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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談之一 胡不歸

奇談之一 胡不歸

「火兒,我知道周影叫你跟著我,可你也不用一直這麼跟著吧。」孟蜀哭笑不得。
「我沒事……」區小妹勉強笑著說,「今天寶寶特別鬧……」好像是為了幫母親證明這個謊言似地,本來懶洋洋地叼著橡皮奶嘴、東張西望的寶寶,忽然嗚嗚呀呀地撲騰起來。
孟蜀在拿出來的東西堆滿半間屋子後,終於停手了:「這都是些我前些日子收拾出來的玩意兒,帶來做份薄禮,來來,大家別客氣,收起來吧。」
門外的聲音繼續傳來,孟蜀已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田尤俊幫他慢慢分析著病情,並且向陳醫師使眼色要他去拿病例來討論。這個時候的陳醫師若是機靈些,事情也許可以順利解決,無奈他已經被嚇壞了,居然趁那男人與田尤俊說話時,用力把對方推開,狂呼亂叫著逃進醫院里,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走廊盡頭。這下可好,那個男人受了更大的刺|激,以為受騙上當的他一把抓住了田尤俊,把他當做人質,威脅醫院交出陳醫師來。
孟蜀抿著嘴一笑:「周影自己都說沒事了,好孩子要聽話,乖。」
有了這段日子的靜養,區小妹倒是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記憶——她自幼父母雙亡,現在更是無親無故,平時靠父母、祖父的遺產和做一些小生意,過著到處漂泊的日子,過往的歲月似乎衣食無憂,又似乎渾渾噩噩,總之想起來如同平淡的流水,一切清晰可見,最後卻沒有什麼格外值得記憶的事情。但是自己為什麼會去到那個公園,去那裡干什麼?又是怎麼昏倒的?她拚命回想,卻半點也想不起來。
區小妹一點也不臉紅地說:「好吧,我承認我不是你女兒,不過……」她忽然上前一步,沖著孟蜀的耳朵大喊:「我是你的外孫女的孫子的外孫女!你知道了吧,你這個總是拋妻棄子的負心漢!」屋裡的妖怪們全在腦子裡快速計算她和孟蜀之間的真正關係,都有種腦袋暈忽忽的感覺。
「劉地……你是個大胆的妖怪!」孟蜀語音剛落,已經一把往劉地的喉嚨抓去。劉地面對孟蜀,無時無刻都是高度提防;見他語氣不善,不等他動手,已經向後突躍。幸虧他早有了防備,孟蜀的一抓才僅僅擦過他的前胸,沒有按預想的把他擒拿在手。
田尤俊尷尬地說:「她們應該都知道啊。」自從到了這醫院上班,他的簡歷已經被人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了。全醫院恐怕只有南羽這個兩耳不問是非的人才不知道他的家庭成員、祖宗八代、過往經歷等等。
田尤俊一把將他抱起來親了幾下:「寶貝,今天不乖是不是?你看你把媽媽累成那樣子……」
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又發了好一陣子呆,孟蜀說:「沒什麼意思,回去吧。」他正想離開,一個阻街女郎卻注意到了這位身長玉立的年輕人,扭動腰肢走過來,把手搭在孟蜀肩上,嗲聲嗲氣地問:「帥哥,一個人寂寞嗎?要不要我陪陪你?」
區小妹聳聳肩:「本來只是覺得這件東西適合對付那個傢伙,可是沒什麽用……」
區小妹聳聳肩:「恨我?那就是她忘恩負義,關我什麼事?她也該回家去了。喏,把那個薪水袋拿去給她。」田尤俊拿起那個裝了兩萬元的紙袋,沖著區小妹笑笑,走出門去。
區小妹有一瞬間失神地說,「人家連親都沒有訂,就忍受著她的冷淡,出錢出力為她奔走,要是換了我,慶幸還來不及呢。還有,如果你生病時有個毫不相干的傻瓜主動跑出來,為你付錢,是幸還是不幸?」
早就站在身邊的瑰兒馬上為他端上清茶。
看田尤俊被自己問的啞口無言,區小妹嘆了口氣:「你不是說我一直不喜歡袁靜靜嗎?你說對了,我是不喜歡她,我看不慣一個人遇到一件不幸的事,就非得把自己的一生全說成了多麼多麼不幸來加油添醋的行為——說真的,她整天對著我哭訴她有多不幸,讓我很煩。」
區小妹不愛與同房的病友說話,又沒有家屬來探望,住院的日子過的冷清寂寞。除了醫生來問幾句話,護士按時來打打針之外,只有田尤俊不時會來看望她。
田尤俊驚喜地大叫:「老婆,妳聽啊!寶寶在叫爸爸!」
兩人目光依舊不肯從對方身上移開,只是同時點頭。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才對!」火兒怒沖沖地說,「別把我說得跟你們一樣!說,到底怎麼回事?難道那個女人不是孟蜀的女兒,而是劉地的女兒?」這麼一說還真是滿腹懷疑,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地。

「都怪我不好,沒看到你在前面,還害你打翻了東西。這樣吧,我賠你,你要折現還是我去幫你買來。」那個男子拍著胸脯表示自己會為這次「事故」負責。
孟蜀看著羅天的照片,搖搖頭,再看,再搖搖頭,真是妖各有志啊。「周影,你呢?你喜歡這裏嗎?」
瑰兒警覺地說:「沒有了,沒有了,剩下的是火兒的宵夜,他吃不飽會大鬧的。」
區小妹終於忍無可忍地抓過一隻花瓶向劉地撲去,劉地舉高手裡的孩子,讓區小妹投鼠忌器。兩個人糾纏間,把孩子嚇得哭了起來。區小妹慌忙撲上去把孩子搶到懷裡,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坐到了地上,柔聲哄著孩子。她忽然明白過來,與劉地之間的恩怨這時已經算不了什麽,因為自己已經有了更重要的東西了。
周影說:「這裏的人都是真的。」
孟蜀搖頭一笑,看看火兒挑了半天才看中的宵夜,不由得又露出苦澀的笑容。那時的女孩子哪有這樣裝扮的,人不人鬼不鬼,看那發色,看那穿著,將來誰家敢娶……什麼,那是男人?孟蜀一時受不了刺|激,差點從空中栽下去,現在的男人居然都這樣打扮了?他覺得自己真的是見鬼了,拖著火兒趕快離開,周影則緊緊跟在後面。
孟蜀繼續向前走來,周影一咬牙,撐起身體又攔在他面前。孟蜀用不急不慢的步子向前走著,每次攻擊也只是相隔十餘步,看似隨便揮手的樣子,但就是這看似乎漫不經心的攻擊,周影擋了三招以後也無以為繼,以刀柱地,單膝跪在地上喘著粗氣。
孟蜀居然爽快地點點頭:「好吧,就照你說的做吧。」他已收起了心中的殺意,打量著劉地,忽然說:「那個女人真的是你的相好?就憑你自己這副德性,前幾天還笑話我,哼!」說完,他好心扶著重傷的劉地往周影的家走去——其實就是他打出來的傷。
袁靜靜穿上一套粉紅色套裝,在鏡子前旋轉著,凝視著鏡子里的自己:雖然不算是美女但是從小就有很多人稱讚自己清秀俏麗得不像農村孩子呢。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自己每天試穿這些衣服就是為了展現給他看?他覺得自己美麗嗎……
在周影與南羽推推讓讓時,孟蜀又走近了幾步,再一次的攻擊又向他們襲來。南羽和周影雙雙出手,把這一招擋了下來。幸虧孟蜀的潛意識中還保有一些理智,每一次的進攻針對的都是妖氣傳來的方向——周影,而沒有對著周圍的車水馬龍襲擊,否則這座城市早就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
正推著嬰兒車疾走的區小妹,腳下被石子一絆,差點摔倒:真是人討厭名字也討厭,聽他嘴裏嚷嚷著要賠償自己,不會是想一直跟自己去超市吧?
孟蜀再次抬掌打下去,在那個男人大睜著雙眼的嚎叫中,周影躍入他們之間,雙臂交叉擋下了他這一擊。那個男人終於回過神,爬起身來跟在那些已經扔下他不管的同夥們身後驚叫著逃走。孟蜀不依不饒地飛身追上去,眼看就要碰到那個男人的背後,周影再次攔在他身前。
「哼。」
區小妹一抱臂說:「還說呢,吹得天花亂墜的,把那種東西說得那麽厲害,結果根本沒用。像你這麽有名的妖怪竟然騙我!」
「美女,你不會已經把我忘了吧?」美男子痛心疾首地作出要撞樹狀,「是我啊,你不記得那一天在路上,我們因為那次美麗的意外而邂逅……」

孟蜀冷笑了一聲,等著看她怎麽找。
「你不能這樣想。」田尤俊攔著她不放,試著再次說服她,「你想想那些在痛苦中掙扎的病人,他們很可能因為沒有適用的血液而死亡,你想想他們對生命有多麼渴望,他們的父母、子女、親人多麼痛苦。而我們只要捐一點血,僅僅是一點對我們身體沒什麼不好影響的血,就可以輕易救一條命,這種事情要多少有點同情心的人……」
「火兒……你們最好還是跟他跟得緊一點……」
瑰兒第一個叫出來:「你連自己的女兒也不認識?這樣也能讓人騙?」
「滾開!」孟蜀神情獃滯,目光中卻煥發著殺氣,一聲斷喝就讓周影後退了半步。周影手指一彈,自己腳下的影子化作單刀入手。他橫刀而立,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孟蜀,深知這隻「大怪物」的實力之深絕不是自己可以抵擋的,只是現在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刻,也只有拚命攔他一攔了。「錚!」孟蜀揚手帶起的風勁與周影的刀鋒相撞,發出了一聲綿長的聲響,周影連連後退,在磚石路上留下了一連串的腳印。退出一段距離後,他終於穩住身形,再次抬刀,放低重心,擺出了一個防禦的姿態。
劉地和周影對視著,良久,兩人都搖了搖頭……
醫院里的窗外永遠是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異樣的神情、匆匆忙忙的。

瑰兒氣沖沖地伸頭叫:「這是給火兒的宵夜……」可是看見孟蜀後就閉上了嘴,乖乖地從廚房裡端出兩樣菜來。還不等瑰兒放下菜離開,只見孟蜀一手端起一隻盤子,「嘩啦」就倒進了嘴裏,一伸脖子就咽了下去,然後舔著舌頭說:「好吃,還有嗎?」
田尤俊是個盡職的醫生,他的認真和對病人的關心,彌補了他經驗上的不足。平時田尤俊掛在嘴邊上的一句話就是「醫者父母心」,而他自己也在努力地實踐著這句話,對於病人的關心甚至於擴展到了治療之外。南羽至少不下十次的看到他主動為經濟條件不好的病人支付醫藥費,甚至因為把飯送給兒童病房的孩子而自己吃饅頭配白開水。根據南羽的估計,他來到醫院後的這半個月內,為病人捐出的錢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月薪,看來真像那些護士猜測的,這個田尤俊或許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也說不定。
孟蜀看看她,看看周影,目光在他們的臉上游移,抿著嘴,半天不說話,最後站起來,走進了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
收銀員已經對這個隔幾天就來瘋狂採購的家庭主婦有些印象,手腳俐落地幫她算好了價錢。區小妹根本沒仔細看帳單就照價付錢,然後一手拎著一大包東西,衝出門往家的方向狂奔。她一心只記掛著家裡的孩子,沒注意到有個人正從身前經過,一時收不住腳,眼看就要撞到人家身上;只聽到「匡啷」一陣聲響,區小妹和她那兩袋東西一起摔在地上,那個快要被撞的人,在瞬間敏捷地躍到了旁邊。
「我平時在外面打工……」一行人說著,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區小妹在努力整理著自己的記憶。
妖怪丙:「聽說了嗎,孟蜀發現自己的女兒實際上是劉地的女兒,差點把劉地打死。」
「沒錢誰敢來住你們這家黑店。」區小妹冷冷地當著滿屋子醫生、護士這麼說,渾然不把他們厭惡的眼光放在心上。田尤俊想想那張帳單,摸著鼻子訕訕地笑了。
火兒對著已經看了七次的影片依舊看得津津有味,孟蜀雖然好幾次試著想把注意力集中到銀幕上,無奈他實在欣賞不了那些嘰嘰喳喳、無比吵鬧的情節,堅持了一陣子之後,悄悄走出了影院。周影不忍心叫正看得入迷的火兒,自己跟著孟蜀走了出去。
因為孟蜀在路上看到什麼都要周影停一下,所以當周影終於帶著孟蜀回到家裡時,劉地和南羽已經等在這裏了。
「你這個人脾氣真好,如果我睡覺時誰敢拉我的尾巴,我就給他個五分熟!」
區小妹惱羞成怒吼道:「那又怎麼樣!我是為了……」
「塌上一兩棟樓,死傷百十個人也是難免的啊,呵呵呵呵呵。」此時孟蜀那富有磁性的嗓音真是無比地刺耳。
孟蜀身上發出一股殺氣,連火兒都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地調大了身上的火焰。孟蜀與劉地對視良久,誰也沒有讓步的意思。火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解地問:「你們兩個是為了剛才那個妖怪打架嗎?她就是騙了長蟲東西的『女兒』?」
區小妹茫然地問:「我怎麼了?我怎麼會在醫院里?」
任憑孟蜀怎麽叫,屋裡的區小妹都不回應,只是隱約聽見她的孩子哭泣起來。
「為什麼?你別怕,捐血真的沒什麼可怕的,我捐過很多次了!」田尤俊秀出手臂上那剛剛捐過血的針孔,用「相信我,准沒錯」的口氣宣布。
區小妹本來對田尤俊還有的一絲好感,但已經在他的羅唆中消失得差不多了,她忍無可忍地皺著眉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然後推開他就走。
「區小姐,這是當時在你身邊的皮包,裏面有你的身分證。」還是那個送她來醫院的年輕醫生替她從床頭櫃里拿出一個女用皮包,並且問她:「能不能說一下你家裡的電話,我幫你通知一下家屬?你的皮包里沒有任何聯絡方式。」
暑假結束後,田尤俊這個暑期工的身分就變成了課餘工讀生,依舊天天來到小店中。不過他原本的工作都被那個新來的女店員包辦了,他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搬貨、換燈泡等一些女性不好做的體力活。所以他今天又是無所事事,喝著茶水跟區小妹閑聊,對於那個因為不平等待遇而滿懷怒氣的女店員的目光視而不見。
「你要我聽你安排嗎?」孟蜀眯起眼睛,敢這樣對他說話的人也好、妖也好,有多久沒遇到過了?
不管眾人的議論聲多麼大,這個年輕人都是一副沒聽到的樣子,自顧自地東張西望。他一會兒看著民房兩眼發直,一會兒看著遠處的霓虹燈雙目放光,連路邊的路燈柱都要伸手去摸一摸,一臉對一切都感到好奇的神態,嘴裏還嘟嘟囔囔地對周圍的燈火通明大加讚歎。
原本還魂不守舍的區小妹,一下子跳起來去看寶寶,這時的小傢伙用手拍打著田尤俊的臉,再次用更清晰的聲音吐出一句:「爸、爸……爸……」
在這裏待了這麼久,這樣的情景從來沒改變過。南羽對著窗外,托著腮發獃,連腳步聲到了近前都沒注意到,直到護士推開門大叫:「南醫生你快點啊!十九號床的病人不行了!」——這名護士嘴裏這麼叫,心裏卻對南羽微微吃驚:南醫生剛才的樣子看上去竟然十分漂亮,如果她肯好好打扮一下,說不定是個美人兒呢,也不用天天被人在背後叫老處|女。
孟蜀氣極反笑:火兒居然也會用這種方式威脅別人?而且還是南羽教他的?大概立新市的妖怪都知道自己的弱點是人類了吧,再這麼下去,會不會自己想對付誰的時候,對方立刻抓個人來當人質。不過他確實不希望看見這滿街的行人在一瞬間全部成為烤肉,所以搖搖頭,轉身離去。
「啊……啊……」
區小妹被從角落裡跳出來的幾個混混嚇了一跳,只見他們一個個歪嘴斜眼、張牙舞爪,深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壞人般地逼近過來,聲稱剛才區小妹的腳踩到了他們老大的影子,會使他們的老大倒楣,所以區小妹必須對此進行賠償。區小妹緊緊抱著兒子,對這些一看就不是善類的傢伙問:「那你們想怎麼樣?」
區小妹看著從袋子里流出來的黑紫色液體,知道買來的醬油已經粉身碎骨,其他的醬菜、老醋也不知是不是能保持完好,區小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再回去買的話,怕家裡的寶寶醒了,不回去的話,晚上家裡做飯還等著用。她就那麼坐在地上,都忘了站起來。
劉地聳聳肩:「解釋什麼啊?你有什麼不懂要我教你嗎?所以我就說,在你的長蛇窩裡窩太久不是好事,要時常下來走一走,看一看,多接觸一些,要不斷地學習,只有通過努力不懈的學習,才能保持你的知識不落伍,思想不陳舊,才能保證你一直走在時代的尖端嘛。」
火兒熱情地引他進廚房,拉開冰箱向他炫燿:「東西放在這裡會被凍起來,很長時間都不會壞掉。你看這些『肉』,都是我獵回來的。」
區小妹露出不屑的神情:「還以為你至少會問問我是誰的子孫呢?居然連提都不提,真不愧是冷血動物。所以我才騙你說是你女兒,其實都是為了你好。」她頓了頓,見大家臉上全是不解的神色,便又說:「你當時想對我下手,我如果說實話,你一定會因為弄不明白這麽複雜的關係而不相信,這樣一來,你就難免會傷害我——以後當你知道傷害了自己的親人,你的心裏不會難受嗎?你不會因此自責嗎?所以騙你是為了你好。」
那把刀就貼在田尤俊的動脈上,身為醫生最明白這種手術刀有多鋒利,只要那個男人輕輕壓壓手腕,只怕田尤俊的動脈立刻就會被切斷。南羽見田尤俊到了這種時候還在苦口婆心地勸慰那個男人,對他的這種脾氣又是讚歎又是好氣。南羽緩緩向前移動著,對她而言,不時要在醫院中使用法術,實在是無奈。
正當他們鬥雞一樣地大眼瞪小眼時,孟蜀忽然抬起了頭,把目光移向窗外。隨著他的視線,大家都看見天空中火兒正唱著歌、搖搖晃晃地背著林睿從遠處飛來。這下連周影都滲出汗來,大家腦中不約而同出現了巨蛇與畢方在城市廢墟上決鬥的畫面。
今天真是個倒楣的日子,區小妹在心裏感嘆著。自己身上倒是沒多少錢了,但是結婚戒指和脖子上的玉墜都價值不菲,而且這些都是有紀念意義的東西,怎麼也不能落到這些人手裡。她一面裝出極度害怕的樣子,一面拚命動腦子想脫身的辦法。
劉地陰沉著臉不說話。
「其實只要捐的血不超過一定的量,就不會對人體產生不好的影響,反而還會對身體有好處,所以只要捐血量不大,時間間隔不要太短,人定期捐血是有益無害、利人利己的。」田尤俊一邊拉著區小妹往捐血車走,一邊大力宣傳捐血的好處。
「你到底要找什麼人?」劉地終於選擇了妥協,無精打采地開口了。周影和南羽在這種事情上都只能以他馬首是瞻,等著他和孟蜀交涉。
「你啊……」區小妹搖著頭,「要是沒遇見我,真不知道你會不會因為捐款太多而把自己餓死……」
區小妹雖然因為這次意外而大呼倒楣,但是心裏很明白,剛才是因為自己走得太匆忙沒有注意到前面才會出事,根本不能怪別人,再倒楣也不能遷怒於人吧。「是我自己不小心,沒撞到你就算不錯了。」
周影和南羽再次雙雙出手,又一次接下了孟蜀的一擊。南羽試探著問:「孟蜀,你怎麼了?你快清醒一下!」

