮的窗戶都沒有。怪自己?想幫何北創業,錢不夠,人權箏投了,這離能盤下酒吧又進了一大步,怎麼了?硌硬,膩歪,受不了何北明目張胆地騙他?不願意跟權箏再往一塊兒湊?何東呵何東,你太矯情,自己把路堵成牆,還挺高,想爬過去,且得練一陣兒呢。
全體嘩然,丁香一愣,何北拚命鼓掌。
權箏想了想說:「你要不是何東的弟弟,我肯定不給你投。如果你沒有開酒吧的潛質,我也不會給你投。」
何東猛地坐了起來,四處看著。
何西拿出聽診器聽何東的胸部,又翻看他的眼皮,再測他的脈搏然後說:「正常。」
「那我搬走,從現在開始自立。」
「現在說結婚還太遠」權箏說完又問丁香,「何東要回去上班,那何西肯定不會辭職了,那你還願意跟他談嗎?」
「肯定我一說,他就把她撤了。不過,姜總這麼對我,我感覺挺好的。」
「就是你有這方面的能力,但還沒機會表現出來。」
「你辭你的,跟他沒關係。」何北說。
一聽何南這話,何守三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兒子還是自己的。就為這句話,他更得對兒子負責:「不行,這人眼太賊。我結婚不結婚的你就甭管了,你呀老老實實回加拿大去,在那兒掙錢我踏實,幫我們負房貸也夠。」
「你們疑心太大,互相要這麼不信任沒法兒做生意。」何南說。
「混唄,能混幾天混幾天,我爸要瞧不過眼了,非讓我再去賣拖把,我就去唄,吃人家的手軟,誰讓我啃老呢?」
何南開始不同意,誰談事還帶著老爸呀?可何守三有理,你要不是在加拿大獃六年,你要不是剛回國,我不跟著你。何北叫你什麼來的?加拿大小傻。人家正經投資商給你那麼多錢你不幹,別讓騙子三句話就把你忽悠了。甭說我是你爸,就說我是你助理,行了吧?
何北只好跟著何守四站到一邊。
何南吩咐她:「你到樓下散會兒步,我們幾個要聊會兒。」
「我不讓你走!」
「爸爸,你說我醫學院讀了幾年?」
何東看了看表:「現在才兩點?這表是不是沒電池了?(一看表走的好著呢。)您中間也不休息休息?」
「我去!」何東說。
「如果誰都不給你投錢,你有什麼計劃沒有,怎麼在一個酒吧打工從服務生做到經理,怎麼存錢,怎麼找錢,怎麼從一個最小的酒吧開始干起?」
鄭玉英一進來,何西何南何北都找碴兒溜了。
「私奔」無疾而終。
何北說:「讓你們來安慰我,也不主動點兒,還得一個個地叫。」
何西一進家門就看見老爸插著腰站在門廳看著自己:「爸,幹嘛呀,不至於吧,不就辭個職嗎,又沒搶中國人民銀行?」
「要不咱們現在就私奔?」半天沒說話的何南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跟我上A市去?」
「有啤酒嗎?」越跟何北說何東心裏越堵,只能借酒開懷了。
聽何東的勵志演講,何西最有感觸,本來他已經開始醞釀辭職,何東這麼一說,他更加堅定。他要真能一分不帶出去闖社會,再活著回來,那說什麼也成熟了,他願意跟著何東「私奔」。不過他得跟丁香說好,別等他「熟」回來了,她又有替補了。
何北不屑:「你都禿嚕成這樣了,就別言聲了。」
「你不是在農村幹了幾天活九九藏書,就想給我們作勵志報告吧?」何北說。
權箏把存摺推給何北:「想要就要,我看出你想要,何東已經退股,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趕緊再去找錢,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嗎?」
「您可別這麼對您孩子,家長干涉太多其實是不尊重孩子的意願,不相信孩子的能力。我媽這樣,我真一點兒轍都沒有。」
「那咱仨當不了妯娌啦?」唐嬌四面看看老闆沒來,冒出這麼一句。
小警察說:「那倆偷車賊說認識車主,說欠錢不還怎麼回事……」
「我其實早辭職了,到單位是假上班。」
何北顛顛把冰拿來,何南把冰放何東臉上,人家巋然不動。
「什麼事都沒有,就是不想幹了。」
酒在嘴裏,何北說話含糊不清:「你說話就是放屁……」
「沒有,好學嗎?」
「說不好聽是吃飽撐的,說好聽點兒,衣食無憂了,我們這代人就開始有精神訴求了。您孩子挺好的?」
「咱們出去說?」何西說。
「謝謝主任。」
何東何西何南何北四個人互相看看,何東說:「我媽媽要再抽羊角風怎麼辦?」
唐嬌哭了:「你要幹嘛呀,我不是說了我肯定戒。」
「憐憫不是愛。」丁香說。
「是證明他這條路走不通,證明他雛唄。」
在酒吧,丁香問權箏對何東的看法變了沒有,是不愛了還是更愛了?何東這一回歸,跟權箏是更有戲了還是更沒戲了?
