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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談之七 幻遊記

奇談之七 幻遊記

孟蜀拈起一個果子:「你特意為我去找的?」
「如果我真是妖怪,到底和他是什麼關係?朋友,還是……」南羽搖搖頭,知道劉地說的那些是編造的,「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妖怪?」
「那倒不至於。」劉地知道他想問什麼,聳聳肩道,「估計改得了記憶也改不了肉身,不然也不會死後就恢復成妖怪了,總不能活到人類的壽命就硬生生地塞進棺材里去吧。我這一路上都沒發現有墓地,你們見到過嗎?」
「果然,能夠活到現在的都是些聰明的傢伙。」劉地走過去拍著野狗子的肩,「怎麼樣,要不要成為我們的夥伴?」他向旁邊一指,山豹、岩精和任白山不知什麼時候都出現了,正在輪番打量著南羽和野狗子,「來吧,我們一起聊聊,需要商量的事挺多的。嗨,殭屍,好久不見。」他一邊和野狗子說話,一邊和南羽打了個招呼。
周影扶著樹站起來:「我去看看她。」
「火兒?沒來過啊。我好幾天沒看見他了。」正在做作業的林睿吃驚地抬起頭來,「他怎麼了,沒回家嗎?」
與此同時,合窳也看見了南羽,他離南羽要比周影近得多。他凌空躍起,大吼一聲,舉樹向南羽砸了下去。
「周影!」

「傷人毀樓,還敢狡辯!兄弟們,拿下!」領頭的士兵一揮手,眾人立刻一擁而上,刀劍拳腳,一起向劉地招呼下來。
「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天下大亂,到時候我們要找的那個傢伙一定會出來的,我們是不是也得想一想,應該怎麼對付他了?」周影問道。
南羽揀起落在不遠處的劍,遞給他。孟蜀持劍擋在南羽身前。
「你都做過一次皇帝了,也不算吃虧。」南羽站出來打圓場。
「那你想把我們怎麼樣?」
「如果火兒也在這裏,一直這麼生活下去也不錯。」周影凝視著她,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這倒也是。」孟蜀也笑了起來。
「休想!你這個不肖之子,竟然還敢如此跟我說話!你……你是想氣死我嗎!」說著父親手按胸口咳嗽起來。
「喂,她根本就是個人類吧?」山豹在戰鬥中好不容易靠近了劉地一些,大聲問道。可是劉地壓根沒有聽見,只顧著一邊咬斷一個妖怪的脖子,一邊向身後的賁羊擠眉弄眼。賁羊因為一直追不上他,氣得都快發瘋了,看著他丟下屍體又鑽進了地下,用利角一頂擋在前邊的山豹,也鑽了下去。山豹靈巧地跳在一邊,搖搖頭,自言自語著:「不管是什麼,只要站在我們這一邊就行,她再強大些才好呢。」
「我不吃你。」野狗子出人意料地道,「我不想得罪和你一起的妖怪。」他這麼說著,抓起鍋里剩下的旋龜肉往嘴裏塞著,目光警惕地盯著孟蜀身後。
「著!」孟蜀大喝一聲,妖怪的一隻指爪應聲而落,血頓時在風中四濺,妖怪的巨喙一啄,孟蜀的臉頰上多了一個血口——只差半寸,他的一隻眼睛就被啄瞎了。
我喜歡鬧事。
劉地一邊閃躲著,一邊扳著手指頭說:「『你死』『我活』,不是一回事兒嗎?」
南羽仰起頭來看著他一笑:「我吃不下。」
「她究竟怎麼了?」
「我……不是為了食用。」
「你這妖怪,你吃了我的兒子!」那個男人哭叫著,抓起一把椅子向周影拋過來。
瑰兒沉下臉:「不許欺負周影。」
「瑰兒,我很想你啊!」不等周影回過神來,劉地已經撲上去擁著她的肩,「為什麼是人類的樣子啊?快,快恢複原形,我們去約會吧。」
「南羽!」孟蜀想都沒想就從妖怪背上一躍而下,在空中向南羽伸出了手。
「本來就是啊,妖怪混居在人類之中,一個城市中有那麼幾隻妖怪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嘛。」他這麼想著,又為自己這麼了解妖怪而奇怪。
「你要怕她將來生氣,那就趁現在趕快下手啊,據我觀察,她是那種傳統專一的女子,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她可就是你的人了,然後……嘿嘿嘿……」
在桌上擺了幾碟小菜,燙上一壺老酒,鹿為馬把椅子搬到窗前,準備對月小酌一番。最近卦攤的生意不錯,附近的人都十分相信他,還給他封了個「神機妙算」的頭銜。所以,鹿為馬荷包里的鈔票也多了起來。
「呃……對了,還有這些事呢,我都忘了。哈哈哈哈……」
時間在流逝,可是卻又無法準確地計算,自從雨停了之後,太陽便一直停在那個位置,世界的運轉彷彿停止了,連風都不再吹,只剩下那個混沌不緊不慢地動著。
「我不是……」南羽哽咽著,勉強說出了幾個字。
「絕什麼交啊,我還有很多經驗沒傳授給你呢,追女人啊,最重要的是……」
一個簡單的結盟儀式就這麼結束了。
「看到了嗎?是野狗子。」劉地躺在地面下,伸出一隻手指頭戳戳石頭的影子。
「我想劉地沒有出頭是為了摸其他幾個妖怪的底,並不是真的不想幫你。我想,假如旋龜真的要對付你,即使劉地不做什麼,周影也不會看著不管的。」
孟蜀把劍插入地面,迎頭擋住了賁羊,他咬著牙,雙手用力抵住劍,和這個妖怪較起了勁。賁羊的力量居然沒有強過孟蜀,他們僵持在了那裡。
周影白了劉地一眼,準備撤回為他施放的法術,讓那些火箭直接射在他身上。
「給他擁抱,給我鍋子……這算不算種族歧視?」劉地伸長舌頭舔著臉上的油,笑著問。
「不可能,做人類有什麼好?」周影是為了修鍊才學著做人的,他所謂的「做人」只是指了解、使用人類的生活方式,真的要他成為一個人類,他是說什麼都不會幹的。
「等一下!」周影叫起來,「火兒在哪裡?我還沒找到他。」
「砰」的一聲巨響,劉地捂著頭叫起痛來。
「對了!」劉地想起來了。
「嗯。在過去那些日子中,她明明需要食用人類的血肉才能生存,卻又常常覺得自己是個人類,可想而知她內心的迷惘。所以她現在才無法恢復過來——說不定她內心深處根本就不想恢複原狀呢。」
「哈哈哈哈!」劉地覺得逗弄人類實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雖然他們骨子裡並不是人類。笑聲還沒有結束,就聽到了另一聲巨響,這次的火藥是裝在箭上射進來的。這樣的火箭殺傷力雖然不大,但是一次幾百支射進來,聲勢也很駭人。一支火箭射中了一名躲閃不及的宮女,頓時在她腹部開了個血洞。
「走吧。」周影用隱身咒護住自己和南羽,一起飛上了空中。他們不像劉地那樣張揚,不會像他那樣一味地向上飛,也就不可能發現這裏的天「加了蓋」,但是南羽發現了另一件奇怪的事。
劉地偷偷向赤蛇擺擺手,向孟蜀行禮道:「我們並不知道您為什麼這麼做,但是想請您高抬貴手,放我們各自回家去吧。」
「那就好,我放了你,你知道該怎麼辦吧?去替自己報仇吧。」劉地帶著狼外婆式的微笑,把皇帝放下來,親熱地拍著他的肩說。
「好!」孟蜀看著他們冷笑,「我去!」
這時,小樹林里出現了五、六個妖怪,慢慢向他們包圍過來。這些妖怪沒有急著衝過來,反而在十幾步外停下,然後交頭接耳,不知在議論什麼。
「就是你把老子弄到這個鬼地方來的嗎?」猩猩惡狠狠地盯著周影道。
合窳捂著傷口,連連怒號,從路邊拔出了一棵大樹,連泥土掄動著又向周影撲上來。這時,太陽正被一片飄過的浮雲遮擋住,整條街道陷入了巨大的陰影之中。周影趁機和這一切融合,不知隱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在想,只要這個傢伙能活下來,這個國家自然會天下大亂。我們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劉地抬起手,把拎在手裡的皇帝舉在眼前,對這位嚇得瑟瑟發抖的九五之尊說,「你知道是誰想連你一起除掉吧?」
「咔嚓!」手裡的破碗被他捏成了幾片,手上頓時鮮血直流,他把手舉到嘴邊輕輕舔著,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和胃。「好餓啊,真想吃個人啊……」
周影又嘆了口氣,縱身躍起,舉刀刺進了還在雙拳亂揮的猩猩胸口。
巨蛇的攻擊卻毫無減弱的跡象,已經有十幾個妖怪被擊中,慘叫著從空中落了下去。
「我去纏住他們,你快逃。」雖然殺了一個妖怪,但孟蜀知道,以他目前的狀態根本應付不了剩下的妖怪,便低聲對身後的南羽道。
「蜀國?」
「南羽!」周影大叫一聲,卻透過血幕看到那水獺的半個腦袋飛了出去,而南羽依舊站在那裡,還在低著頭髮呆。
周影知道自己的法術和戰鬥力有著先天的不足,所以他曾經花了幾百年時間來研究人類的刀法,以此來彌補自身的缺點。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單獨與別的妖怪搏鬥,這場戰鬥即令他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又讓他知道自己研究了這麼多年人類的武術是件多麼正確的事。合窳的法力不如周影,但是他的力量大,出手狠辣,而周影的戰鬥技巧正好彌補了這些不足,比較而言,還是周影稍佔上風。
「我沒事。」孟蜀看著南羽笑著說,「不是說好了嗎,一起活。」
「什麼?」南羽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他吃的是妖怪。」周影中肯地糾正。
「我想做人類?」南羽微微皺起眉,她一直在考慮自己究竟是人類還是妖怪,從來沒想過自己希望做什麼,「這是可以選擇的嗎?」
合窳手中的房梁一揮,周影抱著南羽跳起來閃了過去。合窳一下子變得這麼巨大,令周影感到一時無從下手,對付這種龐然大物不是他的強項。
劉地東張西望地問:「蜀國真的是這樣的嗎?」
「瑰兒,你回來了?」周影終於向瑰兒說了句話。
「不是在誇你!」劉地打了他的頭一下,「快說,有沒有什麼線索?」
南羽沒說話,飛在了隊伍最前面。
南羽愣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默默地站起來走開了。
孟蜀站在南羽身邊,饒有興趣地抓著下巴問:「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們是……」他用兩根手指比劃著。
「可我會死。」孟蜀笑著嘆了口氣,「所以還是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咔吧……咔吧……」
「該不會是時空轉移吧?」劉地叉著腰站在小村莊的路中間,喃喃自語。村裡的人全圍在四周,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狗也吠,雞也叫,小村莊里熱鬧非凡。
「我有點兒東西,想問問你要不要。」南羽一邊領著火兒來到另一間屋子,一邊說,「昨天有一隻朱厭來這裏覓食,傷了一個住院的孩子,我把他殺了。我是不吃這些的,想起周影說過你喜歡吃,所以叫你來看看。」說著打開一個放死者的柜子,露出一隻猿猴似的妖物來。
他站起來,用力一分手腳,原本扣在他手腳上的鐵鐐頓時四分五裂。他繼續舔著手上的傷口,心想:這點兒小傷算得了什麼,舔一舔就好了,反正我又不是人……

「好吧。」劉地爽快地說,「一起走,不過你負責看著他。」他總是要佔周影點兒便宜才甘心。
「為什麼?」南羽微微閉上眼睛,是因為自己快要變成妖怪了嗎?
「問斬?!」劉地猛地想站起來,卻被幾名衙役七手八腳地按住,舉起板子狠狠打了下去。
直到黃昏,火兒才慢悠悠地拖著剩下的半隻朱厭從醫院飛出來。他吃得飽飽的,南羽又一直在稱讚他,並且答應把以後除掉的妖怪全留給他吃,還為他講了好幾個精彩的故事,這個下午真是過得愜意極了。火兒現在對醫院的印象完全已經改觀了,暗暗決定以後要經常來。他一邊飛一邊想:趕快回家把食物放進冰箱里,然後講南羽的故事給影聽,他一定會感興趣的。

「南羽!」周影興奮地跑過來,「你終於恢復過來了。」
「已經和他們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行動。你還傷著,和孟蜀呆在這裏別動,我留幾個可靠的陪你們。」劉地向周影解說關於下一步的安排。
劉地和南羽一起向短狐衝過去,赤蛇和蒼獺便雙雙站了出來。
「什麼?」周影有點兒不知所措。他一直在找合作的夥伴,可是現在真的有人主動要求合作了,他反而又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用目光向劉地求助。
「你還是不懂……」劉地拍著他的肩,「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南羽!」周影從空中落到南羽面前,「你沒事吧?」
「走嗎?」周影看周圍的建築已經開始燃燒了,問劉地。
「真是奇了怪了!天還加了蓋?」劉地叫起來,「這是什麼空間啊,哪有這樣的道理!」
「啪!」
「所以你就造出這個空間來建設自己記憶中的故鄉?」劉地說道。
「我就是說給她聽的啊。」劉地向南羽撲上去,抓著她的雙肩,「快想起來吧,你們相愛的日子,那些甜蜜,那些浪漫,那些……」
「劉地,小狐狸,你們吃不吃飯啊?」
「沒有想像中的大啊……」這是劉地的第一句感慨。
「啊……妖怪!」
「瑰……瑰兒……」
周影不解地看看南羽,不明白她為什麼不用法術將劍召回來,卻要孟蜀去拔。而劉地卻和南羽一樣,十分緊張地看著孟蜀的舉動。
「無恥兇徒,拿住他!」
無論是劉地還是南羽都在各自的戰鬥中佔據了上風,雖然周影暫時無法戰鬥了,但是另外幾個同伴已經趕了過來,協助孟蜀和賁羊戰鬥。只有短狐、赤蛇和蒼獺三個還在拚命抵抗,看來不除掉他們,是無法結束這場戰鬥了。
那皇帝結結巴巴地道:「知,知道……」
「沒……」他看著劉地的笑容和周影緊張的神情咽了咽口水,「我想想,我想想。」
劉地和氣非常地笑著道:「我只是想問問你們,想不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林睿站在他旁邊,與他做著同樣的動作,說著一樣的話,然後一個低頭,一個仰望,目光交流,露出了一樣陰險的笑容:「確實很有意思哦……」
「運氣不錯,剛好遇見出殯的。」劉地興高采烈地說,「我跟你打賭,這口棺材里躺的死人,一定是妖怪!」見周影還是不相信的樣子,繼續說道,「你還不信?你等著看!」劉地縱身從窗口跳了下去,正好落在出殯的隊伍中,猛然掀起了棺材的蓋子,探手從裏面拖出一隻六條足爪的妖怪,舉起來給樓上的周影看。
劉地被狂風颳了個跟頭,勉強靠近了周影:「他是個妖怪,是個和南羽一樣,想做人類想瘋了的妖怪!這個世界就是他造的,他把我們弄來陪他玩做人的遊戲,甚至把自己的記憶都修改了。你還不明白嗎?」他艱難地閃躲著,「他現在不想傷害你和南羽啊!你看不出來嗎?」
「對對,在城市裡一樣可以修行。」火兒在一旁插嘴道,「而且還可以給我做飯。」
「你呢?」
「這種小傷舔舔就好了……」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念頭?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反正這幾天他一直這麼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英俊的妖怪,無以倫比的地狼……
天漸漸亮了起來,營地上,昨天傍晚還是兩個人類和五個妖怪,今晨便成了一個人類和七個妖怪。可想而知,接下來加入的妖怪會越來越多。
瑰兒眯著眼睛笑著問已經呆了的周影:「我回來了啊,你有沒有想過我?」
「哼!」火兒開始生氣了。
「去死!」旋龜仗著自己力大,奮力想撐起身體。
「周影,我是個什麼樣的妖怪?」南羽忽然轉變了話題。
他垂涎地舔舔嘴唇。
「小人劉地。」
「她會給我們做飯——一天三次。」火兒嘴裏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
「啊……」南羽驚恐地叫起來,撲進了周影懷裡,緊緊貼著他的胸口,閉著眼不敢再抬頭,顫聲說,「他,他,在吃人!」
孟蜀揮劍劈斬對方,妖怪也用喙對付孟蜀,他們就這樣在空中搏鬥了起來。妖怪已經放鬆了南羽,她只能緊緊抓著飛禽的腳爪,懸在高空中。
「你以吸血為生。你在我們原本世界的醫院里做醫生,那裡貯藏有用來救人的血液,你在醫院里治病救人,以那些血漿為生,和那些吃人的妖怪完全不一樣。早點兒恢復過來吧,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總之一句話,立刻把這個下賤女人趕出門去,不然,我就當作沒有你這個兒子!」父親把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結束了訓話。
孟蜀舉劍用盡全力擋住了羊角。與此同時,南羽的桃木劍遠遠飛至,插在了賁羊的背心,結果了她的性命。
「混居在人類中的妖怪……真的是嗎?」劉地皺起了眉頭,「我也有一段時間以為自己是人類,甚至被人類判了死刑,我的記憶又是什麼時候被換的?圍捕我時死掉的那個士兵也變成了妖怪,又是怎麼回事?最重要的是周圍那些人,他們害怕活著的妖怪,可是看到死的妖怪卻一點兒也不在意,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們究竟是不是人類啊?」
妖怪們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對夥伴的死一點兒都不在意。
「還有呢?」
這時,死傷者越來越多,其中有幾個傷者又痛又急之下,竟然顯現了妖怪的原狀。他們有的抓起旁邊的屍體往嘴裏塞著,有的咆哮著四處攻擊。周影落在最後面,應付著這些傢伙。
「你這樣擔心也沒用。既然和孟蜀無關,我們就另想法子重新找吧。」劉地拍著他的肩說,「先回家看看,說不定那個傢伙已經回去了呢。」
他們再次對視著。
劉地在戰鬥中從來不用兵器,他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爪和牙。當赤蛇的鞭子和蒼獺的長槍一起攻過來時,他依舊徒手抵擋著。南羽則趁劉地獨自招架住兩名敵人,越過他們擋在了短狐身前。
「依這裏所處的時代來看,人類應該已經有了宗教和信仰。可為什麼沒有寺廟、祭壇、教堂這一類的建築?」
「我早就說過不要這麼著急嘛。」
「就是南羽和周影啊……」劉地開始散布謠言,「人家原本可是一對親密的愛人啊,只是因為來到了這個世界,南羽迷失了本性,他們才變成這樣若即若離的。啊,多麼悲傷的故事啊。一個想不起往事,在迷茫中度日;一個含著悲傷與寂寞,靜靜地守候在旁邊。多麼感人,多麼浪漫,你真的忍心在這種時候橫刀奪愛嗎?還有,南羽可是個妖怪,等她恢復過來正好餓了,隨手把你提過去吸血、剝皮,那時你可就完蛋了。我這麼苦口婆心的你聽懂了吧?就是說……唔唔唔……」劉地的絮叨被打斷了,是周影從樹上跳下來捂住了他的嘴。
「仁慈……」聽到這個詞,南羽似乎鬆了口氣。
「好像?」南羽打量著這間屋子的裝潢和室內的傢具,明白周影為什麼這麼說了。南羽躺在一張木製雕花大床上,床上是絲綢的棉被,枕頭套上還用手工刺繡著花卉。屋子裡擺著木製的桌椅,木製的臉盆架和銅盆、銅鏡、銅燈台。門窗都是木製雕花的,緊緊地閉著,上面糊著窗紙。
「劉地!」周影驚喜地叫道。
「她琴棋書畫、刺繡烹飪樣樣精通,她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周影不禁嘆了口氣,道:「劉地,你最近怎麼總把這件事說來說去的,我不是說過,我和南羽只是朋友嗎。」
「所犯何罪?」
「不,該我說謝謝的,畢竟你是為了幫我找火兒才弄成這樣。」
「地狼!你去死吧!」賁羊怒火衝天地向劉地繼續攻擊。
「改朝換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不信那個傢伙不出來。」劉地這麼說。
周影伸手握了一下瑰兒的手:「歡迎你回來。」
「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劉地嚴厲地看著他。
妖怪們的生存能力和適應能力都是極強的,即使在繁華的人類大都市、甚至高貴不可侵犯的神民國度也會有那麼一兩隻存在。這裏環境優美,居住的又是普通人類,應該是妖怪們喜歡的地方。可為什麼劉地從山林到村莊,又走了這幾千里路,一點兒妖怪的氣息都沒有發覺?
「真的出來了……」
他們現在身處一座山的山腰,雖然在暴雨中視線極差,但是以妖怪們的眼力還是分辨得出,降雨的範圍擴大了,荒蕪的範圍也擴大了,就像是隨著雨水的落下,以這裏為中心把一切生命和綠色都洗掉了一樣。妖怪們全都鴉雀無聲,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刺|激著耳郭。他們在一瞬間明白了創造這個世界的傢伙有多麼強大——在這裏他是主宰,是造物主、是神,是可以把天地掌握在手中的角色。原本一心向他挑戰的勇氣,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壓力和苦澀。