「五千。不,六千。不,七……」直到區小妹用「你不要以為我答應了就可以獅子大開口」的眼神看著他,田尤俊才在一萬這個數目上停了下來,苦笑著解釋:「因為沒有足夠的錢,她還沒有做最後確診。你知道,治療腎炎是很花錢的,光是藥費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劉地看看他那一臉饞相,無奈地對廚房喊:「瑰兒別藏了,把菜端出來讓『客人』吃吧。」
「哼。」火兒「啪啪」地拍翅膀,「誰怕誰!南羽說了,你不敢殺人,我可不一樣,燒死一萬個都沒關係,來呀,打呀!」他囂張地叫嚷,在那裡蹦來跳去。
南羽不解地搖頭,居然搶著追求有婦之夫,現在的人是怎麼了?直到討論完病人的事、田尤俊告辭之後,南羽才想起初見田尤俊時的奇怪感覺,也許那和他的妻子有關吧?也許需要找個護士打聽打聽田尤俊的家務事了。但是下一秒鐘,南羽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自己現在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至於田尤俊的妻子怎麼樣,應該不關自己的事吧。
孟蜀先向南羽和劉地打了招呼,然後腆著臉望向廚房:「周影你真是太客氣了,我剛到就準備這麼豐盛的飯菜。呵呵呵,真香,有我最愛吃的竹筍炒龍龜吧?」
她已事先在陽台上觀察了四遍,甚至還動用了丈夫的望遠鏡,確定沒有敵情後才出門,誰知一出門口,還是看見那個「叫我帥哥」站在大門口,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嗨,出門啊,這麼巧又碰上你。」那口氣就好像他們是在街上偶然遇見,而不是他有意「跟蹤」區小妹一樣。
「是一點小事嗎?你打了影,就等於打我!打了我的人還想住在我家!沒門都沒有。」
「呵呵……剛才你在人前說我是你男朋友……呵呵……」
孟蜀吃驚地抬頭看著南羽:「周影一見面也這麼問我。劉地也就算了,不會連你們兩個也不歡迎我吧!」
「是你非要我變成蛇給你看的……」孟蜀滿臉寫著「不是我的錯」,「不過現代人做的東西也太不結實了,怎麼會一盤就斷了呢?倒是周影老弟,我真沒想到你的拳腳功夫這麼好!那個起重機跟你有什麼仇啊?你居然要把它打得粉身碎骨?」
「如果你早點把婚姻狀況告訴她們,也許就不會整天被煩了。」南https://read.99csw.com羽好心建議他。
眼看田尤俊又是一大套說詞等在那裡,區小妹忙打斷了他:「我再問你,那麼醫院為病人輸血,收不收錢呢?」
區小妹煩躁地叫:「六十萬算什麼,比起你的腎來一文不值!別煩我了!讓我靜一靜!」
「是,田醫師自己過去……陳醫師跑了,於是……」
孟蜀倒是一再向火兒表現出極有誠意的和解意圖,可是火兒根本不理會對方伸出來的友誼之手。火兒一邊跟著孟蜀,一邊無聊地東張西望。他不管孟蜀要去什麼地方,反正自己的任務就是跟著他,然後在他想幹壞事的時候下手偷襲——畢竟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孟蜀。孟蜀在街上閑晃許久,忽然停下了腳步。火兒邊飛邊想事情,一頭就撞上了孟蜀的後背。
「什麼行不行?我是問你孟蜀托你的那件事!」
「托我?是托我們——我,南羽,周影,你……我們!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忙前忙後、累得要死。他們兩個倒好,撒手不管了,我真是交友不慎啊……命苦啊……」
當明白孟蜀的來意之後,劉地招開了一次小型會議,緊急給大家做了分工。瑰兒負責一日三餐,無論如何要讓孟蜀吃好喝好,免得他因為食慾而去吃其他妖怪或人類。周影負責做孟蜀的貼身跟班,二十四小時緊緊跟著他,除了為他解釋城市中他不了解的事物之外,最主要的任務是善後——就是不論孟蜀闖了什麼禍,都得由周影來想辦法彌補(瑰兒認為劉地這個分配太不公平了,根本就是把最艱鉅的任務扔給周影一個人),南羽負責傷患救治,簡單來說就是負責治療因為孟蜀而受到傷害的人類或者妖怪;這個任務相對輕鬆,畢竟孟蜀傷害人類的可能性不大(不包括誤傷),而妖怪們多少都會自己治療,也不一定願意「麻煩」南羽。最後,最重要、最艱鉅的任務——找人(其實是妖),由劉地自己全權負責。大家保持聯絡,每兩天見一次面開會以交換情報。
「嘎嘎……」
妖怪甲:「喂,聽說了嗎,劉地因為一個女人被孟蜀打了一頓。」
今天瑰兒剛剛做好飯,他們兩個就搖搖擺擺地從窗外飛進來,火兒還在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那麼大的起重機,你居然一下子就『爬』斷了。」
今天,孟蜀與火兒的行程依舊是參觀城市。
「沒事。」周影雖然對剛才的戰鬥心有餘悸,但既然跟著孟蜀,對於這樣的事他早有心理準備。這個時候說有事又能怎樣?周影不是沒見識過孟蜀有多恐怖,就連火兒剛才的全力一擊都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可見他之前對自己出手根本沒有使出全力。再有這麼一次的話,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他恢復理智。劉地啊劉地,你找妖怪的狀況到底怎麼樣了啊?
不久之後,女裝店的男性打工者田尤俊身後,就開始老是跟著一個附贈的兼職工。
「我只知道,除了她,根本沒人受得了我。」

殺人了?三天兩頭什麼樣的鬧劇都有,南羽真不明白,這個醫院里還有什麼事不會發生的。她不能任意地使用法術救人,但至少能夠保護來到這裏的病人都不必遭受治療以外的騷擾。這麼想著,南羽大步往騷亂髮生的地點走去。
過了大半個鐘頭,區小妹終於歡呼一聲,從廚房的鍋子里拎出了一樣東西,對孟蜀揮舞著:「我找到了,還給你!還給你!」

孟蜀雙手一合,將火兒剛才撞到他身上的火焰收攏,熊熊的火焰消失在他的掌中,低頭無語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看四周,看看火兒,看看周影和南羽,搖頭苦笑說:「火兒,謝謝你。周影,南羽,你們沒事吧?」
「錚……」這次的交鋒只聽到一聲脆響,周影一個跟頭翻出去,在空中勉強調整姿態,才以半跪的姿勢落地。
其實憑他的長相和行為舉止,區小妹想不記得都難。令她詫異的是這個人想干什麼?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行為古怪、看到女性就不自主想要勾引的男人,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區小妹一邊想一邊打算繞路,誰知那個男人緊緊跟著她,繼續搭訕:「這麼好的天氣要帶孩子出去走走嗎?需不需要我開車送你一程啊?」
「美女,看來你很有錢嘛,哥哥們都是些窮得吃不起飯的人。怎麼樣,行行好,拿身上的錢救濟我們吧?」
劉地大聲嘀咕:「根本就是把這裏當成廢棄物回收站。」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如水,區小妹過著衣食無缺、無憂無慮的日子,卻不知為什麼,心裏總覺得缺少些什麼。回想自己的過去,一切明明白白、卻又模糊不清。面對自己的種種經歷,區小妹總覺得如同在看別人的故事,每個細節都在心裏,卻像隔著玻璃看到般,總存在著一份不真實,看來自己的頭腦果然是出了點什麼問題。田尤俊實習的那間醫院裏面一定全是庸醫,自己的身體明明有問題,他們卻偏偏檢查不出來。不過區小妹也沒有去別的醫院檢查的打算,天下烏鴉一般黑,還是別再送自己上門去讓那些庸醫「宰割」了,反正身體也沒有其他不適,現在這種日子也不錯。
劉地笑嘻嘻地沒有追上去,反而拿出了電話:「喂,她現在往你們那邊過去了。你們準備好了沒有?記住,只許嚇唬,不許真的傷她,也不許嚇到孩子。我一出場你們要表現得誇張一點,別忘了我打倒你們後要連哭帶叫地求饒!」
「影叫我監視你,看著你,不是跟著,明白嗎?不是跟!」火兒馬上反駁。自從發生了上次的孟蜀發狂事件後,火兒與他的關係便降到了冰點,從來不好好跟他說話,但是對他的監視卻十分嚴密,生怕一不小心,孟蜀就會溜去襲擊周影。
「喂,你真要殺了他呀?」火兒停在孟蜀上方的樹枝上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偷我的東西……也許她真的不是我女兒?」孟蜀被大家「審判」的目光看得臉越來越紅,「我本來就半信半疑,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真正的女兒,可是她知道好多我跟……跟她母親的私事,所以我還是沒有傷害她。在我那裡住了些日子後,她說要走,我就爽快地把她放走了。」

開什麼玩笑?讓你去買?你是我什麼人啊?區小妹只管走自己的,努力把身邊的劉地當作隱形人。可是像劉地這麼不識趣的人,區小妹還真是第一次遇見,別人不加理睬,他自己也能在那裡說個不停。等到跟著區小妹進了超市,他更是滔滔不絕,不管區小妹把手伸向哪種商品,他都會連珠炮似的報出這種商品的特點,他對商品的性能、價格、優劣等之了解,就連區小妹這個專職家庭主婦都自嘆不如。
門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還等什麼呀,馬上去把她打一頓,把東西找回來,打發這條長蟲滾蛋!」他一口氣說完,並且馬上準備行動。
瑰兒忙問他:「你也吃飽喝足了,快說那件事怎麼樣了?」
「活了這麼久,總也娶過幾百個老婆,至於孩子……哈哈哈,我哪還記得清……」孟蜀不好意思地抓著頭。
他善意地將區小妹送出了醫院,一再叮囑她以後出門小心,一旦發覺身體不適便趕快就醫,最好按時檢查身體等等,直到區小妹表示不耐煩了後才與她分手。不久之後,田尤俊從去結帳的護士那裡聽到區小妹信用卡的額度,簡直大吃一驚,不由得開始後悔:早知道她這麼有錢,應該勸她為三樓那個患白血病的小女孩捐點款呀。
劉地在旁邊插嘴說:「你不是說把妖怪全放走了嗎?怎麼又成『沒那麼多』了?」
「喔,我聽他們講過,你那裡到處都是妖怪吧?你什麼時候請我去看看啊,我喜歡這種地方。」火兒幾乎是流著口水說。
劉地看著區小妹消失在街角,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搖搖晃晃地往街道的另一邊走去。
「小子們,到底誰不想活了啊!」
劉地聽了,暗暗點了點頭,至少可以看出孟蜀現在還是一心想要維護人類的安全,只要別把他刺|激得發瘋,立新市一時半刻還毀滅不了。