然後又帶她去吃西餐,藉著到廁所去補妝的功夫,唐嬌急不可待地給權箏打了個電話,熱血地說:「權箏姐,我要結婚了!戒指都買了,我們婚禮你一定得來啊。」
何東何南何北都把手舉了起來,「都能去?」何西說。
「誰給你們當聯絡員呵?我也走!」
何北只好打電話把正在單位蹲點兒的何東找來,小警察也說不行,因為何東不是車主。
「我覺得是考驗,只要我經得住,我們倆還有戲。」
「來接何東上班。」鄭玉英說。
「不就是累得醒不了嗎?」何北說。
「費那麼大事幹什麼,有錢我直接就開了,沒錢就閑著。」
「說實話,你是放不下我哥還是覺得我真能開成酒吧?」
何守四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想騙保險,開你那酒吧?」
「不行!」
丁香看著他沒說話。
老媽一走,何東就跟吳主任說:「真對不起,辭個職給您找了這麼多麻煩。」
「趕緊,咱們把他綁起來送丁香醫院去!」何北說。
何守二瘋了一樣連班都不上了,跟怨婦似的,找了大哥何守一,又找鄭玉英,人家不買賬,你兒子的事兒怪不著我們,我們兒子都正常上班了。
「我不甘心。」何東說。
「我辭了職,準備到外地闖闖,看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就是試試自己的基本生存能力……」
何西傻傻地看著丁香美麗的背影,忽然喊道:「那現在你是我女朋友了?」
賊甲賊乙被警察押著進了房間,賊甲指著何北就喊:「你還有臉報警?」
何北說:「你瞪我也沒用,我誰的錢都沒欠!」
何西上台代表畢業生講話:「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我很榮幸能代表我們班全體畢業生,感謝母校對我們的培養和教育,感謝各位領導和老師對我們的關愛和教誨,感謝家人對我們的付出和鼓勵,感謝身邊的朋友帶給我們的快樂和幫助。值得高興的是,我們班大多數同學都已找到工作,我們將投身在社會的大課堂中不斷進步,在社會的大舞台上大展鴻圖。」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擦了擦頭上的血,開車往家奔。唐嬌等在門口,跟著他身後進了家。何北不理她,到廚房拿了啤酒,往客廳地上一坐就開始往嘴裏倒。
何守四手舉起來要打:「還嘴硬?」手被何北擋住。
何北膩歪:「有那必要嗎,你們把車找回來不就行了?」
「我不跟你說過去的事,他要不搬回來,我就搬你們那兒去住,直到他回醫院上班,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毀了。」
何東能爬過那堵牆嗎?
何北想著那紅色存摺說:「不告你,我偷著樂就行了,要不你又壞我的事兒。」
「能再誇誇嗎,特缺這個,從小到大就沒人誇過。」
何北說:「你能把他弄醒嗎?」
唐嬌把何北手機搶過來扔掉,嚷嚷起來:「你到底想幹嗎呀?」
「下一步打算幹什麼?」
「得太陽落山了。」
何東點頭:「那倒也是,可哪條路不是磕磕碰碰走過來的?」
何西笑了反倒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怎麼老猜不透她呢?