劉地在他手上握了一下,深吸了口氣。
「那又有什麼意義?」
南羽從剛才就一直看著瑰兒,瑰兒卻剛剛發現她的存在,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白痴!笨蛋!你傻啊,這樣去救一個人類!」劉地在戰鬥中卻扭著頭這麼叫嚷,不過脾氣發過之後,還是關切地搭上了一句:「你沒事吧?」
「害怕?」南羽側臉看著額頭上滲著汗水的孟蜀,覺得在害怕的人反倒是他。
水獺撲下來,隨著一聲慘號,血花飛濺。
山峰的另一邊陡峭得嚇人,路又濕又滑,不能使用法術的妖怪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你的道行已經到了這一步,應該不會遠了吧?」
「人類」,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在心裏這麼稱呼他們。周影說的應該是真的,自己不是人類,而是殭屍。其實她一開始就知道周影決不會騙自己。那麼,作為妖怪時的自己又是怎樣的呢?
妖怪開始使用法術對付孟蜀了,兩道電光擊在孟蜀身上,他卻只是晃了一下,沒有受到傷害——周影已經在孟蜀和南羽身上施加了法術,雖然不是什麼強大的護體神術,但對付這樣的攻擊還是綽綽有餘的。孟蜀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站在妖怪的背上,舉劍向下直插|進去,妖怪慘叫一聲,急速向下墜去。孟蜀正要給他致命一擊時,卻看到南羽脫手掉了下去。
周影垂頭喪氣,劉地嘴中咕咕噥噥不知在說什麼,南羽一言不發,他們剛剛走到周影住的樓下,劉地便用古怪地口吻叫起來:「那是什麼?」
「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青年不卑不亢地笑著道,「即使我幫不上大忙,也不至於給你們添麻煩吧。」說著,他握緊了手中的劍。
過了這片小樹林就是一望無際的曠野了,賁羊只要逃到那裡,劉地想追也追不上了,可是她在逃走的途中,卻又犯了一個大錯。當她扭頭看見扶劍觀望的孟蜀時,心中卻又生出了殺機:殺不了劉地,至少要把這個人類的命帶走。
「一隻妖怪,一隻妖怪,
周影看看他,不解地掀起了湯盆的蓋子——在價值連城的湯盆里盛著的,是滿滿一盆看不出原料的菜糊。
「所以說我比不上你啊……」南羽若有所思地說。
「真沒勁,我好無聊啊。」劉地目送著刺客們離去,伸開雙臂倒在椅子上,「我想泡MM,想去酒吧狂歡,誰來陪陪我啊,我太無聊了。」
「難道槍上有毒?」劉地自言自語道。但隨即,一陣熟悉的氣息從士兵身上散發了出來。

「你快嘗嘗吧。我看你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特意吩咐他們為你做的,可能比你做得好吃了一點兒——你弄出來的那個味道絕對是誰都模仿不來的——你就湊合著吃吧。」劉地深深地為自己的仗義而感動,「我是多麼照顧你啊。」
「我被弄到什麼地方來了?」劉地四處張望。這是一處青翠的山林,鳥語花香,一片美景。劉地試著用法術測算一下自己的方位。誰知剛剛一捏手指,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將他推了個跟頭。
「那當然了。」火兒馬上贊同了她的觀點,「不過你也需要血肉來維持生命吧?」
「所以我想,這些妖怪一定是做一陣子某個人,就會被修改一次記憶,再去做另一個人,這樣周而復始。不然從哪兒弄這麼多妖怪來補充這裏的人口,又從哪兒臨時抓妖怪來做你的父母?」
南羽在劉地背後一推,氣憤地道:「不要再捉弄孟蜀了,你沒看到他傷得很重嗎?」
孟蜀一邊揮劍抵擋,一邊囑咐南羽:「千萬別離開我!」
「我不可能對你們這些神通廣大的妖怪構成什麼威脅,相反,我還可以幫助你們對付敵人。我雖然是個人類,但還是可以盡一些綿薄之力的。」
「大家合作多好,反正目的都一樣,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劉地笑眯眯地說道。
「既然我們沒事,劉地一定也安然無恙,他比我們可機靈多了。」南羽看出了周影的心事,委婉地安慰他。
南羽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這次是周影丟了個盤子過來。

這些妖怪並不在意孟蜀殺掉旋龜的事,對他們而言,誰更強大,誰在爭鬥中活了下來,他們就與誰合作,是人類還是妖怪並不重要,他們只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同伴。
周影皺著眉頭,聽著父母的斥責,心裏不由自主地生出種種念頭:「為什麼要站在這裏聽他們的教訓?對,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可是他們真的是我的父母嗎?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誰敢這樣和我說話,連周筥都沒這樣對待過我,他們憑什麼?!周筥?周筥又是誰?父母又是什麼……」周影有種茫然的感覺。最近他總會生出些奇怪的念頭,好像周圍的一切全不是真的——家、父母,甚至包括自己的身份。自己如此荒誕可笑的念頭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他用力搖搖頭。
「不知道。」周影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只是問你知不知道火兒在哪裡,沒不讓你去約會啊。」
「也是。」周影剛剛松下一口氣,卻看見了靜靜地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的南羽,心裏又抖了一下,「南羽的法力也比我們高,可是她現在的樣子……」
「不,不是必方。必方是火精,而我是在湖水裡看見那隻靈獸的。」
長劍直沒至柄,旋龜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頹然倒地。
其實南羽想吃的,是那隻旋龜。
「我不知道。」
鹿為馬說:「那是今天早上,我在公園裡剛擺好卦攤,忽然聽見一陣奇怪的響聲。我悄悄過去一看,只見人工湖裡正掀起巨大的波浪,一股凌厲的氣息從湖中的旋渦里泛上來。我以前見過必方,知道那種氣息是屬於靈獸的,所以連頭也不敢回撒腿就跑,一直跑到了公園另一頭的樹叢里,直到那種靈獸的氣息不見了才敢出來。」
「他是個人類嗎!」劉地喝止了一個妖怪的話,他問孟蜀,「你真的是個人類嗎?」
周影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在猩猩傷害其他人質之前跳了過去。
「沒有廟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給你。」周影消失了好一陣子,又出現在孟蜀身邊,把幾個野生的果子放在他膝上,「外面的世界已經成了一片荒蕪,妖怪們全在為了搶奪食物而爭鬥,所以我只找到這些。」
「我們一起找出害我們的傢伙,再一起找到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周影誠懇地建議著。
周影卻在挂念火兒,他究竟在哪裡?有沒有被這裏法術控制?會不會吃到苦頭?從出生到現在,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久,火兒能照好顧自己嗎?
「我去找火兒。」
孟蜀又站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沒什麼好說的,只好走開。走出幾步,他又九-九-藏-書回頭道:「今天謝謝你。」
「這兒是什麼國家?」劉地依舊拽著人家的衣襟不放。
「不會,一定是這樣的媒介很多,孟蜀讓我們從哪裡進去就從哪裡出來,所以見不到他們了。」消失已久的輕佻笑容又回到了劉地臉上,他拍拍南羽和周影,「回來了就好,找個地方大吃一頓吧。」
「我擋著他,你逃吧!」孟蜀對南羽說。
鹿為馬被他拍一下就矮几寸,最後都快坐在地上了,哭喪著臉說:「您老明鑒,我見到必方逃跑都來不及,怎麼敢打聽他去了哪裡啊。」
兩名衙役議論著,把已半昏迷的劉地扔進了牢房。著地時肌膚上傳來一陣巨痛,劉地硬是咬著牙挨住了。直到聽著衙役們的腳步聲去遠,他才支撐著靠在牢房的灰土牆上半坐起來,過不多久就因疲勞、傷痛而沉沉地昏睡過去。
那時有一股極淡的妖氣傳過來,於是他們跟了過去,一直跟進了一座博物館。南羽不能在黑暗中視物,用法術點了一團火光。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間,一道白光閃了起來,緊緊吸住他們向前拖去。他們各自運用法術抵抗,可是那股力量太大了,他們根本抵擋不住。於是劉地挺身而出,用盡全力擋在前面,想讓周影和南羽趁機逃走,白光猛地增強,他便昏了過去,什麼也不知道了。
皇上與後宮的眾嬪妃、皇子皇女們已經被劉地挾持五天了。
「幹嗎,自己又不是沒吃過,再來塊肉……」劉地邊狼吞虎咽邊說,「不要正好,我樂得獨享。」
「是兩次!糟了!」瑰兒捂住了嘴——不小心說露餡了。
「即使是造山運動,造成這樣也太離譜了吧?」劉地賣弄著學問。
周影和南羽一起把目光移向別的地方。
「哦?」火兒感興趣地問,「那你現在為什麼不吃了?」
「哈哈哈哈,太精彩了!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劉地十分得意地笑著——顯然他對神仙的日子有著極大的曲解。
「一下子加入了兩個夥伴,這個晚上挺有收穫的。」岩精道。
「怎麼可能。」劉地嘴裏塞地滿滿的,一邊甩著手上的西瓜汁,一邊又用長爪挑起了草莓往嘴裏扔,「我不是正在為找到火兒和幕後主使者而努力嗎。」
「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還不配被稱作敵人。」劉地看著那些已經恢復過來的妖怪,語調中卻極為平淡,「倒是有好的頭腦而理智的傢伙才更可怕,因為聰明的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足以讓一切都變成未知數。」
「是啊。」瑰兒的臉紅了起來,「我弄錯了方位,掉在湖裡了。幸虧遇見火兒,不然濕淋淋的怎麼見人。」
「嗯,一天一夜沒回來了。」周影現在的樣子和在為子女擔心的人類父母差不多。
「這下鹿為馬說的大靈獸的事也有眉目了——瑰兒,你回來時先到了公園吧?」劉地一手搭著周影,一手搭著瑰兒說。
「媽媽回來了。」林睿吐吐舌頭,抱歉地對周影說,「我不能陪你去了。」
周影鬆了口氣,好在十年二十年還不算長,自己完全可以等下去。
一直旁觀的劉地用胳膊肘碰碰周影:「剩下的這些夥伴都不賴,挺聰明的。」
「那你怎麼會在這裏?」
周影不明白,為什麼像她就不能相信。
「好像挺有意思。」孟蜀抓著下巴自言自語。
「我又不會說謊。」
「不過也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沒有道理鬧一次他就出來啊。」劉地這樣安慰自己,「還是先找個地方吃一頓,睡一覺再說吧。不知道去皇宮大鬧一場『他』會不會出來?皇帝應該有很美的嬪妃和宮女,皇宮裡也該有山珍海味吧?對,就這麼決定了。」他一把拉住一名士兵的衣領問,「喂,皇宮在哪裡?」
「太可怕了……」周影喃喃地道,「火兒不會是遇見那隻靈獸了吧?」
劉地學他的樣子抱拳拱手:「劉地。」
「但她到底不是人類啊,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你還是想辦法幫她恢復過來吧。」
天空中的殺機依舊瀰漫。
「總之,這是最值得一試的法子了。」劉地躺下來嘆息,「好想我的女朋友們啊。」
「對,你看不出來嗎?」

「周影,和她相處了這麼久,你有沒有覺得她有些地方不對勁?」
「或許……」南羽在暴雨聲中低語了句什麼,但誰都沒有聽清。
周影感到南羽抓住自己的手在發抖,忍不住埋怨劉地道:「她現在只是個害怕妖怪的人類,你就別嚇她了。」
「別急,先看看他要對付誰。如果是南羽,你就衝過去英雄救美,如果是孟蜀嘛,就再看看,嘿嘿,讓他吃點兒苦頭也不錯。」
「也就是說……」劉地看著他的背影,「這個傢伙跟本就沒失蹤過吧?」他掐住周影的脖子惡狠狠地說,「你居然叫我放棄約會幫你找他,還險些連命都賠上!你要怎麼賠我?」
旋龜本來以為大家都會和他站在一起對付人類的,沒想到接連受到妖怪們的反駁,有些惱羞成怒,重重地一跺腳,說道:「我已經受夠了整天對著人類卻不能吃的日子了,有他沒我!要麼讓我吃了他,要麼我走!」
賁羊一晃頭,用剩下的獨羊角向孟蜀射去。
孟蜀被戳到了痛處,臉色鐵青地看著劉地。周影怕他再向劉地出手,戒備地看著他。良久,孟蜀嘆了口氣,手臂也垂了下去,說道:「對,這裏不是我的故國……」
「算了。」周影收起了刀,暗道,「看來他也以為自己是人類,是我的父親,就放過他吧。」他正想走開,卻看到南羽不知什麼時候從棲身的地方走了出來,正在街角東張西望。
「站住!你別走!」幾個妖怪大呼小叫著,可是混沌當中再也沒有了動靜。
「對了,我還沒有介紹,這是南羽,她是瑰兒。」周影說道。
「拍戲的地方?」南羽的第一反應和劉地如出一轍。
「你叫我小子?」劉地嬉皮笑臉地摸摸人家的頭,「我活了七百多年了,比你的年紀大多了。」他東張西望地問,「既然是個國家,就應該有皇帝吧?不管是什麼,國王、總統……什麼都行,他在哪兒?」
「小齊別衝動。這個犯人要帶回去交給大人發落。」
「轟!」一聲巨響過後,大殿的一面牆被火藥炸開了一個大洞。雖然這個洞離那些人質不遠,但是人質們除了弄得一身灰土之外,倒沒受到什麼傷害。這顯然是為了救出人質,消滅盤踞皇位的妖怪而制訂的最新戰術了。
走出博物館,看著周圍的建築和行人,他們三個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明明我們有共同的目的,為何不與我合作,欺騙你們我又有什麼好處?」
「可憐徐兄弟,竟然就這樣殉職了。」
南羽不是空手擋開短狐的攻擊的,現在她的手中也拿了一件兵器。
在父母滔滔不絕的話語中,周影悄悄向身後伸出了手,南羽輕輕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中。周影緊緊握住了南羽冰冷的手指,想給她一絲支撐,也想從她那裡得到支持。現在對於周影而言,只有她是才真實的存在。
「呃……」周影對於這種禮節有點兒不適應,「我、我是周影。」他抬抬手,看對方沒有和他握手的打算,只好抓抓頭又收了回去。
「不過什麼?」

「影,你不要嚇我……」南羽終於忍不住哭起來,「為什麼你說我們不是人類,你究竟怎麼了?」
終於有個妖怪等不下去了,他跳起來撲向祭壇,開始用兵器敲打銅鼎,見沒有什麼作用,便跳上了銅鼎的邊緣,揮刀去砍那團混沌。
「嗨!」劉地本來也在側耳傾聽孟蜀的歌聲,忽然低叫一聲,從土地中一躍而出,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手臂一揮,利爪從皮膚中彈出,反手向在地底暗算他的賁羊擊去。
「小心,不要成了他們明天的早餐。」周影提醒道。
「不知道啊,我怎麼敢看。不過……」
「合窳!」
「我怎麼知道,那是你們的問題。」孟蜀舉起手說,「我放你們走。我累了,想安靜一會兒。」他看向南羽,「南羽,我很高興像人類一樣和你一起走了一程,還有周影,謝謝你曾經救過我。」他笑著伸手在妖怪們面前一揮,一道白光之後,這個古怪的空間和孟蜀的笑容一起消失了……
他身後不遠處,一座酒樓已被拆成了平地。廢墟上,人們正大聲吆喝著把埋在下面的人挖出來,頭破血流、斷腿折臂的人躺在路邊呻|吟,匆匆趕來的大夫就在路邊治療那些受傷的人。
周影像撥浪鼓一樣搖著頭。
「喂……快倒水,糊了!」孟蜀叫著,端起一碗水倒進了鍋里。
這時外面傳來了開門聲和女子的聲音:「小睿,幫媽媽拿一下東西,媽媽買了你喜歡吃的炸雞。」
當時他和周影、南羽一起從空中沿著醫院到周影家的路飛行了幾趟,卻什麼也沒發現,是他提議步行走一次試試,結果走到一半,突然……
「就是神造世界,造到山的時候累了,停下來運動運動筋骨。」劉地向他解釋。他揮揮手,所有的同伴都開始準備行動了,花了這麼多時間終於有了些線索,大家都很振奮。
樹重重地砸下去,枝葉、灰塵、泥土四下飛揚。當這一切散開之後,現出還是張著嘴、瞪大了眼坐在地上的南羽。一個面帶笑容的男子出現在她身後,歪歪斜斜地站著,用一隻手撐住了那棵砸下來的大樹。
「你是說……」
「可是你剛才明明說我是吃人的。」
「我不殺雌性不代表我不會殺哦!」劉地一爪把賁羊打了個跟頭,半開玩笑地說,「而且你這樣的瘋婆子剛好是我最討厭的雌性。」
狐狸馳赴穴,飛鳥翔故林……
「出來!」
像在回應他一樣,混沌中發生了變化,那雙黃色的眼睛又出現了,轉動幾圈,落在孟蜀身上。
「是的,請爹成全。」
劉地嘆了口氣,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拉起孟蜀,帶著他飛行。
「桃木劍?」短狐驚異地自語。
「哼,你豈止打傷了官差。你在拒捕頑抗之下,打死了一名官兵!」
「劉地!」周影開始不快了。
影子里傳來周影警覺地聲音:「我去對付他。」
周影此時就站在合窳的身後,看著對手毫無防範的背部,只要他舉刀刺出或者使用一個簡單的法術就可以輕鬆地取了他的性命。可是不久之前自己還一心以為這個合窳變化的人類就是自己的父親,不管那是因為什麼,周影都不想殺了他。

「沒有吃飯啊。」
南羽看他幾眼,回頭對周影一笑,周影也望著她笑,兩個人卻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幾天恢複原狀的妖怪數量在增加。」周影說,「會不會跟我們的行為有關?」
「閉嘴!你這低等的魑魅!」旋龜幾乎發狂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你這個比人類還低級的劣等妖怪憑什麼在這兒指手畫腳?你護著那個女人的樣子看起來真讓我噁心!」
周影看著劉地說道:「火兒雖然不怕水,但是很討厭水,他不會下水的。」
「我也不知道……當時他確實……」周影在劉地的目光注視下,申辯的聲音越來越弱。
像這種遭遇戰最近十幾天已發生過多次,大家已經習慣了。
「對。」南羽點著頭。
「其他的夥伴呢?」周影四處尋找著,短狐、赤蛇、蒼獺、山豹、任白山,岩石精、野狗子……大家都不在這裏,「難道孟蜀沒放他們走?」
「不,你不是我娘!」周影大聲道,「我沒有父母!我根本不曾有過父母!我不管你們是誰,可你們不可能是我的父母!」他此時已經可以確信這一點了。
「哇,我今天怎麼老受傷……這是什麼啊?」他伸手摸著頭上的天空。白雲正在他腳下飄浮,他至少飛到了五、六千米的高空中,再想飛高一點兒的時候,卻被撞了下來。頭上似乎有什麼東西,雖然看不見,可是卻阻擋了他繼續向上飛。
「孟蜀,你真的要殺了這些和你一起打拚過的同伴嗎?」南羽用盡了力氣大聲喊。
「劉地……我們絕交吧……」

「你竟然帶了個煙花女子回來,還要娶她為妻?」堂上坐著的父親拍案而起。
「南羽,他是只低等妖怪,你殺他易如反掌!快出手啊!」周影一刀逼退向和他搏鬥的妖怪,向這邊撲過來。
「你們倆都在懷疑他?」周影發覺,自己是無法跟上劉地和南羽的思路的。
「啊……」南羽嚇得大聲叫著撲到周影懷裡。
「怎麼會!京城的女子根本不能和你相比!」周影著急地叫起來。
「吃飯了。」孟蜀端著飯鍋招呼道,及時打斷了這場混亂的談話。劉地垂頭喪氣地向飯鍋走去,準備大吃一頓,以安慰自己交友不慎,誤結白痴的痛苦。周影卻發現南羽獨自走開,遠遠地坐在河邊上,於是盡量邁著不會被劉地發現的步子,向南羽走去。
「站住!」劉地沉下臉來喝道。
為了保持對人質的威懾力,劉地這些天一直保持著地狼的模樣。他用鋒利的指爪一劃,一個西瓜便整齊地分成了幾片,他抓起最大的一塊大口吃著,汁水順著嘴角直流,一邊還對周影與南羽說:「吃啊,吃啊。這西瓜挺甜的。」