劉地知道被他逮到短處,低頭不語。
「誰中了美人計啊?你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孟蜀悻悻地說,「還不就是有一次被傳送到我那裡的一個妖怪乾的。那時候她被傳送到我那裡(孟蜀在人間設置了不少出入口,可以把妖怪直接傳送到他建造的空間里,然後就把這些妖怪當作道具玩扮家家酒的遊戲),本來是要按常規處理的(剝奪妖怪的記憶和法術,用他們來扮演各種角色),可是當時她說她是我的女兒。看她也是蛇精,又知道不少我過去的事,我也就相信了,所以沒動她,還好心留她在我那裡住了些日子。誰知道她會偷了我的東西呢。」對於孟蜀這種大妖怪,這樣的事情說來確實丟人,說著老臉不由得有點泛紅。
不過區小妹再也不肯把錢給他,只是宣布從今天起由她為田尤俊提供三餐,錢當然從她為田尤俊保管的薪水中扣除。
「穿成這樣,大概是演戲的吧?」
「美女,你別走啊,你聽我解釋啊……美女,別丟下我啊……」劉地嘴裏叫得聲大,腳底下卻根本沒有挪步追上去,直到區小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笑出聲來:「這樣都沒什麼反應?我真服了。」說著,身影倏地從街道上消失不見。
「哼哼,你們得罪了這位美女還敢向我要錢!如果你們乖乖地向她賠禮道歉,我就放你們毫髮無傷地離開。」
區小妹皺著眉,看著正對著自己大力宣傳捐血好處的田尤俊;從來都只有人請剛認識的女子吃飯、遊玩、看電影,哪有邀人家去捐血的。
「什麼?我給你介紹了半天,你最後只想去公園!」火兒不滿地嘟囔。他是很想帶著孟蜀在立新市兜上幾圈,然後看看那些小妖怪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取樂,畢竟自己的樣子他們已經見怪不怪,很難再引起大的騷動,有孟蜀的加入,肯定會有不同尋常的效果出現。誰知道幾天下來,孟蜀感興趣的不是在摩天大樓頂上吹風、在空中俯視城市,就是在街上莫名其妙地兜圈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想去的地方,居然又是公園。
「行了行了,別突然撲過來叫得那麼肉麻。」區小妹不習慣與人近距離接觸,手忙腳亂地把他推開,「別對著我哭哭啼啼的,我可沒覺得自己可憐,人本來就應該靠自己,事事裝可憐等別人來照顧算什麼,我可學不來。」
孟蜀收回目光,回頭瞟一眼周影,忽然問:「周影,你在這裏住了那麼久,平時喜歡去哪裡啊?」
「那去外面變,我知道一個大廣場。」火兒立即推著他往外走,看來他真的十分渴望看看那麼大一堆「肉」是什麼樣子。
這時幾個遠遠躲藏在路邊的男人吹著口哨、弔兒郎當地走出來,從幾個方向圍向孟蜀。「這位先生還真不懂得憐香惜玉呢。打了人想這麼走,沒這麼容易,來,咱們談談怎麼賠償吧。」領頭的男子邊用誇張的動作把玩著手中匕首,邊對孟蜀說。
田尤俊幾次張嘴卻說不出什麼,站了良久後才訕訕地走了。
周影跟在他們後面進來,對孟蜀的話完全無言以對。剛才為了處理被孟蜀絞得像麻花一樣的起重機,費了他一些腦筋,想來想去最後乾脆施展拳腳把那起重機打碎。總之,最重要的是讓人類看不出那種被蛇類盤絞過的痕迹,其他的就沒法兼顧了。
「她家裡實在出不起那麼多錢,只能來找我,哭成了一團。」
在火兒面前,孟蜀正攔住了劉地的去路,而劉地則雙臂抱胸,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孟蜀往他身後一個女人離去的方向凝視良久,又回過頭來,冷著臉問劉地:「你要怎麼解釋?」
火兒用力點頭。
「她自幼喪母,不久父親也去世,繼母虐待她,十七歲就輟學出來打工,卻又得了尿毒症這種要命的病,好不容易病情穩定了,卻因為回鄉探親被父母逼婚關起來,弄得舊病複發,發展到了非換腎不可,可她哪來的錢支付這筆費用……」田尤俊又開始背誦袁靜靜的苦難史。
人們紛紛忙碌,吵成一團,對那男人「昏倒」的原因更是做了種種醫學上的推測,但是卻沒人發現那女子的存在,就連半跪在那男人身邊的田尤俊都不知道妻子在側,並且救了自己一命。
南羽手中持著那柄斷了的桃木劍,擋在他身前:「你去叫火兒,我先擋住他。」
瑰兒對孟蜀厚臉皮地糾纏她為自己做一日三餐這件事耿耿於懷,背後給他取了個「孟皮臉」的外號。她整天盼著這個「皮臉妖」快點滾蛋,而這個願望當然就寄托在劉地身上羅,所以這幾天才會對劉地服務周到,好聲好氣的。可是劉地這些天也不知道在干什麼,每次來到這裏就是大吃大喝之後呼呼大睡,瑰兒問他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他老是答非所問,讓瑰兒不禁對他的能力十分懷疑。
孟蜀走到劉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要殺對方很容易,而且他從初次見到劉地時,就發覺對方身上有種自己討厭的氣質,對於孟蜀來說,周影、南羽都與眾妖不同,那是一種他可以接受並且還挺喜歡的氣質,只有這個劉地,孟蜀不喜歡他,而且越來越不喜歡。
「不說就不幫忙。」
劉地與混混們展開混戰,拳來腳往,打得十分熱鬧。只見劉地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瀟洒帥氣,每一招都是那麼完美無缺,每一回合都會有一個混混在他的攻擊下發出殺豬般的哀嚎。而那些混混們則表現得不堪一擊,狗爬、打滾、驢叫,什麼架勢都有,更加襯托出劉地的英明神武、氣度不凡。戰鬥的最後,劉地以漂亮的窩心腳把混混老大踹出數步當作結束,贏來周圍看熱鬧的群眾熱烈的掌聲。

田尤俊嘿嘿笑著:「我這不是遇到你了嗎,還是老婆做的飯好吃啊,再來一碗。」
周影推著還在對防盜門表示讚歎的孟蜀進門,就看見劉地難得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南羽則坐在離劉地最遠的位子上,兩個人都盯著門口。周影和孟蜀一進來,他們就站了起來,而廚房中的瑰兒正偷偷地伸出頭,上下打量著孟蜀,但當孟蜀的目光轉向她時,她就立刻縮回了廚房裡。
這跟一世英名有什麼關係?區小妹嘆口氣,可惜了他生的這張俊臉啊,原來腦子不太靈光。不知道寶寶醒了沒,沒空跟他糾纏了。她把對方推開,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那個男人還在身後喊著:「留個地址給我呀,我好買來賠你啊!」區小妹加快腳步,不一會兒就把他甩得無影無蹤。
屋裡又沉默了下來。大家都在想,能讓這個恐怖、蠻不講理、精神狀況異常的萬年老禍害找人幫忙,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
周影他們一起看著這件聞名已久的法寶,那東西呈葫蘆形,一頭粗一頭細的樣子,看起來已經很像不倒翁了,再加上上面還畫著大大可愛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和貓鬍鬚,看到的人都會不約而同地浮現「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倒翁嘛」的想法。沒想到孟蜀會把這麽重要的法寶造成不倒翁的樣子,真是看不出他還有這份童心。
「我們出門在外就是為了求財,你看不過去?行啊!替這位美女拿個三、五萬塊出來,我們就這麼算了,如何?」
「然後是周影、劉地他們到了我那裡……」
田尤俊滔滔不絕地述講敘著袁靜靜的不幸,自幼喪母,繼母又對她不好,高中畢業後為了逃避一場交易婚姻而出來打工,卻又遇到黑心老闆,更不幸的是又得了重病……
「誰說沒事,你這條臭長蟲!你看看影的樣子,這叫沒事嗎?這叫沒事嗎?我絕不原諒你。」火兒撥弄著周影,向孟蜀展示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氣勢洶洶地叫著。這條臭長蟲是很厲害,可是不管對手有多厲害,只要敢欺負影,就絕不放過。
孟蜀又吞下了幾盤菜,笑嘻嘻地又看著瑰兒。
「不行!」劉地張開雙手攔住他,「我會把孟蜀的東西找回來,你們誰也不許去打擾她!」
瑰兒因為他這種比火兒還差勁的吃相驚訝得張大了嘴:周影和南羽不是都說他雖然性格古怪,但表面上看是個很有教養的青年嗎?現在看起來怎麼……怎麼不但臉皮很厚,而且連吃相都這麼像火兒!

「她不是很清楚你的情況嗎?這麼大的數目教你怎麼辦?」
「你在和劉地說話?這是什麼玩意兒?給我瞧瞧。」孟蜀笑咪|咪地伸手去拿了手機,放在耳邊聽聽,又隨手扳成兩片,饒有興趣地看著裏面的構造。
「呵呵……所以我還是有進步的嘛,呵呵……」
「我們寶寶好奇心重,看到什麽都要拿一下的。」說到這裏,區小妹還一臉的得意,「誰教那個東西長得那麽像不倒翁呢。」
孟蜀恍然大悟的眨眨眼:「原來你想吃了我啊。」
孟蜀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唱片行前有一張真人般大小的大型海報倒是吸引了孟蜀的目光,面對著那個抱著吉他、站姿瀟洒的英俊青年,孟蜀打量了片刻,失笑問:「你們在這裏這樣生活很快樂嗎?」
田尤俊原本在一家體育用品店打工,在上次於上班時間跑出去宣傳愛心捐血後,就被老闆解僱了。後來區小妹先後看見他在登山用品店、XX唱店行、XX精品店等好幾家店裡打過工,但是時間都不長。大概那些老闆們都受不了員工在工作期間會不時地衝到街上去,或者幫助老人過馬路,或者給乞丐送零錢吧?區小妹的服飾店雖然經營得不太用心,可是因為區小妹進貨的品味很符合時下女孩子的口味,所以店裡的生意還不錯。於是在不久前,學校放暑假之後,田尤俊便成了這家店裡的一名店員。
幾個護士大呼小叫地從她身邊奔跑過去,南羽叫了幾聲都沒人停下來理她,直到她拉住了其中一個,那個受到驚嚇的護士才指著醫院大廳的方向,結結巴巴地說:「那裡,那裡,殺人了……殺人了……」說完,掙開南羽的手逃走了。
劉地眉毛一揚:「你的腦子跟不上時代,眼光也退化了不成!你看她現在的樣子,哪裡像是你說的『蛇妖』!」
劉地若無其事地對盯著他看的周影、南羽扯著臉說:「人太受歡迎了就是這樣,呵呵呵呵,不知不覺就……」
劉地依舊搖頭:「也許對她來說,做人類更快樂一些。孟蜀,如果你一上來就自己來找東西,立新市的人也好、妖也好,誰也奈何不了你,可是你既然找上了我,就表示你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我負責到底,直到把東西交到你手中為止,可是你也不要管我用什麼方法去找,如何?」他承諾孟蜀的本來只是「找來」,現在主動把內容改成找東西,表明他是一定要護著那個「女人」了。
「可是在我認識的朋友中,你就是最有錢的人了呀!」田尤俊充滿期待地說,「是這樣的,昨天有個女孩來醫院看病,可憐他年紀輕輕就得了腎炎,可這個打工妹連住院押金都交不起,又不想讓故鄉的父母擔心,不敢告訴他們,自己坐在醫院門口哭……」說到這裏,田尤俊的眼眶都紅了,「我遇見之後就先借了兩千元幫她交了押金,可是那筆治療費對她而言實在負擔不起,所以……」
區小妹最近發現自己原本趁兒子睡著時跑出來購物的速度竟然還不是最快的,人的潛力是無限的,而在危機時刻能發揮出來的能量更是可以讓自己都感到吃驚。超市中的職員和顧客,只看到這位家庭主婦用奧運冠軍般的速度及氣勢在超市內飛奔,大肆採購。出門二十分鐘後,區小妹已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你們想干什麼?」
「給我聽著,以後再敢騷擾這位美女,就不是一頓打能解決的了,你們給我好好記著!」劉地在狼狽逃竄的混混們身後誇張地叫囂一陣,得意洋洋地回到區小妹身邊,擺出一副有功之臣的樣子,等著接受感激。
火兒對城市的安危半點也不放在心上:「沒關係,塌一兩棟樓算什麼。來!變給我看看!我把狐狸找來一起看!」說著,飛出去叫林睿了。
孟蜀無言以對,凝視他良久,又沿著街道向前走去。周影還是如影隨形的跟在他身後。孟蜀幾次想對周影說些什麼,但是張張嘴之後又縮回去,結果兩人誰也不說話,一直走到了街頭。
「不過現在我沒看見孟蜀出手呀,所以沒有阻止不是我的錯。」火兒一邊閉著眼睛飛,一邊這樣想。「死地狗一定會被打得很慘吧,聽身後不住傳來的慘叫聲就知道了,實力相差太多,他一定被扒層皮的。」火兒不懷好意地在腦海中描繪著劉地慘兮兮的模樣,覺得痛快極了。
寶寶張著嘴巴憋了半天,歪著頭說出一個:「啊……」
「哈哈哈哈,你看我這腦子,在我那裡的時候嘛,還算是個『人類』。」孟蜀拍著自己的頭笑說。
區小妹推起孩子拔腿就跑;早就聽說現在的人口販子十分猖獗,甚至還有當街搶孩子去販賣的,這個劉地說不定就是在打寶寶的主意呢。想到這些,區小妹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就把劉地甩得無影無蹤。
「妳竟然把它當玩具給孩子玩。」孟https://read.99csw•com蜀的臉色難看至極。
孟蜀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到過人類社會了,看什麼都覺得新鮮,什麼都要問。他的導遊兼解說員火兒就不停地為他介紹種種城市設施:「那邊那個叫銀行。裏面放了很多沒用的錢,是個你沒錢時可以去搶的地方。」「那是飯店,有些人類的手藝還不錯,可惜他們的材料不夠豐富,沒有妖怪和人類做成的菜。你不是收集了很多妖怪嗎?拿些出來讓瑰兒作來吃吃……(他對孟蜀的收藏依舊念念不忘)」「那邊是所學校,狐狸就在那裡上學。」「那邊有個加油站,汽車要喝汽油才跑得動……當然你要開著它跑也行。」「那邊是紅燈區……那隻死狗說紅燈區就是有很多食物的地方,我看也不比別處多……乾脆咱們拎個材料回去讓瑰兒做來吃吧。」
那個嬰兒大約六、七個月大,張著烏黑的大眼睛審視著眾人,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聲。嬰兒張開小手先向最前面的劉地伸去,口中還「咿咿呀呀」地說著。劉地一看見小孩子就頭疼,馬上躲到了周影身後。嬰兒似乎也會以貌取人,對於大眾臉的周影沒什麼興趣,隔著他看向後面的南羽,露出了甜美迷人的天使笑容。
南羽看著區小妹,直到對方檢查完了田尤俊沒少半根頭髮絲之後才發現她,也用驚異的目光凝視著她。兩個女子對視半晌,區小妹氣惱地重重拍了自己的頭一下。
「滾開,擋我者死!」孟蜀冷著面孔說。
「是什麼東西啊?」劉地用懶洋洋的口氣問。他心裏十分好奇什麼東西能讓孟蜀那麼著急,親自跑出來找。
區小妹嘆一聲:「行了,別說了,那筆換腎的費用還是我來出,讓她自己去找腎吧。」
「其實你這幾天依舊在外面花天酒地,什麼都沒幹吧?」瑰兒大胆假設。劉地給她的回答是一連串的呼嚕聲。
今天必須再去給寶寶添購一些尿布和奶粉,這一周來都在儘力避免出門的區小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出了門。
「這個城市會塌的。」孟蜀對「這個城市」的大小有點認識不清,在他的觀念中,一座城池就是他那個時代的樣子,四四方方的一座,周圍建著城牆,面積總也不可能比他的身軀還大。如果他現出原形,一定會弄塌房子壓死人畜,所以馬上拒絕了火兒的提議。
「她命苦?不是吧?」區小妹真心覺得好笑。
孟蜀拎回了傷痕纍纍的劉地,他們誰都沒有對此事做出任何解釋,也沒有人去問他們。只是從火兒的隻字片語中,立新市漸漸有了種種流言。
「哦,冰箱是什麼啊?」孟蜀隨口問。

「啊?啊!」嬰兒趁南羽因為母親的話而一怔的時間,眼疾手快地又拉住了南羽的頭髮。當南羽正要試圖把嬰兒的手扳開、弄出頭髮時,區小妹回頭又來一句:「不要從寶寶手裡奪東西喔,不然他會哭的很厲害!」本來就要成功的南羽略一猶豫,反而被嬰兒的小手拉得更緊了。
區小妹微微鬆了口氣,拿出十張一千元的鈔票往地上一扔,抱著孩子就跑。混混們面面相覷,本來只是為了按照劇情找碴才那麼說的,誰知道這個女人竟然這麼有錢。任務還沒有完成,讓她這麼走了可不行,混混們忙又追上去,把區小妹攔住。
孟蜀這個怪物雖然不討大家喜歡,火兒卻和他頗談得來。當周影、劉地他們整天在外面為了他的託付忙碌時,他就和火兒四處遊盪,惹事生非,弄得立新市雞犬不寧。根據劉地的隨機抽樣統計,因為孟蜀和火兒的「同盟」出現,立新市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妖怪已經做出了搬家的決定。
「南羽。」周影看清來人之後,先是眼睛一亮,接著卻皺起了眉頭,「他簡直像瘋了,好像想毀了這裏,你快去那裡的電影院叫火兒過來。」
區小妹曾經親身經歷過素不相識的田尤俊要為自己付醫藥費的情況,現在看來,這樣的事並不只發生在自己身上。認真想想,自從認識以來,看到田尤俊捐血、捐錢、撿到錢包站在太陽底下等失主之類的事情幹得還真不少。這個人還真不是普通地樂於助人。區小妹一邊把自己飯盒裡的飯菜撥一半給田尤俊,一邊說:「人就算幫人,也得量力而為吧?就不怕籌不夠生活費把自己餓死?」
劉地搖搖頭:「她現在是個人類,我不能傷害她。」
「周影,我正在找你。」年輕人頗為開心地叫。
南羽在病房裡和病人家屬討論著下一步的治療方案,那個病人躺在床上,對自己的病情透露著一種冷漠。南羽知道,像他這樣的病情,不管再用什麼方法醫治,也不過是盡人事的延遲那一刻的到來罷了。想要救他的命,除了家屬們日夜祈禱的奇迹出現外,就是南羽使用非人類的手段。南羽暗暗嘆息,又向病人和家屬們交代了幾句之後,便走出門去。
「既然自己的生活費都成問題,你幹嘛還要多管閑事?」區小妹看田尤俊又拿出他那以白開水加饅頭為內容的午餐,便把自己的飯盒推給他,同時氣哼哼地問。

