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對不起,當我沒問過好了。」
「樣兒,還有最後一件事,求你幫忙。」
「被綁架的是你,為什麼全部由他來決定?對一個瘋子、暴徒,周晉幹嗎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們容忍就是對他的縱容。」
「您想著抱大重孫子,拿出掰扯一毛菜錢的勁頭,咬定青山不放鬆,等我回家。」
「楊麗紅,麻煩你過來一點,我不能大聲說話,怕撐破傷口。」
高齊對她坦陳現狀:「方奶奶小腦再次出血,波及腦室,血腫嚴重,出現腦疝,情況危險,必須儘快手術。」
「不知道,跟我來。」
楊爾亦步亦趨跟在女兒身後小心伺候:「理一天就不易了?您請坐、您喝水,你媽我都理20年了,你以為掙錢容易?成功容易?」
「那你以後住哪兒?」
這是楊麗紅夢寐以求、不敢奢望的大赦,她語無倫次:「謝謝、謝謝……」
「請你告訴麥冬:什麼時候贖罪都不晚,面對比逃避更能拯救自己、拯救愛的人。」
「您說吧,我聽著。」
周晉啞口無言。
眾人一起低頭,確實沒有。秘書還在這時不開眼地奉上咖啡,體貼關懷復出的女老闆:「您喝喝咖啡、上上網,有事就叫我們。」
「以前沒發現你說話這麼耐人尋味。」
「對我還說謝字?那也是我奶。」
手下一起回答:「沒有。」
方奶奶毫無防備:「啊?我還沒和你父母碰過面呢。」
楊杉望著方宇起身遠去,她不知道未來這個男孩將如何兌現自己的誓言,但在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他百分之二百的誠摯,為此心生感動。
青楚沒回答。
「再說小樣,她口口聲聲有勇氣對抗現實、捍衛愛情,其實她不知道現實力量有多大。我相信愛情,但如果我失去長輩的理智,接受你們在一起的話,可能你和小樣會獲得一時幸福,但日復一日的生活壓力會讓你們難以承受,當壓力重到有一天連愛情都沒辦法與它抗衡時,你們會疲憊不堪、會後悔,感情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萬一走到那步,就是愛情最大的悲哀。」
副經理還謙遜展開自我批評:「我們接受您批評,實行部門問責制,決策權、經營權充分下放,調動起各部門的責任感。您不在這一個月,生產部、銷售部、推广部大胆決策、果斷行動、密切協作,營業額比上月上升了兩個百分點。」
「是全的,姥、媽,我好模好樣回來了。」
第二天,李博懷就分享到前妻的幸福,楊爾對他大發感慨:「這是咱閨女頭回說人話,我算知道什麼叫軟刀子殺人了。」
「為什麼非讓周晉付出這麼大代價,你們才肯相信他的誠意?」
「這麼長時間了,我過來看看你,習慣嗎?」
楊怡:「傷沒好就別滿地出溜,趕緊回床上養著。我知道你們對家裡的政策是報喜不報憂,可這麼大事,為什麼一個謊接一個謊騙我們?青楚是平安了,誰想到你又傷成這樣,這回總該報警了吧?沒報?傷成這樣了為什麼還不報警?」
倆人義無反顧投入婚姻,卻不知道怎麼個投法。這時高齊從後面把手伸到倆人中間,攤開掌心,上面托兩個用彩紙編的指環,現場炮製。
也許還有最後的機會,小樣追出病房,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抱住方宇:「奶奶沒事了,交給我,你放心回去。」
