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電筒照著地上，「您看看，還有半截腸子在這兒。」

「死人有什麼可怕的？」我隨口說道。

四周還是黑漆漆的，影影綽綽看不清。

一直在一邊沉默著的老九突然爆發了。王富貴一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每一根柱子上都有一個碩大無比的太陽，四面的山崖上則分佈著巨大的岩畫，刻滿了神秘難懂的符文。

「滾蛋，走。」我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

「小心點。」我壓著嗓子跟王富貴跟小如說道。我們手裡的槍都早就上膛，隨時可以噴齣子彈。

「這裏怎麼會有這個東西？」我咬著牙晃動著眼前的鐵絲網，上面的鐵鏽「噗噗」地不斷往下落去。

有五個數字，可為什麼那本日記上卻只記載了四個人？

「你看這個。」王富貴從那屍體上拿起一個圓圓的東西來，在手電筒底下晃了晃，我詫異地發現那居然是一個二戰時期的美製M-1鋼盔，上面還貼了一個當時國民黨的徽標，這樣的東西我曾經收過，應該屬於二戰時期美國援助蔣介石政府的一批美式裝備。這些裝備有些已經流落到民間，倒是這幾年收藏的一個小冷門。

「看來這裏並不是個死谷。」我跟他說，「這裏居然能有潮汐，代表湖水跟外面的海是通著的，只是不知道太陽是從哪裡照過來的。」

「魚爺……」王富貴好像在水裡發現了東西，使勁兒朝我大叫。

它跑到我跟前，把魚扔在地上。那魚尚自活蹦亂跳的，看起來竟然有兩尺多長，足足六七斤的樣子。

「嘭……」黑暗深處又傳來一聲槍響。

「王富貴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他媽現在就讓你變成跟他們一樣。」

牆壁上同樣出現了很多岩畫，我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研究它們。

地上很濕潤，有一層厚厚的苔蘚泥，苔蘚泥上留著兩排明顯的腳印。

「我們呢？」小桃拉著小兔的手過來皺眉道，「又要把我們丟下？」

我給小如使了個眼色，我們兩個以包抄之勢分別往那根石筍後面找過去。等我們到了那石筍後面卻撲了一個空，什麼都沒有，只留下空氣中一股我已經熟悉的腥臭味兒。

「魚爺，不對啊，咱們這是在兜圈子啊。您看看這個……」王富貴指著地上一攤血跡跟我說，「這裏分明就是剛才死人的那個地方……」

「那是什麼？」我睜大眼睛，不敢相信此刻看到的景象。

「嗷……嗷……」小熊突然弓著身子朝著旁邊的地下河大叫起來。

「啪……」又是一聲。

「都會游泳么？」

「這裏還有字兒。」王富貴指著上面說到。我抬頭一看，鐵絲網上還掛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四個大字——立入禁止！

「魚爺，您看，水下去了。」王富貴突然指著水面說道。果然，原本滿滿當當的湖面，此刻好像一下子低矮了不少。那些淹沒在水邊的一些石頭慢慢露出水面，上面還殘留著水位線留下的痕迹。

我迅速點燃手裡的火把，「嗖」地朝發出聲響的地方扔過去。火把的光照範圍比手電筒大了許多，洞里猛地一亮。等我們藉著火光看清楚洞內的情形時，極度的震驚和恐懼瞬間擊中了我們所有人——在那牆角處，有幾個人形的東西正在啃嚼著一具屍體。

「走吧。」王富貴拉拉我的胳膊。我伸手把他腦袋上的鋼盔摘了下來，放了回去。王富貴撇嘴道：「都是死人了，他們還要這個幹什麼？還不如給活人用用，這些美國貨可是好用得很。」

一行人繼續往前，可越往前走越是心驚。顯然，我們並不是這地方的第一批訪客。我們看到了骨骸上印著膏藥旗的骷髏。王富貴走過去把那些骨骸踩了個稀巴爛，口裡罵道：「老子沒趕上抗日，現在倒是補上了。狗日的小鬼子！」

「你們兩個跟小歪，在外面照顧二哥。」我看著小桃說，「還有，如果我們在裏面出了什麼事，到時候還要你們救我們出來。」

過來之後，我們卻覺得身邊的空間大了許多，地上也平坦了不少。

小熊正趴在離我不遠處的一根石筍旁邊，緊緊地咬著繩子。我發現那繩子居然還在那石筍上繞了幾圈，它真是個聰明得快成精的傢伙。

「什麼國民黨？」我read.99csw.com愣了一下。

「怎麼辦……」小桃在一邊急得直跳腳，「都怪你，現在出事了。」

「吃什麼吃！」我走過去一腳把架在火上的魚踢飛。

一直跑在我身邊的小熊突然放慢了腳步，開始目光警惕地看著周圍。

突然，槍聲戛然而止。

「小熊……回來！」小桃跑過去要抓它。

水裡不時游過幾條小魚，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拽住長繩。「嗖」的一條黑影從我身邊快速游過，我根本來不及看清它的樣子。是魚么？還是……我心裏惴惴不安，充滿了對未知空間的恐怖。我不知道從水裡出去后，會看到什麼，真的想著放棄。我本就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呀！