「聽不懂。你要是不把你和何東的事在自己手裡攥那麼緊,酒吧能這麼快就沒戲了?你說你幹嘛要告訴他啊,你就當你的馬維博怎麼了?」
「那大媽的羊角瘋怎麼辦?」何西說。
權箏點頭。
「怎麼回事兒?」何南一進門就問何東。
嚴大爺抬頭看看太陽:「給自己幹活哪能按時呢?」
何北這叫一得意。
大家看著他:「你不是不去嘛?」
何西說:「你這一回去,我辭還是不辭了?」
有人還問:「幹嗎呢,關裏面那麼長時間?」
「回國你一定得記著,千萬別把誰都當親人。」何西說。
唐嬌哭得稀里嘩啦的:「何北,我向你保證,我以後再也不磕葯了……」
「什麼叫潛質呵?」
賊乙指著何北:「那小子就不是個男人……」
一進來,何南就拿著「總」的派兒問:「叫我幹什麼,不是真開追悼會吧?」
「再等會兒就歇。按我的意思,哪兒能讓客人幹活?可我閨女非讓你干……」
「只要我要了你的錢,你就覺得你跟何東有聯繫,有聯繫就有希望?」
何西何南何北看著他都笑了。
「哼,甭提他。那你就先到圖書室看看書,假裝上班,再看看下一步怎麼辦。」
「得八點吧。」
「要不你再到別家試試?」老闆娘看他離開時沮喪的身影,在他身後喊了一句。
「明白明白,雖說九-九-藏-書你不應該把那點感情的破事兒跟做生意摻和到一塊兒,老把我比的多成熟似的,可你一直都這樣,我也習慣了。」何北懷裡揣著權箏的存摺他是沒脾氣。
「想呵,沒錢光想有什麼用?」
何南問:「為什麼?他給的條件不錯,我出技術,他負責生產銷售,我佔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您不是都聽見了嗎?」
何北按手機:「何南,晚上上我這兒來!」
何守四瞪著眼睛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嚴秋荷的爸爸嚴大爺端著一碗面出來,也坐到桌旁。
「我早上一起來就看見他這樣,怎麼叫都不醒,我有點發毛。」何北說。
何北這幾天開車,老有一輛黑色沃爾沃跟著他,那天送何南回家,何南發現了還提醒過他:「後面那輛車怎麼老跟著咱們?」
「我不是不想讓你活得有意思,可既然你選擇了這個專業,你就不能不正視現實。現在醫學都以什麼速度在發展著,折騰幾年還有你什麼事?當實習醫生都沒地方要你。咱們跟其它專業的不一樣,他們在社會上混幾年多少都能給自己計累點經驗,咱們醫生離開醫院就是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社會經驗對咱們半點用處也沒有。當醫生是你自己選擇的,你肯定不是因為這個理由辭的職。有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我在這個醫院工作這麼多年了,怎麼也能幫幫你。」
周秀秀說:「那就對了,我也是第一次見你。你太實誠了,你說認識我,我也不會揭穿你的,要不姜總就說你好呢。」
權箏淚眼婆娑地點點頭。
丁香邊往外走邊說:「反正不是做|愛。」然後跟何西揮了揮手。
權箏把存摺推到何北面前:「是我對不住你,你拿這錢再去找錢,咱倆再簽個實名合同就行了,按銀行利息付我就行。」
這時警察叫他們:「何先生,車找到了,在二手車市場……」
坐火車倒汽車的,何東最終跟老闆娘嚴秋荷十歲的兒子大耳朵坐院子里的小桌前,吃著撈麵。
何南說:「助理周秀秀已經回A市了,你們相信姜偉了吧,人不錯。手提護照我都拿來了,今天就住你這兒,明天我就準備就去A市看看,要是行就可以幹起來了,你們誰跟我去?」
「你說回家跟我解釋的。」
回到家,他手拿紅色存摺在客廳裡邊聽音樂邊扭,心裏那叫一亮麗,「有開酒吧的潛質」一想權箏這話,他就往上high一截,直到何東回來宣布明天去上班,他才落停了,問:「這就改邪歸正了?」
「民主不是姑息養奸,我不能知道你這樣做是自毀前程還聽之任之,那叫對你不負責任。」
唐嬌那表情不說也能想象的出來什麼樣兒。
「彎路也是人生的一個部分,有彎路,日子才過得有意思。」
唐嬌藉著給她們送酒的功夫,很熱血地說:「更沒戲了,」看著權箏驚異的眼神,她說,「知道為什麼嗎?他不就是想折騰嗎,因為他媽媽,他沒法兒在工作上再折騰了,他不能甘心呵,他就得在婚姻上折騰,他爸爸媽媽不是喜歡你嗎,他就偏不娶你。」
權箏打蔫:「對不起,其實我就想大大方方的跟他合作,老藏著掖著的難受。」