孟蜀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不然還會是什麼呢?」周影投降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說不出個令劉地滿意的答案,他能那樣掛著陰險的笑容一直問到天亮。
青年男子點點頭:「應該是吧。」
「不……」劉地晃著手指,「以火兒的脾氣,身上帶著食物的時候,一定會急著拿回家放進冰箱里,他不會拐彎跑到公園裡去的。所以我們應該沿著他從醫院回家的路線再走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南羽看他全神貫注的樣子,微微一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我剛從一具人類屍體變成殭屍……」
南羽嫣然一笑,又問道:「你的家在京城的什麼地方?」
「火兒!」周影顧不得許多,一把抱住他,「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
「什麼?!」周影不解地反問。
孟蜀沒理他,走出好遠才自言自語道:「她已經不是人類了,我去幹什麼?」
「如果你想吃煮過的,我可以幫你弄一下。」南羽道。
妖怪們爆發出一片歡呼聲,有的甚至喜極而泣。
「地狼!」賁羊咬牙切齒地喊叫,「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沒有。」
「影,你怎麼了?你別嚇唬我。」南羽惶恐地道。
雖然劉地看起來無所事事,整天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這幾天他心裏一直在盤算著這個問題——要用什麼方法和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戰鬥。不過他想來想去,卻也只有「隨機應變」四個字而已。「哎呀,這麼舒服的日子真捨不得它結束啊。」
「是。」
「這樣下去,我們倆都會死的。」
瑰兒側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甜甜地笑著說:「你好,我叫瑰兒。大家一起吃飯吧。南羽來啊,還有劉地,小狐狸,來啊周影。」她像個小主婦一樣招呼著大家。
「請、請講,我一定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南羽也看著沙盤道:「說是一個世界,確實太小了點兒。」
可是不管他怎麼叫,「天的蓋子」確實存在在那裡,他又飛出了幾十里遠,天還是有蓋子。劉地抓著下巴:「這裏的妖怪難道從來不飛行?這多不方便啊……等等,妖怪?」他猛地覺察到了什麼,開始在空中四處顧盼,「沒有任何妖怪的氣息……這怎麼可能?」
「哦……」周影對於人類的社會和生活習慣不是那麼了解,可是這一路走下來確實沒有看到類似的建築。
「停,停,停!」劉地插到他們中間,「什麼『我陪你去』(捏著嗓子學南羽的聲音),『你何必……』(學周影的面無表情),你們當我不存在啊?」
「那是什麼靈獸?」周影問道。
「影?!」火兒看見他們,飛了下來,劈頭就嚷,「這四天四夜你跑哪兒去了?竟然不跟我說一聲,不回來給我做飯!也不怕我餓死!」
方舟溯大江,日暮愁我心。
「如果是我被你們捉住……」周影說話還有點兒吃力,「我知道劉地會怎麼做。所以,如果你們真的是朋友,你一定也會那麼做的,對嗎?」他最後向著短狐問。
「萬一他和那隻靈獸……」南羽看著周影堅定的神情,知道他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便咬著嘴唇說,「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沒得罪你啊,不是因愛生恨吧?」劉地遇見雌性就非把話題扯到那方面不可。
「什麼?叫一個人類去?」
短狐在戰場上揮動手中的法寶,一道道金色光芒像箭一樣射出去,瞬間就洞穿了敵人的身體。這種即非物質又非法術的攻擊,用武器根本抵擋不住。
「這種事兒交給我辦就是了。你只要想著怎麼把她弄到手就行了,我跟你說……」
「你還真是……她是殭屍,學煮菜、刺繡幹什麼?這些只有人類才用得到。」
南羽偷偷笑了。他總是這麼老實,有時候連玩笑話也聽不出來。可這個男子確實是可以依託終身的人呢。「京城一定是個繁華似錦的地方吧?你這樣帶我回去,你爹娘能接受我這個鄉下女子嗎?」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孟蜀看準了時機,用右臂緊緊地攬著南羽,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一根橫在眼前的粗樹枝,「喀嚓」一聲,兩人下墜的力量沖斷了樹枝,但有了這麼一個阻隔,和斷裂的樹枝一起跌到地上的南羽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孟蜀咬著牙關,用右手撐著身體坐起來,汗水涔涔而下——因為剛才那一抓,他的左臂已經斷了。
「他會不會……」周影關切地問。這麼多神通廣大的妖怪在這裏,卻逼一個人類去冒險,這讓他覺得不舒服。
「不過……那是一隻大靈獸。」
南羽看看劉地面前的山珍海味,再看看周影面前那盆誰看了都會倒胃口的菜糊,不由皺起了眉頭。雖然她不相信自己是妖怪,也沒有感覺到這個世界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她對周影的信任沒有任何改變,相信周影所說的每一句話。所以她對劉地那種明顯是在戲弄周影的態度很不滿意。可是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發覺事情或許不像她想像的那樣……果然,周影雖然還是沉著臉,卻拿了雙筷子開始吃那些菜糊了。或許這就是男人們之間的友情吧。
「幹什麼,人家在追你的女朋友,你居然還這麼無動於衷?對待情敵,要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這個時候你應該怒髮衝冠、雷厲風行、心狠手辣……就算不打算把他剝皮抽筋,也應該先下手為強,先發制人,先入為主,先……」劉地說起這些便滔滔不絕,果然是經驗豐富,身經百戰。
「信了吧?」回到客店樓上的劉地攀著周影的肩問。
「那就跟我們一起來吧。」劉地恢復了那副站沒站像的樣子,「不過要小心啊,萬一我餓了,說不定會把你當成食物的。」
「我不反對你找尋盟友,可是你也該挑挑對象吧?」劉地還在說著,「就算找不到像我這樣了不起的妖怪,至少也要找些像樣點兒的,這種低等的傢伙只會礙手礙腳,一點兒用都沒有。你還磨蹭什麼啊。」
「還有!」
「這幾天餓死了……」他邊吃邊含糊地說,見南羽一直盯著自己,便客氣地問,「你也來點兒?」
「給我出來!」
劉地呻|吟一聲,用手支著身體從地上坐起來,捂著頭用力晃晃,腦子裡一片空白。
「妖怪不需要學劍法,他們會法術。雖然他們現在被改變了記憶,但只要他們擺脫了控制,馬上就能恢復正常。而我呢,這麼多天了,連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做過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能否回得去,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在等著自己……」
孟蜀頹然地坐下來,抱著膝,不說話。
「人類的記憶?」
「劉地,我們現在應該想的應該是怎麼離開這裏吧?」周影只覺得自己四肢無力,頭腦發脹,真是交友不慎啊……
劉地忍著頭疼爬起來,撥開樹叢走了過去,叫著:「周影,南羽……你們在嗎?」
他越是不把對方當作一回事,賁羊的火氣就越大,但是憤怒並沒有令她完全喪失理智,她知道憑實力自己確實不是劉地的對手,既然偷襲失手,也就沒有什麼機會了。她目光四處搜尋著,開始尋找退路。好在劉地也沒真想「留」下她,所以當賁羊趁著空隙向曠野中逃走時,劉地也就任她去了。
在距離京城幾千里的深山中,有一個四面都是陡峭山崖的山谷。山谷正中立著一座祭壇般的建築物,祭壇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青銅鼎,鼎里有一個橢圓形的混沌正在緩緩旋轉,突然,混沌中間清晰了起來,現出了一雙黃色的眼珠,眨動了幾下,又閉上了,混沌又恢復了本來的模樣。
「沒事。」南羽看著他露出笑容。
周圍的妖怪們看著劉地和周影,估量著他們的實力,其中的幾個已經開始慢慢地向樹林里退去。
「砰!」瑰兒手中的平底鍋準確地命中了劉地的臉。
「蠶絲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劉地嘆息著說,「看到了你我忽然明白了,所謂的蜀國其實是這個『蜀』,而不是魏蜀吳的『蜀』。」
「吃,吃。」
就像一下子跳進了一團迷霧中一樣,他的身影不見了。
孟蜀沒有理會周影,大步向前走去,走過南羽身邊的時候卻慢了下來,他看向南羽,南羽也毫不閃躲地看著他。他從南羽的眼中看到的是一抹哀憐。
「完了,完了。又變得相敬如賓了,我的努力全付之東流了……」劉地丟下野狗子,衝到南羽面前,大聲嚷嚷著,「你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恢復了?至少你們要×××××(『×』號為少兒不宜觀看的文字),再×××××,然後×××××之後再恢復吧。」
「我看你即使改變了妖怪們的記憶,讓他們以為自己是人類,但也無法徹底的改變他們的性格和對生活的記憶吧?我也中過你的法術,所以我我很清楚這一點。我想這裏的妖怪除了你以外沒有誰見過蜀國是什麼樣,所以大家變成人類生活久了,自然會按照各自的方式進行建設,這裏也就建成了個四不像的國家了,這裏根本就不是你的蜀國。」
「火、火兒?」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不一會兒就打好了一個大包裹,接著現出馬狀的原形,背起包裹,一溜煙地向郊外奔去。
「總得先弄明白我們在什麼地方吧?」南羽處理事情也不比周影果斷多少,「如果這裏不是人間界又是哪裡,為什麼我們一下子就到了這種地方,穿越空間就這麼容易嗎?」
「周影……」他抬頭看著牆外大樹在窗口拖出的長長的影子,「周圍都是影子……周影,那是誰?唉……」他長嘆了口氣,肚子實在是餓了,「好想吃個人啊。」
「快想!」劉地裝模作樣地摩拳擦掌。
穿上這裏的服飾后,南羽呈現出了她所有的美麗,明眸皓齒,雪膚朱唇,氣質優雅出眾,引得不少路人一直盯著她看。周影也在偷偷打量著她。

「先砍他手腳!」
「也好,就跟你合作。」猩猩似乎同意了,垂下手臂向周影走過來,卻在周影放鬆了警惕,準備迎接新同伴的時候,突然一拳向他捶下去,口中大吼著:「我憑什麼要和你合作!我自己也可以找到害我的人!我要吃了你!哈哈哈哈……」
劉地一邊唱著亂七八糟的歌一邊打這個士兵一耳光,踢那個士兵一腳。劉地是蓄意在這裏搗亂的,自己在這裏為非作歹,攪亂社會治安,這個世界的管理者該不會不聞不問,說不定就可以把那個將自己拖到這裏來的傢伙引出來。
南羽把旋龜丟進鍋里,再扔些蔥姜進去——給妖怪們做飯根本不用在乎口味,他們在乎的只是原料。在旁邊的一口小鍋里,則簡單地炒了些青菜,倒是色香味俱全,是留給自己、周影和孟蜀的。
「嗚嗚嗚……」劉地仰躺在草地上,捂著臉呻|吟,「我怎麼會有這麼笨的朋友……怎麼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呢。」
「影,走吧。」
「合作吧。」劉地看著踩在腳下的旋龜道。
「必……方……」鹿為馬念起這兩個字都心驚膽戰的,「沒……沒……」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如果不是有你保護我,在這種混亂的地方,我一定活不下去。我現在覺得早一點兒恢復成妖怪也不錯,至少可以幫你點兒忙。」
劉地舉起手,口中念了幾句,包括孟蜀在內的一人三妖便一起從皇宮中消失了蹤影,只剩下那些士兵、侍從們還在奔走。人群中又傳來了慘叫聲,又一個妖怪恢復了原形,在人群中大肆殺戮起來。
「求求你別說了。」周影真希望自己從來不認識這個傢伙,「南羽會聽見的!」
「在飯菜里下毒、用迷|魂|葯、派刺客冒充內侍宮女……你們用了多少種方法了,每次都失敗,為什麼還不接受教訓呢?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是妖怪,對付人類的那些法子對我沒用。」劉地指著面前被捆住的幾名刺客,絮絮叨叨地教訓著他們,「你們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地接受我的統治呢?我可是在為了解放這個世界而努力啊,你們怎麼就不能體會我的苦心呢。再說了,像我這樣的皇帝到哪兒找去啊,論長相、論才華、論能力,你們那個糟老頭皇帝怎麼能和我比?我來做皇帝,全國人民,至少女性人民應該歡迎才對啊……(以下省略5000字)。」
孟蜀攤攤手:「去我不怕,可我要怎麼做?我可不會什麼法術。」
一個國家的國都總是既繁榮昌盛又秩序井然,而劉地剛好是一個即會享受這種繁容又不願意守任何規矩的傢伙,所以他來到這裏才二十分鐘,就成了一個社會治安的危害者。
「我哪兒顧得了那麼多。」孟蜀橫了他一眼。
「我要去找火兒。」周影決然地說,「別說是靈獸,就算是神、魔、仙來了也別想傷害火兒,除非我死了!」他握緊了拳頭。
南羽淡淡地道:「孟蜀,麻煩你幫我把劍拔|出|來好嗎?」
「再聲明一次,我非常討厭醫院,所以你最好快點兒說,找我來幹什麼?」火兒來到醫院,大搖大擺地站在燈管上對著南羽說,口氣跩得不得了。
「哈哈哈哈,那當然了。」火兒毫不客氣地接受了南羽的表揚——雖然他不是很明白南羽的意思,「我本來就是最了不起的。」
「好像一樣……又好像不一樣。」周影認真地思考著,「我認識你比較久啊。」
南羽走近他,說道:「為什麼不一直修鍊下去,直到修成正果?」
「那有什麼關係。我看得出來,你是想做人類的,那就一直這麼生活下去好了。」
青年男子向前走了幾步。
士兵們討論著,給昏迷中的劉地戴上了手銬。路人也在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但是竟沒有一個人為地上那個士兵變成的妖怪屍體現出一絲的驚奇……
孟蜀張著手,直勾勾地盯著劉地。
「那你為什麼殺他們?」
「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孟蜀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是人類。」
南羽一直送病人出了門,才轉過身來,說道:「讓你久等了,火兒。」
「你怎麼這樣跟你爹說話!」母親把矛頭轉向南羽身上,以免兒子受到責罵,「都是你這個狐狸精迷惑了我的兒子!我告訴你,最好死了這九_九_藏_書份心,像你這樣的下賤女人,這輩子也別想進我們周家的大門!」
青年男子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見了劉地,他的眼睛立刻睜得銅鈴般大,盯了劉地數秒后狂喊起來:「妖怪啊!鬼啊!山魈啊!」然後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樹林中。
「廢話!不然她早就複原了。」
「我何苦騙你呢。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聯手找出害我們的傢伙。」
「啊……」旋龜慘叫一聲,被扔出了老遠。接著劉地從孟蜀面前的地下鑽了出來。
「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改變幾十萬妖怪的記憶、完全隱沒他們的妖氣,讓他們乖乖地聽話有多麼難。還有,我發現這裏的天是有『蓋子』的,所以,我認為這裡是一個特殊的空間,一個專門造出來,放我們這些玩具娃娃的地方。」
「周影……」南羽哽咽著,是她用劍抽打短狐的法寶才使金光轉向那個方向的,她怎麼也想不到周影會被擊中,早知如此,還不如讓它擊中自己算了。難道周影就這樣消失於無形了嗎?
南羽微閉著眼睛,雙手漸漸握不住了,但是不知為什麼,到了此時她反而一點兒都不害怕了,是不是就算掉下去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劉地蹺著二郎腿,品著茶、剔著牙,不在乎地道:「這樣多好,你多幸福啊,她要是清醒了你能和她這麼親近嗎?」
「應該接受人家的感謝啊。真沒禮貌!」劉地冒出來,在周影頭上打了一下。
「這是哪裡?」南羽環顧一下四周問道。
周影揮手一指,椅子便碎成了粉末,他不想和人類糾纏,拉著南羽的手想帶她離開這裏。南羽雖然看起來很害怕現出的妖怪原形的他,但是還是跟著他走。
「有一種解釋……」劉地說,「他們和我們一樣,來到這裏之後就被偷換了記憶,以為自己是人類。」他騰身跨出窗外,坐在窗沿上,把腿垂在外面,引得不少路人停下來抬頭看他,他也低頭看著那些人,平靜地說道,「然後他們就以人類的身份生活一輩子,直到死去。」
孟蜀看著身下的浮雲飄過,身為一個凡人可以體驗這種飛翔的快樂,實在是件很奇妙的事。可是……好自為知?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好自為知啊!孟蜀握緊了拳頭,忍住想要吶喊的衝動。

「哈哈哈哈……」最近這種笑聲已經成了劉地的招牌了,也標志著他此刻想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老孟啊。」他親熱地拍著孟蜀的肩頭,一點兒也看不出幾天前他還是一副把對方當成敵人提防的樣子,「我說你怎麼這麼不長眼啊,這樣插在人家情人之間不好吧?」
「當然是真的,我留著又沒用。」
「比你如何?」
「或許我們是被困在一個法寶當中了。」短狐幾天前和別的妖怪戰鬥時受了點兒傷,說話還有些底氣不足。
「回家去……」孟蜀這樣喃喃地念了幾次,忽然目露凶光,「那我的家鄉在哪裡?我又該往哪裡去!誰來把我的故鄉還給我!」
「滾開!」孟蜀大喝一聲,揮劍將一個撲過來的妖怪攔腰斬斷,抽空回頭看了看南羽。
「當差這麼久,這樣的傢伙我還是頭一遭看見。如此倔強,難怪會闖下這麼大的禍。」
夥伴中有一個名叫任白山的並不是妖怪,而是一名無繼民(異界神民的一支),他的身體中沒有骨頭,看起來總是軟塌塌的,脾氣也像他的外表一樣,軟綿綿的沒有火氣,這個時候卻吃吃的笑起來,對旋龜道:「有用沒用不在於種類,我說句公道話,有些妖怪還不如凡人呢。」
這個旋龜無論武力和法術都跟之前的妖怪不同,他的強大令身負重傷的孟蜀應付得頗為勉強。旋龜手中的刀一揮,孟蜀的右臂便多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我不吸自己殺的生靈的血。」
「靈獸!」鹿為馬慌忙說,「這個城裡有靈獸!」
「我哪裡嬌弱啊?你別小看我。」南羽嗔怪道。
「……」
羈旅無終極,憂思壯難任……」
「合窳?」劉地看著被合窳掃上天空的人「撲通撲通」掉在自己面前,喃喃地自語,「真的會從天上掉下來啊。」
孟蜀沒有說話,但是從他的表情明顯可以看出來,他不知道這些是什麼。
這個世界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越來越多的妖怪恢復過來,所有的秩序已經被破壞殆盡,到處都有妖怪在破壞,在殺戮。當妖怪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時,為了食物,為了證明自己的更強大,為了發泄心中的怒氣,妖怪們之間的爭鬥也展開了。
「我學的是刀。」
「你怎麼不吃東西?」
周影制止了南羽的話,向著那對男女大聲喊道:「雖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會回事,可我知道你們全是假的,給我滾開!」
南羽從草地上摘下一朵黃色的小花,拿在手中看著。月光下的草坪上,開滿了這樣的花朵。南羽坐下來,在這個寧靜的夜晚,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火兒!火兒!」周影又驚又喜,連法術都忘了用,向他跑過去。
「可我的故鄉在哪裡?在哪裡!」孟蜀面目變得十分猙獰。颶風、疾雷再次襲向妖怪們,局面頓時又陷入了混亂。