站在路燈下的這個年輕人,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年輕人似乎在等待和找尋什麼,腦袋像波浪鼓般地東張西望。他穿著藍白相間的長袍,玉帶束腰,腰間配戴著一把長劍,劍鞘上鑲滿了不知是真是假的寶石,腳踩黑色皮靴,頭上長發盤在腦後,別著一根玉簪;眉目間英氣勃勃,相貌頗為俊秀,引得許多路人駐足觀看,並在他周圍議論紛紛。
這次也一樣,南羽和田尤俊看著病人的X光片還沒說幾句,那些護士嘰嘰喳喳的聲音就打斷了他們。南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不太介意別人對她的態度,但是身為醫務人員,卻渾然不把病人的病情當作一回事,就是她所不能容忍的了。當她正要板下臉來下逐客令時,田尤俊已經陪著笑臉,開始勸說那些護士離開了。南羽對他的這種態度很不以為然,因為對這些人用溫和的方法,只會讓她們得寸進尺而已。果然,那些護士趁機撒嬌耍賴,田尤俊好說歹說,直到同意了晚上請她們到家裡作客,才把她們哄走。
劉地狼狽地邊躲著小孩子的「魔爪」邊問:「我和妳有這麽大的仇恨嗎?妳居然要這樣對付我?我不就是答應跟妳結婚又反悔了嗎?這算什麽大不了的事啊,妳就用這麽狠毒的手段對付我……」
看到這個「女人」的樣子,孟蜀原本的擔憂放下了一半,卻又生出了一種新的擔憂:她既然把自己變成了人類,當然就無法使用那件法寶興風作浪害人了,可是同樣地,變成人類的她會忘記身為妖怪時的事,也就會忘記了那件法寶的重要性,那麼那件法寶現在在哪裡?她會不會因為不珍視而隨手扔掉了?為什麼相隔這麼近,自己對那件與自己息息相關的法寶卻毫無反應?而最後的這一個事實,則格外令孟蜀感到不安。她不會把那件法寶丟棄在遠方,獨自來到了立新市吧?還是那件法寶已經落到了一個可以切斷自己與法寶聯繫的強大傢伙手中了?
「唉,你還是不明白……」田尤俊認真地問,「你受不受得了自己的男朋友一天到晚為別人捐錢而自己受窮?受不受得了他有些時候甚至為了不相識的人欠下大筆的債務,再用半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打工還債?我幾乎每個月都這麼做,你能接受嗎?」
火兒哼著歌飛走,扔下了身後搏鬥中的孟蜀和劉地——自己討厭的傢伙們互相鬥毆對他來說是件愉快的事,要不是周影有交代他:如果看見孟蜀出手一定要阻止,他肯定會留在那裡看熱鬧。
區小妹步步緊逼地問:「也就是說,五千塊的衣服被你弄破了,你準備只說一句『對不起』就沒事了。」袁靜靜臉色變得煞白,無言以對。區小妹用兇狠的眼神制止了正準備為她說情的田尤俊,宣布了審判結果:「你走吧,明天別來了,我這裏不歡迎你。」
區小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你聽著,我長這麼大,遇到事情都是自己解決,從來沒人幫過我!」話還沒說完,看著田尤俊那張無辜的笑臉忽然想起,不久之前這個笨蛋還曾經把昏倒的自己帶到醫院,並且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窮到沒錢付醫藥費,要悄悄幫自己付賬。怎麼說自己也算是受過他的恩惠,所以剛才那番話說出來就不怎麼理直氣壯了,她只好鬆開手改口說:「誰說我不願意捐血救人了,我只是不願意讓你們這些醫院從我身上撈更多好處而已。如果我看見有人需要幫助,我一定會去幫他的,你明白嗎!」
區小妹嚇得連退好幾步,驚問:「你、你是誰?你想干什麼?」
在醫院前後住了二十天,直到出院的那天,區小妹才向護士問:「多少錢?」
扔下電話,對於晚上即將被招待的客人們充滿期待的區小妹,把寶寶放進嬰兒車,高興地哼著歌出了門。可是她的好心情馬上就遭到了破壞,出門沒走幾步,一張英俊得一塌糊塗的笑臉就出現在她面前。那個男子衝過來握住區小妹的雙手,誇張的表情把臉都扭曲了:「小親親啊,我總算等到你了!」
「不多不多,才一萬二……」劉地得意之下,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張著大嘴愣在那裡。
「那倒也是,」孟蜀點點頭,「我除了來看看你們,其實還想請你們幫個忙。」
孟蜀走幾步,火兒就飛幾步,孟蜀一停下,火兒馬上飛下來落在他身邊的樹上,歪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多半是這附近在拍戲,演員戲服沒換就出來了。」
「試穿的時候不小心勾破的?這樣就完了?」區小妹拎著那件被撕開一道長裂口的洋裝,冷著臉問。
區小妹認真地看著他問:「我問你,我現在捐血是不是自願性的?」
「火兒?是那隻畢方吧?」孟蜀用手抹抹嘴,喝了口水才回答劉地:「是件法寶,對我挺重要的。」
明明已經「賠償」了區小妹,可是劉地還是賴著不走,前前後後地在區小妹附近晃悠,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企圖。聽他左一句美女右一句美女的,說他有不軌之心吧,區小妹卻還有那麼一點自知之明。自己本來就不是什麼美女,生了小孩之後的臃腫體形更是還沒有恢復,而且忙於照顧孩子和家務,不像以前那樣有時間打扮自己,說現在的自己是黃臉婆一點都不過分,怎麼可能讓劉地這樣不愁有美女自己貼上來的英俊男子想要「不軌」?說他圖財吧,自己這個樣子也不像有錢人,他應該不會知道自己在銀行里的存款數目吧?那他老是圍著自己轉是為什麼呢?
那個聲音又誇張地叫了起來。區小妹這時才看了這個人一眼,不由得有點吃驚,這個說話油腔滑調的男人竟然長得很帥。不管怎麼說,區小妹是不會排斥看到英俊帥哥的,她對那個正在感嘆醬油和辣椒醬不幸命運的男子擠出一個笑容,聳聳肩,想著孩子不知道醒了沒,準備先回家去。
「叫你滾開!」孟蜀猛地暴喝一聲,女人被他眼中突然迸發出的神情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路邊。孟蜀沒想到自己會跟一個女人計較,苦笑一下,拉著周影快步離去。
「哼。」
孟蜀說:「這不是故事,這是我請周影他們幫的忙,你喜歡聽故事啊?」
「不關你的事。」
火兒一走,孟蜀忽然笑吟吟地看向劉地:「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變了?」
病人的丈夫悲痛之餘,多次找醫院方面和陳醫師理論,都無功而返。最後傷痛、憤怒在他心裏爆發出來,使他變得瘋狂,終於干出了持刀挾持陳醫師的事情。當時的大廳中雞飛狗跳、人人奔逃,正巧一向愛管閑事的田尤俊醫生路過,他自告奮勇上前去對那持刀的男人好言相勸。在田尤俊的開導安慰下,那個持刀男人漸漸安穩下來,也慢慢放鬆了抓著陳醫師的手。
擺好杯盤後,瑰兒同情地看著周影:整天跟著孟蜀和火兒的日子一定很難過。不過她的感嘆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不一會兒,孟蜀和火兒就同時含糊不清地吵著要求加菜了。瑰兒嘆口氣走向廚房:到底什麼時候能找到那個妖怪啊?真是從來沒對劉地這麼寄予厚望。
孟蜀回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個女人,伸手按在她搭到肩頭的手上,重重推了開來。那個女人根本沒發覺到孟蜀那異樣的目光,依舊挨身貼了上來,依偎在他身上,臉頰貼著臉頰地對孟蜀拋著媚眼。孟蜀一把推開她,壓著嗓子說:「走開,別煩我!」
最初那個因為她醒來而歡呼的人,是個年輕的男醫生,他在床邊俯下身溫和地說:「這裡是和平醫院,是我看到你在公園裡昏倒了,於是把你帶到這裏來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區小妹努力哄著一個正在嚎啕大哭的嬰兒,一邊抱著他在屋子裡跑來跑去,一邊唱著亂七八糟的兒歌:「喵喵喵,喵喵喵,寶寶是個小花貓……喵喵喵,喵喵喵,老貓抱著小花貓……」看到他們這群妖怪突然出現在屋裡,像見了救星一樣衝過來:「快來快來,我們寶寶喜歡熱鬧,人一多他才會高興,寶寶你看,來了這麼多叔叔、阿姨陪寶寶玩了。好寶寶,快來和叔叔、阿姨們玩,不哭了啊,不哭了……」
區小妹皺著眉頭,對他的同情目光尖聲說:「誰會為了他……你們都想到哪去了!」她懷裡剛剛安靜下來的孩子動了一下,令她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嗓門太大了。她輕聲哄著兒子,壓下聲音說:「我當然是想對付他的,可是使用過之後……」她搖搖頭,「反正等我再度明白自己不是人類而是個妖怪時,已經是我生寶寶難產的時候了……」
劉地一邊走一邊還在自顧自地說:「你怎麼帶孩子去超市呢?那種地方空氣不好,不適合小孩子。你需要什麼,開個單子給我,我去幫你買,當作向你賠罪,怎麼樣?」
區小妹對這樣的人真是好氣又好笑,不過看著他今天幫這個病人,明天幫那個病人,為了得癌症的流淚,為了患腎炎的出錢,區小妹不明白,這個以醫生為未來職業的人,不知道他將來會看到多少生老病死嗎?若他以這樣的心態去看待,將來怎麼受得了?區小妹幾次想問田尤俊為什麼這麼喜歡幫助別人,但是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終究沒有說出口。
田尤俊對著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南羽,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既然她們非去不可,我先打個電話叫我老婆準備準備——家裡被寶寶弄得亂七八糟的,真不知道怎麼接待客人。」
「哦!」區小妹依舊只有一個字。
「她醒了!」一個人歡呼著跳到床錢,但馬上又訕訕地讓路給身後笑著的醫生、護士。一個護士打扮的人上前為區小妹又是翻眼皮、又是診脈、又是量體溫地折磨著。
「賠償金一萬,拿來!」那個混混老大伸出手,獅子大開口。
「是啊,愛心捐血,利國利民利己……」

「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笨蛋,我要跟你分手……」
電影院的左邊是一家唱片行,右邊是一家舞廳,兩處都發出震耳欲聾的音樂,夾在電影院的音效聲中,令孟蜀不由得伸手按住額角,用力甩著頭,現在的人類真是吵啊。曾經,天色暗下來之後人們便圍爐小坐,一杯濁酒,幾個朋友,門外風過林梢,雞犬相聞,那是什麼樣的夜晚,這又是什麼樣的夜晚啊。
「太好了!」田尤俊一把抓過錢,「再有這些錢,周先生就又能保證一周的用藥了。」話還沒有說完,只覺得手中一空,錢已經被區小妹奪了回去。區小妹冷冷地看著他說:「錢還是存在我這裏的好。如果交給你,不出一天,你就會把它全部送人。」
區小妹搖著手制止了他:「繼母虐待她?還是她不接受繼母,故意疏遠,才使兩人感情冷淡?以她的家庭環境,一個繼母能在她生父去世後供她上完高中,算不得虐待。生老病死人人難免,她得了尿毒症卻有我這個冤大頭為她白白支付醫藥費,病情惡化也不要怪別人,那種病的發展本來就很難說。至於交易婚姻……」
孟蜀回頭看他,倒真沒想到木訥的周影會聽懂自己真正的意思,半晌又問:「為什麼?」
孟蜀憤怒地指著女人消失的方向問:「你明明已經找到她了,為什麼不把她交給我!」
即使南羽最近因為孟蜀的出現,有九成九的心思都沒用在醫院的事務上,但每當她偶爾留意一下,鑽進耳朵里的經常都是關於田尤俊醫生的話題;看來這位集年輕、英俊、和氣於一身的醫生真是很得醫院里未婚護士的歡心啊。關於田醫生今天和誰說話了、今天誰請他吃飯了之類的消息,不論是南羽有沒有注意,都會滔滔不絕的從那些護士們口中說出。當今天護士們看到田尤俊開著價值一、兩百萬的進口車來上班時,對他的興趣更是達到了頂點,以致於田尤俊來南羽辦公室商量病人的病情時,身後都有好幾個護士緊緊跟隨。
「可惜我不一定打得過你。」火兒惋惜地嘆了口氣。他雖然自大慣了,但是對於強者還是肯給予承認的,知道像孟蜀這樣的大妖怪有多難對付。他用翅膀拍拍孟蜀的肩:「雖然吃不到嘴,不過你現出原形來給我看看好不好?那麼大的肉看起來一定很好吃吧?我保證就只看看,一口都不偷吃。」
田尤俊的早餐、晚飯內容不比午飯豐富多少,現在吃著區小妹提供的飯盒,簡直像餓了幾天,根本顧不得開口說話,一直到咽下最後一口飯粒,才嘆出口氣說:「飽了……啊,我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可是沒辦法啊,我就是看不得別人有難不伸手,更何況我還是個醫生,『醫者父母心』這句話我還是懂的。」
「妳拿它對付誰了?」孟蜀非把事情弄明白不可。
火兒可不在乎這些東西是不是「廢棄物」。他在人間長大,很多東西都是聽說過沒見過的,小孩子的性情看到新奇事物總是高興得很,馬上用翅膀全部掃進他和周影的房間,拍著孟蜀的頭說:「你這傢伙真有禮貌,不像某些人天天來吃飯,連根鵝毛都不帶來!我允許你來我家作客了。你的禮物我就全收下了,哈哈哈哈。」看來他是真的打算毫不謙讓地全部接收了。
區小妹再次見到田尤俊,是在商圈的街上。
劉地楞了一下,頭固定在狗的模樣上沒變回來,小人兒摸著他的鼻子,開心地捏了起來。劉地聳聳肩:「我跟他可不一樣,我每一次戀愛都是百分之百認真的!」
「活該!」火兒啐了一口,可是劉地半天沒動彈,不會真的死了吧?
「啊呀,竟然害得你把東西摔了,罪過啊,罪過啊……」
孟蜀的目光停在瑰兒身上,笑著說:「姑娘的手藝真好,能不能麻煩你待會兒再端菜出來時,給我拿雙筷子,這麼大的蛇了,還改不了吞東西的壞毛病,真是教大家笑話。」
聽著孟蜀的話,周影他們大概也猜到他和區小妹之間曾經有一段感情糾葛了。只聽孟蜀嘴裏那個「噁心」的昵稱,也可以想像當年他們曾經恩愛纏綿,後來不知為什麽(多半是孟蜀始亂終棄)分手了。後來區小妹在人間遊盪,大概是她看人(妖)的眼光實在有問題,竟然又遇到了另外一個花心大蘿蔔——劉地,再次經歷了一場痛苦的戀愛。
「別理那隻狗,接著往下說,後來呢?」火兒關注的還是故事。
「我只是想試穿一下……它太漂亮了,我沒、沒……我不是故意的……」楚楚可憐的模樣對於老好人田尤俊極具殺傷力,可是對區小妹卻半點作用都沒有。
那個護士戰戰兢兢地說:「不知道陳醫師和那病人家屬之間有什麼糾紛,今天那個人突然趁陳醫師下班時拿著手術刀衝出來,說他害死了自己的老婆,要殺陳醫師償命。」