「堅持要付出代價,咱倆已經頭破血流了!妥協其實比堅持容易,不信你試試?順應現實未必就是失敗,放棄堅持可能也不是倒退。以前我老擠對高齊,不服人家,其實那就是心裏不平衡,現在我想通了,他的確比我有能力給你幸福,如果不能和愛的人在一起,那就珍惜那個愛你的人吧。」
「你以為我是誰?我就是一隻螞蟻,我認了!」
「問了,我解釋清楚了。」
「奶奶怎麼樣了?」
「你是律師,懲治犯罪依靠司法機關,面對一個下毒傷害周晉、又綁架你的暴徒,為什麼要私了?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阿姨姥姥她們信嗎?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她們信任了。」
霹靂一反常態、一本正經:「不媽,我頭一回聽進去了。做女強人不易,做拖家帶口的女強人,更不易。」
「不管公了私了,周晉首先要確保我安全,結果他用自己的方式把事態平息了,還讓我平安歸來,這不就達到目的了嗎?」
「這由周晉來決定。」
「昨晚睡得好嗎?傷口疼不疼?」
「下面我要說的,是一個特別嚴肅的話題。」
「我想你很了解,小樣有機會過上更好的生活,反過來,那樣也能換來你的輕鬆,你和她撒手,退一步海闊天空,也許距離幸福更近,有時候愛情不一定能帶給你愛的那個人幸福,放手卻可以。」
楊杉對錢進來說:「閨女常跑的地兒又多了一個。」
「我現在能進去看看她嗎?」
「小樣,咱倆不是小孩,戀愛結婚也不是九-九-藏-書過家家,面對現實,誰有底氣抱著愛、空談情?我一直想和現實掰手腕,看看最後到底誰服誰?我選擇承擔責任、堅守愛情,但在這過程中,我發現承擔和堅守做起來是那麼那麼難,現實勁兒太大,我掰不過它,累了,想認輸了,行嗎?」
「我也是螞蟻,可螞蟻也有自己的堅持!」
「那你給我指條明路?」
「沒顧上。」
「我已經這樣了,將來出去怎麼說都是有前科的人,在社會上遇到歧視是家常便飯,工作估計也不好找,重新開始不可能像嘴上說說那麼簡單,未來一片迷茫,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不苦嗎?你心裏最清楚這是什麼滋味兒。以後你和小樣繼續在一起的話,這責任就沒完沒了、沒個頭,你可能永遠實現不了理想、永遠都喘不過氣,那樣你會不會覺得悲哀?會不會覺得為愛情付出的代價太大?」
「奶,監獄領導知道你病情,特意批准我出來看看,給你加油打氣。」
「所以奶奶決定不合眼了,要喝粥!」奶奶喜笑顏開,神誌異常清醒,彷彿頃刻康復,方宇信以為真。
雷蕾用手往左一揮:「那八張台,都是你媽發來的。」再往右一揮,「這邊十張,來自我爸。」
楊怡又心疼、又埋怨:「周晉你這孩子,為什麼又瞞我們?要不是我偷偷摸摸跟來,還什麼也不知道呢。傷哪兒了?讓阿姨看看。」
十年長篇謎語,謎底終於在青楚心裏揭曉,不需要求證,她和周晉彼此心照不宣。青楚需要的是時間,來決定自己以什麼樣的態度應對未來出現的各種可能性,或者等待,看周晉以什麼態度應對。一向對自己方方面面很有把握的她,突然對眼前處境失去把握,她不知道愛情能否在未卜的命運中得以倖存?為讓周晉做出符合自我意願的非受迫性抉擇,讓她清晰透徹、一眼見底看到他的內心,以決定如何善後愛情以及所愛的人,青楚決定協助他息事寧人。
「應該由方宇來做這個決定,能不能想方設法讓他來趟醫院?我也怕有個萬一,他再見不著老人家面了。」
她回答並反問:「願意!我不漂亮、會點京劇護理、才學會速記、連累你背一身債、還為我犯錯,可你願意娶我嗎?」