聽到周影的疑問,他抬起頭來,手依舊扶在劍上,只是那麼看著周影,燦爛的一笑。他即不英俊也不魁梧,卻英氣勃勃,是個極為陽剛的男子。
周影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雖然夠不上一個世界,可如果是法寶中的空間,也大得太離譜了。」任白山用手摸著沙盤說。
劉地躲在周影身後嘀咕著:「一旦開始了,就會一不做二不休啊。」
「隨時叫來?叫一個來看看……你那法術,十次里能成功一次就不錯了。」
林睿用手一拂,作業本上就出現了答案。他把本子一丟,站起來說道:「我也去找他。我們還約好了一起去遊樂場呢,他怎麼能不等我。」
「是情侶啊,愛人啊……」見周影用力搖頭,劉地改口道,「那至少也應該是你愛她,她愛你的吧?單戀也行啊,你不會讓我這麼失望吧?」
「他是妖怪!為什麼剛才他是人形的時候我一點兒都覺察不到?不對,那個時候他確實一點兒妖氣也沒有,而且……妖怪怎麼會被那一槍刺中,怎麼會這樣死掉?」劉地苦思不解,一時竟忘了身處何地。
「還有,這裏叫做『蜀國』,而你的名字叫『孟蜀』,哼!『夢蜀』。你到這裏之前在哪兒生活?在幹什麼?是真的不記得了嗎?」
短狐看看周影,又看看分別被他和劉地制住的兩個朋友,咬著嘴唇,終於還是後退了半步,把法寶向周影腳邊一丟,閉上了眼。
「我喜歡吃人類。」
「應該是他。」
劉地和南羽交換了一下眼神,像要商議什麼似的一起往前走去,劉地回過頭來招呼周影:「來,有話跟你說。」
南羽側著頭看著他們,這兩個人(妖)實在是一對很奇妙的朋友,換句話說,像劉地這樣的朋友,也只有周影才受得了吧。
在玻璃展櫃中陳設著一把三、四尺長的裝飾扇,紅木雕骨,淡黃色的宣紙上畫著五名壯漢,正在合力拖著一條身體在山中的大蛇的尾巴,他們身邊不遠的車隊儀仗豪華,排列著無數侍從,五輛香車中微微露出麗人的艷容。
「我們真的不是人類。」周影說,「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突然失去了法力、被更改了記憶,變得和人類一模一樣,但是我們真的不是人類啊!我現在全都記起來了。你不記得了嗎,你不相信?那好,你看著我……」他在南羽面前晃動身體,現出了影魅的原形,一個黑色的人形影子。
「我說的是實話,她這樣小鳥依人,比那個冷若冰霜的殭屍強多了,不如你就趁機和她……」
劉地在他頭上敲了幾下,問道:「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在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看著吧,野狗子向他走過去了。」
周影用手一拂,四周的門窗、牆壁立刻變成了透明的,使南羽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面。
「是啊,你們都看得出來吧?」孟蜀抓抓頭。

周影不解地看看孟蜀,又看看南羽。劉地趴在他肩上道:「聽見了沒有,人家都要一起『生活』了。」
周影在閃電中躲閃著,抽空看向同伴,見劉地和短狐他們比自己還要狼狽,只有南羽顯得輕鬆一些,一直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飛行。
「能離開這個城市就早點兒走吧,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周影關切地對南羽說。
「問問又不會死。」劉地邊嘟囔邊想,估計皇宮是那種一眼就認得出來的大建築,不用問我也找得到。這麼想著,他隨手把那個士兵往身後一丟,就準備去皇宮享受他的午餐。就在這個時候,正好有另一名士兵舉著長槍向劉地扎過來。劉地閃身躲開,那個士兵收不住槍勢,一下刺穿了被劉地丟開的那個士兵的胸膛。
「喂,吃飯了。」牢頭敲打著鐵欄杆,把一個窩頭和半碗菜湯放在門口,一邊咕噥著,「你小子還挺能活的。可人家說得明明白白的,一定要在牢里要你的命,早死了反而少受些活罪。」
「無聊啊,我好無聊啊。」為了破壞周影和南羽之間的和諧氣氛,劉地賣力地扮演著無賴的角色。
劉地利爪劃過,擊飛了赤蛇的鞭子,接著跟上一步,一把擒住了赤蛇。蒼獺挺槍刺過來,卻被劉地抓住槍頭一帶,把他拉近后一腳踢出了十幾步遠。
周影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對南羽道:「不好意思,他一向這樣沒真沒假的。」
「我先去!」
「也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劉地也覺得身上有點兒發冷,「以火兒的脾氣,是不會向別的靈獸低頭的。」
劉地笑了。他知道,是那個死掉士兵的家人想要自己的命,所以這幾天無論是牢頭還是官差總是藉機折磨自己,一定要治自己于死地。
周影再一次打量戰場,發現劉地和南羽已經認準了目標,準備行動了,在劉地又一次從他身邊的土中冒出來,向他眨眨眼睛時,周影站過去,攔住了一直跟在劉地後面的賁羊。賁羊想鑽入地下繞開他繼續追劉地,卻發現隨風動蕩的長草的影子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一樣,封住了她潛下去的路徑。
周影還在獃獃地看著瑰兒,沒有反應過來。
「你沒事吧?」周影的關切中有種真誠。
赤蛇的兵器是用自己蛻下的皮煉製的鞭子,蛇每年蛻一次皮,這條鞭子就每年加固一次,幾百年下來,早已是一件無堅不摧的武器。蒼獺的長槍也使得出神入化,靈動非常。他們這兩樣兵器都能及遠,把劉地逼在幾步開外,只讓他招架,不讓他還手。可劉地又怎麼會只挨打不還手。他的戰鬥力和經驗比這兩個妖怪中的任何一個都高。劉地在兩件兵器之中鑽來鑽去,不時沒入地下,敵人又完全不能預測他接下來會從哪裡出現,雖然實際上還是他處於下風,但是在旁人看來,氣定神閑的反而是他。總是能耐心地周旋,尋找對方的破綻正是劉地最大的特點。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我相信周影不會騙我的,所以我並不是人類啊。」
「叫你閉嘴!」孟蜀猛地一揮手,劉地整個人飛了出去。周影急忙抱住劉地,扶他起來。劉地卻依舊笑著說:「這裏不是你的蜀國,你用這個法子造不出蜀國來的。」

眼睛盯著他看了一陣子,一股奇怪的力量捲住了他,把他輕輕推放在了地面上,然後那雙眼睛又閉上了。很顯然,他不想傷害孟蜀。
「如果是那隻大靈獸……」周影恍然大悟,「應該可以做到的。」
周影獨自坐在樹梢上,享受著陽光。他的身體好像毫無重量似的,在柔軟的枝條上,隨著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南羽襝衽為禮:「小女子南羽。」
「不……」周影茫然地搖著頭,依舊無法相信。
南羽嚇得低著頭不敢看他。
青年男子聳聳肩:「我不知道,我剛剛才明白過來——我不是什麼校尉,也不是這個世界里的人,所以我想回到應該屬於我的地方去,請允許我和你們一同行動。」他的話語和神情顯然都是誠摯的,但是這還不足以打動劉地。
「先要確定他們是不是人類啊。」
周影一抬頭,看見火兒正遠遠飛過來,背上還馱著一團白乎乎的東西,估計是他的朋友九尾狐,爪子上抓著一個特大的方便袋,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些什麼。
「我吃人嗎?」南羽緊緊握著雙手,聲音有些顫抖,「我跟你一樣還是跟他們一樣,我吃不吃人?」
「要不我們再試一下用大棍子打腦袋或者從樓梯上滾下去的辦法?言情片里都是這麼演的,然後周影再抱起你來,深情地給你一個吻,你就什麼都記起來了。」
「他的劍法真是十分高明。」曾經鑽研過人類武術的周影讚歎道。
「你怕了?」
火兒一通猛吃,不多會兒就吃掉了半隻朱厭,也有了八分飽,這才騰出時間問了一句:「你為什麼不吃呢?這麼好吃的東西,我可以分給你一點兒。」
「砰!」頭上受到的重擊頓時使劉地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我還是回去看看吧。」火兒雖然安然無恙,可是並不代表周影可以不擔心,尤其是當他和林睿在一起時——他們可是有過把定時炸彈當玩具的記錄。
「真是不錯的酒。」鹿為馬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咂著嘴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對修成正果沒什麼興趣。可是這或許也是一個法子。」孟蜀的眼睛閃出了一抹光芒,「我倒可以試試看。」
周影用力閉了一下眼,仰起頭大喊一聲:「我是誰……」
「從散發出的氣息判斷,這隻靈獸至少比那隻必方大一倍。」
「那一天,我在山裡睡覺,迎接秦女的隊伍經過我身邊,那些人看到了我的真身,吵鬧著要把我拖出來看看到底有多大。開始我不想和他們計較,可是他們卻不肯罷休,連拉帶拽的不讓我走。最後我真的生氣了,但我只是想嚇嚇他們,我並沒想殺死他們……可是,山塌了……幾百人全死了。我知道鑄成了大錯,無法挽回了,而且蜀王下令招集方士要除掉我,我不想再錯下去,也不想和人類爭鬥,所以離開了故鄉,開始四處飄泊,這個世界住幾年,那個世界住幾年,不知不覺中過了幾千年。可是我發現心裏最懷念的還是故土,於是便回來了……可是故鄉沒了。」
劉地點點頭,說道:「而且這些娃娃會動、會說話,又不會輕易壞掉,比玩具可好玩多了。」

「妖怪應該是不能碰我的劍的,所以才叫他去拿。」南羽撫著手中的殘劍道。
「嗯,我看劉地精明深沉,對誰都保持著距離,可是只信任周影;周影總讓人捉摸不透,跟誰都隔著一層,對劉地卻是推心置腹。」南羽說著她的看法。
「沒辦法,先到那裡看看吧。」劉地搖搖晃晃向山腳下走去。
「您是上古的前輩,法力又如此高強,將登仙界,為何要與我們這些後生小輩過不去?」赤蛇面對這位強大的同類,鼓足了勇氣問。
「找到火兒記得告訴我一聲,別讓我擔心。」林睿跟在後面叮囑著。
「那就是。」南羽向巨蛇一指。
周影點點頭。
「製造空間?那是只有神、魔、仙才能做的事啊!」
「哇!天啊!我怎麼早沒有想到!」鹿為馬在一邊狂叫起來,「要是兩隻靈獸在這裏打起來,一兩個人類的城市一眨眼就會變成平地。我要快點兒逃走才行。」他手忙腳亂地翻著東西,嘴裏嘟囔著,「明天一早……不,現在就逃!」
「影!」南羽抓住他的手,「你在說什麼啊,為什麼說自己不是人?」
孟蜀拔出劍,手一震,抖落劍上沾的血跡,然後收劍回鞘。
「那你留我們在這裏還有什麼意思?」
「沒有……你好自為知。」
「哎喲,竟然不能算。」劉地爬了起來,「這是我沒到過的世界,不是人間界,也不是……」他恢復了人形,檢查一下,除了有點兒頭昏腦漲外,沒有受傷,法術也沒有受到影響,便縱身跳上一棵大樹,站在樹梢上四下張望。
孟蜀雖然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知道自己屬於人間界,但可能因為他是個人類的緣故,他現在除了名字外,已記不起自己的所有事情。
「那當然!」周影握著拳頭說,「一會兒我們全以為自己是人類,一會兒人類又變成了妖怪……這到底是怎麼會事?」
「孟蜀!孟蜀!」周影和南羽一起叫著。
周影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做不到,劉地自然還會接手過去。

「『秦惠王知蜀王好色,許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還到潼,見一大蛇入穴中,一人攬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拽蛇,山崩時,壓殺五人及秦五女並將從,而山分為五嶺……』這條巴蛇可是大名鼎鼎的妖怪,是你的同類吧?」劉地東拉西扯,想逗孟蜀開口說話。只有他肯開口|交流了,才能有講道理的餘地。
「讓我來!」
箭弩橫飛,火焰四起,四周不斷響起慘叫聲、呼救聲,鮮血殘肢接連跳入眼中,幾名宮女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是由於過度驚嚇昏了過去。女人就是這樣……南羽這麼想著,一點兒也沒感到害怕,彷彿這樣的場景出現在面前是理所當然的。當血腥味送進鼻子時,她不由自主地這麼想:我已經餓了,但我不想吃人類,也不能吃人類。

「出來!影魅!我要吃了你!」合窳舞動大樹四處亂砸,又用法術胡亂攻擊著,弄得樹折屋倒,塵土飛揚。
南羽還在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剛才是怎麼了,自己在那一瞬間想要做什麼?
南羽微微一笑,向他一弓身道:「這段日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真是不好意思。」
在他們身後的寶座上,劉地抓著下巴,不安好心地打量著他們,低聲嘆息著:「這樣的進展也太慢了,如果是我,早就和她……我得幫他們加快步伐才行。這種時候,就該輪到我這個愛情專家出場了……」
合窳大吼著,又把樹舉起來砸向劉地。劉地可不是周影,他對敵人從來都是毫不留情,身形閃動,大樹已貼著他的肩頭掠過砸在地上,不等合窳再出手,他已經躥了過去,現出利爪插|進了對方的胸口,順勢挖出了合窳的心臟。
周影抱著頭呻|吟道:「求求你別再問了,我自己的問題已經快把腦袋漲破了。你比我聰明,你來想答案吧。」
「大家快飛起來!不然會被它勒死的!」劉地大聲叫著。蛇身已經在收縮,妖怪們紛紛起飛,及時地躲開。
「放手!」那老者生氣了,重重打了一下劉地的手,「放肆的小子,你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為何穿著如此怪異?再不說明白我可要報官了!」
「荊蠻非我鄉,何為久滯淫?
「我只是問你見沒見過他,沒讓你幫我找他啊。」周影委屈地說。
「是我。」短狐舉起手,沒好氣地回答,「那個時候這裡有花有草,有鳥有獸,根本不像現在這樣。」
「喂,你可別再去和南羽套近乎了,今晚她沒吃飯,小心你去了……」劉地向孟蜀張嘴做了個咬的動作。
「為了試探他?」周影還是不懂地問。
周影和南羽一起點頭。
南羽飛過來說道:「孟蜀。」
一個宮女被火箭炸掉了左手,倒在地上呻|吟著,正巧被經過的劉地和他手中拉著的皇帝從身上踩了過去。這令她更加痛苦,大叫起來,最後直著脖子號叫幾聲,竟然化作一隻巨大的水獺形狀的妖怪站了起來。這時劉地已經走了過去,周影還在十步開外和另一隻妖怪纏鬥。水獺眼中泛著血絲,露出鋒利的牙齒,擋在南羽面前,一口向眼前這個女人咬下去。
孟蜀縱身一躍,貼著妖怪的翅膀躍上了妖怪的背,然後向南羽伸出手:「南羽,把手給我!快上來!」妖怪長嘯一聲,在空中翻滾起來,孟蜀死死抓著他的羽毛,聲嘶力竭地大喊:「南羽,不要鬆手!」
「我造出了空間,可造不出生命來。」
合窳甩開了黑影的包圍,一抬頭,周影正揮動影刀向他劈下來,合窳毫不示弱,掄起房梁迎上去,兩個妖怪激烈地打鬥在一起。
孟蜀站起來,深吸了口氣道:「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放你們走了。」他心中有了目標,看起來也精神多了。
「往前走!」劉地決然地說,「看不見也要走。」說罷,領先而去。周影、南羽和短狐緊跟了上去,孟蜀卻落在了最後。這時的雨下得像瀑布一樣,相隔幾步也只能看見同伴們模糊的背影,孟蜀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索性在岩石上坐了下來,他心裏空蕩蕩的,不想動,也不想思考,只想就這麼一直坐下去……
「我不想傷害周影和南羽,可是對你——去死吧!」孟蜀摸著臉白了劉地一眼,在蛇頭上盤膝坐了下來,現在的他已經是大家認識的那個孟蜀了。
孟蜀縱身躍到了銅鼎的沿上,毫無懼意地看著那雙對他來說過於巨大的眼睛:「你到底是什麼?我又是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啊。」火兒急忙說,「算了,反正我這幾天吃得很好,就原諒你了——快點兒回家,馬上可以吃飯了。」說完帶著林睿和那個大袋子匆匆飛走了。
「這倒是一個真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讓我這個天才來思考吧。」劉地顯然很贊同周影的觀點,「首先,我們到了這裏不久就發現這兒是個沒有妖怪的地方,也沒有宗教信仰;其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竟然開始認為自己是人類了,而且還有了相應的身份、經歷和家庭;再有,以你父親的身份出現的是只合窳,以你母親的身份出現的和那個圍捕我時死掉的人也變成了妖怪;最後,這裏的人見到死了的妖怪並不覺得奇怪……」他盯著周影,故作神秘地說,「根據以上幾點,我總結了一個結論——這裏沒有人類!」
「你還給他治傷?對待情敵應該將他打翻在地,再踩上一萬隻腳!」劉地想在孟蜀身上給他示範一下。
「竟然趁我和周影不注意跑出來幽會,這下受到教訓了吧。」劉地油腔滑調地道。
周影正忙著給孟蜀治療,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襟。
「劉地,我一直都想問你,你整天都在說戀愛啊、愛情啊,愛情到底是什麼?和友情有什麼不一樣嗎?」周影十分認真地問,並且熱切地等著劉地的回答。
劉地抓著他的肩膀道:「所以你一定要趁她記不得自己是誰,並且對你充滿了依戀的時候下手,給她來個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嘿嘿嘿……」他色眯眯地舉著雙手奸笑。
劉地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用手敲著身邊的影子道:「周影,你在不在?你就那麼甘心看著他們在月下私會啊。」
「你以為我是什麼?」

「真相大白了,都怪你瞎操心。」劉地敲了一下周影的頭。
「你還敢對皇上出言不恭,你!」老者舉拳向劉地打下去,卻落了個空。那個穿著奇裝異服,舉止古怪,放肆無禮的人就這樣憑空不見了。老者和看熱鬧的人群嘩然一片,紛紛議論起來。誰也沒有注意到人群外面,已經變成和他們一樣打扮的劉地正旁若無人地向村外走去。
周影真誠地說:「是啊,試試看吧,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真的只是朋友?」劉地掛著曖昧的笑容,執意問著自己最感興趣的問題。
「我的故鄉在哪裡?把我的故鄉還來!」巴蛇的巨大吼聲令聽者無不毛骨悚然。
「我,我不是說你嬌氣……」
「我……拒捕……」
「當!」的一聲。
南羽透過博物館的窗子,看著外面廣場豎立的霓虹日曆說:「二十八號,我們去了四天。」
「我都說過沒錢了,他們還是硬要,是他們不好啊。」劉地輕鬆地在人群中跳來跳去,一邊還理直氣壯地說。
「……」劉地用力皺著眉,「打傷了官差?」
劉地又是一陣狂笑,將利爪磨擦幾下,擺出一副要開始吃人的模樣。士兵們立刻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所以火兒才沒回家吧?」

桃木避邪,法師驅妖降怪常以此做劍。一般的桃木劍當然不足以使妖怪們害怕,但是這柄殘劍上煞氣衝天,黯淡的劍身上不知道凝聚了多少天師高人們的功力,也不知道飲過多少妖怪的血,它對妖怪們的震懾力難以言喻,一般來說,妖怪別說使用,就是碰也碰不得這樣的器物,可是現在南羽卻持著它迎戰短狐。
「不,周影會來的。」南羽鎮定地說。
「是嗎……」劉地捂著頭爬起來,環顧四周,「博物館?是這兒,我們就是從這兒被弄進去的。」
「我不知道。」周影如實回答,「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認為自己是人類、是你的兒子,當然也不知道你的兒子是誰,在哪裡。」
「大靈獸……」
「真受不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劉地一邊說一邊故意站在周影和南羽之間,揮著手說,「走吧,我們一起去。」

周影雖然在為火兒擔心,但還是忍不住一笑。劉地還是那個樣子,雖然心裏十二分的願意幫忙,嘴裏卻還是要說出一大堆抱怨的話才甘心。
「你要幹什麼?」還是那個旋龜最沉不住氣。
「好大啊!」妖怪們獃獃地看著它,只能發出這樣的感嘆。
夜幕下的曠野中,篝火、飯菜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飄進了一個野狗子的鼻子中,他吸吸鼻子,向氣味傳來的方向走去。曠野中一片沉寂,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中星星點點的火光不時爆開。孟蜀拄著劍,垂首睡在火堆邊;稍遠一些的樹下,南羽蜷著身體,倚樹而睡;妖怪們也不知隱藏在什麼地方休息了。所以野狗子看到的,只有熟睡中的一對人類男女。
「那個傢伙一定是幕後的主人,得想辦法再把他弄出來。我們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短狐咬牙切齒地說。
「好,好。不嚇她了……」劉地絮絮叨叨地說著,「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每次都站在女性那邊,做你的朋友真是倒了霉了。」他這麼說著,卻突然跳到南羽的面前,現出了原形,尖耳、利爪、獠牙、血紅的眼睛,張著雙爪向她大叫一聲:「哇!」
他現在身處皇宮正殿中,坐在特意加了厚厚墊子的皇帝寶座上。面前的長几上擺滿了各色菜肴和美酒,劉地一手持筷子,一手抓酒壺,忙得不亦樂乎。他身邊不遠處的柱子上,用繩子系著一大群人——皇帝皇后、皇子公主……這些人現在都是劉地的人質。
南羽看著吃得興高采烈的火兒,頗為感慨地道:「火兒,我覺得你真的很了不起——不是因為你強大,而是因為你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可以約束自己的慾望。如果你真的由著性子去吃妖怪和人類,這裏根本沒有誰可以阻止你,可是你卻沒這麼做。所有的生靈都是一樣的,一旦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就會自然而然地想得到更多的權利和自由,只有其中最理智、最聰明的才懂得自律。火兒,你就是這樣的。」
「啊,南羽。」周影已經徹底清醒過來,發現南羽正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忙推開她,紅著臉後退了半步,「南羽,你好好想想,我們真不是人類啊!我是影魅,你是殭屍。我們是為了找火兒才被拖到這裏的九-九-藏-書——你不記得了嗎?」
周影遠遠地便停住了腳步,因為他看到南羽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他無法就這樣走過去,只能站在樹叢中看著她。
「大胆狂徒,竟然敢在天子腳下撒野!」
劉地哈哈一笑,手指一勾,俘虜們身上的繩索自動解開了,然後捲成了一團跳到了劉地手中,他揮揮手,說道:「你們可以走了。」
南羽站起來,低頭看著他道:「要是這樣就可以成為人類,那事情也過於簡單了吧?你覺得那樣的『人類』真的是人類嗎?」說完,她轉身想要離開。
「那……你的計劃?」
面對南羽的道謝,孟蜀聳了聳肩。
猩猩似乎在認真地考慮著。
「我可是有點兒怕呢。」劉地自言自語。這時他們已經有了七八十個同伴,大家都在興頭上,不等劉地下命令已經紛紛起飛了。
孟蜀敲擊著配劍,縱聲高歌。蒼涼的歌聲和詩中的孤寂、憂傷感傳來,就連一些妖怪們也停下了筷箸,怔怔地聽著,難掩心中的思鄉之情。
劉地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雙眼中閃著寒光。
「她活了那麼久,學這些還不容易。」
劉地扳著鹿為馬的肩,說道:「說清楚點兒。」