人生之路本來就布滿障礙,你非希望它一抹平川,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我跟唐嬌分手了,想到外面玩玩。再說你們要跟著何南真發了,我還不悔青腸子了?」
「那你就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了,人家給你錢你就開,人家不給你錢你就不開?人應該把命運緊緊攥自己手裡。」
「甭問,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何守四小聲說。
「聽我說聽我說,」何東有滿肚子的話要往外倒,「農民太偉大了,起碼比我偉大多了,要讓我種玉米,扔下一顆種就指著它馬上能從土裡冒出一堆玉米,還得是剝了皮的,人農民播完種還要除草施肥間苗,跟照顧小孩似的照顧著玉米,五個月後才能收穫。他們知道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穫,不像我總做夢一夜之間就能怎麼樣怎麼樣,你們說是不是?」
「他這麼急於跟我合作是好事呵,我可以掄開了跟他討價還價。」
「還想開酒吧嗎?」
何守四控制不住地提高聲音:「你給我說話!」
這一去不要緊,何守三還就沒看上這姜偉,一出門就告訴何南別跟他合作。
何守四不幹了:「說清楚點,誰的老婆?我兒子還沒結婚呢。」
何守三說,那就叫顧問。反正老爸非要去,零商量餘地。何南只好帶他去了,心裏感嘆,國內父母管的事兒真多呵。
「我宣布一事兒,」何西說,「後天我畢業典禮,誰不能去舉手?」
小警察說:「奧,你爸的車?」
何守二氣得「啪」把手狠命地拍在何西的書桌上,痛得直裂嘴:「你胡鬧!是不是何東攛掇的?」
「誰說的,為了媽媽犧牲自己的理想,這是行動上的退卻,思想上的升華。」
「找你。昨天人太多,沒法兒跟你說話。」
「你怎麼幸福了?」
「可我連她都說不服,你說我還能幹什麼?」
說的不好聽,鄭玉英是把何東押到吳主任辦公桌前的:「吳主任,我可把人交給你了……」跟交接在押犯似的。
「就是,你要今天不回家,你爸明天就來蹲點兒,到時候咱們誰也走不了,何北給我們當聯絡員就行了。」何東說。
丁香手一松電梯門開了,好多人擁了進來。
「你能有什麼重要事兒?」何北不信。
何北趴何東耳邊叫著:「大媽,大媽。」
何東勸道:「二叔,您要想讓他這輩子活得高高興興,沒什麼遺憾,就得撒手。」
「管它什麼愛不愛的,先和何東結了婚再說,你說是不是?」唐嬌問權箏。
「媽媽,我就甭回原單位了,在那兒呆得不高興,您也不落忍不是?」
何西問何北:「你那麼急著把我招來就是看他睡覺啊?」
這時他和何東何西看見著裝特前衛的周九九藏書秀秀,呈呆傻狀。
「你小心點,要掉進溫柔的陷阱,你也甭海歸了,直接海葬吧。」何西警告他。
「我願意干。咱們什麼時候收工呵?」
「撒手可不行,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高興的定義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化,他現在認為高興的事,很可能過了幾年就不喜歡了,後悔當初為了這個虛度了光陰。我們當父母的是過來人,既然我們有經驗,為什麼不及時提醒他,讓他少走這段彎路呢?」
吃西餐的時候,何北不說話光喝酒,喝得沒法兒開車,唐嬌只得開著他的車把他送回家。
不單是何東,何南也卡門了。他在網上認識一投資商,叫姜偉,是加籍華人。這一加籍了,在何南這兒就突增信任感。這姜偉公司在A市,看好何南的拐棍,特意來北京約何南見面。為了讓老爸知道自己創業進展還不錯,何南就把這事告訴何守三了。何守三怕何南受騙上當,非要陪他去見姜偉。
何北說著就在自己停車的地方站住了,看著白色油漆划的長方形的印子發愣,對著話筒說:「我呆會兒給你打過去。」
周秀秀給大家鞠躬:「大家好,謝謝關照。」
「證明給她看,讓她相信。要是老磕磕絆絆的,家長想放心也放不了。」
「讓吳主任說我出差了行嗎?」
「這我知道,姜總就是熱心。」
小警察就問那倆賊:「那為什麼偷他的車?」
正說著就聽敲門聲,何北說:「肯定是大媽。」
賊甲說:「不認識,可跟他的車跟了好幾天了。」
何南在電話里:「幹嘛?」
「你想找個地兒給人支招去?」
爺爺說:「何東不是回去上班了嗎?」
何北陪著笑臉:「證件都齊全,能不能就不找家長了?」
何東說:「沒問題,你媽還讓我給你講算數呢。」