「我還欠周晉20萬,他雖然沒給我規定還錢時間,可指著掙錢還他,看來沒日子了,老欠著人家我心裏也不是味兒。奶奶的房估計能賣三十萬,拿到錢后你先替我給周晉還了,那樣我就無牽無掛了。」
「法律不承認……」
楊爾一點沒防備女兒突如其來的理解和誇獎,大腦空白。
霹靂一頭栽倒在沙發上:「不容易,開餐廳的經歷告訴我:哪怕是賣胸罩的,做大、做強也需要頭拱地努力付出。過去我太幼稚、太輕率,一個沒掙著錢、沒成功過的小字輩,沒資格批評您過去20年在事業上的豐功偉績。」
「還好。」
走向病房時,楊麗紅瑟縮在青楚身後,為即將下達的判決令誠惶誠恐。
「你最大優勢就是比一般女孩子理智,怎麼這會兒突然感性起來了?女人一感性就容易喪失原則立場、喪失自我,你可別混同於一般女人,犯這種低級糊塗。」
「我不覺得苦。」
「我喜歡這職稱。」
「他逼周晉承認自己是傷害郁歡的兇手。」
「我考慮考慮。」
「哪兒呀?」
「天哪!怎麼平地一下冒出這麼多客人?」霹靂衝出廚房,想看個究竟,探頭遙望,但見餐廳每張桌子、每個座位上都是人,群眾被號召團結起來的力量讓人欣喜、讓人恐懼。
「賣房子?幹嗎?」
楊怡:「什麼傷?嚴重嗎?」
「阿姨,我明白您說的話,知道怎麼做了。」
周晉一蘇醒,青楚就出現在他視野里。
在雷力來指引下走出死胡同、放歸女兒自由的楊爾,終於想起還有龐大莊嚴的事業,匆匆回歸公司。在她的想象里,失去舵手的美上美肯定六神無主、一盤散沙、大廈將傾,她去是挽狂瀾于既倒。沒承想到公司一看,眾人各自為政,生產井井有條,女強人帶一身武藝而來,突然沒了用武之地。
青楚揚長而去,楊麗紅更加忐忑,她不知道周晉將如何裁決麥冬,現在他倆命運掌握在對方手中,失去自主,任人宰割。需要周晉裁決的又何止一個麥冬?恩怨貌似有結局,但塵埃沒落定,他要裁決的首先是自己,然後是和青楚的愛情。要安寧,還是要保全?兩者之間是否非此即彼,得到一個,就必將失去另外一個?
周晉無處遁形,狼狽不堪。
「對,雖然有點渺茫。」
處理完方奶奶後事,小樣並沒有改變四邊形運行軌跡,只不過醫院被公墓替代。
青楚可以阻止母親一次次的緊緊逼問,能夠暫時緩解周晉的苦無退路,但謎底迫近必須對現實揭曉的時刻。
「送走最後一撥客九_九_藏_書人都11點了,又結算、總結,當老闆日理萬機,不易呀。」
「我不信這些話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我不信!」
「情況怎麼突然變這麼糟?」
方宇沒法抱、沒法撫摸小樣,只能在她耳邊輕聲說:「愛你,老婆。」
「媽,周晉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也有能力保護我,今天他做到、也證明過了,我無條件信任他,你別跟著摻和了。」
「真是最後一件,你幫我把奶奶房子賣了吧。」
「結果會像你分析的那樣,判而不罰嗎?」
青楚:「他為救我,被扎傷了。」
「什麼?」
她出門后,周晉把臉轉向青楚,去捕捉她表情:「你反對我這麼做嗎?」她對他含淚搖頭,「那我就心安了。」
「無論周晉怎樣解決,我都相信他會處理好。」
「我不要彩禮也嫁。」
「剛脫離危險。」
「我什麼都不需要,就要周晉平平安安。」
「我一定把話帶到。」
自己的任性執拗出乎青楚預料,這時她變成沒理沒據、死不悔改的錢小樣。楊怡呼喚的理性,是青楚平時身體力行的行為規範,方方面面她也這樣要求自己,為什麼遭遇愛情,理性就會從女人身上絕跡?不管形而上還是形而下,所有女人概莫能外。