南羽小心地確認,「你說的那人是個人類嗎?」
區小妹聳聳肩:「本來想把你變成普通人類,扔到撒哈拉沙漠去自生自滅的。」
「可是……可是……」
「我昏倒了……」區小妹努力回想自己是怎麼昏倒的,卻完全不得要領。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昏倒,又是為什麼到公園的。
區小妹擦著桌子上的飯渣,同時順手幫他擦擦嘴角問:「今天又捐出多少啊?」
「哦!」區小妹不置可否。
孟蜀和劉地你一言我一語地相互威脅著,四目相對,兩顆頭的距離越來越近,言語間瀰漫著火藥味。對孟蜀而言,沒有劉地這個「地頭狼」的幫助,要在人海中找什麼人或什麼東西確實很難;而對劉地而言,讓孟蜀這樣一個超級「怪物」留在立新市,危險係數太高,尤其孟蜀的精神狀態顯然並不穩定,如果他哪一天想起要在這裏搞個「蜀國」出來,可就真的天下大亂了。
區小妹十分生自己的氣:早知道這醫院里有個僵屍在,自己也不必急匆匆趕來救夫,因而暴露了身分;這下可好,那隻死地狼剛剛打了退堂鼓,這一來卻不費半點功夫就捉住了她。見南羽正向自己走來,區小妹伸手阻止了她:「叫劉地帶著那條死長蟲來找我好了。哼,事已至此,我沒什麼話好說了。」
護士翻來覆去半天也沒說九*九*藏*書明白,南羽只好放她去避難。先後又問了兩個人,才勉強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原來是院里的陳健康醫師前幾天剛剛做了一個不算大的手術,那種手術原本風險不大,像他那樣的醫生來做原本不該出問題,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病人家屬沒有給他塞紅包的緣故,病人在手術中突然大出血,最終導致了死亡。
大概是太了解孟蜀的緣故,區小妹一到那個所謂的「蜀國」,就明白了那是怎麽回事;她為了自保,在被洗掉記憶做玩偶之前,聲稱自己是孟蜀的女兒引出了孟蜀(也就是說自己是自己和孟蜀的女兒)。不管孟蜀多麽瘋狂,對自己的子女還是有些血緣之情的,聽區小妹把他過去的那段情事說的頭頭是道(因為對區小妹來說,那是親身經歷的事),自然就相信了她的話,好吃好喝地招待她住了些日子;孟蜀自己在那裡上演父女情深,區小妹可是恨得牙痒痒的,最後她為了洩憤而偷走了孟蜀的重要法寶。
林睿輕巧地從火兒背上躍到一邊;他拉拉南羽的衣襟,低聲問:「怎麼回事?這種妖怪來干什麼?」——他知道問周影或者瑰兒絕對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找上了最值得信任的南羽。南羽悄聲把孟蜀的要求講給他聽。林睿皺著眉沉思,讓孟蜀這樣的怪物出現在距離他母親這麼近的地方,實在令他擔心。

你就不會回頭來看一眼嘛!看著他的樣子,袁靜靜心中生出一絲怨懟,偏偏不聽他變本加厲地一件一件試起衣服來。
就在此時,英雄終於出場了。
「我來搬東西,讓小袁去算帳吧。」田尤俊搶著捲起袖子去干體力活。等他把東西搬完,回頭看見袁靜靜正在對著帳本,苦著臉:「我、我不會算帳。」
田尤俊同樣很愛跟南羽說話,不僅是因為南羽的醫術高明,也因為她對田尤俊沒有其他企圖。不過那些護士顯然不這麼想,只要南羽與田尤俊一接觸,她們就像防賊似地盯著南羽這個老處|女。
袁靜靜快樂地一件接一件地試著衣服,她知道這些美麗的服飾永遠不可能屬於她,可是能夠讓她穿在身上,照著鏡子轉幾圈,她已經很開心了。
「小孩子不準靠近他!還不知道他會不會咬人呢。我看咱們打電話報警吧?」
「嘻,你又買了我的份,謝謝了!」田尤俊不多客氣,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那他也沒來看看我啊!」
區小妹走進袁靜靜的病房時,袁靜靜正倚在床頭看書,半個月前的手術非常成功,她現在的氣色很好。區小妹與她對視了片刻之後,她開口的第一句並不是感謝的話,而是問:「他呢?」
「你確定嗎?」聽了這句話,火兒一下子蹦了下來,踩著劉地的頭,氣呼呼地問。他身上的火焰騰地擴展開來,把他和劉地一起包裹在裏面,最外層的火舌使孟蜀不得不後退了半步。
圍觀看熱鬧的人一見他看過來,立刻一鬨而散,把他晾在原地。年輕人難堪地抓抓頭:「這裏的人怎麼這麼不好客啊……咦?這是什麼……」他看著緩緩停在自己身邊的計程車,又開始一臉好奇,用腳踢踢輪胎,抬手拍拍車頭,又俯下身摸摸車窗,撥弄一下雨刷,結果透過車窗玻璃,他看見了一張平凡無奇、神情獃滯的熟面孔。
「哼……」區小妹不再管他們,直接拎起包包出門,心裏惡毒地想著:要是這兩個笨蛋走的時候忘記關店門,我就讓他們幫我做一輩子的白工。
區小妹擺擺手:「裝可憐那套對我沒有用,你有父母、有家,還對我這個孤兒說什麼都沒有,其實啊……」看著袁靜靜盈然欲滴的淚水,她的心腸還是一軟,「就算沒有我,你和他也不會有結果,你不知道你的性格簡直和他犯沖……」
南羽皺著眉,向躲在值班室里的護士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幹嘛這麼維護她,是不是那個女人是你的新相好啊?」火兒雖然對於「相好」這類名詞的意思不甚了解,但總聽過別的妖怪們這樣說:「劉地今天與某某相好了,明天又跟某某相好了」,總之看說話者那一臉的怪異笑容,就知道那准不是什麼好事,所以火兒也就毫不客氣地模仿著那神情說了出來。
劉地長吁了口氣:「味道還行……」
「公園裡沒什麼好玩的,你跟我走,帶你去好玩的地方。」說完,他顧不得孟蜀願不願意,拉著他就走。
區小妹按著額頭,想了良久才嘆著氣說:「沒了,沒什麼親人了,就只剩我一個了。」此時她被那些在記憶里若隱若現的已逝親人弄得心中一團混亂,把頭埋進枕頭裡,再不說話。
誰知當南羽匆匆趕到病房時,一切的治療都已經結束了:病人躺在病床上沉沉睡著,病床前儀器所顯示的各種指標也一概正常;病人的家屬們已經抹乾了淚水,正圍在一個南羽很陌生的醫生面前表達感激之情。
飛近樓房後,林睿縱身跳入了五樓的窗戶,火兒則是自己打著哈欠飛進屋裡:「我回來了,飯呢……哈呼呼,困死了,吃了趕快睡覺……你們怎麼都在看著我啊?咦,南羽,你來講故事給我聽嗎?歡迎歡迎!還有,這個……這個是什麼?」他終於注意到了孟蜀:這個妖怪竟然隱藏得這麼好,自己都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他的存在,究竟是什麼妖怪呢?火兒圍著孟蜀,前後上下地打量起來。
「干什麼用的東西,這麼重要?說來聽聽。」劉地追根究底。
劉地面對孟蜀越來越大的壓力,依舊是一副嘻笑自若的樣子:「想當初不知道是誰巴巴地跑來找我這個地狼幫忙,現在找到目標了,馬上就想過河拆橋。」
孟蜀充滿歉意的目光看向南羽,後者面無表情地搖著頭。「大家都沒事就好,呵呵呵呵,都沒事就好。」孟蜀拍著周影的肩膀,企圖偽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一口氣說了許多,抬頭忽然看見田尤俊正淚眼汪汪地看著自己。田尤俊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握住區小妹的手,哽咽說:「小區,你從來都沒說過,我都不知道……你放心,以後有我呢,你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我一定……」
劉地雖然明知道他會出難題,聽了這些話仍然不由得皺眉:「這就完了,就這樣?怎麼幫你找!就算不說被偷的是個什麼東西,總要說說你的東西是怎麼被她偷走的?不知道詳情我怎麼找?該不會你是中了人家的美人計吧?」
聽見了她最後這句話,田尤俊放心地笑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那下次見了。」居然就此放過了區小妹,向她揮著手走了。區小妹回到店裡,看見他又開始向來來往往的行人宣傳愛心捐血去了。縱然自幼就孤身走南闖北,田尤俊這種個性的人區小妹還是平生僅見,可笑可氣之餘,不禁也有些佩服。
田尤俊一直在門口,伸出半個腦袋望著外面,時不時催促幾句:「你快點啊,被發現就糟了!」
「是……媽媽……」
白天時行人並不多的街道,天黑時反而熱鬧了起來。吃過晚飯的人們紛紛來到路邊乘涼、打撲克牌、下象棋、聊天,小孩子們嬉鬧著在燈下撲捉小蟲子,張家長李家短更是這些老街坊每天的必修功課;在這裏,國家大事與陳家小子帶了女孩回家見父母的消息有著同等重要的地位。可是今天,一個陌生人的出現卻轉移了大家對評比孩子成績之類大事件的目光,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周影沉吟良久才說:「比你的那個蜀國好。」
不但圖謀不軌,還敢反抗!孟蜀的神情更加不善。如果劉地不加反抗任他抓住,他看在南羽和周影的份上,也不至於傷他,頂多責罵幾句便會鬆手,可是劉地竟然敢還手——其實只是閃避了一下——大大激怒了他的怒氣。這隻蛇妖有數萬年的道行卻又不肯去求正果,在各界閑逛間,不僅人類、妖怪避之唯恐不及,就連那些地仙、散仙、鬼仙什麼的,也會避著他走,而他在他自己創的那個空間里更是呼風喚雨、為所欲為,久而久之也就養成了他的自大。不管他自己承不承認,他無法容忍別人對他有任何反抗的意志,所以已經很久沒有誰敢那樣做了,直到眼前這隻地狼打破了慣例。
孟蜀一言不發,伸手往那個男人抓下去,周影搶先一步推了那個男人一把,男人跌跌撞撞地摔了出去。他剛剛回頭想要發怒,卻看見孟蜀的五指插|進了自己本來站的地方,硬生生把地面填補的大方磚挖出了一塊來。不等他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孟蜀又踏著重重的步伐向他走來,那兩隻怪異的眼睛中閃爍的是重重殺機。男人雖然在心中一直叫著:「不好,要快點逃!他想殺了我!」可是不知為什麼,在那雙怪異的眸子注視下,他的身體怎麼也動彈不了,只能看著對方一步步逼近。
周影忙過去幫忙,手忙腳亂地哄嬰兒張開手,可是小傢伙滿臉笑容地干著壞事,對於哄騙、恐嚇統統不予理會。
妖怪乙:「聽說了嗎,劉地勾引了孟蜀的女兒,差點被孟蜀打死。」
周影忙把火兒抱過來說:「回去吧。」
念完了雙方事先背好的開場白之後,劇情迅速發展到下一幕:英雄與混混們的鬥毆。
劉地恍然大悟地指著那個葫蘆:「妳偷這東西是為了對付我?妳、妳想把我怎麽樣?」
一個女醫生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田尤俊,你的生活費有一大半花在這些人身上了吧?想救人是好事,可也得量力而為,你還沒畢業,哪來的那麼多錢用在這上頭。」
區小妹看著田尤俊在人潮中忙碌的身影——其實就是追逐一個個想繞開他走的行人,邀請人家去捐血——本來沒有去理會他,可是田尤俊遠遠一眼就認出了區小妹,馬上迎上來關切地「盤問」了半天她的身體狀況,在得知她的身體一切正常之後,便熱情地邀請區小妹到捐血車上捐血。
「孟蜀你要殺人嗎?」南羽再次喊,抱著「愛護人類」這個最後一絲可以讓孟蜀清醒的希望,可是孟蜀依舊無動於衷地步步緊逼。當他再一次抬起手時,一道白色炙熱的光疾飛而至,直衝向孟蜀,一直如同閑庭信步般攻擊的孟蜀,第一次被迫後退了幾步;與白光相觸的瞬間,一股熱流如同爆炸般在他們之間涌開,連旁邊路燈的柱子都被燒烤成扭曲的形狀。
區小妹撇撇嘴問:「可不可以刷卡?」雖然皮包里的錢包已經在田尤俊發現她之前被人拿走了,可是貼身放著的存摺、信用卡卻還在。這樣一筆住院費,區小妹並不放在眼裡。看區小妹取出信用卡遞給護士讓她去結帳,田尤俊吃驚地問:「原來你有錢啊。」
火兒憤怒地打開他的手,氣呼呼地看著他。
劉地拿起杯子一飲而盡,又點點手指頭:「飯。」
「你在看哪裡啊?這邊這邊,我是問你這邊這個人的樣子好不好吃?」火兒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區小妹興奮地搶過孩子:「寶寶好聰明啊,都會叫爸爸了,來,叫一聲媽媽。」
區小妹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衝過。這幾天來的經驗使她知道,「叫我帥哥」就像狗皮膏藥一樣,自己一旦有一絲一毫注意到他的表示,他就會黏上來,再也拔不下來。
周影剛剛送一位客人下車,就被眼前出現的人嚇了一跳,驚嚇過度的他,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就隔著車窗和車外的年輕人大眼瞪小眼。彼此對看了好半天,那個人終於伸手拍打著車頭,笑說:「這東西要怎麼上去?要我自己鑽進去嗎?」周影這才勉強從看到他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慌忙為他拉開了車門。
在人類的社會中當了這麼多年醫生,最難的就是怎麼控制自己不用法術去干涉每一個病人的生死。這麼多年來,是把自己修得更像人類了?還是僅僅把心腸修硬了呢?南羽在往來的病人、醫生間茫然地走著,直到一陣喧嘩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就要考試了,所以不在這醫院實習了。」
所有在場的妖怪一起搖頭,表示聽不懂她的理論。
瑰兒馬上從廚房裡端出好酒、好菜。劉地也不客氣,大吃大喝起來,其間還不時吩咐瑰兒干這干那的,一會兒拿毛巾,一會兒添茶水,一會兒又噎住了要求捶背。當瑰兒的忍耐快到極限時,他終於吃完了這一餐,攤開手腳躺在沙發上剔著牙、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說:「還是瑰兒的手藝好啊……」

區小妹聳聳肩,阻止他說下去:「那麼就省下那筆保存費吧。」說完,她向田尤俊搖著手,準備回店裡去——我住院時吸我的血來不夠,現在還想拿我的血去賣錢,門都沒有!

護士看著不住向他使眼色的田尤俊,還是報出了一個不菲的數字。
他此言一出,整間屋子安靜了下來,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孟蜀。
區小妹看在這個老是低著頭說話,動不動就紅眼圈的女孩能做一些田尤俊做不了的事情份上,容忍了她擅自來自己店裡賴著不走的行為,開始支使她干這干那的。但是對於田尤俊「應該付她酬勞」的建議,區小妹理也不理。自己已經為她出了將近十萬塊錢的醫藥費了(第一次捐助後,又被田尤俊斷斷續續募捐去了九萬),為什麼還要給她酬勞?
「呵呵呵呵,在哪裡變好、變多大好呢?」
孟蜀逼著區小妹問:「既然沒把劉地怎麽樣,那妳用來對付了誰?」
根據她對孟蜀的了解,孟蜀是很沒有耐性的,現在事情竟然往好的方向發展了,看來自己的楣運也有完結的時候啊。區小妹興沖沖跑進裡屋,不一會兒卻空著手出來,著急地大叫:「寶貝,你剛才拿的玩具扔哪兒了?」
這一瞬間,孟蜀像是醒悟到了什麽,喃喃自語著:「原來是她……原來是妳,妳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他轉身回去用力拍著門:「是妳對嗎?親親小琴(劉地在旁邊作噁心的嘔吐狀),是妳對嗎?」
田尤俊與區小妹一樣,也自幼父母雙亡,他由祖父扶養長大,祖父去世時他正好考上大學,於是村裡的鄉親們便你一百我五十地為他湊了學費,再加上優異的成績為他贏得的獎學金,才使他可以進入醫學院就讀,至於平時的生活費,就只能靠自己打工解決了。不過對於自己的身世處境,田尤俊不但毫無怨言,反而因為曾經受到過太多幫助而對世界充滿了感恩之心。感激鄉親們、感激學校、感激那些僱用自己這個毫無技能的員工的老闆們,因此總用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區小妹。對於這樣一個人,區小妹還能有什麼話好說。
孟蜀按按發脹的太陽穴,他本來是怒火中燒地要把這「騙子」加「小偷」加以懲治一番的,可是現在卻被她的一串理由弄得興味索然。
「我知道。」田尤俊打斷了她,「我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了,本來想等到你們說完話再進來。」
劉地在孟蜀的空間里被這類法寶「收拾」過一次,他現在對那次經歷還心有餘悸,沒想到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居然已在更早的時候有過一次同樣的危機了。
「我算什麼有錢人。」區小妹甩開他的手,打斷他的話。
大家沉默了良久,南羽才大胆假設,小心求證地問:「也就是說妳本來想害人,最後卻害了自己。」
「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多啦,早知道你喜歡,就留幾個給你。」孟蜀拍拍火兒。
區小妹回頭看著一遍遍欲言又止的田尤俊:「幹嘛?是不是想問我明明都為她捐了那麼多錢,為什麼還要計較這幾千塊的衣服?」
「環境不好我不會改造它嗎?」
「她確實不幸?她都算不幸,那麼我又算什麼?」
孟蜀笑而不答。
劉地雙手交叉在腦後,重重的往沙發上一倒說:「哼,那就是個妖怪了!怎麼,你還在玩用妖怪當娃娃辦家家酒的遊戲嗎?」