周影看著南羽,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孟蜀也在看著南羽,但是目光與她相接時,只是抿嘴一笑,拱了拱手,回到火堆邊繼續休息去了。
周影念出一道咒文,合窳立刻被一團黑影包圍了。周影趁機抱起南羽飛身到一個角落,囑咐道:「你躲在這裏,千萬別亂動。」
「三百年不到。」
「這麼說你也沒有見過他?」
劉地還是盯著孟蜀:「你去!」
孟蜀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別怕,我來想辦法!」
「劉地……」
不過劉地並不在乎這些。
孟蜀皺起眉頭,側過臉看他。
「蜀國啊,還能是什麼國家?你這人不是瘋子吧。」
孟蜀知道他們有事商量,快步走了。
「人類變成妖怪?」劉地側頭看著他,「那本來就是妖怪吧。」
「吃人類我沒意見,可是你這種態度讓我很不喜歡。」惟一一個沒有開過口的岩石修鍊的精怪說道,「動不動就看不慣同伴,還嚷著拆夥,你把自己看得也太重要了吧,真的以為沒你不行啊?我就看不慣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傢伙!」他又高又壯,說話時聲音也大得嗡嗡作響。
戰鬥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分鐘——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劉地在戲弄那些士兵——但還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高田種小麥,終久不成穗。
周影正在掐指算著什麼,沒有理睬他。
「美味的肉……香甜的血……」南羽聽著劉地這句話,明明應該感到噁心,卻不知為什麼咽了咽口水。
周影發覺她在看自己,對她微微一笑。
「殭屍是由生物的屍體變化而成的,修鍊到一定的層次,會被尊為旱魃,是一種妖怪,和生物的本體之間應該一點兒關聯都沒有。可是,南羽好像不太一樣,她似乎還保留著本體的記憶。」
「這還差不多,不是說去山中修鍊嗎?怎麼不到半年就回來了?」
「南羽,我太喜歡你了。」火兒立刻把剛才所有的不滿丟到了九霄雲外,用力擁抱了南羽一下,又問了一句,「是全都給我吧,不是吸了血以後?」
雖然同伴們都同意了和劉地他們合作,但是賁羊並不這麼想,她依舊對劉地耿耿於懷,並且一刻也沒有放棄報復的打算,她耐著性子等到了這會兒,看到劉地專註于孟蜀的歌聲,便潛進地下,向劉地突然出手。
背後響起了嗚咽的簫聲。
周影問道:「你還在為孟蜀揭穿你偷窺的事耿耿於懷?」
「情人?」孟蜀看起來一臉困惑,但故意裝傻的可能性更大些。
「我等不及了!」一個旋龜吼叫著向孟蜀和南羽衝過來。
「來了,來了。」
對於他的這種個性,周影感到十分無奈。
南羽站在十幾步開外,舉著一隻手,對著野狗子。她的臉色蒼白,毫無表情的臉上有一種令人生畏的東西。
「但是,不論他們活著的時候如何確信自己是人類,死後還是會恢複本來面目,所以他們死後自然而然就會變回妖怪的樣子。這裏的人也就不會因為死人變成了妖怪而吃驚,因為這是自然規律。」
「好。」周影不明所以地跟了過去。
孟蜀把果子放在手中把玩著,偷眼看著南羽,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
「嗯,過兩天我們就出去看看吧。」
「走吧,我們去找他吧。我的約會啊……我的宵夜啊……」劉地一邊哀嘆著一邊拉起周影一起走。
不等他的話說完,銅鼎便開始發出「格楞格楞」的聲音,劇烈地搖動著,最後發出「轟」的一聲巨響,炸得四分五裂。那團混沌在銅鼎炸開之後開始漸漸消失,那雙眼睛又出現了,越來越清晰,周圍開始出現了更多的輪廓,這時連地面和山峰也開始蠕動起來,慢慢發生著變化。
「大靈獸……」周影和劉地對視,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尋找「不死葯」時見到過的那些「必方的影子」。
「可你中午也沒吃。」
「可是徐兄弟……」
「你不懂。」劉地又喝了一口酒,「這個傢伙耳朵可長了,這個城市裡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比我知道得還快。火兒不見了這麼大的事兒他一定知道些蛛絲馬跡的。」
一隊士兵從炸開的洞中鑽進來,擁向他們的皇帝。
「哪個妖怪不會飛?」那個旋龜叫起來,「除了你這個愚蠢的人類,這裏哪一個不能飛!我們為什麼要和這種低等生物合作?」他把怨氣都撒在了孟蜀身上。
「孟蜀!」
劉地的傷勢本來就不輕,再加上根本沒有得到過任何治療,因而越來越嚴重了。他卻不肯躺在各種蟲子爬來爬去的草鋪上,而是倔強地靠著牆坐著,臉上還是掛著弔兒郎當的笑容。
「不!南羽不是下賤女子!我帶她回來是為了娶她做我的妻子,我不會把她趕走的。」周影看著父親的眼睛說——他有種感覺,一直以來都是由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從沒有讓別人決定過。
周影和南羽都沉著臉坐在劉地旁邊,看著他大吃大喝。
南羽躲在周影身後,禁不住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出於氣憤。周家的人不會接受自己,這一點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只要周影是真心待自己,自己做妾侍媵婢都可以。她已經準備好承受誤會和怠慢,甚至於辱罵和刁難,但是她沒有想到這一切會來得這麼快。
短狐把法寶摯在手中,咬緊了牙關,準備拚死一擊。
短狐指的地方是一個平時絕對看不到的地理現象——五座山峰緊緊相靠在一起,彷彿要擠成一體。
「你護著南羽,我出去。」周影舉步就走,卻被劉地拉住了:「算了,別管了,我們走吧。」
「我看他買了一大堆食物,大概是自己在家裡做飯呢吧?」南羽往好處猜測。
「可是現在……」
周影卻沒有再上前去幫忙,一陣光線的異動驚動了他,他抬起頭,惶急地大叫:「孟蜀,閃開!」
「為什麼?我為什麼要被『人類』打?」他喃喃自語著。「人類」?這是他腦海中第二次冒出個詞了,為什麼?
「再來兩盤炒馬肝,一壺好酒。」劉地嘴裏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地吩咐著身邊的宮女和內侍,還抽空向一名正在抽泣的皇族少女吼了一聲,「不許哭!」
南羽問周影:「這裏的一切都像是人間界的古代,你說是嗎?」
劉地是義字當頭的朋友,周影有什麼事他一向想也不想便衝上去,這次便是這樣,在面臨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保護周影和南羽。如果劉地因此受到什麼傷害,周影是無法原諒自己的。
同伴們都無聲地看著周影化作一片黑影消失在視線內。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家默立在那裡,能做的只有等待。
大殿的外面密密麻麻地圍滿了軍隊,刀槍劍戟在雨中閃著寒光,士兵們隨時準備衝進來。
「她怎麼了?這些日子一直這樣。」周影在劉地身邊坐下問。
「哈哈!」劉地大笑著,把手搭在周影的肩上說,「只要咱們兩個一條心,看誰敢動咱們一下!」他的聲音很大,其他的妖怪們卻都裝作沒有聽見,依舊各自談笑著。
孟蜀拔出劍,冷冷地看著野狗子。
周影擔憂地道:「四天了,火兒能去哪裡呢?」
「當!」
「劉地!」周影從背後抱住他,連拖帶拽地把他弄進了旁邊的樹叢中,壓低聲音急切地說,「你在幹什麼啊?幹嗎編造這些沒有的事兒出來!等她恢復了記憶,不會放過你的!」
「叫你住手!」周影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他算什麼!」
「我什麼都吃,就是不吃人類,我自己也是人類啊。」其中一個說,只是怎麼看他都不像個人類。
「沒有啊……」南羽又飛過一座小鎮,忍不住喃喃地道。
劉地把頭伸過來道:「火兒不見了,這麼大的事你說我能不幫你嗎?」
啦啦啦啦啦……」
周影不再理他,站起來走了出去。
劉地抓著下巴奸笑著看著她們:「喔,很有意思……」
「那讓你吸幾口血吧。」火兒大方得很。
狡猾二妖組忙擠到飯桌上去。
「滾出來!」
「該死的妖怪!要殺就殺,何必那麼多廢話!老子要是皺一皺眉頭,就是狗娘養的!」這批刺客的頭目是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他在劉地滔滔不絕的話中好不容易找了個空當,大聲吼道。
「行了!閉嘴!」
「住手!」周影一把抓住了母親的手腕。
「反常為妖!」劉地拍著周影的肩膀,「在這個全是妖怪的地方,反常的是他,『妖』也是他啊。」
南羽看他在發獃,故意用手一彈,把幾點水星掃在他臉上。
劉地被白光拖走後,周影和南羽並沒能脫身,緊隨其後也被吸了過去。論道行法力,南羽要比周影高,但是周影本身是一團影子,他抵禦傷害的能力非常強。所以南羽昏了過去,周影卻只是一陣昏眩,很快便恢復過來。他四下找不到劉地,只好先守著南羽,直到她醒來。
「堂下下跪何人?」官員開始威嚴地發問了。
「大靈獸……」南羽本來以為火兒只是跑到什麼地方玩耍而忘記了時間,沒想到聽到了這麼驚人的消息。
「這個地方的地圖是哪個白痴繪製的?」蒼獺邊抹臉上的雨水邊叫,「當時他想什麼呢,這麼古怪都沒發現。」
這場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
周影奮力把劉地從南羽身邊拖走,他又掙脫了,撲過去握著南羽的手道:「不要讓失憶把你們的心隔開……」
當然,其中也有聰明而理智的妖怪存在。當他們清醒過來,發覺自己在一個陌生的世界里,並且迷失過很長一段日子后,他們沒有急於去發泄,而是冷靜地思考著自己究竟處身於何地,又為什麼會在這裏。當其他的妖怪在不斷廝殺時,他們讓自己置身事外,冷眼觀察著這一切。
「所以就抓妖怪來做居民?你該抓人類才對啊!」
「我……」劉地努力想著,自己是一名浪蕩江湖的混混兒,因為和父母大鬧了一場才偷了家裡的銀子跑到京城,可是為什麼會被關進牢里?……對了,「我,我砸了一家酒館。」
劉地在睡覺,他把身體埋在土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據他說這樣睡比較暖和,但是在旁人看來就未免有點兒嚇人。孟蜀則盤膝坐在樹下,腰挺得筆直,但是眼睛閉著,也已經進入了夢鄉。
周影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她話中的含義。
劉地揮著手,慷慨激昂地道:「興亡只是一瞬間,世事皆為過眼雲煙,又何必貪戀一時的榮華富貴呢。」
「外面亂了這麼久,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不!」周影慌亂地搖著手,「別聽他胡說,我們是朋友。」
「我的約會!我的女人!你賠我!賠我!」
一道金光從短狐的法寶中射出來,飛向孟蜀的背後。孟蜀正和賁羊較勁,根本沒有察覺到。
旋龜又掙扎了幾下,覺得反抗無望,也就放棄了抵抗。劉地見他順從了,得意地大笑幾聲,放開了旋龜。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孟蜀狂吼一聲,「我是人,我證明給你們看!」他再次跳上銅鼎,但這次他沒有喊叫、敲打,而是躍向了那團混沌。
「周影,給朕上!」劉地大模大樣地拍著椅子扶手吩咐著,「拿下這個犯上作亂的妖怪!」
「它?可孟蜀是個人類啊!」
「我沒幹什麼啊……你們竟然找了這麼一大幫人來,太小題大做了吧。」
南羽靜立不動,身體和劍上卻都泛出紅色的光芒,向短狐逼去。
南羽大喊起來。
南羽佇立在空中,她周圍站了三個妖怪,南羽口中念念有詞,對手被她身上籠罩的一團紅光所擋,根本無法靠近她,而她身上的紅光反而愈熾,一點點地向對手們逼過去。南羽雖然是妖怪,但是學習的卻是正宗的道教法術——她是玄通觀現今活著的惟一傳「人」,承襲了祖傳「伏妖劍」的她實際上已經是這一流派的掌門「人」了。她的強橫和使用的法術令對手極為震驚。
「要不要過去摻一腳呢?」作了三秒鐘的思想鬥爭之後,劉地潛入地下跟了上去。反正周影是很了解他的,一定知道他會偷偷跟過去,既然他沒有明確表示不讓自己跟去,那就是默許了。他在心裏這麼給自己找理由。
「那就拿我們的命不當命?」
那是一柄顏色暗淡,由於年代久遠,經過無數次使用磨得光可鑒人的木劍,但是木劍已經折斷,南羽持在手中的,只是劍柄和僅剩三四寸長的劍身。
「這種時候,也只有我出馬了。」劉地嘆息著,看著孟蜀和南羽,準備下手把水攪混。

「做人有什麼不好嗎?」身後傳來孟蜀的聲音。
「古代的服飾?」南羽瞪大了眼睛。
「對了……」劉地一下想到了什麼,「瑰兒,你的靈獸呢?」
「原來是為這個……」青年一笑,「這個容易,我可以證明給你們看——既然知道自己不是這裏的人了,還要這些榮華富貴幹什麼!」說完,他躍出幾步,一把抓住了那個原本被劉地放在一邊的皇帝,揮劍砍下了他的頭顱,「這就是證明!」他用衣袖拭著劍上的血說,「這樣一來,我就沒有任何退路了。如果不和你們一起走,等著我的就是千刀萬剮的下場了。」
「啊……我殺了人?」劉地猛地抬起頭來,又被一名衙役重重按了下去。劉地眯起眼睛回憶著,自己似乎殺過人,又似乎沒有。「不過是吃個把人而已,有什麼了不起。」劉地一驚,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吃人」!人也是能吃的嗎?
「哼,從來沒有妖怪敢讓我等這麼久(已經七分鐘了),你最好不要真的惹火了我。」火兒自己嘀咕著。
巨蛇滑動著身體,漸漸伸展開來,顯得越發的大了。
「轟……」街頭傳來一聲巨響。
「如果沒有,那看著我的應該是他。」孟蜀指了指飛在旁邊的周影。
劉地總算反應敏捷,但是肩頭還是被她用角頂了一下,血已經順著手臂滴下來。
幾名人質幸運地掙脫了身上的繩子,揮舞著手臂,大聲喊著自己的名字向大殿門口奔去,但是一連幾支火箭射過來,有兩個被當場射死,剩下的也倒在地上呻|吟著,眼看是不行了。
「這種只會惹麻煩、生事端的傢伙,確實還是早點兒除掉的好。」山豹對於旋龜的死一點兒都不吃驚。
火兒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朱厭,真的是朱厭!我在山裡吃過,來到這裏后還沒見過呢。這個很好吃啊,你真的給我?」說著咽了咽口水。
孟蜀開始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謠。即使是妖怪們心中也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場所,可是孟蜀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到哪裡去。寥寥的幾個字,他反覆地吟唱著,聲音越來越高,彷彿是在回答南羽。此時此刻的他,心中思念的是什麼?
「它們不喜歡城市,回山裡去了。你什麼意思?我警告你喔,我隨時可以叫它們來的,你別可亂來。」瑰兒警惕地看著他。


「啊?」孟蜀一愣,「好的。」他走過去,從賁羊背上拔出劍來。
「抓住了,這小子害我們費了不少力氣。」
「住手。」周影的聲音有些微弱,口氣卻堅決得很,「不然,我殺了他。」他把刀架在蒼獺脖子上說道。
「歌舞,歌舞!」酒足飯飽的劉地往皇位上一躺,大聲吩咐著。他的話音剛落,一隊舞姬便翩翩裊裊地歌舞上來。雖然因為樂師和舞者們的不安,樂聲與舞步都有些雜亂,但是對劉地而言這些女子的美貌和衣著(就是身上披的幾塊布),完全可以彌補這些不足。
「你……」
「大爺憑什麼與你合作?」
「真是這樣啊。」周影立在窗口,緊盯著那口棺材,又問道,「可是我們妖怪的壽命是人類根本無法相比的,難道,到了那個時候……」

風吹著南羽的面頰,她看著身下的大地卻沒有絲毫害怕的感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小心掉下來的,還是主動鬆開的手。南羽微微閉著眼,感受著在風中飛行的感覺……
周影快趕到劉地身邊的時候,那隻賁羊又追了上來,她的一支角剛才被周影砍掉了,傷口正在淌著血,流在臉上顯得面目更加猙獰。她飛奔而來,用剩下的獨角向周影撞去。周影輕巧地躍起來,在空中按住了她的角,憑周影自身的力量還不足以抵擋住賁羊的衝擊,但是這時賁羊自己的影子從地面上跳起來,迎頭牢牢頂住了她。賁羊把頭一低,剩下的一支獨角疾雷般射了出去,近在咫尺的周影奮力一扭身,躲開了這一擊。賁羊用力頂倒了自己的影子,又向周影撲過去。
「從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妖怪。」劉地不懷好意地湊上去,「嘿嘿嘿……做我的女朋友,以後讓我來保護你吧。」

把皇帝用繩子捆起來,然後自稱是新皇帝就算改朝換代了嗎?周影注視著殿外的大批軍隊,心裏感到懷疑。
山豹聳聳肩,不再接茬了。
「別怕,不吃你。」劉地喝了口酒,「問你一件事。」
「沒事。」孟蜀明顯是在安慰南羽,「麻煩你把劍遞給我。」
「放心,大人會秉公處理的。」
「說得也是。」周影對劉地說,「他不可能和火兒有什麼牽扯吧?」
「因為他腦子比你高級,他出的主意比你強!」劉地在旋龜的背殼上敲了一下,「孟蜀說得很對,只要我們想辦法繪製出這個世界的地圖,說不定就可以找出什麼端倪。我覺得這個世界比我們想像中的要小,說不定有二十個同伴就足夠完成任務了。」
「你說南羽和孟蜀啊,他們處得還不錯。」周影對此倒很放心。
「為什麼我們都清醒過來了,可南羽還是這樣呢?」周影擔心地問。
「以你的法力,又哪裡不能去?」
「那大靈獸……」
四周全是層層疊疊的青山,在最近的山腳下,有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
「對!你出來!為什麼這樣對待我們?給我出來說清楚!」一些按捺不住的妖怪開始大聲吼叫起來。
「謝謝。」
「好像……是旅店。」周影不確定地說。
劉地沖周影擠著眼睛道:「去一整晚也行,我保證大家都不會打擾你們,親熱一點兒沒關係的。」
「好處?」劉地眯著眼道,「這是個人類的王朝,我們現在是這個國家的要犯。而你是個人類,踏著我們的屍體升官發財,甚至登基稱帝也不是不可能吧。」
「你就是想這麼過日子,根本不想尋找火兒和出路,對吧?」周影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哦……」妖怪們中響起一片驚嘆聲,原來他是那麼有名的大妖怪。
劉地接著道:「如果你真的是妖怪,卻能在我們面前掩藏得如此之好,那就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像你究竟有多強大。所以,去證明給我們看。」他抬手指著那個祭壇。
「不,你們不能全去。」劉地鄭重地說,「現在大家都不能使用法術,能夠下去的只有你們三個,所以……周影,你先去,如果半個時辰內你不回來,再派第二位下去。」
在一家客棧的房間里,南羽緊緊抓著周影的手臂不放,盡量躲在他背後,顯然十分害怕劉地。這令周影感到十分不安。
另一邊好幾個妖怪一起撲過去,七手八腳地制服了賁羊,就只等著南羽那邊的結果了。
影魅不需要睡眠,所以守夜的事便理所當然地交給了周影。他融合在籠罩著一切的夜色中,默默地守護著自己的同伴。其實他坐在那裡守夜和現在這樣應該沒有多大區別。南羽知道,他一定是為了躲避自己才這麼做的。這幾天來,劉地的添油加醋和孟蜀擺出的情敵姿態,已經使他從羞怯至惶恐,從惶恐到害怕了。