「走吧走吧,管教通情達理,別給人家添麻煩。」老人眼神留戀,手卻擺得乾脆,口是心非。
「真沒有?」
「是否追究由周晉決定,我不能替他做主。」
「由周晉來決定。」
會不會?方宇不知道,不敢說不會,他掂量過現實的重量。
歡樂短暫,終須離別,方宇喂完最後一口食物,細緻地給奶奶擦凈嘴角,放下碗勺,不得不說:「奶,時間差不多,我該走了。」
小樣直勾勾望著方宇,猝不及防,倆人一個窗里、一個窗外,大眼瞪小眼。
「別太難過,奶奶走得很安詳,沒遭罪。」楊杉沉默良久,演習那麼長時間,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場白。
母親艱難適應空前悠閑的同時,女兒也在疲於應付空前繁忙。兩位商海弄潮的父母,聯袂為霹雷西餐廳開創出罕見的欣欣向榮。大廚霹靂帶幾個小工,圍著操作台手舞足蹈、暈頭轉向,依然消滅不了一摞一摞、雪片般紛至沓來的點菜單。
「感覺怎麼樣?」
他緊握她的手:「我不帥、本事不大、掙錢不多、背一身債、又犯過錯,但你願意嫁給我嗎?」
「還可以採取一種保守方案,注射甘露醇脫水,降低顱內壓,但連續使用甘露醇,肯定損害腎臟,老年人腎功能差,萬一水排不出去,仍可能危及生命。」
高齊:「我來主婚,第一步,交換戒指。」
「太舒服了!我發現孩子這東西,就是你硬、她比你還硬,你軟、她比你還軟。」
周晉:「沒事阿姨,已經逐步康復,你看我都能下地了。」
楊怡:「我想找就能找到,周晉你怎麼了?不是說處理公司業務去了嗎?怎麼住院了?」
「我盡量。」
「憑什麼?我腦子一下被你弄亂了,直說吧,用一句話,概括你的中心思想。」
小樣把胸口拍得咚咚作響:「我心裏認!」她伸出無名指,給方宇亮套在上面的紙環,「戒指在我手上,你想反悔?沒門兒!」
楊怡:「荒謬!不是他你讓他怎麼承認?」轉念一想,「不對呀青楚,麥冬一出獄就沒完沒了糾纏過去,就是再偏執,也該有點道理吧?」
「其實我和您一樣,就是希望小樣幸福,只要能,讓我做什麼都行。」
楊爾發現一個規律:當她和霹靂的母女關係理順時,和前夫的關係也步入正常化發展的軌道,一順百順,這是她過去從未有過的感受。楊爾似乎摸到一扇門的把手,打開門,裏面住的就是她從不熟悉、叫做「家庭感」的東西。
方宇、小樣笑納大禮,一人拿起一個紙環。
情緒平復后,接下來的問題才最考驗青楚。
你們不給我找事,我只好給你們找事。楊爾頒布一紙行政命令:「既然沒有請示彙報,我就強行攤派工作。我們美上美公司有了自己的指定餐廳,以後任何業務來往需要商業宴請,一概到霹雷西餐廳就餐。」
方宇趕緊慫恿:「奶,甭拘泥那些老禮兒,我欠小樣的多了去了,不在這一點半點,咱先把她誑進家門再說。」
「小樣,周晉是為救我,被麥冬用刀扎傷的,我前晚被綁架了。」
「應該會,但公安局只負責偵緝抓捕,證據齊全后移交檢察院,由他們裁定是否起訴。」
「我意思就是——以後你別來看我了。」
似乎改變不了屢屢忙碌而無果的宿命,小樣即使把自己變成在四邊形里疾馳的陀螺,人也勝不了天,她單薄的胳膊,掰不過現實粗壯的大腿,方奶奶病情每況愈下。
「哎?最近我身邊怎麼突然冒出那麼多教訓我的人,你就是一個,雖然用的是循循善誘的方式,我需要別人指九*九*藏*書導嗎?」
「那你打算以後變軟點嗎?」
青楚淚光閃動,把周晉緊緊攬在懷裡,她知道這是他給麥冬最好的判決,但同時,她也預感到這不是句號,事情遠遠沒有終結,他終究會給自己一個裁決,當周晉完成裁決,他們的愛情還有保全機會嗎?