孟蜀和大家一起往外走,一隻腳跨在門檻上時,忽然停了下來,緊緊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麽。身後的區小妹一點都不跟他客氣,伸手就把他推出門,安全門「匡當」一聲,在他身後重重關上了。
南羽長嘆口氣:「原來是你。」
「洗衣粉、肥皂、沐浴乳、洗髮精……」
區小妹得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這個人居然一直在偷聽自己說話,聽著兩個女人為了他爭來斗去,而且自己是不是還一時衝動說出過「男朋友」這個詞?從田尤俊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區小妹什麼話都咽回了肚中,紅著臉匆匆地走了。
瑰兒認命地回廚房去端她辛苦做出來的飯菜。
孟蜀冷笑:「肯定是她不自量力地用過我的法寶了。哼,憑她那點道行,一定是引起法力反襲自身,反而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人類』了。」
劉地看看他們,又見孟蜀和區小妹已經走到了一邊,馬上鬼鬼祟祟地湊了過去,卻被南羽在他經過時一把抓住,按著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塞給了小嬰兒。一下子得到這麽多頭髮,小傢伙高興得大聲笑起來。於是,嬰兒既天真又可愛的「咯咯」笑聲與劉地的慘叫聲便一起在客廳里回蕩。
既然想到了區小妹的真實身分,區小妹口中的那個女兒就成了孟蜀心裏的疑問: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她現在又在什麽地方?過得好不好?這些問題就算孟蜀這個不負責任至極的父親也想知道,而能給他這些答案的區小妹,卻躲在屋裡根本不理睬他。
說起到處留情、再把情人隨便拋棄的事,他還真干過不少,所以他連自己有多少孩子都不甚清楚,更別說孫子、孫女那一輩了。可是不管他的臉皮有多厚,在南羽、周影、劉地都用那種怪異眼神看著他時,心裏多少總有些內疚。既然對方與自己也算有那麽一點關係,他也懶的把她怎麽樣了,於是懶洋洋地說:「東西在哪?還我就算了。」
「影,為什麼不趕他走,我要趕他走!」
「有錢有什麼不好,可以幫助更多人啊。」田尤俊的思考方式與正常人有異,所以對錢的觀念也與眾不同。他倒希望區小妹的錢再多上一倍,那樣他就有更多的錢拿來捐獻了。不過話說回來,區小妹到底有多少錢,田尤俊心裏也沒個底,她那家服飾店賺的錢也就剛剛夠支付員工薪水罷了。
孟蜀抬起頭,金黃色的眼眸中,橄欖色的瞳孔映著四周的燈火,呈現出詭異的色彩,那些男人看到後一楞,居然還未醒悟死到臨頭,大咧咧地說:「咦,這是什麼怪物。」
這些天來,周影只是一路跟著他們,很少開口說話,見孟蜀發問,他很認真地想了想才說:「公園。」他除了工作、回家之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書店和公園,而公園可說是城市裡綠色植物最多的地方,所以硬要說周影喜歡哪裡,大概就是公園了。
「火兒過來,」周影叫回火兒,對孟蜀說,「你還是盡量不要再出門的好。」
「如果你不想毀了這個人類的城市的話。」南羽靜靜地補上一句。
區小妹努力教導兒子學習語言。當田尤俊把飯菜端上桌時,她用力搖搖頭,把許多往事從腦子裡驅逐出去,然後抱著兒子開始享用丈夫那拙劣手藝完成的晚餐,聽他講著下午醫院里發生的那件驚心動魄的事……
南羽當然不知道護士的胡思亂想,知道自己負責的病人突然病情惡化,她站起來匆匆往病房跑去。十九號床的病人病情本來就十分嚴重,再一次發作很可能會要他的命。南羽雖然不隨便用法術醫治病人,但是單純作為一名醫術高超的醫生,她也是十分盡職的,如果因為自己的發獃而耽誤了病情,她是無法不感到內疚的。
區小妹止住腳步,想了一會兒說:「你知道嗎?對人類來說,有時候會把獲得當成習慣,比如說小金……(正在收拾貨物的女店員豎起了耳朵)她的月薪其實比這條街上與她一樣的店員多了不只三千元,她本來應該很喜歡這份工作才對,但只因為我給你的工作比她輕,工資比她多,她就開始不滿起來。袁靜靜也是,她知道我還有更多的錢可以幫她,可是我沒有拿出來,所以即使我已經為她支付了很多費用,她還是覺得我沒有為她儘力。你看,她們都是這樣,並不關心自己得到的東西,反而更在意你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但是沒給她。我這樣說也許很過分,可是你仔細想想,你的東西有義務一定給她嗎?凡事量力而為啊……」
孟蜀進門後往沙發上一坐,大咧咧地叫:「瑰兒姑娘,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啊?」
區小妹斜眼看著他,露出憤恨的樣子:「你每一次都是同時跟一百個人戀愛才對!你跟那個混蛋半斤八兩!」
「所以想要我幫她出錢?」
男子卻攔著她不讓她走,堅持要賠償她的醬油和辣椒醬:「我這個人一向最尊重女性了,哪裡有弄壞了美女的東西不賠的道理?你不能壞了我的一世英名啊!一定要賠,一定要賠!」
區小妹面對田尤俊的訴說,一直保持沉默,田尤俊等待良久,終於放棄了希望,長長嘆了口氣,畢竟她並不是區小妹的什麼人,這段日子以來,區小妹已經為她支付了近十萬元的醫藥費,現在確實沒有理由再要區小妹平白為她支付大筆的錢了。區小妹看著田尤俊長噓短嘆的樣子,忽然噗嗤一笑:「她就對你這麼重要?」
孟蜀化身做人類的模樣,在街上走著。九*九*藏*書這其實是他到立新市這些天來第一次用人類的樣子在人群中行走,現代人類所穿的衣服和他習慣的服飾完全不同,緊緊縛著他的身體,令他渾身不自在。
「啊?」田尤俊不解地看著她。
「不許去找她!」劉地按住火兒的頭,又向孟蜀聲明,「她已經以為自己是個人類了,你何苦咄咄逼人?東西我一定找出來還給你,但是交換條件是你放過她!」
青年瞅了又瞅,傾身鑽了進去:「人類真是努力呀,新東西太多了,我眼睛都看花了。這個鐵烏龜不錯,就是矮了點,進來還得低頭。」他在車裡左拍右摸,催促周影:「走吧,你快像剛才那樣讓它動起來啊。」
醫院的大廳里,平日總是熙熙攘攘,此時卻寂靜一片,只剩下那個有些狂亂、手中揮著一把手術刀的男人,不停地發出刺耳的喊叫聲。他的另一隻手架著田尤俊的脖子,兩眼布滿血絲,正在向周圍叫囂。醫院里幾個保全和年輕男醫生在四周嚴陣以待,卻不敢靠過去。
「沒有親人?那她的醫療費怎麼辦?」一個中年醫生氣呼呼地問,而他的目標當然直指那個救區小妹回來的年輕醫生,「小田,這個人可是你檢回來的,你看怎麼處理吧!」
「那可是六十萬啊。」田尤俊驚叫。
「我的同學們都說我絕對交不到女朋友,因為我就算喜歡人,也只會讓人家捐錢,對方永遠不會感受到,呵呵……你看你這不是很明白我的心意嗎?我就說感情這種東西絕對是心有靈犀就夠了,我說得對不對。我要去嘲笑那些笨蛋,居然給我出買花向你求愛的蠢主意,有那些錢,還不如幫心臟科的王大叔買幾瓶葯呢,呵呵……咱們周末去養老院邊照顧老人邊約會好不好……」他正滿心沉浸在甜蜜中,抬頭卻看見了區小妹殺氣騰騰的目光。
南羽十分喜歡小孩子,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小臉,誰只小嬰兒卻趁機抓住了她的頭髮用力扯起來,猝不及防的南羽低低叫了一聲,小嬰兒馬上開心地大聲笑起來。南羽這時才明白為什麼一進門這個孩子就喜歡自己和劉地,卻對周影和孟蜀沒興趣——是因為自己和劉地留著長頭髮啊。
他手掌在上面一拂,那件東西現出了它的本來面目:雕刻著簡陋的彎曲線條,通體漆黑的「葫蘆」,只是看在眼中就可以感受到它的不凡。大家點著頭,這才符合屬於孟蜀這種「怪物」的法寶形象。
「我現在並沒有失去理智。」孟蜀淡淡地說,「所以即使你出手也沒用。」

區小妹轉身就走,這個劉地既然能不惜花這麼多錢演這齣戲來套關係,就更加說明了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對這種人還是走為上策,避之大吉吧。
田尤俊找到區小妹後,一直自己在那裡嘿嘿傻笑。本來還在忐忑不安的區小妹,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喝問:「你傻笑什麼?」
區小妹無親無故,離開醫院後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才好。原本住過的飯店因為她逾期沒回去,早把她的行李當作垃圾清理掉了,反正只是些隨身衣物,她也懶得去理論,倒是在去重新添置衣服時突發奇想,便在商圈裡頂下一間服飾店,開起店來打發時間。幾個月下來,生意做得不好不壞,算算居然還有盈餘。區小妹也不在乎這幾個錢,只是想做點事情來打發時間,於是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有一天,區小妹在這條繁華的街上碰見了正在宣傳愛心捐血的田尤俊。
田尤俊為了使社會公德不至於淪喪,為了千千萬萬需要輸血的病人,為了拯救區小妹那過於偏激的思想,雙手抓著區小妹店鋪的門框不讓她進去,堅持不懈地努力著:「喂,我不是要婆婆媽媽啊,我是不希望看到別人見死不救。這樣也是為你自己好,你想想,要是世界上的人都不去幫助別人,有一天你遇到事情,不也沒有人肯幫你。」
上下打量了區小妹一陣,孟蜀沉著臉問:「東西呢?」
孟蜀卻正在懷裡東摸西找,根本沒注意到火兒的變化:「我記得是放在……啊,找到了。跑來打擾你們真不好意思,一點小小的心意,請你們收下吧。」說著,就一包一包地開始往外拿東西,「這是崑崙產的玉膏和五味果,吃了可以增長修為,可惜是幾千年前弄來的,不太新鮮了(這是給周影的);這是些亂七八糟地方的亂七八糟特產,有些是治病的,有些能吃死人,你一定用得到(這是給南羽的);這些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時間太久都忘了怎麼來的了,乾脆給你吧(這是給劉地的);還有山鬼小姐,我也不知道會遇見你,這裡有點筍草的種子,你是山鬼,也許可以在人間種活吧;這些是……」
「你管得了嗎?」不等到孟蜀開口,火兒已經一腳把劉地踢回了地上。這隻地狗居然沒有撲上來抱著自己的腿,哭著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反而又去招惹孟蜀,太不把自己這個恩人放在眼裡了。
田尤俊走到門口,區小妹又叫住了他:「你怎麼去準備那麼一大筆錢?他們一大家子人都沒辦法,你連親人朋友都沒有,怎麼幫她籌錢?別忘了,你其實比他們更窮。」
「昨天正好遇見有個病人沒錢付藥費,所以我就借給他一萬五千塊。」
「幸虧有你幫忙,我該說謝謝才對。歡迎你來我們醫院,以後多多合作。」南羽禮貌周到地跟他打招呼。當兩人握手時,南羽卻被對方身上傳來的那一絲淡淡的氣息吸引,皺了一下眉頭,而田尤俊笑得燦爛的臉上,卻不見半分異色。
最初和區小妹說話的那個男醫生笑著說:「她實在付不出錢的話,我付就好了。」
「美女,別用那種看強盜的目光看我們嘛,我們不過是想請你救濟救濟,人人平等,有錢大家花啊。」
這樣的安排除了瑰兒略有微詞之外,大家基本上都認可。畢竟除了劉地,其他人都沒有把握能在立新市準確找到某一個不知姓名、不知樣貌的妖怪;而同時可以對孟蜀與火兒兩個災星有些影響的,就只有周影和南羽,可是總不能讓南羽負責整天跟在他們兩個後面這麼「痛苦」的任務吧?
孟蜀本著禮多人不怪的原則,不停地拿出各種奇怪的禮物,火兒早就忘掉了不快,站在孟蜀肩上,看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接一樣的東西,不住地問:「還有嗎?還有嗎?下一樣是什麼?」
他眯著眼打量劉地,又把目光移到火兒身上,心裏盤算著立新市裡誰有這樣的本事。南羽也許可以做到,但她絕不會這麼做,她特殊的修行方式決定了妖怪的法寶對她沒有多大用處。周影與南羽一樣,是個沒有野心的傢伙,而且他的實力也還差幾分,恐怕沒有辦法在自己的法寶上動那樣的手腳。劉地……這個傢伙是最摸不透的,該不會正在打自己那件法寶的主意吧?火兒倒是有那樣的能力,在立新市,最有能力那麼做的就是火兒了,但是最沒必要那麼做的也是火兒——一個靈獸要那樣法寶做什麼?等到他長大一些,不用法寶也能有那種能力。
「我最近都沒有這樣做啊。那些妖怪不是都和你們一起放走了嗎?就是因為好久沒有那麼做了,閑得無聊才想整理一下自己的住處,結果發現少了一件重要的東西。我想來想去,一定是『那個時候』被偷走了,實在沒辦法,才跑到這裏來找的。」
「上次的事我都跟周影道歉了。」
「你別叫苦了,周影整天跟著那個孟皮臉才該叫苦呢!反正只要那個孟皮臉在這裏,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你快點把他要的妖怪找出來啊!」
「爸……爸……」
一直步步緊跟在孟蜀身後的周影也在看著羅天的海報,他無法把自己與羅天歸類成孟蜀口中的「你們」,所以想了一想說:「他好像很快樂。」
「找你,找劉地和南羽啊,我在這裏又不認識別人。你這人真見外,好歹我也招待你們過一陣子,你不會不想理我吧?至少也表示一下歡迎啊。」
「這是哪裡的演員啊?長得挺英俊的,將來一定會紅!不如現在找他簽個名吧?」
孟蜀馬上用手一抹,把手機完好無損地遞迴來:「要用這個?那你先說。」
「火兒……」不但劉地,連孟蜀的眼睛都直了,「火兒,周影是怎麼教育你的,你剛才的神情簡直跟劉地(孟蜀)這隻色狼一樣!」兩人異口同聲地指著對方說。「別把我說得跟你一樣!」對視之後再次異口同聲地喊。
看著他的背影,區小妹搖頭:「反正這個人沒救了。」
「不用你說這些!我不用你可憐!」袁靜靜大叫著,把枕頭扔了過來,「你滾!滾!」
「不幫忙,我就在這裏住下來不走。」
現在的城市是沒有夜晚的,不管哪一個角落,都亮著色彩絢麗的燈火、傳出各種嘈雜的聲音。熱情好客的火兒生怕他不喜歡,還專門帶他去最熱鬧的地方。在這個喧囂的城市中遊盪得越久,孟蜀的心情就越煩躁,內心甚至幾次生出了想要把眼前這些煩人的景物一掃而光的衝動,幸虧火兒在身邊說個不停,靈獸特有的危險氣息還能令他的心神不得不凝聚,才不至於出現情緒迷亂、任意出手的事情。對他來說,火兒就是最好的「藥劑」,能令他時時保持清醒,而這也是他甘心跟著火兒這個小孩子四處胡鬧的原因。
「你敢打影!」火兒熊熊燃燒著,盯著孟蜀,惡狠狠地說,「你居然敢趁我有事時打影,我要跟你絕交!」他飛齣電影院時剛好看見孟蜀向周影出手,不管對方是誰,欺負到周影頭上,對他而言都是無法容忍的事,「你這條臭長蟲,過來決鬥!」他向孟蜀大聲挑釁。