鄭玉英說:「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說你玩去了。你那酒吧怎麼樣呵?」
何北瞪了何守四一眼,拒絕回答。
「二叔一直比較喜歡你,也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何西跟你不一樣,你學經濟的,社會上幾乎所有的事都能跟經濟扯上關係,你再怎麼折騰都能滿載而歸地回到自己的專業。何西不行,他學醫的不能跟你們比,荒廢幾年就全完了。」
嚴大爺嘆息:「咳,我們攀不上你們城裡人……」
從何北家出來何西就跑丁香家樓下,邀請她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他準備了一堆話要說服丁香去,沒想到丁香說:「好呵好呵,正好可以回媽校看看。」
何西得去上班,老爸沒法兒攔著。他一到醫院就找丁主任把職辭了,坐電梯下樓的時候,碰見丁香,何西特激動:「你怎麼來了?」
何東去了「山東魯菜館」,想再次幫老闆娘創收。老闆娘堅決拒絕:「不行,你媽媽要再來鬧,我們這生意就沒法兒做了,你要有什麼想法,我歡迎。」就剩這條小縫兒還被老闆娘「啪」給關死了。
何南點頭:「告訴他可能去一趟A市拜訪他。」
「我還沒辭職呢。」何西說。
「什麼事兒?」
何東上去攔住何北:「讓警察同志問話。」
「為你呀,你不是說我不成熟嗎?」
何東沒說話。
不會吧,這就絕路了?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助理周秀秀女士,姜總剛從A市給我派過來的。」何南說。
「那事不著急,你先跟我打豬草去,打過吧?」
「我要宣布一重要的事兒,不去可聽不著。」何西說。
何西何南何北舉起右拳響應:「Action!」(行動!)
唐嬌看著何北甜甜地答應道:「嗯。」
何東從卧室出來看見老媽:「不用接,我說去就去。」
何守四何北都走了過去。
何守四和何東都走了,何東得趕回單位,老媽每天在大門口等他下班。派出所門口就剩下何北和唐嬌了。
權箏搜腸刮肚地又誇了何北幾句,然後看著窗外輕輕地問何北:「你說何東這麼對我是老天在考驗我們呢還是老天在警告我們?」
何北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約唐嬌到首飾店,給她用五千元買了一戒指,唐嬌興奮地直問他:「幹嗎今天想起送我戒指了?」
「你知道個屁!」何北喊著。
第二天一大早,鄭玉英就來了,何北打開門:「喲,大媽這麼早?」
何南正跟何北在電話上,沒聽見敲門聲,是爺爺去開的門,何守三進來手上提了一大堆菜,這時一個打扮特別招搖的女孩也跟了進來,手上還拉著一紫紅色的拉杆箱。
「開不了就甭開,也折騰得差不多了,咱回去上班去,呵,兒子,今天就跟媽回家!」
「不是,爸爸,我一直覺得你挺民主的,咱別不保晚節行嗎?」
何北一急真面目就露了出來:「那你們找他吧,我走了。」說完扭身就走。
「什麼怎麼回事?車被偷了,您不是都知道了嗎?」
何西說:「我從十八歲就跟醫幹上了,要干到退休,一輩子就趴這上了,我覺得沒勁兒,想到社會上折騰幾年,看看醫生是不是我真想乾的。」何西邊說邊往自己卧室走,何守二跟著他。
何北儼然以一個大老闆的口氣說:「不多,就差三十五萬了,想投趕緊……」
第一時間,何北就把何東要回去上班的事兒告訴唐嬌了,唐嬌氣都沒顧上換一口就把這消息告訴權箏了,權箏當即約了丁香晚上到月亮灣酒吧見面。
「深思熟慮,做我的女朋友吧?」
權箏又點點頭。
「你不是要到A市跟姜總合作你的拐棍嗎,姜總先讓我過來給你當助理,然後跟你一起去A市。」
小警察以一副可落他手上的感覺說:「回來!你是報案的,不能走。」
「這又不是急診電梯,怕什麼?好幾架電梯呢。好吧,我同意。」
吳主任,一禿頂五零后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吧。」
「證明我們這些在體制內的人,一出了體制就找不到北了,先天性軟骨。」何西說。
何北瘋了一般對著話筒喊道:「給我開追悼會!」
躺九_九_藏_書沙發上的鄭玉英醒了之後拉著何東的手默默流淚。何東看著媽媽直糾結,這路還往不往下走了?老媽的身體重要還是他的人生質量重要?希望活幸福點就是置父母感受于不顧的自私嗎?老媽要能理解自己多好,可是誰又能選擇媽媽?