「那麥冬為什麼認定是他?是不是你和我們太單純,把這事想簡單了?」
女兒一席話把楊爾推下溫情的深淵,一路下墜,萬劫不復,她第一次流下欣慰的眼淚,這種流淚法,她願意哭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接下來是操作問題,方宇一籌莫展問小樣:「怎麼結呀?」
「那以後呢?問題最終怎麼解決?對方能就此罷休嗎?」
「什麼急事比這個還重要?他是故意迴避、不敢面對我們吧?我要重新考慮你和他的關係,周晉這人深不可測,背後不定藏著多少鬼呢。」
「周晉,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不管誰對誰錯,這次我替麥冬感謝你。」楊麗紅掛著重生的眼淚,鞠躬離去。
「沒有,手術前你交代我別告訴任何人,我理解這裏面包括警方。」
「周晉試圖努力說服他去公安局自首,甚至願意幫助證明對方犯罪中止,盡量尋求雙方和解。」
刻不容緩,周晉執拗要求離開醫院,青楚只好替他做足偽裝,攙扶他前往分局刑警隊,用整整一下午時間,完成了證明麥冬中止犯罪的證詞。返回病房時,周晉汗透幾層衣服,像萬里長征抵達終點,他的靈魂脫殼于疲憊沉重的軀體,得以釋放,異常輕盈。做完所有鋪墊,就差畫上最後的句號。
方宇走進病房前,被身後管教叫住:「等等。」管教上前,把他手銬打開。
「我一直很耐人尋味,你就是不聽。」
「我也希望他平安,那樣麥冬罪就能小一點。你能不能在周晉面前美言幾句,替麥冬求求情,他不一直堅持化解嗎?這回我絕對相信你們有誠意,求他大人有大量,放過麥冬,保證以後再也不騷擾你們生活。」
「我摻和是為你好!你那麼聰明,心裏難道沒產生我這些疑問?為什麼不問他?要麼是裝糊塗,要麼就是跟他串通好一起蒙我們。還有周晉人呢?怎麼不露面?昨天他親口答應我們:把你帶回家后坦白一切,怎麼這會兒連人影也不見?」
短暫自由的方宇被監獄收回。當晚方奶奶病情急劇惡化,腎臟衰竭,搶救無效,撒手塵寰。唯一一個可以一起思念、一起守候方宇的盟友沒了,小樣分外孤獨,從此在情感上自己要孤軍奮戰。
忐忑不安的楊麗紅在醫院門口攔截青楚:「我來問問周晉情況怎麼樣?」
認真傾聽、態度謹慎的郎心平拋出一個關鍵問題:「青楚,麥冬到底拿你要挾周晉滿足他什麼條件?」
「我咬,我等。」
「能解釋清嗎?」
她一激靈,回過神來:「為什麼?給我個理由先!」
「開顱手術要全麻,手術創傷大,奶奶這麼大年紀,能承受住嗎?」
「乖,什麼事也沒有,啊。」
「我建議你從今往後實際一點,從現實角度替自己鋪墊鋪墊後路,轉移一下感情重心。」
「我們立刻通知下發各部門。」
「我們沒怨,畢竟他把你救回來了,可昨天他始終沒給我們一個滿意解釋,就是究竟為什麼不報警?」
「阿姨,您過來肯定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吧?」
「那這次綁架你們不追究了?」
幾天後,周晉接到分局刑警隊任隊長電話:「周總,我打電話通知你一聲:麥冬主動歸案自首了。初步預審的結果,他供認的犯罪經過與你反映的事實基本一致,這兩天你什麼時間方便來趟分局,把上回說過的話正式錄口供備案。」
「趙律師,我在你面前談不上什麼面子,麥冬最後那下太衝動了,我沒法替他請求你們原諒,但是……真對不起。這回我們欠你們,讓我們怎麼償還都行,你看是錢還是別的什麼……」