區小妹嘴裏嘟嚷著一會兒翻沙發墊子,一會兒鑽到桌子底下,把毛茸茸的玩具、塑膠小汽車、畫片、香水瓶等等在屋子裡亂拋亂扔,周影、南羽都獃獃地看著,一來他們也不知道那件東西是什麽模樣,二來這屋子也太亂了,他們根本無從下手幫忙。
「你不是昨天剛領了薪水嗎?怎麼一轉眼又淪落到吃饅頭配白開水?」區小妹真是不明白,自己特意多給他塞進幾張千元大鈔的那筆薪水,支付他下半年的生活費應該綽綽有餘了才對,這個田尤俊一眨眼就把錢弄哪兒去了?
區小妹拂開他的手,冷冷地說:「我不捐。」
火兒把頭貼上他的臉,一字一字地說:「因為我們絕交了,我不歡迎你住我家!所以你的住宿費我原樣退回,前些天算你白住了,你應該很滿意吧!」
「不就是一點小事嘛,你幹嘛這麼大驚小怪,呵呵呵。」
又過了一會兒,眼看孟蜀就要結束這一餐時,南羽終於先開了口:「孟蜀,你來這裏做什麼?」
她看看時間,決定提前下班去接替周影。周影的那個任務難度實在太高,南羽只要有時間,就會去幫他跟著火兒與孟蜀,好讓他喘口氣。
「可她確實……」
聽到這個聲音後,區小妹花了半分鐘來反應是不是在叫自己,直到對方的手伸到面前要拉她起來,她才確定對方說話的對象就是自己。美女?就自己這副蓬頭垢面的主婦模樣,還是美女?區小妹對這位人士的審美觀實在無話可說。她拒絕了對方的幫助,自己站起來,開始檢查袋子裏面的東西:醬油和一瓶辣椒醬摔碎了,淌出來的液體把其他東西給弄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還是不是完好。區小妹嘆著氣,一樣樣甩掉沾到的醬油,往另一個袋子里放。
「天下第一不可靠的傢伙!」瑰兒憤憤地下了定義。她匆匆跑回廚房開始準備飯菜,孟蜀加火兒的飯量是十分可怕的,弄得她現在不得不整天忙於處理材料、煎煮炒炸,連花店都沒時間去了。
這樣過了半天之後,他才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四下看著,自言自語地說:「我算到周影應該在這附近,怎麼沒看見他呢?難道我算錯了?這幾位先生打擾一下,你們這裡有沒有個叫周影的人?」
南羽顫聲說:「妳居然對他恨到了這種地步,寧願對自己使用這種法術也要忘了他嗎?」孟蜀也無言地搖著頭,拍了拍劉地的肩。
孟蜀眯起眼睛:「我騙妳?我的『女兒』,我幹嘛要騙妳呢?」
「媽媽……」
「孟蜀,走吧。」南羽上前勸說,「她的丈夫已經回來了。」說話間,樓梯里已經傳來上樓的腳步聲。
「妳開開門!妳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妳告訴我咱們是不是真有個女兒?」孟蜀用力拍門。不知為什麽,他居然沒有使用法術直接進去或著乾脆用蠻力把門卸下來。
「一定是你用錢逼他不來看我的,對不對?一定是你用出錢幫我治病做交換,逼他離開我!」袁靜靜忽然歇斯底里地叫出來,反倒把區小妹嚇了一大跳,她愣了一下才說:「什麼,事情不是應該反過來?不是你想用柔弱可憐當武器,把他從我這裏搶走才對嗎?你可別說你不是這麼打算的。一邊花著我的錢,一邊花著心思搶我男朋友,你以為他會喜歡你這樣的人嗎?」
孟蜀的頭腦中看來也是一團混亂,他晃了晃頭問:「那又怎麽樣?因為妳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就偷我東西不成?」
劉地溜達著進來,往沙發上一坐,伸手點點茶几說:「水。」
「然後呢?然後呢?」火兒伸長了脖子問。
孟蜀簡單地察看了一下那東西,發現它除了被塗上亂七八糟的顏色外並沒有損壞,讓他大大鬆了口氣,不過在它被區小妹拿走之後曾被使用了一次,雖然只有一次,而且憑區小妹的法力也發揮不到這件法寶十分之一的作用,但這是在人間界,這件法寶在人間界即使只對著人類使用一次,也有可能造成可怕的後果。他嚴厲地向區小妹質問:「說,妳干什麽用了一次。」
區小妹推著已經在食品區裝得半滿的購物車衝過洗滌用品區時,嘴裏念念有詞地快速把要買的東西從貨架上掃進購物車裡。然後又在路過文具用品區時幫丈夫抓本筆記本,最後便推著那一大車東西,搖搖晃晃的往收銀台跑去。她是趁著寶寶睡著的空檔溜出來採購的,如果不能在小傢伙醒來前趕回去,那小傢伙睜開眼看不到媽媽,不哭個天翻地覆才怪。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叫媽媽……」
「你住得下去再說啊。」
區小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那天看到四處求職的田尤俊被好幾家店拒絕後,怎麼會一時衝動就收起了那塊「招聘女店員」的啟示,主動留下了田尤俊這個暑期工。反正看在他曾經幫助自己的分上,就當作是對他的報答吧。
區小妹趁機把孩子塞給了南羽,轉向孟蜀,毫不驚慌地問:「你是來找我的吧?那我們談談。」她見小嬰兒因為被高高舉起拉不著南羽的頭髮而又開始癟嘴,便對南羽說:「寶寶喜歡扯頭髮,如果哭了就給他頭髮扯。」
在劉地「不要買這個,這個比同樣的產品貴七塊錢。」「不要買那個,那個牌子在買二送一。」「你看這種新產品,雖然廣告上說的功能不少,可是怎麼看都不實用,價錢還這麼貴。」「……」這樣滔滔不絕的建議聲中,區小妹好不容易買齊了自己要的東西,同時手裡還多了一大捆醬油,那是劉地堅持要賠償給她的——區小妹不禁開始期待著晚上用討厭鬼送的醬油所做的菜招待另一群討厭鬼時的情形。
田尤俊理直氣壯地說:「人和人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
區小妹裝作沒看到她不友善的眼神,對於她繼母的百般感激也沒做什麼反應。「我只是來看看你的情況,如果像醫生說的那樣下個月可以出院,我就去結帳了。」
田尤俊嘖著嘴說:「我也知道……可是她來找我,求我幫她想辦法……我……」
田尤俊是xx醫學院的學生,現在正在這家醫院實習,既然不是正式醫生,所以倒不算在區小妹討厭的「庸醫」之列,區小妹樂意說話時就會不時與他閑聊幾句。田尤俊這個青年心地善良,滿腦子都是「醫者父母心」一類的名言。雖然不得不為區小妹付高額的醫療費,卻從來不在區小妹面前表露,反而因為怕區小妹難過而千方百計地掩飾醫院的收費有多昂貴的事實。
「哦,去我家……去我家……」周影喃喃地重複著,機械式地發動車子後才問:「你來干什麼?」
孟蜀一笑:「這裡會塌的。」
本來醫院並不願意接收區小妹這個來歷不明的病人,但是在田尤俊做出代為支付醫療費的承諾後,區小妹反而出不了院,她的主治醫生總是會有各式各樣的理由來要求已經沒有任何不適感覺的區小妹繼續留院觀察。可是在做過了種種價格不菲的檢查後,不但無法確定區小妹的身體有什麼毛病,就連她是因為什麼昏倒的都沒有結論,看來這家醫院的醫生們沒有辜負區小妹私底下給他們取的「庸醫」稱號。
「後來劉地他們離開之後,我放走了那些妖怪,頓時覺得整天無事可做,就打算整理一下手邊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那時候,我才發現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法寶。算來算去,那個東西只可能是在那個所謂的女兒來的時候丟的,於是便追到人間來找她;最後根據我的推算,找到了這座城市,沒想到這麼巧碰到你們住在這裏。劉地,周影啊,這裏你們是地頭蛇,我就靠你們了啊,我變她當時的樣子給你們看。呵呵呵,辛苦了。」
區小妹走後,袁靜靜馬上抓起一套時裝跑到更衣室里。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只要區小妹一走,她就會開始試穿店裡的衣服。田尤俊雖然覺得她這樣做不好,可是想到她是個窮苦的孩子,每天對著這些精美的衣物飾品,卻沒有機會穿戴,確實是件很難忍受的事,於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區小妹送走田尤俊後,坐下來發起了呆。雖然用最冷酷的方式提醒了田尤俊其實他自己一直明白的道理,可是不代表他就一定聽得進去呀。旁邊的女店員低著頭認真地工作著,區小妹嘆口氣,至少聽了剛才的那番話後,她對工作不會再消極怠慢了吧。
青年愕然地說:「當然是去你家啊!怎麼,你不歡迎我?」
劉地嘆口氣:「她怎麼可能是我女兒,她年紀比我還大呢。總之過去我曾對不起她,所以……如果她是妖怪,我沒理由阻止你,可她現在只是個人類,就放她一馬吧。」他對著孟蜀,用難得誠摯的語氣說。
「我來算,我來算。」田尤俊再次英雄救美。
「我也向你道歉了。」
只見雲端飛來一個身穿寬大襯衫和短褲、腳上套著拖鞋的女人,她劃出一道弧線從天而降,直接衝進了醫院大廳,正好落在那執刀男人與田尤俊身邊,舉手在那男人頭上一拍,男人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大廳中頓時一片嘩然,不明白這個男人怎麼會突然自己倒下去,田尤俊更是連忙蹲下去,翻眼皮、量脈搏地為他做起了檢查,完全把對方剛才還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事拋在了腦後。
「怎麼,怕我多扣你的工錢?」
袁靜靜看著她冷酷的眼神,哭著跑了出去,在門口遲疑了片刻,發現連田尤俊也沒有追出來的打算,只好哭著離開。
不過南羽本身也對田尤俊很有好感,這種好感當然與他的長相和開價值多少錢的進口車無關,而是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醫生。
周影沉默片刻:「已經壞了。」這樣的事總要先通知南羽才行,周影正想用其他方法聯繫南羽時,孟蜀已經在自言自語:「南羽我來了,我要到周影家去。」說完手指一點,那句話便自己飛出車窗,尋找南羽去了。
混混之一接完電話搖搖頭,向身邊的同夥們吆喝:「幹活了幹活了,那個女人過來了。」這個可以讓他們每個人賺到兩千元的工作內容是這樣的:待會兒有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過來,這幾個混混就要上前挑釁,準備對那個女人調戲加搶劫,而這個時候他們的僱主就會凌空出現,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動人劇情。這種三流電視劇里都不會用的情節居然就被這幾個混混給遇上了,而且更令他們難以相信的是,這位英俊的男子大手筆地花上萬元安排了這出鬧劇,要追求的居然是個已經有孩子的黃臉婆!這不由得使混混們感嘆,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啊!
「不是,不是,我是想……對了!」田尤俊看著區小妹,忽然兩眼發光,扔下碗筷抓住她的手,「我怎麼忘了,你就是有錢人啊!小區,你心腸這麼好,能不能……」
這番話倒令南羽有些吃驚:原來這位全醫院未婚護士們眼中的最佳丈夫人選,竟然是已經娶妻生子的已婚男人。也難怪南羽吃驚,田尤俊天生的娃娃臉使他看起來最多二十齣頭,在立新市這樣的大都市,這個年齡的年輕人很少有急著結婚生子的。
孟蜀看到那件東西後兩眼發光,搶上一步奪到手中,然後怒問:「怎麽會把它弄成這樣?妳、妳簡直……」
南羽看向「也就算了」的劉地,後者只是聳聳肩,沒有半點想幫忙的意思,南羽只好繼續對孟蜀說:「一直以為你不會喜歡現在的人間。我想如果不是有什麼事情,你不會到這裏來的。」
天氣好?區小妹看著陰悶潮濕了好幾天還沒把雨下下來的天空,加快了腳步,往超市走去。誰知那個男人還是跟著不放:「說起來我還欠你好幾瓶醬油和辣椒醬呢,今天就讓我還給你吧。對了read.99csw.com,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劉地,劉德華的劉,大地的地。美女你呢?」
「陳醫師?」南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明明抓著田醫師啊?」
二次失戀不久,一直被楣運纏身的區小妹又一次見到了初戀情人,地點是在孟蜀建立的那個「玩具盒子」里。多年不見的前情侶竟然會在這種狀況下重逢,而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孟蜀竟然完全沒有認出區小妹,區小妹當時的感受可想而知。
只有劉地在那裡忍不住地叫:「妳倒是快點找到,來把妳兒子抱走啊!我的髮型全毀在他手裡了!啊,別拉我的耳環!」
區小妹對於美男子並非不欣賞,可是如果這個美男子天天在身邊探頭探腦,不管自己干什麼都冒出來搭訕,她也同樣受不了。她知道最近街坊的那些三姑六婆們已有了各式各樣的假想與揣測,故事的版本數目恐怕已經與這裏的住戶數成正比了。
區小妹睜開眼,白色的床單上紅色的「十」字和身邊的「白袍」們,使她知道自己是在醫院中,可是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區小妹剛一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就覺得頭好像被什麼重擊一下,不由得痛苦呻|吟起來。
區小妹撇撇嘴:「這個樣子怎麽給寶寶玩,當然要修改一下啊。」
孟蜀呵呵笑著說:「我最會講故事了,你想聽什麼故事就來找我啊!來,我先給你講一個我自己的故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時我還在蜀國,有一天我在山裡睡覺,來了一群人莫名其妙地拖著我的尾巴玩,於是我就弄塌了山,把他們埋在下面……」
「怎麼會,怎麼會……你,你是因為我不如她有錢嗎?我不如她健康嗎?可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溫柔……我會什麼都聽你的,不會像她那麼凶……」
「是啊,你能不能幫幫忙呢?」田尤俊的眼中儘是期待。
「東關醫院逃出來的吧?」
袁靜靜張大了嘴:「我知道田大哥是好心人,可是為了些陌生人也不用、也不用……」說到這裏,她的聲音變小了,大概是終於意識到,如果不是田尤俊這種性格,自己根本不會得到救助吧,畢竟對田尤俊和區小妹來說,自己只是個陌生人。
「好,咱們去公園走走。」孟蜀大聲決定。
一切如同區小妹預料的一樣,田尤俊的理智還是抵不過他的愛心,等他再次出現時,居然想出了一個令區小妹目瞪口呆的方法:他的血型與袁靜靜相符,打算自己捐腎給袁靜靜。區小妹這次什麼也沒說,兩個人默默相視一陣,田尤俊臨出門才又回過頭,帶著歉意說:「我知道……我知道這不對……可是,可是一個那麼年輕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死去,我實在……」
火兒不知什麼時候把林睿載了回來,湊在一邊靜靜地聽孟蜀說話,這時生氣地叫:「都別打岔,長蟲,你接著講,接著講。」他聽故事的癮被勾了起來,索性飛到孟蜀腿上催促:「後來呢,怎麼樣了?他是你女兒嗎?為什麼偷你的東西?是不是因為你沒盡到撫養責任,被她拿去當撫養費了?」
區小妹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裏卻大為鬆了口氣;得罪了孟蜀這個怪物,知道他找到這裏來之後,區小妹本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剛才在那裡夾七雜八地說些沒用的話,不過是想擾亂孟蜀的注意力。
「你問這麼多幹嘛?」
「呵呵呵呵,這就是那隻在人間界的畢方啊?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小的畢方。」孟蜀伸手摸摸火兒的頭。除了周影、瑰兒、南羽和林睿,再也沒有誰敢主動碰火兒,火兒也十分討厭被人摸來摸去,照他自己的話說:「我又不是小狗。」現在孟蜀一見面就這樣對他,只見他羽毛倒豎,兩眼放出凶光,顯然馬上就要發作,一場毀滅性的大戰眼看就要爆發了。
「這人哪來的?小夥子長的挺俊的,怎麼好像腦子有毛病呢?」
周影實在無法言不由衷地表示歡迎,他悶著頭開了一陣子車,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抓起手機撥給劉地,聽著劉地自顧自地在電話那邊羅唆了半天之後,他才冒出一句:「劉地,孟蜀來了,現在在我車上,他要去我家。」電話那邊立刻一片寂靜,半天之後才傳來一句:「我去你家等著。」
屋裡一片靜默,所有的眼睛都盯著他,然後從劉地到周影,一個個都開始搖頭。劉地抓住南羽的手叫:「聽見了吧,聽見了吧!無論如何不能嫁給這種人!關鍵時刻寧願嫁給周影!」瑰兒則是抓起了孟蜀那堆禮物中的一包摔到了劉地的頭上。
孟蜀驚詫地問:「為什麼?」好不容易才把這些扔了可惜、留著沒用的東西處理掉,他可不想收回來。
「我只是想到比我更需要用錢的人而已。」面對區小妹的目光,田尤俊訕訕地說。
「小子,你不想活了吧!」
區小妹對此真是無話可說,她從抽屜里拿出三千元推給田尤俊:「這是預支給你的工錢,先保證自己不會餓死再想幫助人的事吧。」
滿腹心事的田尤俊,一下子沒回過神,獃獃地說:「她實在是個苦命的人!」
在人類的社會中當了這麼久的醫生、看了很多的南羽,因為看多了病危患者在呻|吟等待,而能動手術的醫生卻在為塞紅包的病人做闌尾切除手術的這類事情,而對於這個行業中的某些人無比失望。雖然她一向認為這些眼裡只有錢的人沒資格被稱做醫生,可是能夠真正把病人放在第一位的醫生還是越來越少。所以當南羽看到田尤俊認真地對待每一位病人時,自然而然就對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醫生充滿了好感。
區小妹在世上已沒有什麼親人,在這座城市中也沒有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唯一跟她來往多一些的,就只有田尤俊這個曾經的「救命恩人」了。這倒不是區小妹對田尤俊有多少好感,而是田尤俊那個傢伙三天兩頭就出現在商圈的街上。
南羽向她點頭,區小妹記掛著被獨自扔在家裡的兒子,轉身匆匆飛走,留下毫不知情的丈夫在那裡奮力搶救劫持犯,和獨自站在那裡發愣的南羽。
好不容易打發走那些「蒼蠅」,區小妹端出了一直藏在鍋里熱著的飯菜,田尤俊立刻撲上去狼吞虎咽起來,邊吃邊把嘴裏的渣子噴得到處都是地說著話:「我今天中午就沒吃飽……把飯盒送給一個為了幫兒子治病而捨不得買菜、就著白開水吃饅頭的母親了……我也不是沒吃,吃了點麵包……」
劉地遠遠就喊著:「美女你別怕,我來救你了!」然後用可以媲美慢鏡頭的速度、極其瀟洒的動作奔來。花了五分鐘跑完二十米的路程後,他來到區小妹面前,還不忘擺出一個漂亮的架勢,將長發一甩,對那幾個混混大模大樣地問:「爾等居然敢騷擾這位美女,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剛開始,田尤俊還對要在女性服飾店打工有過心理上的抗拒,可是等他發現自己剩餘生活費數目之後,就乖乖地接受了這個工作。他對女性服飾一竅不通,由他去整理貨物的話,常會用普通的衣物在模特兒身上搭配出十分可笑的效果。但是他親合力過人,總讓顧客們留下很好的印象,正好幫了懶得應付人的區小妹一個大忙,所以這個不太稱職的店員就這麼留了下來。時間久了,區小妹對田尤俊也有了更多了解。
田尤俊遲疑著搖頭:「那倒不是,捐錢是為了救人,衣服的事是她自己犯了錯。我是想說,你明明都幫了她那麼多了,幹嘛還說那麼絕的話,讓她恨你……」
孟蜀還要敲門,卻被劉地和周影同時拉住了胳膊。他看著劉地他們三人,終於在腳步聲將要上到這一層時長嘆一聲,接著四個人影便一起從區小妹的家門前消失。
火兒瞪著眼問:「就這樣嗎?這故事就這樣完了嗎?」
這個女孩叫袁靜靜,就是田尤俊要區小妹幫助的那個女孩。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治療,她的病情基本上已經穩定下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不肯回家,總是待在區小妹的店裡。區小妹小人之心的猜測:她該不會是害怕等藥費用沒了沒人再幫她出,所以要賴著自己這個冤大頭吧;再不然,那就是……哼哼……區小妹看著正在田尤俊身邊雙手擺弄著衣襟說什麼的袁靜靜冷笑起來,看來女人的愛情細胞真是豐富,剛撿回命來就想到白馬王子身上去了。可惜出錢救命的不是眼前這個「衰」哥,而是自己這個活生生的老闆啊,難道自己就這麼沒有存在感?以至於員工敢在自己視線五公尺之內打情罵俏?
「你那不叫互相幫助,而叫濫好人。」區小妹虛點著他的鼻子,下了定義。田尤俊苦笑,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這樣處處幫人出頭是不自量力的行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無法幫到每一個人,可是一見到別人有難,他就會瞬間把這些道理忘得乾乾凈凈,又捲起袖子衝上前去了。
怎麼沒動靜了,火兒忽然發現身後沒了聲響,難道地狗已經被幹掉了?還是……他回過頭,偷偷睜開一隻眼瞄過去。劉地趴在地上,一隻手撐起上半身,另一隻手似乎斷了,滿身滿臉都是血。孟蜀沒什麼表情地走上前,一抬腳又把他踢出幾十公尺,重重摔進冬青叢中。
寶寶在父親懷裡不安分地扭著身子,忽然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八、八……」
小小的人兒自然不會給她答案,依舊揪著劉地的一縷頭髮,看著劉地的頭每被他用力扯一下,就會在人頭與狼頭之間來回變化,高興得「咯咯」大笑著。區小妹抓著頭髮自言自語:「會弄到那兒呢?」然後抬頭對臉色開始泛青的孟蜀笑著說:「剛才寶貝還拿著玩呢,你放心,不會掉的,一定就在這屋裡。」說著,手忙腳亂地在屋裡到處堆著的各色兒童玩具中翻找著。
「南醫生您好,以後請您多多指教。」田尤俊笑起來有點羞澀,向南羽道歉:「不好意思,剛才沒等你來就……」