「知道知道,慢慢就習慣了。反正你也試了,青春重走一回是什麼滋味,雖然沒走多遠吧,試過就比沒試過強。你回去一上班,沒準發現還是那兒好,從此踏實了,這就值。」何北口是心非地幫何東分析著,心裏想的是「這就頹了?」。
「他給我買的。」
丁香回頭朝他揮揮手。
「哎,」何北想起什麼,「何東,大媽可天天上這兒來找你……」
「哥撤資是對不住你,可我是真不想跟權箏摻合……」
「我本來就沒跟他談,我可沒讓他辭職,我就想讓他成熟點。」
何守三往身後看:「不知道,跟蹤追擊追錯人了吧?」
何東就說:「媽媽您有事就打電話唄,不用親自來。」
「我正好也想找你呢。」
「我也去。」何西說。
「我就跟你說。」
何北約權箏在咖啡館見面,恭恭敬敬把紅色存摺放到她面前:「姐,完璧歸趙。真對不起,沒幫上你的忙。」
「不理解你們這些八零后,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偏喜歡折騰?」吳主任說。
何東就問:「那明天早上咱們就出發?」
爺爺老爸何南三人聽了這個集體傻掉,還一起裝出不傻對這種事兒特習慣的樣兒。周秀秀堅持住客廳沙發上,何守三急得抓耳撓腮想讓兒子把這女孩弄走,可女孩緊跟何南何總寸步不離,他連句話都沒法跟兒子說,哎。
「這算誇我嗎?」
「誰愛走誰走,我不走,千萬別告訴我你們什麼時候走,到時候爺爺問起來我說不知道也顯得真實。」何北覺得出去闖蕩是他們的事兒,他都在社會上混這麼多年了,他才不去受那罪呢,還一分錢不帶,不帶錢是偷還是搶呵?
「你媽媽沒告訴你,她是我以前的老闆。」何東知道老闆娘的老公即餐館的原老闆跟個服務員私奔了,後來回來認錯,老闆娘還是跟他離了婚。
何東何西何北異口同聲:「何總?」
大耳朵說:「我問了,他們倆沒好上。」
何東看著大家說:「我倒有一主意,你那姜總不也是加籍華人嗎,也懂要尊重個人意願這點事吧?你跟他說不習慣有這麼一女孩老跟著你,讓他把她撤走。他要千方百計讓周秀秀留下,說明一他不是海歸,二他利用周秀秀監督你,把你軟磨硬泡拉到A市,三他做的不是正經生意。」
何北不願意:「您有話就跟警察說吧。」
何東囑咐:「記住,姜總要不撤她,你立馬跟他掰。」
得,這天早上他從樓里出來,還在打手機:「怎麼你想投?」
「這玉米一共賣不了幾個錢,養不起機器。再說都讓機器幹了,人該閑出毛病了。」
三個人一起搔何東的癢,他還是一動不動。
賊乙:「他老婆欠我們錢不還,他還舔著臉開車?」
權箏笑了:「我是做房產市場走向分析的。對做生意不能說全懂,但還有點天賦,還有一些搞實業的朋友,到時候幫幫你,不會讓我那錢泡湯的。」
嚴大爺抬頭看了看:「把這片地鋤完,咱就歇。」
「不怎麼樣。」
何東趕緊說:「別別,大爺,她是我老闆,嫌我不能吃苦,把我發這兒來鍛煉鍛煉。」
「愛上哪兒上哪兒,愛給誰支就給誰支,得提前說好,要真管用得付錢。反正你們單位也不忙,下了班再干第二職業唄,媽媽支持。」
「媽媽,我不是上香港參加那……」
其實何東早都辦完辭職手續,哪個單位能跟菜市場似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鄭玉英老去鬧,吳主任只能跟何東合演一出緩兵之計。
「對。」
鄭玉英突然仰到沙發上口吐白沫不醒人事,何東趕緊給何西打電話,得知要掐人中。媽媽原來也沒羊角風,何西推測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何東一想他就是那「刺|激。」
何北雙手插兜低頭看著地面:「不是說早都戒了嗎?」
「不按時收工?」