「這些話早就在我心裏了,一直沒找著合適機會說,今天來,不是為責怪你。我親眼看見你為錢叔叔、為小樣做了那麼多事,包括被人脅迫,你為我們家付出了很多很多……多到我早就不恨你了,甚至被你和小樣的愛情感動。我理解你們對愛情的執著,我年輕時也這樣,小樣真是遺傳我。今天我來帶著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對呀,不能合,我又想起一個心愿沒了。」
「清醒一陣、迷糊一陣,告訴她你這兩天可能會來,她每次醒來第一句話就問:方宇不會來過又走了吧?」
楊怡:「青楚,是你讓周晉編瞎話騙我們的?不報警也是你的意思?」
「多嚴肅?你說說看。」
「為什麼要瞞著大夥?」
「啊?」這要求未免強人所難,小樣為難:「這個一時半會兒辦不到。」方宇批評奶奶:「您有點得寸進尺的意思。」
「那是為安慰奶奶,不算數。」
小樣茫然https://read.99csw•com搖頭:「我沒結過。」
「誰說不算?我說算!」
「如果有可能的話,否則我怕他留遺憾。堅強點小樣,生老病死在所難免,方宇不在,我們盡量幫他多做一點。」
「本來存了不少錢,結果一下全折在小樣她爸身上了?」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那樣交代嗎」
楊杉很意外,一時沒弄明白方宇的表態是什麼意思。
方宇心臟被撞擊,因為楊杉每句話都是真理。
「忙去吧都。」眾人散去,剩楊爾一人時,她總結一個真理:地球真是離誰都照轉,甭把自己當盤菜。
「快讓媽看看,你是不是全須全影,沒傷著哪兒吧?」
楊怡:「周晉,你對我們保證說有把握平息事態,你做到了,我承認,你讓青楚好模好樣回家,自己還承擔這麼大痛苦,你處理得很出色,讓我和姥姥很感動、心疼。可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非要這麼處理?對一個不惜傷害你們的人,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不讓他受法律懲罰,這裏面有什麼隱情和苦衷?」
兩人轉向奶奶報喜:「奶奶,我倆是已婚人士了。」
「沒關係,咱們兩人呢,四條腿有兩條齊全,咱倆就能站住!」
「那點疼不算什麼,家裡問你什麼沒有?」
「習慣了,挺好的,謝謝您關心。」
霹靂像對小同志一樣拍打母親的肩:「謝謝你楊爾同志,為我成長奉獻了畢生精力,最讓我感動的是:你和雷力來同志,為霹雷西餐廳的死去活來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餐廳歷史會記住你們。媽,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辛苦你了!」
霹靂喜出望外:「長這麼大,我還是頭回體會到有媽的好處。」
「我還要抱大重孫子呢。」
楊爾倍感不被急需的失落:「你們有什麼需要請示我嗎?」
「啊?天!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方宇,前幾天奶奶頭七,我帶了她最愛吃的點心,替你上了香、燒了紙。」
「我聽小樣說:你的理想是將來開個車行?」
「那就是說:做不做手術都很危險?」
「您問。」
「您別呀,好像我倆弄這出,就為盼您合眼似的。」
周晉脫離生命危險后,青楚回家面對家人,女兒歸來讓楊怡喜極而泣。
「那是我應該應分的,是責任。」
「你讓我替他申請出獄探親?」
「你身邊不就有人品、物質、思想方方面麵條件都合適的金領嗎?你好他更好,落差也合適,我不該攔著你棄暗投明。」
小樣對特赦的自由感激涕零,沖管教深鞠一躬:「我替奶奶謝謝你們。」