「我相信周影。」南羽輕輕一笑,問周影,「他說的是真的嗎?」

「影魅,滾開!」賁羊尖聲叫道。
「快點兒走吧,前面還有很長的路。」周影說道。
「是一隻必方,就像周影的孩子。」南羽道。
南羽沒做任何抵抗,反而回首看向周影。
最後一片版圖湊到劉地面前的沙盤上,這個世界完整的情形便出現在了大家面前。
「走?」

周影、飛鷹和另外一個飛禽妖怪一起搶著說。如果說妖怪們原本還各懷心機,但在見識到了這場暴雨,意識到了幕後力量的強大后,不知不覺間已經同仇敵愾,把心團結到了一起。
「還沒想好。」
「我是說找火兒,回人間界的事。」
即便這隻大靈獸無法強過一隻成年必方,但總能比得上「成年必方的影子」吧,如果真是這樣,他對付年幼的必方肯定綽綽有餘,那火兒不就……
「你有話對我說?」孟蜀在空中問。
「這種法寶人類是不可以碰的,你居然沒事?可以拿桃木劍的妖怪,可以拿我的法寶的人類……你們當中還真有不少怪傢伙。」短狐咕噥著,拿過自己的法寶丟進口中,藏在了肚子里。
「影,別為我……」
「去那個公園看看嗎?」
「我有那麼小氣嗎?」劉地大義凜然地說,「我會那麼記仇嗎?我想看看他的實力到底怎麼樣,能一劍殺掉一隻旋龜,就算是偷襲,但你不覺得那已經超越了人類的能力嗎?」
「是嗎,他昨天傍晚就回來了?嗯,我知道了,我看看他是不是和林睿在一起。好,再見。」周影放下打給南羽的電話,嘆了口氣。火兒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回來了,本來還以為他一直在南羽那兒呢。難道去和林睿玩兒了?周影這麼想。
「山南路一百六十七號……」
「那裡肯定有什麼,可是……」南羽用手點著沙盤。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周影走到她身邊坐下來,他終於鬆了口氣,看著南羽微笑著說,「你不是那樣的妖怪。我認識的南羽是個善良、愛惜弱小生靈、道行高深的妖怪,她從來不會為了食用而殺生。」
最近幾天,他們兩個特別親近。南羽自忖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這個小隊伍中只有自己和孟蜀是「人類」的緣故。對南羽而言,越是靠近孟蜀,越能令她覺得自己離妖怪的身份遠一些,雖然很清楚自己是妖怪這個事實,可依舊抵擋不了內心深處做人的渴望。
孟蜀搖頭:「我的世界里從來沒有來過那種東西。」
南羽一邊給病人做檢查,一邊對他說:「小心,不要被人類看見,再等一下就好了。」
現在這個世界中,彷彿連空氣中都充斥著不安和惡意,或許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已經覺察到,在自己的皮膚下、血肉中,有什麼在蠢蠢欲動,在醞釀著,等待著爆發……
現在這裏已經完全成了一個妖怪的世界,混亂、殺戮之後,逐步恢復了平靜。像劉地他們這樣的小團體也逐漸多了起來。由於相互間的不服氣,也使這些小團體之間不斷地發生著摩擦,像今天這樣的廝殺自然也就在所難免。周影曾經想過,既然大家有著相同的目的,為什麼不能相互合作呢?但是其他團體的妖怪很難有和他相同的想法。自己想想,要他向其他的妖怪低頭,聽從他們的差遣,他也做不到,所以他只好把美好的願望壓在心底,繼續持刀戰鬥。好在只要殺掉或者制服對方的頭目,這樣的小團體就會自動瓦解,除了少數極為頑固的,其餘的妖怪還是可以收服的。
「我不吃人,南羽也不吃。」周影不再理睬這不相干的人類,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要怎樣才能讓她南羽恢復記憶。再有,要搞清楚為什麼自己和南羽會以為自己是人類,還有人類認定自己是他們的兒子。
旁邊的中年婦人忙端了杯茶給他,也埋怨著:「影兒,不怪你爹說你,你這孩子也……唉,我們周家雖然不是什麼名門大戶,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你怎麼就看上這種女人了呢。」
南羽知道自己面對著什麼,也知道倉促之間周影和劉地都來不及救助自己,卻不知為什麼,就是害怕不起來,淡淡地看著頭頂上方的血盆大口向自己壓下來。
「好朋友!」孟蜀在身邊的樹上擊了一掌道,「男人都希望有這樣的兄弟。」
一位舞姬踩到了自己手中的綵帶,踉蹌著摔倒在地,把身邊的兩位同伴也帶倒了。
「那麼火兒很有可能也在這個世界啊。火兒和劉地,他們一定都在這裏。」
劉地眯著眼看著他說:「鹿為馬不是說了嗎,大靈獸……」
周影不語,思忖著這個不知在何處觀察著自己,而自己對他卻無從知曉的對手。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跳起來抓著劉地大叫:「火兒在哪裡?他到了這裡會被弄成什麼?一隻鳥,還是雞?!他……」
就像劉地身邊有周影一樣,短狐的身邊也有兩個值得信賴的夥伴,一條赤蛇和一隻蒼獺,他們仨本來就是好友,在經歷了這個世界的迷失和混亂后,三個朋友又能奇迹般地重逢,這令他們欣喜若狂,也令他們堅定了團結起來離開這個世界的信念。三妖中以短狐法力、才智最高,理所當然由他領頭,開始了和劉地他們差不多的行動。
青年男子爽快地一笑,抱拳道:「我是孟蜀。」
孟蜀不解地看看自己的手:「沒事啊。」
「別攔著我,我要宰了他給老徐報仇!」
「兒子,你瘋了不成?我們是你的爹娘啊!」
「憑我比你厲害。」劉地踩著他洋洋得意,「憑我們妖多勢眾。」現在劉地身後除了周影他們三個,還站了四、五個妖怪,他們有的抱著手臂,有的面帶微笑看著劉地的行動。這些就是曾在樹林里襲擊孟蜀和南羽的妖怪,他們之所以能站到劉地這邊,是因為他們都明白,想離開這個古怪的世界,只靠自己的力量是辦不到的,所以才接受了劉地的建議。


現在這片小樹林里只有他們倆被五、六個妖怪包圍著,周影和劉地都不在他們身邊。今天早上,周影和往常一樣去為南羽和孟蜀尋找食物,劉地不知躲在地下什麼地方睡覺。南羽百般無聊下獨自走到樹林里,一隻極大的飛禽妖怪突然從空中撲下來抓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飛到了空中——這隻妖怪驚喜于發現了這個「稀罕」的人類,準備帶回去好好享用一番。這時跟在南羽身後的孟蜀一躍而起,緊緊抓住了妖怪的爪子,和南羽一起被https://read.99csw.com帶離了地面。
「有點兒進展了,不過還要加大發展步伐才行。」劉地也在抓著下巴自語。
「這個傢伙骨頭真硬,挨了五十大板竟然一聲不吭。」
疼痛刺|激著劉地的神經,卻也讓他更加迷茫。他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來到這裏,為什麼受這樣的責罰,但同時又覺得自己不是那個人,不應該承擔這一切。
「那就是我。」孟蜀臉上雖然還是沒有表情,但終於開了口。
「你是影啊!」南羽扳著他的肩說。
「找到火兒了嗎?」南羽急匆匆地趕來,一見周影和劉地就急著問。
「哎喲喲……」母親忍不住叫起痛來,抽出手腕後退了好幾步,難以置信地指著周影顫聲問,「你,你,竟然為了這個婊子向我動手?我是你的親娘啊,竟然比不上這下賤女人!」
幾個妖怪竊竊私語起來。
「你怎麼知道?也許我轉身就會吃人。」
「噢。」周影連忙答應著。步行去京城還要好幾天,他已經歸心似箭了,要快點兒讓父母見見南羽。對,就是這樣……
沙盤中拼出的是這個世界完整的輪廓,呈正方形,由妖怪們在三天之內製作完成。地圖中山巒起伏,平原遼闊,但是面積只有五、六十萬平方公里,若以一個空間而論確實太小了,但是若像短狐所說的是件法寶,未免又大得離了譜。
「南羽!」這一次聲音中只剩下了驚喜,周影一把將她拉到身邊。
「孟蜀?他在哪裡?」
「鬧事啊,鬧事啊,我要鬧事!
這時,一陣喪樂聲和號哭聲遠遠傳來,一群人披麻帶孝,手中持著白幡,揚撒著紙錢,擁著一口朱紅的棺木,從街的另一端走來。
「孟蜀!孟蜀!」周影喊著他的名字,從雨幕中跑過來。當他走近之後,孟蜀看見南羽跟在他的後面。
「你完了你。」劉地沒有一點兒重逢后的喜悅,毒口利舌地對周影說,「連英雄救美這麼簡單的事兒都做不好,你還有什麼前途啊。」
「別慌,別慌!」劉地忙安撫他,「你想想,火兒的法力可比我們高,連我們都沒事,他怎麼可能輕易被控制。」
火兒興奮地道:「快,講給我聽聽。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你的本事夠大了啊。你的劍法那麼高強,我想就算是妖怪,只比劍法恐怕也很難能贏了你。」
周影一踏進家門,就聞到了廚房裡傳來的飯菜香味,接著一個女子出現在廚房門口,手中舉著來不及放下的鍋子向他撲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周影,你回來了!看看我是誰?」
「至少對你們來說是啊,你們想做人類,變成人類就行了。人類可連這個選擇都沒有。」
五座山峰緊緊地靠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方圓數十里之內沒有任何草木、生物,從他們踏入這個範圍,就不能使用任何法術了,有幾個妖怪因為飛得太快,險些從天上掉下來摔死。雨從他們進來就開始下,而且越下越大,習慣了使用法術解決問題的妖怪們不得不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步行,多半都在咒罵個不停。
劉地偷偷瞄了瞄大堂上端坐的官員,又看看持著刑杖分列兩邊的衙役,心裏一陣混亂。他知道自己是犯了罪才被關進了大牢,今天又被帶到大堂受審。可是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沒有浴室、時裝和明星,周圍除了樹和動物只有妖怪,鬼才住得下去呢。」瑰兒嘟著嘴說,「住在城市裡不一樣可以修鍊嗎?對不對,周影?」
南羽搖搖頭:「你的手……」
「這麼美好的夜晚,這麼多美好的事在等著我。你卻提起那個瘟神,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啊?上次要吃的人被他搶去吃了;再上次抓到的妖怪也是;那次和一個漂亮的白蛇精約會因為他逼著我講故事結果告吹了,對方事後還甩了我一耳光;還有那次和人類的約會,因為他想吃掉人家,結果害得我連手都沒摸到。還有(以下省略5000字)……」劉地訴說著自己認識火兒之後的悲慘遭遇,「現在我已經安排好了今晚的節目,你又要我去幫你找他!」
「他是個人類……」
孟蜀回頭,在妖怪們的臉上看到的全是恍然大悟和了解的神情。「果然,他是……」
「造山運動是什麼?」一個妖怪不懂就問。
「那是……蛇,是一條很大的蛇!」赤蛇第一個叫起來。
「撲通!」劉地嘴裏給自己配著音,誇張地「昏倒」在地,接著又跳起來,抓著周影的肩,用力搖著嚷道,「什麼『愛情和友情有什麼不一樣』!在你眼裡我和南羽一樣嗎,我們哪裡一樣?」
「放心,我從來不和比我厲害的妖怪爭鬥——這就是我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你要我滾開,我馬上就走,只要別吃我,我一切聽你的吩咐。」看來這個野狗子是很識時務的。
南羽溫柔地笑著:「你好,我是南羽,我常聽周影說起你。」
「不是,我們和你一樣,也是受害者。」周影心平氣和地說道。
妖怪們紛紛議論起來。
「她自己在樹林那邊獃著呢,晚飯前就去了。」
周影一笑,接過來放在旁邊,他身體虛弱的時候不吃反而好些,免得為了轉變食物而消耗體力。
劉地的指爪抖動了一下,如果青年男子再往前走一步,劉地的利爪很可能會插|進他的喉嚨。青年男子意識到了這一點,停住了腳步,手中劍握得更緊了。
「死賤人!你馬上給我滾出去!」母親說著便抬手給了南羽一個耳光。
「哼!」南羽驕傲地一甩頭,根本不去理他,徑自對周影說,「我想我也可以幫上點兒忙的,需要我做什麼?」她的口氣中頗有幾分自恃。
周影和劉地對視一下,各自放開了手中的對手。
孟蜀卻不生他的氣,淡淡一笑:「也許是吧,我沒管那麼多,你想知道為什麼嗎?那要從頭兒說起……我生長在蜀國,在那裡修鍊成妖。雖然那裡是蠻荒之地,但也是我的家鄉,那裡的一人一獸、一草一木,都是我的摯愛。當我能幻化成人後,更是常常混跡在人們之中——那裡民風淳樸,他們即使知道了我是妖怪也不害怕,依舊接受了我。那裡的妖怪很少,我和他們也合不來,我只把人類當作親人,生活得十分快樂,一直到那件事發生……
瑰兒不好意思地把鍋子藏到身後,靦腆地笑著說:「我回來了,劉地。」
「你幹什麼呀?」周影抓住了劉地的手,卻不還手。
「不!」孟蜀張皇地看著腳邊空無一物的地面,「你怎麼會救我?我明明一點兒都不喜歡你,你怎麼會捨命救我!」他完全無法相信,一個與自己相交不深的妖怪,竟然會在生死關頭不惜犧牲自己去救他。

人質中忽然傳出了一陣尖叫,原本和其他人捆在一起的一名皇子忽然號叫著扯斷了自己身上的繩子,變成了一隻渾身紅的妖怪毛,長著長長的手臂,就像是一隻身材高大的猩猩。利爪一揮,離他最近的一名人質便身首異處,然後大聲咆哮著:「是誰害我?我要吃了他!」周圍的人質驚慌失措,幾名女子嚇得昏了過去。
周影看著大家說道:「火兒沒事,瑰兒又回來了,我們三個也平安無事,真是皆大歡喜啊。對吧,南羽?快進來坐吧。」他招呼一直站在門口的南羽進來,關上了門。

「看來這兒就是這個世界的核心。」劉地落在他身邊說,「只是,創造這一切的那個傢伙為什麼還沒出現?我們都來到這裏了,他也該出來了。」
周影舉起手,一杯茶自己落在劉地面前的几案上,使他可以在吵得口渴的時候潤潤嗓子。
「吃就吃,哪有那麼多事!」最莽撞的一個妖怪衝過來,結果被孟蜀一劍取了性命。
隨著大堂上的一聲大喝,一名衙役在劉地腿彎兒處一踢,令他跪倒在地。
鬧事多有趣啊,
「這有什麼用?」
任白山也評論道:「其中一個看起來不怎麼樣,但是南羽姑娘是了不起的。」說著向南羽躬了躬身。

「這樣不行!」劉地用盡全力躲過了巴蛇的一次攻擊,也跳上了蛇頭,「要這樣!」他抬手「啪啪!」兩記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孟蜀臉上,口中怒斥道,「你回不了家又不是我們的錯!想想看我們何其無辜!」
南羽偷眼看著自始至終都相當鎮靜的劉地,果然是他最了解周影,大家都以為周影這下完了,只有他知道周影擋得住這一擊。
「哇!」鹿為馬一躍而起,把椅子桌子全碰倒了。劉地及時地抓住了酒壺。鹿為馬指著憑空冒出來的劉地和周影,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們……你們……」

「影……」周影看著自己腳下的、南羽腳下的、房子樹木的影子,「影子……我是,影子……來自虛無,無父無母的影子。」他深吸了口氣,大聲說出來,「我不是人類,我是影魅周影!」
孟蜀走過來把劍還給南羽。
「知道就好!快說找我幹什麼!」火兒氣沖沖地說道。
其實周影什麼也沒有做過。他落到谷底時,雨便自動停了,然後他便一直看著這個巨大的銅鼎和混沌發獃,甚至忘記了回去報信。
「我知道啊,不就是火兒嘛。」
在這樣的情形下,他比起妖怪們來更要惶恐不安。雖然日常在妖怪們面前,他表現得信心十足,但一個人類孤立無援地處身在一群吃人的妖怪中間怎麼會毫不害怕。只是他不安和憂慮的一面僅在南羽的面前表露而已。
「可以用了法術了!」一個妖怪大聲叫喊著。
「你終於醒了。」劉地白了他一眼,用頭頂著盤子說道。
「該不會是……時空轉移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劉地換了個坐姿,「你有沒有覺得,到了這裏后一切都不對勁?」
今天早上,南羽突然請他來醫院一趟,火兒因為曾深受過醫院里伙食的毒害,所以對醫院這種地方十分討厭,想也不想就要拒絕。可是周影卻對他說:「去看看吧,又不是要去吃飯。」既然周影都這麼說了,「心胸寬大」的火兒當然不好一味地拒絕,可是當他帶著一肚子怨氣到了醫院之後,南羽竟然在替人看病,沒有馬上招呼他。
「如果劉地在這裏就好了。」周影自言自語道。劉地的道行雖然不如南羽,但他處事經驗豐富,遊歷甚廣,在這種時候比南羽和周影加起來都更有用。只是他在哪裡呢,難道他早十幾秒鐘被白光捲走,就被弄到了不同的地方嗎?周影心裏十分牽挂。
「你別再啰嗦了。」一隻山豹白了他一眼。這隻山豹比旋龜要理智得多,他看得出南羽和一直站在她旁邊的影魅關係不一般,不希望旋龜惹火了他們,現在可不是內訌的時候。
「必方,火靈獸?」孟蜀笑起來,「你們認為我的道行到了那個程度了嗎?我怎麼控制得了靈獸?」
「那麼我呢,我是誰?」周影喃喃自語,又看著南羽,「我是誰?」
「到底是誰乾的,為什麼要這麼做?」周影氣憤地叫起來。
孟蜀對南羽微笑著,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興趣。當他殷勤地把盛了清水的杯子送過去時,南羽的目光卻越過他的肩頭,停在了周影身上。
「周影!南羽!你們靠過去叫他!」劉地被一道閃電擦過,皮毛都燒焦了一大片,「他不會傷害你們的,你們去叫他!」
孟蜀個性開朗,對自己的處境十分想得開,甚至開始對同樣是「人類」的南羽獻起殷勤來。他不會看不出南羽和周影關係曖昧,難道……至少劉地認為這個人類的舉動是別有用心的。
「人類怎麼會被桃木劍炙傷?人類又怎麼拿得起短狐的法寶?」
「放開我!別攔著我!」

「胡說!一定是你這個妖怪把他吃了!我苦命的兒子啊……」
「他可以拿只有妖怪才拿得起來的法寶,又拾起了南羽的劍……」劉地嘆口氣,「這個傢伙,實在是琢磨不透啊。」
孟蜀苦笑著:「那裡全是高樓大廈,全是城市,人類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見了我就尖叫,逃跑……哼,我才離開了幾千年而已,為什麼一切全不一樣了?為什麼啊!我的故鄉到底到哪兒去了!」
短狐這一邊還有二十七、八個妖怪活著,加上劉地這邊的十二個,聲勢一下壯大了不少。劉地他們的計劃終於可以實施了。
反正也沒力氣和他辨白,周影乾脆裝作沒聽見,走了。
周影的身體在合窳的房梁砸下來的時候飄散於無形,瞬間從對手腳下的影子中鑽出來,影刀貼著合窳手中的房梁反削上去,直取他的手指。刷的一聲,合窳四根手指被削落,房梁也跌在了地上。
「我想也是。」南羽輕笑著,「如果真的是情侶,我絕對不會忘掉他的,不管是不是中了法術。」說完,她看了周影一眼,獨自走開了。
「我雖然認識你時間不長,可是覺得你很善良,對生命抱有憐憫之心。」
「他做飯?哈哈哈哈……」劉地馬上否定了她美好的願望,「他做飯的話這一片居民樓早燒成平地了,不可能,不可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中厚重的烏雲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道陽光射下來,照在妖怪們身上,雨也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可是這裏不是人間界吧?」
「周影……」南羽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周影坐在床邊,關切地看著自己。
「你吃了我的兒子!吃了我的兒子!」男子不知道該如何對付周影,急得轉著圈咒罵,「死妖怪!死妖怪!」他敲打著自己的頭,突然也有了一種奇怪的衝動,「妖怪,妖怪……」