「說心裡話,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不行?連想讓自己活高興點都辦不到?」
在小茶館,何守二跟何東說:「你得幫我把他勸回去,這是一,二你不能同意何西住你們這兒,脫離了我們傳統的家庭生活氛圍,他會更野。」
何西何南何北三人上去抓何東,何東拳打腳踢地反抗。
「六年。」
「知道,學經濟的,特會紙上談兵,特會把人人都懂的事說的沒人能聽懂。」何北調侃。
「去吧,這不用問我。」
「所以我去A市看看他們公司,要行的話爭取讓他先給我一筆錢,把房給你買了……」
「然後就給你派來只從良的雞?」何北說。
當了一星期的農民,何東全身散架,回到家躺到地上就呼呼大睡,何西何南何北圍著他。
「怎麼沒關係?他回歸就證明這條路走不通。」何西說。
正說著,唐嬌顛顛地跑了進來:「車丟了?」一看見那倆賊,她愣住了。
這時電梯外面的人又在敲門。
何西何南何北一齊:「你?」
「咱們分手吧?」
晚上,何西何南又來何北這兒。
「那你們這兒的太陽幾點才落山呵?」
何南趕緊掙脫出來謹慎地說:「不認識。」
賊乙就說:「自己女人還得借錢磕葯,你還算個男人嗎?」
大耳朵說:「我媽來電話讓我管著你,你就得聽我的了。」
何北往後視鏡看了一眼沒當回事兒:「看花眼了吧你?」
怕何南去A市,何守三把他手提給藏起來了。何南沒轍沒轍的,本來今天早上被何北招去想問問幾個兄弟,討點主意。大媽一來,什麼都沒問成,回家接著找手提。
「是,何總。」周秀秀走了。
老爸何守二瘋了,扭頭就跟坐旁邊的爺爺說:「都是何東帶的壞頭兒。」
「權箏現在也看不上他了,是不是?九-九-藏-書」丁香說。
後來權箏還給他來了個電話,先是沉默,時間有點長,何東以為斷線了呢,權箏才說「對不起。」何東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應了一會兒說:「沒事兒。」然後線的兩頭就是一段跨世紀的沉默。
畢業典禮上,爺爺,何西父母,何東何南何北丁香都到了。
爺爺說:「何南住這兒,總經理不知道。」然後叫「南南,有人找。」
「我試試,拿冰來!」何南說。
電梯到一層停了下來,丁香按住鍵不讓別人進來,有人在外面敲門,丁香按住就是不鬆手。
「看對誰了,你看我壓根就沒把什麼幸福不幸福的當回事,架不住老追著我,真沒轍兒。」何北自己喘上了。
「那您當過知識青年,荒廢十年現在不是照樣當醫生嗎?」
何北特意做出乖孩子的老實樣兒:「我爸爸。」
「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原生態的農家飯。」何東說。
何西依次看著台下的爺爺,父母,堂兄弟們,然後是丁香,他突然語無倫次了:「我喜歡我實習的醫院,他們也喜歡我,可我要辭職,奔向廣闊天地,做一隻自由的雞!」
一聽何東不知道,何北直奔派出所去報案。
何北借上廚房拿啤酒的功夫還掏出存摺,「喯」親了一口。
何東抬頭看了看諾大的一片玉米地,表情近似絕望地說:「大爺,你們怎麼不買台除草機呵?」
「想死!」何北沖唐嬌大叫。
何西說:「嗜睡症!多少天沒睡覺了?」
小警察特堅決:「不行!」
唐嬌繼續哭著:「我早就想戒,不是戒不了嗎。這回我肯定戒,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幹嘛,」何北問,「看上一村姑?」
台下熱烈鼓掌,鼓得最起勁兒的是老何家一干人馬。
賊甲指著何北:「問他,唐嬌是不是你女人?」
何南掐了電話過來,女孩熱情地擁抱他:「我是周秀秀,你不認識我了?」
何北斜眼瞧著何南:「被冷落多長時間了?」