「好,我安排時間儘快去分局。」
楊麗紅一刻也不耽誤趕來:「周晉叫我過來說什麼?」
青楚:「媽,求你別再問了,好嗎?」
「你們真願意滿足我?那敢情好!說結就結,奶就等這天呢。」
青楚問都不問他要對楊麗紅說什麼,她只等待、觀望,看他怎麼做。
楊怡:「怕我們擔心什麼?你病了?還是……」
周晉心領神會,他和青楚心照不宣,不需要非把話說出來。他知道她奉獻虔誠等待,等待自己展現給她一個什麼樣的愛人?是否能匹配上她的愛情?周晉迫切等待身體康復,等能走出病房,就是他裁決自己的時刻。
「你何必被我拉下水?好好一奔小康的白領,為什麼非要倒退,每天幫我洗藍領?」
「媽,我和他的關係是我的事,不需要你重新考慮。」
他望著她單薄身影配合著不協調的鏗鏘步伐,視野一片汪洋。
周晉:「阿姨,不告訴家裡是不想讓你們擔心。」
方宇往門口倒退,走得依依不捨,奶奶眼裡含淚、臉上帶笑,揮手告別。
青楚理屈詞窮,但她堅定不移地撒謊:「沒人比我更了解,沒證據顯示周晉有嫌疑。」
「這就是尊重她意願的結果,你給她自由空間,她就還你一個和諧的母女關係。其實霹靂那孩子,心裏什麼都懂、什麼都有,就因為和你沒法溝通,娘兒倆之間有屏蔽,她才不輕易表現出來,你看溝通多重要。」
「以後再說以後,反正現在住不著,大不了以後我租房住。」
楊爾迎到門口,殷切遞上拖鞋:「您回來了李總?辛苦了。」
「奶奶那兒有我們那麼多美好回憶,我對那裡有感情,賣了它真捨不得。」
但在母親心裏,方奶奶離世標志著一個時機、一種結束,楊杉等到親自出馬的良機。方宇在非約定時間獲得探視許可,來到會見室,意外發現玻璃外的人不是小樣是楊杉。
「奶這輩子沒什麼放不下的,唯一沒了的心愿,就是不能親眼見著你倆結婚,小樣成方家孫媳婦。」
「那我也什麼彩禮都沒給你預備呢。」
「我替麥冬說這話顯得有點輕,對不起。」
「我私訂終身,自己做主。」
「謝謝你照顧奶奶這麼長時間。」
「回答你倆字:放屁!我長這麼大沒什麼事做得好,就一樣我擅長:九-九-藏-書堅持!別人是撞南牆才回頭,我撞了也不回,我要把牆撞倒、邁過去!想拋棄我?就去婦聯投訴、制裁你,看你分得成分不成?下回探視我按時來,你要不老老實實在這扇玻璃窗後面等著,我就——」手一劈,斬首,然後揚長而去。
「咱倆分手,到此為止!」
「謝天謝地!你們報警了嗎?」
「好!好!奶能合眼了。」
「你嚇死媽了,我就你一個寶貝閨女。」
周晉剛能直起上身坐在床上,就交代青楚:「有件事需要你幫我做一下,給楊麗紅打個電話,讓她來趟醫院,我有話對她說。」
「咱閨女也算是——肝膽相照、有情有義一女子呀!」
每天沉默寡言、拒絕交流、行色匆匆的青楚,讓迫切摻和女兒生活的楊怡無可奈何,只好想出歪門邪道。這天青楚前往醫院,和每次不同,這回不是獨自,身後楊怡尾隨而至。透過病房門上玻璃窗,她看見裏面——青楚攙扶一身病員服的周晉下床散步,目瞪口呆。
小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翹首企盼,望著方宇用一件外衣裹住被手銬銬住的雙手,在兩名管教一左一右看押下,走到自己面前。這是他倆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沒有玻璃牆阻隔,伸手可觸對方,呼吸相聞。小樣貪戀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緊緊抱住方宇身體,呼吸久違的味道。
如果不能給你愛的人幸福,就送她搭乘開往幸福的班車。