孟蜀一笑:「好!就一起活!」他奮力揮劍,把旋龜逼退了半步。
孟蜀詫異地回頭看她。不知道是因為孟蜀在身邊,還是因為知道周影一定會來,南羽顯得十分平靜。
「呀,真是……」南羽慌忙抓起了鍋鏟,和孟蜀一起搶救鍋里的菜。
南羽說不上自己是什麼時候恢復正常的,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妖怪,只是堅持著不肯承認,心裏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可以過人類的生活。
「沒事,我的體力沒有你們那麼好。」孟蜀自嘲地笑了笑,他從南羽的眼睛里看到了戒備的神情,「我畢竟只是個人類啊。」他凝視著南羽的眼睛說。
這正是劉地想要的結果。

憐憫!孟蜀握緊了拳頭,加快步子來到祭壇上,抽出劍用力敲打著鼎身:「出來啊!不管你是什麼!給我出來!你到底要把我弄成什麼樣子才甘心?」
「我們至少需要三十個妖怪。」孟蜀說,「而且最好都是可以飛行的,這樣才能分頭察看這個世界的地形,繪出地圖,弄明白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
「妖氣!」劉地把士兵往地上一丟,猛地跳了起來。這時那個士兵已經變成了一隻長足的妖怪,雖然已經奄奄一息,但還是在斷氣前用一隻長爪纏住了劉地的腳踝。
雨過天晴,仰首可以清楚地看見筆直而上,直插雲霄的山峰和一線天空。周影站在這個小小的山谷里,看著眼前的奇景——一座祭壇上擺著巨大的青銅鼎,鼎上,一個混沌在緩緩地旋轉,忽而清澈透明,忽而昏暗不堪,忽而輕煙迷離。
「影魅做到了!一定是他做了什麼才會這樣的。」妖怪們紛紛議論著。對於他們而言,在無法使用法術的環境中承受的壓力和不安大得難以形容,一發現又可以使用法術都禁不住歡呼起來。
「回頭也是死路一條,沒有退路了,往前走吧。」不知道是誰這麼說著,隊伍又開始前進。只是這次隊伍中沒有了聲音,大家都沉默地走著,準備去面對屬於自己的命運。

「狂徒劉地,鬧事傷人,拒捕殺差,十惡不赦!本官判你杖責五十,秋後問斬!」官員大聲宣判。
「你的言行舉止,哪一樣像現代人?你知道什麼是電腦,什麼是汽車嗎?」

「這裏沒有人類,有的只是妖怪。」劉地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著外面的行人,「這個、那個還有那個,所有這些人,他們和我們一樣,全是妖怪。」
「為什麼要捉弄我們呢?你這麼大的本領,這不是以大欺小嗎?」周影不管面對誰,說話都是那麼直。
劉地獨自對付著赤蛇和蒼獺,有些手忙腳亂,周影和孟蜀已經擺脫了各自的敵人,向他那邊奔過去。
劉地已經猜到了大概,這時反而鬆了口氣似的嘆息一聲。
「一次拖動三個自身以外的生靈到這個世界,而且當時我們還都在用法術抵抗著,這就更不可思議了。」
樹叢後面有一個青年男子正在捆束木柴,剛才的聲音正是他弄出來的。他穿著一身古代人的藍布衣服,頭上挽著髮髻,手邊還放著一把斧頭,正忙得滿頭大汗。
「大家還是別吵了。」周影試著出來打圓場,「一起合作,找到出路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快想想辦法啊,現在我們急需幫手,她的道行可是很高的。」
「南羽……」周影不知所措地看著她,「你何必……」
「請讓我跟你們合作吧。雖然我不是妖怪,沒有你們那麼強大的力量,但是我也想離開這裏,回到人間去。」
附近傳來的一聲慘叫,周影轉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名夥伴臨死前發出的最後聲音,周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倒了下去。敵人是同伴們的三倍有餘,又是突然撲過來的,傷亡是無法避免的。像劉地、南羽那樣法力高強的還可以顧及同伴,各處支援一下,而周影除了自己,也只能保護著孟蜀了。
巨蛇的動作一瞬間停止了,扭過頭來面對著南羽和周影,天空中的電閃雷鳴也停止了。
「有兩個辦法。一,弄個人來給她吃。她十幾天沒有吃過新鮮的血肉了,八成已經餓壞了,一吃飯估計就想起什麼來了。二,等待。她已經有起色了,至少相信自己是妖怪了,等等看,說不定哪天就能恢復了。只是……是十天八天還是十年二十年就不好說了。」
「撲通」一聲,水獺的屍體倒了下去,露出了一名人類青年,他手扶長劍,撐在地上,向前傾著身體,彷彿是在殺掉那龐然大物之後需要喘息一下。
「是啊,這下子晚餐也有了,乾脆今晚就在這裏紮營吧。」岩精建議道。
「火兒是誰?」孟蜀問。
劉地把情況對她說了一遍。
「你醒了。」周影忙扶住她,幫她坐起來。
吃人?自己怎麼又有這種念頭了?怎麼可以吃人?只有妖怪才吃人啊!
「沒有吃飯?」
他是在考慮要不要繼續這個扮演人類的遊戲嗎?所有妖怪們的心都懸了起來。
「俗話說巨蛇吞象,這一條恐怕連恐龍也不夠它塞牙縫吧?」劉地這麼嘟囔著。不過他已沒有時間發牢騷了,因為巨蛇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甩動著身體向空中伸展,蛇頭猛地探上雲層,一揮一甩,幾隻來不及閃躲的妖怪便跌落了下來。接著天空中電閃雷鳴,狂風呼嘯,一起向著妖怪們襲來。他們想要向上飛行,但這個世界的天空卻是「有蓋」的,再怎樣也飛不出這個範圍。巨蛇龐大的上半身在雲中隱現,攻擊著妖怪們,下半身卻還在地面上,真是大得可怕。有的妖怪情急之下開始使用兵刃、法術向它攻擊,卻毫無作用,法術全部如同泥牛入海,兵器砍在它身上,連划痕都沒有留下。
劉地湊上去,幾乎要貼著他的臉問:「真的只是朋友?」
「這道菜也不錯,再來一盤。」劉地吃得十分滿意,「你們也吃啊,別客氣,我不會虐待人質的。」隨著他的吩咐,內侍們把他吃剩下的飯菜端到了人質們的面前。
「是嗎?我嘗嘗。」
「我們去了多久?」周影一邊走一邊問。
旋龜又一道法術擊來。孟蜀隱隱感到身上傳來一陣疼痛,他知道周影的法術已經快失效了。看來這次真的在劫難逃了……
「嗯。」南羽說,「我們去找他們吧,先找到他們再決定下面怎麼辦。」
周影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張開雙手攔在了孟蜀面前。金光速度極快,不等所有妖怪和孟蜀反應過來,金光已經射進了周影的胸口。卻沒有像擊中其他對手那樣穿透周影的身體,而是把周影彈了起來,周影的身影隨著拋起和落下的過程越來越模糊,彷彿隨風消失了一樣。
「對了。」周影又想起另一件事,「剛才你說南羽什麼?」
終於到達這座山峰的頂端時,雨下得越發大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在山下仰望時,五座山峰是緊緊擠在一起的,但是站在這裏卻看不見那些應該近在咫尺的山峰。
「知不知道火兒在哪裡?」
「我不吃肉。」
「對,就是這樣,再靠近一些,再近一點兒,氣氛挺好,風景也不錯……周影,是男人就上啊。」劉地躲在樹後面,手中抓著一大塊骨頭,邊啃邊嘀咕著。
南羽發覺自己不知不覺把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而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後的孟蜀這麼問著她,並且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劉地的神情放鬆了下來,問周影:「你說呢?」
「哇!」火兒歡呼一聲,撲到朱厭的屍體上大吃了起來。
「宗教的雛形在人類的社會還沒有形成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不論哪個時代,人類總會把自己信奉的神靈請進他們的殿堂里供奉起來,而這裏卻沒有這些。沒有神自然也就沒有妖魔,沒有……」南羽不由打了個冷戰,他們究竟到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豈止一點兒,你的道行比我可高多了。」
「他,他……」南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好轉身問周影,「他怎麼樣?」
「肯定不行!」

「合不合作?」劉地腳下一用力,他便又趴了回去。
「不對,是情人!」劉地一下子從土中鑽出來半個身子,向南羽伸出手,「絕對是情人!你相信我還是相信他?」
當初,周影和劉地商量怎麼找到火兒和離開這裏的辦法時,劉地擲地有聲,大義凜然地說出了他的辦法:既然這裡有一個幕後操縱者,那麼想了解這裏並找到離開的方法,就需要先找到這個操縱者。所以他們最好大鬧一場,破壞這個世界的秩序,讓一切都無法正常運轉,將這個操縱者逼出來。
「她好像很迷茫。」周影不知身在何處,但聲音還是傳到劉地耳中。
「劉地!你在幹什麼?」孟蜀不知什麼時候從劉地身後冒了出來,在他肩上一拍,大聲嚷嚷著。
周影勉強一笑,停住腳步,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劉地一反常態地收斂起終日掛著的笑容,沉著臉,冷冰冰地問:「你是人類?」
「今天那隻旋龜向我發難時,我原以為劉地會出來說話的,可是他沒有。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所以我趁其不備下了殺手。如果讓他先出手,我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是這樣啊,謝謝您了。」南羽禮貌地向為他們指路的人道謝。她剛剛打聽了去京城的道路——火兒不好說,但只要劉地在這裏,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向著最大、最繁華的城市前進的。南羽和周影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決定向京城進發。
「沒有什麼?」
南羽站在大殿門口,手中持著一支樂師遺落的簫,舉在唇邊吹奏著一支清幽落寞的曲子。她面向周影,卻緊閉著雙眼,長發被風吹動,襯托著她過分蒼白的面孔。一道道閃電劃破天空,照亮了她的絕世姿容,一時間連大殿外的士兵也安靜了下來,只有簫聲回蕩著、嗚咽著,彷彿在傾吐著心中的全部迷茫……
「沒事,我自己去就行。我去問問劉地,他說不定知道什麼。」
「你是殭屍。」
「快放下它。」南羽終於叫出來,過去奪下他手中的東西,「你沒事吧?」
對方團體的領導者是一個短狐,他持著一件竹管狀的法寶。有些妖怪或修道者會修鍊一件或幾件寶器,憑此施法與戰鬥,這樣的法寶經過煉化者成年累月的施以法力,自然威力無比。
「劉地,你要我怎麼說你啊,你這樣……讓我覺得很難堪,等南羽恢復過來之後,會認為我在故意戲弄她,她一定會很生氣的。」
「走。」劉地瞪著眼睛,「帶上南羽,離開這個地方。」
「不中用的可以用來做食物……」呈現原形的山豹伸了個懶腰,然後縱身一躍便消失在樹林中。任白山和岩精一轉身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劉地在一邊和野狗子說著他們的計劃。
南羽獨自坐在樹下。一到吃飯的時候她便會逃離大家,她不但不能去吃那些自己親手殺死的妖怪,也無法忍受看到烹食他們的場面。在以為自己是人類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自己怎麼可能是妖怪」,恢復了記憶之後,想的就成了「我為什麼不是人類」。

刺客們全都愣住了。
「我那天先在半路上把朱厭吃完,然後就在公園裡睡了一覺,後來遇見瑰兒,又去幫她弄衣服,然後去買菜租房子,瑰兒做了飯……我回來叫你一起吃,你竟然不在。」火兒又想起周影丟下自己去玩兒的事,瞪了他一眼。
巨蛇身體盤在地上,高高昂起頭,一直伸到雲層上面,像石刻的一樣一動不動。它的額頭上生出一團混沌,化作人形,漸漸化成了孟蜀,他還是人類青年的樣子,手中仍按著一柄劍,站在蛇頭上,看著大家。
這一刻,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整個世界都下起雨來。
男兒在他鄉,焉得不憔悴……」
南羽雖然滿臉驚恐,但還是點了點頭。
劉地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在哼著一首奇怪的歌:「地狼?」
「和你合作?」猩猩抓著下巴問。
「我們也下去!」劉地一聲令下,妖怪們各施法術向下飛去。
劉地穿過牢房的牆,輕鬆地走了出來,化作一隻黑色的大狗,蹲在陽光下舔著自己的傷口。「我好可憐啊,竟然被人類打成這樣,要多吃幾個人來彌補一下。嗚嗚嗚……肚子太餓了,得趕快去找點兒東西吃,食物又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
「去問她呀,快去,快去。」劉地明顯地不懷好意。
劉地和周影誰也沒有阻止他。
其實孟蜀並不特別需要保護,他的武功和反應足以應付大部分的進攻,周影只是為他防護一些法術的攻擊——當妖怪們殺得興起時,能騰出時間使用法術的只是少數,所以細論起來,孟蜀殺敵的數目反而比周影還要多一些。
「你,你這個畜生!你……你要氣死我啊!」
周影第一個從地上掙紮起來,半跪著推劉地和南羽:「劉地,南羽,我們回來了。」
周影用力點點頭,和劉地對視片刻,然後走到山崖邊,縱身跳了下去。

南羽驚叫一聲跌倒在地,驚恐地看著合窳,既不知反抗也忘記了躲避。

「喂,老頭兒。」他一把拽住一個看熱鬧的人,「這裡是什麼地方,屬於哪一個空間?」
幾名內侍戰戰兢兢地把猩猩的屍體搬出了大殿。
「像孟蜀說的,她想做個人類——那個小子的觀察力還是蠻強的。」
但他的法術沒起任何作用,那個士兵的呼吸逐漸停止,皮膚也慢慢變成了黑色。
妖怪們相互看著,有幾個急性子的又大喊大叫了一陣,但毫無結果,終於還是學著劉地的樣子安靜下來,圍繞在祭壇四周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他不動,不說話,直直地看著大家。
南羽替吃得連嘴都顧不上擦的火兒倒了杯水。
「怎麼樣?你好些了沒有?read.99csw•com」孟蜀來到周影身邊問,一邊把手裡的碗遞給他,「吃點兒吧。」

周影用力拍著自己的頭,覺得頭都快想破了:「混居在人類中的妖怪嗎?他們為什麼要冒充我的父母,我和南羽又是什麼時候被偷換了記憶?」
最近幾天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兒,每一次周影都會向對方解釋原由,然後邀請對方合作。那個幕後操縱者能控制這麼多妖怪並造出這麼一個空間,其強大可想而知。在南羽還沒有恢復以前,只靠劉地和周影孤軍奮戰很難有勝算。如果能多找些志同道合的夥伴,就能多幾分把握了。
「你造的這個世界是蜀國嗎?」劉地忽然改變了話題,「我沒有去過那麼古老的國家,可是蜀國是這樣的嗎?人們的服飾、言談舉止、生活習慣、建築風格……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啊?」
強者為王的法則,所有的妖怪都很明白,孟蜀要這麼做,誰又能和他講道理?誰又能把他怎麼樣?
「叫誰?」周影不解。
「火兒。」林睿提醒他,「不快點兒把醋帶回去會耽誤吃飯的。」
劉地努力睜大眼睛看去,聲音是從前面的一片樹叢後面傳來的。
「如果你是人類,是什麼時代的人類?今年多大歲數?而且這裏只有你在擺脫了法術之後還認為自己是人類,這不是很奇怪嗎?」劉地深吸了口說,「伸出你的手來。」
南羽呻|吟一聲,昏了過去。
「別過去!」劉地對幾個按捺不住,試圖登上祭壇的妖怪大喝一聲,「你們不要命了嗎?大家千萬別輕舉妄動,我們等。」他率先盤膝坐在地上,「我不信事情到了這一步,他真的不出來。」
瑰兒一邊盛飯一邊問:「周影,這幾天你到哪兒去了?」
孟蜀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叢后,轉過身,獨自面對著一望無際的曠野,張開手掌,方才拿劍的手心中,竟然留下了一道紅腫的炙痕,呈現著劍柄的形狀。孟蜀看著自己的手,又仰起頭看著天空,兩行淚水淌了下來。
周影一直平靜地看著這一切,見劉地開口問他,便道:「他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不,要走一起走,要活就一起活!」南羽知道情況有多危急,但還是這麼說。
南羽微笑著說:「全部。」
孟蜀拾起短狐丟在地上的法寶,在身上擦一擦,遞過去道:「這個是你的。」卻發現妖怪們一雙雙驚訝的眼睛都在盯著自己。
啦啦啦……」
「你對他真是很信任啊。你們應該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周影看見孟蜀依舊站在巴蛇的頭上,便向他衝過去。攻擊的重點依舊不在他和南羽身上,所以他很容易就來到蛇頭上,用力搖著孟蜀的肩:「孟蜀,不論你的故鄉在哪裡,能不能回去,也不要因此遷怒於大家啊!」
周影有點兒不知所措,低下頭沒說話。
「可是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個人類。」
「一個多月——不過是那邊的時間。」
「孟蜀!孟蜀!請停下來!你真的要殺了大家嗎?」南羽艱難地靠近了不停對妖怪們發動攻擊的巨蛇,大聲喊著。
「無聊,無聊……」由於無理取鬧沒有起到作用,劉地真的開始無聊了,「為什麼不發生點兒什麼事呢?」
「啊……」劉地張大了嘴打了個哈欠,「飯也沒吃好,酒也沒喝夠,千里奔波之後還要被人類打,我真是太可憐了。」邊咕噥著邊把一個士兵踢了個跟頭。
這一隊士兵有十幾個人,原本有七八個人圍著劉地進攻,其他的人已開始還在維持秩序,這時眼看同伴們奈何不了劉地,便一同沖了上來。
周影搖搖頭。剛才他從暈眩中清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在這樣一條奇怪的街道上。南羽在他身邊躺著,昏迷不醒。
「既然相鬥,就難免一死!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要挾他?」蒼獺喝道,「死有什麼大不了,你給老子來一刀啊!」
任白山眯著眼睛笑著說:「我剛好也走不動了,就在這兒休息吧。」
大殿外的士兵見周影走出來立刻進入了戒備狀態。周影沒有在意,在白玉欄杆上坐下來,看著雨幕發獃。這場雨已經下了幾天幾夜,數日不見陽光令周影感到十分不快,他試著用法術讓雨停下來,卻一點兒效果都沒有,天上的烏雲反而更濃了。他並不擅長這種類型的法術,如果是南羽,一定會立刻就奏效吧。南羽……要怎樣她才能恢復啊。
在被擊中之前,周影化成了一團影子飄散開來,在幾步遠的地方重新凝聚起來,搖搖頭嘆了口氣。又是這樣,幾天來他就沒有得到過一個盟友。為什麼大家都不肯認真地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非要先打一場不可呢?
南羽和屋裡的那對男女一起發出了驚呼。
「我知道。即使你是妖怪,也一定是個很像人類的妖怪。」
「你不會的。」孟蜀露出溫柔的目光,「只是到時候你也許不認識我了,或者會瞧不起我這個沒什麼本事的人類。」
四面山谷引起來一陣陣回聲,卻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銅鼎中的混沌還是那樣運轉著,陽光還是淡淡地照下來,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
「這也太荒唐了!簡直就像用妖怪們做娃娃,編排木偶戲一樣。」
「沒有……」
「這裡是宋家莊,屬於……空間?」老人打開他的手,「你問的是什麼啊?還這麼沒大沒小的!」
「我以為……光的法術……我可以……擋住的……」隨著周影斷斷續續的聲音,一個人形的影子從地上坐起來,只是影子很淡,像一團若有若無的煙霧一樣,他的聲音也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我……沒想到……有這麼厲害……」影子在吃力地凝結著,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周影為南羽和自己各倒了杯茶,根本不去理他。劉地這種間歇性神經質每天都會發作幾次,不用管他,十分鐘后就會痊癒了。
「走!」劉地用手指虛空劃了一個咒符,向外一點,法術就像在他們面前撐開了一道透明的牆壁,火箭射在上面,炸裂開,火花四濺,像是在放煙火一樣。劉地抱著那個皇帝,周影護著南羽,藉著這道屏障向外走去。
「別吵了,回頭看。」劉地用冰冷地聲音說,「看了就知道為什麼了。」
「真是的,這麼折騰還是沒弄明白身在何處,那個幕後的傢伙也沒出現,他的修養怎麼這麼好?」短狐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著,忽然停在一個地方,「咦,這裏怎麼回事?」
「劉地……」周影就差哀求他了,「你聲音太大了,南羽會聽見的。」
「不可能,決不可能!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根本沒有道理!」
他用手捏著窩頭,一小塊一小塊地亂丟著,嘟囔著:「這種東西怎麼吃啊。我想吃龍蝦、牛排,喝白蘭地、威士忌……我到底在說什麼啊?」他端起菜湯聞了聞,皺著鼻子說,「這是什麼啊,還不如周影煮的『豬食』。」
「好,我放下他。」劉地一鬆手,將原本被他提在手中的矮胖男人被丟在了地上,他舉著雙手對手持兵器圍著他的士兵說,「我已經放手了,你們幹嗎這麼緊張?」
現在的南羽顯得柔弱而憂傷,她一直不怎麼說話,目光總是跟著周影,大概只有他才能令她感到安心,只是周影卻對她的依賴顯得很拘謹。周影暗自琢磨:不知道她恢復過來后,會不會因為這段日子的事生氣。
山岡有采映,岩阿增重陰,
「很長的路……終究還是要走到頭的。」孟蜀自言自語著,加快腳步,走到了南羽和周影前面。
孟蜀苦笑了一下,周影和南羽來找自己的目的可能大不一樣,但無論如何,看來自己都非要跟他們走下去不可了。
劉地腦子一轉,想到了外面的人為什麼會採用這種可能會傷害人質的打法。一個國家中難免會有那麼一個兩個覬覦皇位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這樣的人取得了外面的控制權,打著「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的幌子,犧牲掉作為人質的皇帝也很正常。
「做人類?」
孟蜀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
「你也沒事,太好了。」周影說著和劉地完全不同的話題。
「嗯,我租了你對門的房子喔。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你要多照顧我。」瑰兒甜甜地笑著伸出手。
他們的目光碰在一起,會心地笑了。
「他們真是很好的朋友。」孟蜀坐在南羽身邊,遠遠地看著劉地和周影說。
「真的?」
劉地恢復了人形,用一根手指戳著南羽的肩問:「你想起什麼來沒有?用突然驚嚇的辦法來幫人恢復記憶應該很有效的。」
「可惜,我也不是人類。」南羽看著遠方說。
孟蜀像被刺了一下似的,看著他。
這時號哭聲,怒罵聲響成一片,死者的家人紛紛向劉地圍了過來。劉地把那個妖怪丟回棺材里,順手合上棺蓋,嬉皮笑臉地向眾人拱拱手:「打擾,打擾。」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哈哈哈哈!」劉地得意地大笑起來,拍著周影的肩說,「怎麼樣,美女主動投懷送抱,很幸福吧?」
孟蜀一直靜靜地聽著這場針對他而起的吵鬧,直到這時候才突然跳起來,在半空中拔劍向旋龜刺了下去。旋龜身上生有甲殼,堅不可摧,而且他的法術高強,像孟蜀這樣的人類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機會傷害到他。但是孟蜀一出手就對準了他的弱點——龜殼和身體連接處的肉膜。
「好。」周影永遠不會有什麼異議。
「不過……」劉地接著道,「我們要先離開這裏才行。」
「一不小心就成了人家的人嘍……」
周影搜腸刮肚地找著形容詞:「強大、理智、安靜,還有,仁慈。」
「雨太大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一隻飛鷹站在高處極目四望后說,他的眼力是最好的,如果連他都看不見,其他妖怪就更別說了。
「哪裡?」
「現在你做主,由你安排。」短狐淡淡地說,他雖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認失敗了。
三妖一人躲在山中,等待著混亂的結束,然後再去尋找可以成為夥伴的妖怪。
無奈旋龜沒有聽出山豹是為了他好,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喜歡跟人類結成夥伴?我可不喜歡!你們這些傢伙腦子都出毛病了!」
劉地曾經推斷,這個世界中沒有人類,但是現在看來他或許錯了,因為孟蜀就是個實實在在的人類。