他說著說著,發覺妻子並沒有像平時一樣迎上來幫自己拿包包、掛衣服,而是一直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老婆妳怎麽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讓我看看……」田尤俊來到區小妹身邊半蹲下,伸手去量她的體溫。
「老婆我回來了!妳知道嗎,今天下午我們醫院出了件大事……」本來為了不讓區小妹為自己擔心,已經決定不把下午的事告訴她的,可是不知為什麽,一進了門就很想把自己在外面一天的所有經歷都說出來跟她分享,「今天啊,我們醫院有個病人的家屬忽然拿刀要砍陳醫師——就是上次跟別的同事來咱們家玩的時候,妳還說他的樣子很奸詐的那個……」

「……」
屋裡十分安靜,除了孟蜀稀里呼嚕地吃飯聲之外,其他人都不說話;劉地對著鏡子照來照去整理自己的頭髮,周影坐在孟蜀對面發獃,瑰兒則仗著南羽壯膽,躲在她身後看孟蜀。

看來這個笨蛋是真的餓壞了!區小妹苦笑著去盛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那種看到別人有難,就恨不能把自己的全部財產捐出去的人,中午的時候肯定不是只送出飯盒自己吃了麵包,而是把麵包一起送給人家了。如果自己沒有遇到他,還真不知道兩個人現在都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孟蜀對著周影苦笑,然後跟著他去了。
「美女,你不要這麼無情嘛,我對你一見鍾情了,一定是前世的緣分……」
「等一下。」劉地忽然掙扎著站了起來,「不許你去找她!」
「快點把陳醫師給我叫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他!」那個持刀男人的情緒在聽到遠遠傳來的警笛聲之後,更是接近崩潰,那隻拿刀的手越來越有割下去的趨勢。南羽剛一抬手欲使用法術阻止,忽然驚訝地看向外面的天空,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我只是想找你們幫我找個『人』而已,」孟蜀的口氣輕鬆無比,「你們在這裏住了這麼久,這點小事對你們來說應該算不了什麼吧。」他邊說邊把空盤子向瑰兒舉舉示意,「山鬼小姐再來一盤,你的手藝真好——你們知道我已經好久都不曾和人類接觸了,什麼規矩都不懂,自己去找的話,不小心再弄出亂子來就不好了,對吧。」
周影好不容易才問出一句:「你要去哪裡?」
「你、你明明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想和我搶他?我除了他……我……什麼都沒有。」袁靜靜低下頭,淚水盈盈欲滴。
一路狂奔到最近的超市,區小妹快速選好自己要的東西,轉身又向外狂奔,完全不理會那傢伙在旁邊喋喋不休:「別買那個牌子,那牌子不好,你別光迷信進口奶粉啊,進口的還不是一樣摻有有害物質,新聞里都報導過了,你沒看嗎?這個怎麼樣?國產老牌子,幾十年歷史了。愛國買國貨嘛。還有這種,怎麼樣?你看這包裝上的嬰兒和母親圖,嘖嘖,這身材多好,我敢和你打賭,她從沒生過孩子,這幅圖簡直就是虛假的廣告,這種還是別買了……你看這種兒童葡萄糖……」
那是一位年輕的男性醫生,天生的娃娃臉和謙和的神情,使他看起來還有點學生樣。站在旁邊的主任為他和南羽做介紹:「這是我們醫院的南羽南醫生,最好的外科醫生。這位是田尤俊,剛剛調到咱們這兒來,就在你們科里工作——剛才幸虧有他呢。」
在火兒嘰嘰喳喳的解說聲中,孟蜀正遙望著整座城市。五彩絢爛的各種霓虹燈把城市打扮出異樣的美麗,無數的車輛在燈火通明的道路上行駛,劃出流星般的光跡。孟蜀的目光沿著這樣一條條燈的河流漸行漸遠,極目盡處才看到燈火之外的黑夜顏色。原來,現在的城市這麼大了,人類變了,城市也變了……
孟蜀本來就對他起了疑心,現在更是把懷疑全加到了劉地身上,淡淡地說:「劉地,我看在過去與你有一面之緣的份上,才對你客氣三分,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美女,你沒事吧?」
孟蜀皺起眉頭,努力在思索著什麼,周影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勁,擋在孟蜀面前,揮手把那幾個男人都推到了一邊。可惜那幾個男人把他這種救命的行為看成了挑釁,其中一個搶上前來,對著周影的鼻子就是一拳。周影抬手握住了他的拳頭,把他推出了幾步遠,接著另一個人又撲了上來。這些人類的花拳繡腿在周影看來,連小孩子打架都不如——周影的「小孩子」指的是火兒和林睿——可是他們執著的精神卻令周影佩服,只見這些男人鍥而不捨地輪番上陣,上來一個被周影扔出去一個,扔出去一個接著又上來一個。就在周影第三次要把那個領頭的男人扔開時,孟蜀忽然地繞過他,搶先抓住了那個人。
周影說:「我還沒有告訴南羽你來了。」
孟蜀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依然步步向前,揚手又是一到勁風襲來,周影奮力挺身迎上去的瞬間,一條人影插入他與孟蜀之間,「叱」,一道藍光閃過,孟蜀的攻擊被阻止,來人也連連後退撞上了周影。
難道……區小妹的目光落到嬰兒車裡的兒子身上。此時劉地正站在嬰兒車另一頭,遠遠躲開寶寶的「魔爪」,拿著一個玩具在逗弄孩子:「看看這個芭比娃娃漂不漂亮?男孩子要從小立志,將來找女朋友就照著這樣的找喔。你想要了吧?想要就叫聲叔叔來聽……」六個月大的孩子哪裡會叫叔叔,對那個花花綠綠的玩具倒是有些興趣,伸著手,咿咿呀呀叫著。「想要就叫叔叔啊,快叫叔叔。」劉地揮舞著娃娃欺負小孩子。
回到家中,火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孟蜀送給他的禮物全翻了出來扔給孟蜀,邊扔還邊嘟噥:「還給你,還給你。」
區小妹聳聳肩,真受不了這種人。這時病房門被推開,田尤俊出現在外面。袁靜靜板著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厚著臉嚶嚶哭著:「她、她為我出了醫療費,就可以這樣污辱我嗎?你不知道,她剛才……」
「田尤俊,去把今天的帳結算一下。袁靜靜,把門口的模特兒搬進來,今天的時間差不多了。」區小妹冷冷地吩咐。
區小妹呶呶嘴:「那個和你一樣好色而且不負責任的傢伙羅。」大家的目光隨著她的示意移到了劉地身上。
區小妹冷冷地看著他問:「花了不少錢吧?」
區小妹皺眉問:「什麼意思。」
「當然收錢……喔,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醫院方面把別人愛心捐的血賣給病人,從中圖利,對吧?」田尤俊倒還不笨,馬上就省悟到了區小妹的意思,連忙為她解釋:「那也不是平白收的錢,血液的保存,還有運輸等等也是要花費……」
第二天,田尤俊吃著豐盛的飯菜,感動地望著區小妹:「小區,你真是個好人,不過不用給我準備這麼好的飯菜,簡單一點就行了。」
區小妹沉默片刻問:「需要多少錢?」
在她發現自己得了腎炎之後的這段日子,反而成了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以前每天都要拚命地工作,即使這樣,還是不知道月底會不會得到自己應得的酬勞。可是現在可以每天都在悠閑中度過,雖然依然拿不到薪水,但是包吃包住,還有……
雖然火兒接受了孟蜀的存在讓大家鬆了口氣,可是他對孟蜀的歡迎卻不能代表其他人也一樣。而孟蜀好像一點也不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吃飽喝足就賴下來,先是用眼睛亂瞄,後來乾脆站起來在屋子裡四處走動。他一起身,劉地、南羽、周影馬上也都站了起來,一大串人跟在他的後面,就連火兒也飛了過來,周影頭上站站,南羽肩上停停,兩眼一直盯著孟蜀,最後飛到躲在廚房的瑰兒耳邊問:「瑰兒,如果他現出原形來,咱們家的冰箱放不放的下?」
「帥哥,別裝耍酷嘛……」女人渾身像沒有骨頭似地倒向孟蜀。
「我七歲的時候父母離異,母親一走就沒再回來過,父親半個月之內就給我找了個後母;後母別說供我上學,連飯都不給我吃飽,朝打暮罵是家常便飯,後來他們雙雙出車禍死了,我才算是解脫,拿著他們的保險金去上學;遇見個男人,一心一意喜歡上他,後來我生了場大病,那個人卻拿著我要他幫忙支付醫藥費的錢跑了。好不容易撿回這條命,自己做生意賺了點錢,又莫名其妙昏倒在公園裡,到現在還孤魂野鬼一個,連個稱得上家的地方都沒有。人家的床前有老母親,有未婚夫,一家人陪著、哄著,還要我天天聽她說自己可憐,我討厭她有什麼不對?」
孟蜀取得了勝利,頓時笑容滿面,洋洋得意地扳著手指頭說:「我只記得她是女的,也是蛇精,別的不記得了。」
「對了,袁靜靜回來了。」田尤俊提起了這個幾乎被他們遺忘的名字,神情黯然地說。「她的病情又惡化了,這次恐怕只有換腎一條路了。」
「沒多少,沒超出你限制的額度。」田尤俊拍著胸脯保證。
「也是因為她有錢。」袁靜靜還是不太甘心。
思考了良久的火兒,終於說出了一句以後在立新市的妖怪間得到廣泛認可的評語:「我看你們倆根本就是半斤八兩嘛。」
「……」
接到丈夫要帶同事回來吃飯的電話後,區小妹慷慨地提出兩個選項讓他自由選擇:「你是想讓她們以後還想到咱們家來呢?還是想讓她們來過之後就再也不想來了?嗯,我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嘿嘿嘿嘿……你說誰陰險啊,那些老打我老公主意的人才陰險呢。不跟你說了,我得快點去準備了,嘿嘿嘿嘿……」
「劉地……」孟蜀對著劉地,目光中的光芒越來越明亮,「把她交出來。」
火兒把他們帶到了正在放映一部外國動畫片的電影院,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視野好的位子,他拿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來的爆米花,邊吃邊說:「這部片子很好看,我都看了七次了。下面都是零食,別客氣,想吃自己動手。」——懸停在空中的他們,下面就是電影院的座位,火兒指的零食是什麼,自然就不需明言了。
「對付他哪裡算什麽害人!」區小妹對沒害成劉地這件事心裏還是覺得惋惜,她可不認為想把劉地怎麽樣有什麽不對,而顯然大家現在也都有了這種想法,一起點著頭。區小妹看看時間,抱著孩子冷下臉來:「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嗎?」

區小妹哄著孩子停止了哭聲,輕輕抱在懷中搖晃著,然後平靜地抬頭說:「我誰也沒傷害。」孟蜀沒得到確切的答案是不會甘休的,在孟蜀的目光逼視下,區小妹終於說:「那個東西『用』在了我自己身上!什麽大妖怪,竟然會把這種怪東西當寶貝!」她對此耿耿於懷,同樣兩眼冒火地怒視著孟蜀。屋裡的其他人,包括孟蜀在內,都露出了下巴掉下來的表情。

孟蜀冷笑:「那好辦,我馬上就可以讓她恢復成妖怪。」他張握了一下手指,意思表達得很清楚,只要落到他手裡,孟蜀就有辦法讓對方乖乖說出實情。
「火兒,他就是孟蜀。」周影連忙說。
區小妹馬上開了一張現金支票給田尤俊,並且在他綻開燦爛的笑容後加上一句:「我會從你的薪水中扣除的,你準備一輩子在這裏賣女裝吧。」
田尤俊本來想跟上去,看到哭泣的袁靜靜又止住了腳步,遲疑了半天才說:「其實她說的一點都沒錯,我這種性格,你若真正了解,一定不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