「最後一件?什麼意思?你以後不求我了?」
「我就是一般女的!」
「我哪敢指導你?這是我自己當父親過程中一點一點總結出來的經驗,與其說經驗,不如說教訓。楊爾,咱們過去稀里糊塗當上父母,等孩子出現問題,我們才意識到當父母當得多糟糕。等咱們醒悟了,想改正彌補,也學會點當父母的方法了,孩子也長大了。」
「周晉,她來了。」
「阿姨,您怎麼來了?」
「媽,我和他非常了解麥冬,我們都知道報警解決不了問題,甚至會使犯罪升級,一旦報警,我的人身安全反而得不到保障。」
「那句話還作數:什麼時候決定去公安局,來個電話,我陪他一起去。」
「難以預料,一旦實施開顱手術,就要最壞打算,也許未必能下手術台。」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從來沒獲得過李總誇獎,這話太中聽了。」楊爾更加俯首甘為,把女兒腿架到自己身上,按摩捶打,「你媽我怎麼起家的?從一天一件內衣也賣不出去、沒錢打廣告,到一家一家上門推銷,門開就見一臉熱情的笑容,您伸手總不能打笑臉人吧?一點點打開局面,發展到一天一百件、一萬件,遠銷歐盟……打住,不說了,你不耐煩聽。」
「我信你,永遠都信。」
「腦出血治療過程中發生多次出血、情況反覆很常見。」
「願意!」
「回去替我謝謝他們。趁你來,趕緊交代交代,我怕萬一……」
他們為對方套上紙環,甜蜜對視,笑中有淚。
「對,麥冬沒想傷害我,讓我和周晉通過電話,是我讓他安撫你們的,別怨他。」
方宇來到病床前,老太太像有心靈感應,一下醒了:「大孫子,終於把你盼來了。」
「鋪墊後路?轉移重心?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楊麗紅期期艾艾來到床前:「你還好嗎?」
「你和麥冬的問題,最終該由你自己決定如何解決,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公司有急事,要他去處理。」
母女處境對倒置換,深夜,賦閑在家的楊爾,苦苦等回披星戴月、筋疲力盡的霹靂。
「方宇,你為責任背一身債,又被拖累到這一步,一想到這些,我都覺得對你不忍心,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何苦?」
「青楚,你一直沒有報警?」
楊怡:「這些疑問憋在我心裏很久了,要真有什麼事你說出來,別讓我們做長輩的,成天替你們捏把汗、揪著心。」
青楚:「周晉受傷了。」
高齊宣布:「在場沒人反對你倆結合,批准結婚!」
「你來了?」
小樣一如既往來探監,一如既往渴望得到有限的歡樂,然而這次有所不同。
見楊怡走進病房,青楚沒料到:「媽,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這回真是我們錯了!」
「打算報嗎?」
「他是不是擔心害怕又躲起來了?不管你用什麼方式,給他捎個話:我還是決定不報警。」
「那怎麼辦?做還是不做?」小樣六神無主。
「八寶山。」
小樣突然拍案而起,沖方宇大吵大嚷:「說什麼鬼話呢你?咱倆已經結婚了!」
青楚:「媽,我不解釋過了嗎,讓周晉自己解決,我們別干涉好嗎?」
以人為本的司法系統網開一面,方宇獲准出獄,在獄警押解下前往醫院探視奶奶。
小樣腦子一熱,決定揮別單身:「奶,要不就現在,我倆當你面把婚結了。」
「是我讓周晉編個理由騙家裡的,他受傷就咱仨知道,別告訴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