何東搖頭。
何守三振振有詞:「股份佔多少沒用,你能知道他生產多少,他要說賣不出去賠本,你還得老給他掏錢呢。」
「所以多少象我一樣活的不高興的主兒,都湊和活著,不敢去聽自己心裏真實的感受,不敢面對自己,假裝活得挺幸福。」何東說。
何東沒理他,繼續自己的:「咱們離開北京,上一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除了記著咱是男的外,什麼學歷什麼出身,都干過什麼,都過過什麼日子統統忘掉,身上一分錢不帶,看咱們能不能生存?農民能,咱們堂堂男子漢為什麼不能?」
何守四一臉烏雲密布地走進派出所,跟小警察點了一下頭就跟何北說:「過來一下。」
「趕緊把這妞兒給打發走,要不大街上警察就能給你扣了,不信你就試試。」何北說。
「愛去不去!也想讓我發個妞給你押過去?沒門!」
試也白試,就算人家要他,他也幹得挺好,老媽能踏實讓大學畢業的他在餐館端盤子嗎?這時老闆娘追了出來,大約心裏覺得不落忍:「哎,要不你上我山東老家玩玩去,散散心?」老闆娘知道何東這青春之路走得不順當。
小警察問:「你們認識他嗎?」
何北一進門廳就撲倒在地上,唐嬌也順勢撲倒在他旁邊。何北臉向外,她臉向里看著何北的後腦勺。
何東繼續亢奮著:「咱們只不過偶然生在了城市,就有了優越感,覺得比農民強,其實強只強在偶然性上,有什麼可值得驕傲的?我以後要比農民還農民,只耕耘,不求收穫。咱們一塊兒私奔吧?」
「有有有,我給你拿去。」
何南真為難,助理?誰請這麼老的助理?
何東糊塗了:「真的?」
「那我就成全你?」何北說。
「是不是太輕率了?」
他們這叫什麼呀,人默片好歹還有背景音樂呢。
何守四要打他被何東攔住:「四叔,咱們聽警察的。」
何北酷酷地說:「就想送了。」
何東何南何北集體喊道:「都不能去!」
何北把存摺推給權箏:「我真不能要。」
電話里的一個男人的聲音:「你還有多大的缺口?」
「好學。你跟我媽是什麼關係?」
最可氣的是老婆于莎莎也沒把這事兒當事兒,說什麼,哎,他願意試就讓他試試,我發現這孩子早晚都得逆反一下,早不逆就晚逆,讓他玩玩吧,萬一以後找不到工作,咱倆都辭了,開個家庭小診所,餓不著。喲,還有這麼當媽的?這要是我辭了,她不氣得跳樓才怪呢。這女人對老公和兒子的態度怎麼就那麼不一樣。唉,何守二嘆氣,拿于莎莎也沒轍,只好約何東談。
「我就要喝死,好讓你高興!」
何東抬起頭,想了一會兒,農村被他想象成了度假村,他點了點頭。
「升半天,他要不想再跟你好也沒用。」唐嬌還在她們桌邊磨蹭著,「要不你也來個羊角風什麼的?」
不是鍛煉嗎,農村人就是實誠,嚴大爺真帶著何東下地了。何東跟在他老人家身後給玉米除草,累得快虛脫的樣子:「大爺,咱歇會兒行嗎?」
何北看何守四有所觸動立時就有了底氣:「我怎麼說的,不認識就是不認識。老誣陷我,你臉上有光怎麼的?」
然後馬上打給何東:「何東,我的車呢?」
「什麼都幹不了就別幹了,沒人老盯著你,自己假裝不知道就行了,活那麼明白乾什麼?」
「酷。為什麼想起辭職了?」
唐嬌上去攔他:「別喝了!」
何北讓唐嬌先走了,他自己開車跑到郊區一看不見人影的公園,雙手抓住深綠色鐵柵欄使勁兒把頭往上撞著。他愛唐嬌,她漂亮,可人兒,崇拜他,特把他當回事兒。但不磕葯,是他的底線,他知道他只要一走上那條路,就徹底完蛋了。他不願意完蛋,他願意早晚干出點讓老爸老媽驕傲的事兒。他們不會教育他,他得學會教育自己,不能把自己毀了。
「那死乞白賴非把錢投給我,也是考驗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