「妖怪!不管你耍什麼花樣,我們一定會救出萬歲,然後除掉你的!」扔下這句話,頭目領著部下走了。
妖怪?妖怪……我看到過妖怪!
「那你為什麼記不起自己是妖怪呢,還不是潛意識裡想做人?」孟蜀往草坪上一倒,「真搞不明白你們這些妖怪心裏怎麼想的。」
劉地正捧著肚子笑得打滾。「我說過多少次了,你就是不聽,哈哈哈哈……」他幸災樂禍地笑著,「他們這種低等的妖怪做了這麼久人類,現在好不容易才恢復過來,腦子裡裝的全是美味的肉,香甜的血,根本聽不進別的。哈哈哈……」
「嘭!」周影滿臉通紅,抓起桌上的茶壺丟在劉地腦袋上。
「廟宇?」周影不解。
「劉地!劉地!」周影喊著,但沒有任何回答。他看到周圍聚了一大群穿著古代服飾的人類在對著他和南羽指指點點,不由得有些驚慌,再加上找不到劉地,就使他更不安了。他抱起南羽走向一家招牌上寫著「張家老店」的地方,想讓南羽休息一下,那裡的老闆竟然不收鈔票,幸虧他身上帶著幾枚硬幣,用「點石成金」術變出一些黃金才住了進來。然後就一邊守著南羽,一邊苦苦思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小心!這個傢伙簡直像只猴子。」
「大胆兇徒,還不跪下!」
「你什麼意思?」
「孟蜀,是你嗎?」
「難道這裏的妖怪全是比我道行高很多的,令我覺察不出來?不可能啊,我已經很厲害了啊。」劉地對此很自信,「難道……這是一個沒有妖怪的世界?」劉地這麼自語著,看著腳下的山河美景,一陣寒意爬上了心頭。
孟蜀深吸了口氣,問道:「你們明白嗎?我的故鄉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是說,如果你不用法術,只用刀和他比試,誰會贏?」
「神、魔、仙是可以創造世界的——真正的世界,有生命、有法則的世界,你懂嗎?」
周影回憶著道:「確實沒見到過。」
「就是那隻必方。」
「我偏欺負!我欺負,欺負……」劉地抓著周影的脖子扳來扳去的。
「快過去,趁虛而入啊。」劉地從地下伸出頭來,壓低聲音鼓勵著。
「你又沒有說錯,我就是妖怪。」孟蜀向南羽看去,「妖怪就是妖怪,怎麼也成不了人類的。」
這一點南羽和周影都不能確定,因為他們倆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人間界。
「火兒不在這裏?」周影急得不得了,「那他去哪兒了?」
「什麼呀。」劉地無力地坐在柴捆上,「我是妖怪就不會是鬼或山魈,是山魈就不會是妖怪和鬼。有沒有常識啊?」他看著自己的手,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現出了妖怪的原形,難怪砍柴人看了要逃,「我這樣也很帥啊,上哪兒找我這麼英俊的地狼?真是不懂得欣賞。」他用利爪抓抓頭,開始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願……」劉地嘴唇輕動,默默地祈禱著。
周影幾步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人類社會。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在路邊擺攤的小販,那個在和賣主討價還價的婦人,那個纏著祖父買糖人的頑童……這一切全都是人類社會的日常景象,周影實在很難相信他們全都是妖怪。
「劉地,你這不是要他去送死嗎?」周影不解地道。可是其他的妖怪們,包括南羽在內全都不做聲,因為他們都認為劉地的話有道理。
周影一邊和合窳周旋,一邊還要護著南羽。現在的南羽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名柔弱、膽小、驚慌失措的人類女子,周影生怕她受到傷害。
「真的?」
周影眨眨眼,不好意思地一笑,訕訕地道:「我們趕路吧,還有好幾天的路要走呢。我真該雇輛馬車的,你這麼嬌弱的身子,卻要你走這麼遠的路。」
周影帶著她剛剛走進門來,還沒說幾句話,兩位老人的言語便無情地攻擊過來,使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她只能躲在周影的背後來逃避這一切。
在周影詢問具體的步驟時,劉地拍著胸膛說:「要撿大禍來闖,撿最誇張的事來做!你們跟著我就行了,這個辦法准行!」然後他一馬當先衝進了皇宮,綁架了皇帝,奪取了政權,自稱「地狼大帝」,坐上了皇帝的寶座,每天過著吃喝玩樂的日子。
「那也太浪費了。」火兒惋惜地說,「你一定浪費過很多好東西。」
劉地低著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良久才抬起頭來說道:「孟蜀,你去。」
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玉石湯盆來到周影面前,恭敬地行禮后說道:「大人,請、請用餐。」他結結巴巴地說完后,惶恐地看了看周影,接著遠遠地躲到了角落裡。
「你究竟是誰,我的兒子哪兒去了?」那個男人壯著膽子問周影。
士兵們和街上的人都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慘劇,一下子都愣住了,連劉地也是一呆,他並不想殺害無辜的人,慌忙抱住那個士兵用法術為他治療,希望可以救他一命。
「說來話長。」劉地接過來說,「我慢慢講給你聽,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南羽想到周影的神情,禁不住搖頭一笑,如果他的臉皮有劉地一半,不,四分之一那麼厚就好了,至少不必每天被他們戲弄。
周影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頭,為什麼一想到自己的家,腦子裡就冒出這麼幾個字來?自己的家應該在京城槐樹巷啊。自己是個商人,去南方做生意認識了誤入風塵的南羽,為她贖身用盡了身上的錢,現在正要帶她回家見父母。對,就是這樣,而且像南羽這樣才貌雙全,性情溫順的女子,父母也會認可的。不過……自己的父母應該是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才對,為什麼一想到父親,出現在腦海中的竟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難道是自己的祖父?不對啊……
「想想看!」劉地「鼓勵」地拍著他的肩。
「哼哼哼哼……」劉地趴在周影肩上,盯著南羽和孟蜀,「最近幾天他們走得很近呢。」
「巴蛇……」劉地伸手觸碰著展櫃,「他就是用這個東西作為去那個空間的媒介吧?」
「看這個……」南羽指著前邊說道。
劉地一邊舔著手裡的骨頭,一邊向正笑嘻嘻地站在那裡的孟蜀揮了揮拳頭。
周影從地上一躍而起。這次他真的有點兒生氣了,拽住劉地道:「你過來,我要跟你談談。」


「什麼意思?」
「那當然,我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怎麼能一點兒收穫都沒有。」劉地舒舒服服地倒在椅子上,舉著水晶杯喝了一口酒。
「啊……是的。」周影收回心神,慌亂地回答。
「你和我們不一樣,你不能一直不吃東西。」周影說完回到劉地身邊坐下來,若說等待,他是最有耐心的。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究竟是誰?」周影厲聲質問眼前的男女。
「對啊,為什麼殭屍還是這副樣子?」劉地抓著下巴,走過去上上下下打量著南羽,把她嚇得跳到了周影身後,「你和我都恢復正常了,沒有道理她還是這樣啊。喂,殭屍,你那一千年道行是不是用來唬人的,根本不管什麼用啊!」
周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勉強沖他一笑。
「那也得在計算人手時把那些沒用的除去。」旋龜依舊不依不饒,而且掃了南羽一眼,把她也包括了進去。
「朋友……我想是這樣的。」南羽淡淡地笑了起來。她取出一直帶在身邊的簫,輕輕吹奏起來。一曲清遠而蒼涼的曲子隨風在夜空下悠揚,一遍遍問著自己,也問著聆聽者,你在思念的是什麼。
不僅短狐一方的妖怪對此驚訝,連劉地、周影也從來沒見過南羽的兵器。
「哪裡,哪裡,為了保命而已。」鹿為馬聽了劉地的「稱讚」面有得色。
行人、樹木四下橫飛,灰塵散去,一個足有十米高的人面豬形的妖怪突然出現在那裡,手裡揮舞著一根房梁。
「皇宮?」那個士兵一愣,隨即怒斥道,「狂徒,這也是你配問的!」
「或許這個空間還不夠完整,但能製造成這樣,並控制那麼多妖怪……鹿為馬看見的,應該就是他吧。」
「不用了……叭唧,叭唧……」火兒一邊開懷大嚼一邊說,「太好吃了……叭唧,叭唧,我好幾個月沒吃過妖怪了。」
短狐驚訝得都忘了伸手去接,只是說著:「你,你……你是個人類?」
短狐手一抖,一束金光向南羽射去,他見南羽雙手空空,料定她會閃躲,已準備好了下一步的行動,誰知南羽手一伸,金色光束被擋住,彈上了天空。
周影用法術護住自己和南羽,也保護著那些人質,但是受到驚嚇的人質四處奔逃,給他造成了不少麻煩。周影皺起眉頭,考慮著要不要直接衝出去,解決掉射箭的人。

「他還是個小孩子。」
「出來!好端端的,非要把我弄成妖怪你才甘心嗎?給我出來!」
孟蜀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緩緩張開來,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手上,都看見了那個明顯的劍柄形灼痕。
「真的是你創造了這個空間,把我們捉來扮演人類?」周影問。
周影環顧四周,發現所有的妖怪們,法術高的、法術低的都在拚命自保,只有自己和南羽身邊受到的攻擊比較少,而且攻擊力也弱得多,是絕對不會致命的。「孟蜀真的是……」他一時有些難以接受,但是南羽已經先向巨蛇靠過去了,他也連忙跟了過去。
「真正的世界……」孟蜀若有所思。
「西方血光衝天,我們明天向那邊走,看看有沒有什麼收穫。」周影提議道,他的周易卦卜術只能算是半瓶子醋,但已是同伴中最好的,所以計劃行程、推斷吉凶的工作便落在了他頭上。
南羽淡淡一笑:「可他們不是人類。」
「不可能啊,一定是科幻電影看多了。」劉地拍拍頭,否定了自己的推斷,「而且這裏也不是人間界啊。」
「嘻嘻,我說有些妖怪,還不如凡人有用。別在那裡人類、人類的叫了,讓人聽了討厭!」這就是他反駁旋龜的原因,神民是神的子孫繁衍而來,有法力,有很長的壽命。他們稱人間界的人類為為「凡人」,稱自己為人類,旋龜在那兒人類這人類那的,他聽了當然不痛快。
「幹嗎?在拍戲呀。」劉地咕噥。
「我想喝XO,想喝可樂。」劉地一邊喝水一邊還能說話,這實在是種絕技。
周影坐著看南羽在河邊梳妝,她的身形倒映在水面上是那麼美麗,連河中的游魚都在爭相觸碰著她的影子。
周影和南羽一起搖頭,他們都不知道哪個空間里有這樣一個國家。
「他太像我了。」南羽苦笑道,「所以我不相信他。」
周影搖搖頭,手指按在刀上緩緩劃過,拉開了交戰的架勢。孟蜀和他背靠背站著,抵擋另外兩個妖怪。
「周影,你學人類的刀法學了多久?」
「你的那股認真勁我是知道的,你用了將近三百年的時間學習一項人類技能,竟然還比不過他。他今年有幾歲?他能有多少時間去練劍術?」
現在他們四個正處身於一座山中,在草坪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和悠閑。劉地以他一貫的形象——張開四肢躺在草坪上,周影卻利用這個空閑開始修鍊。
「你沒事吧?」孟蜀先問南羽的情況。
「走吧,走吧。我不想再增加俘虜的數量了。」
「不!」南羽決絕地說。
短狐目光一跳。
周影和南羽剛剛走出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女人的慘叫,他回過頭來,發現那個女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中,身體正在慢慢發生著變化,而那個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個豬身、人臉、長著獠牙和紅色尾巴的妖怪,手上還抓著那個女人的一隻手臂,正呼呼地咆哮著:「妖怪!我才是妖怪!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你確實不是妖怪。」劉地仔細觀察了他一陣子,沉穩地道,「但我不相信你,我們不需要與你合作。」如果對方是個妖怪,劉地很可能會就此接受他,但是他是個人類,在這個全是改變了記憶的妖怪們組成的世界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類,這件事實在很可疑。
「我吃人?」南羽閉上了眼睛,「我早就應該知道了。這幾天來,我根本不想去碰那些青菜,我想吃的是血、肉。大概我早就該順從自己的本能了,或許我只要吃上幾口血肉,就可以恢復成真正的妖怪。不能做人類,至少能像個妖怪一樣生活,不用再過這種不人不妖的日子。」
「白痴、笨蛋、弱智!」劉地對他一通腳踢拳打。
「對啊,對啊。」林睿添油加醋地說,「不負責任的父母會教出壞孩子的。」
周影搖搖頭:「我知道自己擋得住,不會死,不然我不會這麼做的。」
最終,能生存下來的妖怪將是最強大、最聰明的。
確實,那是一條碩大無比的蛇。從那雙眼睛的周圍,出現了蛇頭的輪廓,它的頭放在祭壇上,而周圍緩緩移動、起伏著的山峰則剝落了岩石泥土,露了鱗片,化作了蜷盤著的蛇身。
「啊!」劉地捂著頭跳起來,把周影嚇了一跳,他盯著周影,「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要去四間酒吧,和三個女人約會,還要去吃一個早就選好了的人?」
「這麼說來……」
劉地暗暗鬆了口氣:「我不就說過你是妖怪嗎,何必這麼記仇?」

周影把已經嚇傻了的南羽護在身後,一伸手,影刀已擎在手中,對著合窳說道:「這一切都是你在搗鬼嗎?」
數聲巨響,幾道霹靂憑空落下,打在銅鼎周圍,那個妖怪連叫都來不及,便被擊成了一團黑炭。霹靂響過,飛煙散盡之後,混沌之中出現了一雙巨大的黃色眼睛,它平淡地看著外界,眨了眨,又閉上,隨即消失不見了。一切再次恢復了平靜。
「是血。我需要用血來維持生命,吃肉只是愛好……吸干血之後再把肉吃掉……我曾經也是那樣生活的。」南羽微微閉上眼說道。
劉地看著她道:「哦……你這麼護著他啊。」
劉地盯著孟蜀,若有所思,但是接著便招呼起來:「休息,休息,我們今天就在這裏安營紮寨。食物遍地都是,自己收拾著吃。」在他的張羅下大家開始準備營地,而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孟蜀身上……
「終於有事發生了。」劉地興奮地跳起來,身子一晃,便出現在士兵們面前,先齜出牙,瞪大眼,張開利爪擺出人類心目中妖怪專有的姿勢,再「哈哈哈哈」狂笑幾聲增添一下氣氛,然後利爪一揮,一根柱子便斷作幾截,轟然倒下,嚇得士兵們和周圍的內侍宮女一起奔逃躲避。
「幹什麼,你要勒死我啊?」火兒掙脫出來給了他一翅膀,「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你最好如實交待去了哪裡?」
劉地無言地向蒼天張開了雙手。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可以把她弄醒了。」
「我是為你好啊,不抓住這個機會,你一輩子都沒有女人要了,你又不像我這麼英俊威武……」劉地趴在地上咕噥著,然後就那麼頭朝下鑽進了土裡,「去偷聽一下他們接下來說什麼,反正我非把他們弄到一塊不可。」
「有皇帝就有京城,京城裡應該有有學問的人吧?總得知道這裡是什麼空間才能想辦法離開啊。」劉地嘆息著,「我可是住慣了大城市的上等妖怪,這種鄉下小地方我可呆不下去。」
劉地的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被捕那一瞬的情景,那個長足的怪物,那隻抓住自己的長爪子……「是妖怪。」劉地驚訝地發現自己根本不吃驚,為什麼會覺得見到妖怪是理所應當的呢?
「據我所知,要有一定的道行,還要配合特定的時間、位置才能到特定的空間世界去。」周影回憶著周筥當年的教導,「可是我們不是用自己的力量來的,而是被那道白光拖進來的。」
「南羽!」周影驚呼了一聲。
「我不想再傷害人類了。」
「我先去!」
「蜀國?」劉地有點兒糊塗了。只有人間界曾有過這樣一個國家,可是這裏又確實不是人間界。
外面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邊是林立的店鋪和攤位,來來往往的都是行人和車馬。

一道射向孟蜀的掌心雷被周影揮刀擋住,孟蜀趁機利落地把劍送進了那個妖怪的咽喉。周影刀一揮,又砍倒了另一個圍攻他們的妖怪。身邊的攻擊鬆懈了一些,他抬頭環顧了一下戰場上其他的同伴:現在和他們並肩戰鬥的有十三、四個妖怪,對方卻有三、四十個。己方被分隔開了,除了周影跟著孟蜀之外,大家都在各自為戰。劉地在地下神出鬼沒,專門撿雄性妖怪暗算。有一個長著尖刀一樣的角的羊形妖怪緊跟在他後面,這個妖怪名叫賁羊,和地狼一樣也是生活在土地中的妖怪種族。劉地卻遊走著,並不想和她真正動手,原因很簡單,她是雌性的。「如果把雄性都幹掉,然後把所有的雌性都拉入自己的團伙該多好。」劉地是這麼想的。
砰!周影抓起一塊石頭丟在他腦袋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蜀正是這條巨蛇的原神凝聚而成的,這個強大無比的妖怪在修鍊的過程中,把自己的原神化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