「哥，你看……」小桃突然拉住我的手，張開嘴巴驚訝地望著湖面。

「剛死的，還抽抽呢。」王富貴在一邊大喊大叫。

早上五點多鍾，山谷中慢慢亮起來，太陽再過半個多小時就會升起。

「跟上去找。」得到他們還活著的訊息，我從心底里興奮起來，可下一刻又開始擔憂。這裏離外面那麼近，為什麼他們不出去反而選擇繼續往裡面走？難道他們不知道我們在擔心？

石柱上的花紋也變得清晰，我毫不意外，那上面全是太陽的紋飾。

「小心了，是那些東西。」我跟小如說道。

我提著那隻球鞋回到岸上。小歪已經把那條魚架在火上烤了，他正在一邊仔仔細細地往上刷油。我突然看著那魚一陣乾嘔，他媽的，一條海鮒能長這麼大，到底是吃什麼的？

「這邊還有字。」王富貴伸手摸了摸一棵石筍上面，上面模模糊糊像是用刀刻了些字。

我點點頭，在太陽的倒影從水裡第一次出現的地方，水面之下隱隱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看樣子竟是通往山裡面去的。昨晚伊山羊跟那些東西也應該是跑到這裏面去了吧。可是，下面到底會通向哪裡？

我看著地上白光里那攤血跡，毛骨悚然。是啊，這裏分明就是剛才王富貴發現死人的地方，可是……那個死人呢？

「跑啊！」我顧不得頭皮發炸，大喊一聲，扭頭就跑。要說我們先前見到的怪物，即便是那個小夜叉，我都沒有見到它們真的吃人，心裏總還存著一絲僥倖，可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只覺得我的心理防線正在急劇地崩潰坍塌。

「打日本鬼子還打到這裏邊兒來了？」王富貴撇撇嘴順手把手裡的鋼盔戴在頭上，「這裡有什麼日本鬼子？」

我顧不得多想，從身後把鐵槍的槍頭抽出來，狠狠地朝那鐵絲網砍去。那鐵絲網不知道在這地下潮濕的環境里呆了多少年，早已腐朽，只砍了幾下，上面就被我砍出一個能讓我們通過的大口子。

這個洞簡直就是一個迷宮，有無數個岔洞口。槍聲在洞里亂傳，讓我們辨不清方向。我想要低頭尋找前面的人留下的蹤跡，卻發現腳下的腳印越來越凌亂，彷彿每個洞口都有他們的足跡。

水下去了，可這又代表什麼？

「會不會是信號接不到？」小如在一邊端著槍問道。

槍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著，揪得我的心生疼。

突然，水面變得通紅一片，就像是從湖底燃起一片熊熊大火，把湖水映出火焰一般的顏色。整個湖都燃燒起來了。

我剛要站起來，卻聽到一邊的小如大喊了一聲，「小心！」緊接著槍聲從我耳邊傳來，震得我腦袋一陣發矇。

我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發現這裏竟是一個石室，石桌、石床都是用鐘乳石雕成，顯然曾經有人在這裏住過。

「您說會不會跟這些柱子有什麼關係？」王富貴看著那些柱子一臉貪婪，「這可都是好東西，弄到外面還不知道得多轟動。這可是純粹的史前文物啊，藏在這裏可就浪費了。」

「我先進去看看，如果順利，我會給你們信號，」我拉著繩子又說，「兩長兩短。」

「立入禁止？」我咬著牙看著眼前的牌子，「日本人掛的？」

「是要日出了。」王富貴看著手錶跟我說。

「魚爺，想什麼呢？」王富貴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牆壁上到處都是岩畫，看來這裡在幾萬年以前就是遠古人類棲息的地方。

緊接著聽到一聲尖叫，一個東西從我頭頂不遠處掉了下來，又迅速逃進黑暗中。「是個什麼東西？」我心有餘悸地看著那東西逃跑的方向。

從樹林里飛出一片海鳥，「嘰嘰喳喳」地圍著湖面盤旋了一圈，然後展翅往谷外飛去。我跟小如說過，我真羡慕它們有一雙翅膀，如果可能，我願意獻出我的智慧和壽命，來換取如它們一般的自由翱翔。

「還有救么？」我不忍心再看。

那十根圖騰柱像是突然從沉睡中醒來，掛在石柱上幾串椰子一樣的東西，開始無風而動，「嘩嘩」作響。水面一下子激起層層漣漪，水面如同火焰一般流動著，我彷彿能聽到從石柱身上發出來的沉沉嘆息。

「太陽要出來了……」小桃在我身邊突然喃喃地說了一句。

「哎呀，我操！」此時卻聽到王富貴突然在一邊大叫道，「他媽的有死人！」

眾人都點點頭。

跟所有的日出一樣，那水裡的太陽，瞬間變得耀眼，緊接著湖面紅光散去。谷中一切開始變得清明，天確實亮了。

「怎麼不走了？」王富貴在後面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跳到一邊，指著腳下的骷髏說不出話來。

我腳下突然「嘩啦」一響，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我低頭看去，卻被嚇了一跳。被我踩到的，居然是一具枯骨。

我先把小熊塞過去，自己也鑽了過去，小如王富貴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

「什麼扶桑，還不是那些猴子們捏造出來的神話？」王富貴笑道，「您還真信這個了？」

我小心翼翼地從水裡走出來，以槍為杖，重新熟悉了一下環境。這裏面的溫度比外面倒是升高了不少，空氣里充滿濕熱的味道。

「雷明頓！」阿大在一邊立刻說道，「是老十五。」說著提著槍開始往槍聲傳來的方向跑。我們趕快追在後面，小熊也開始狂叫。

「這個怎麼救？再給他填回去？」王富貴齜牙咧嘴地說。

「噗通」一聲，一個東西從我頭頂落入水中，圓圓的像是個長了毛的椰子。王富貴伸手提溜起來在手裡看了一下，撇著嘴跟我說道：「唉喲，怎麼是這個東西。」

它們嘴裏的肉與內臟，分明來自方才那個尚在抽搐的人。火光點亮時，它們迅速散開，但並不走遠，只退到角落深處警惕地看著我們所在的方向。那些東西分明都長了一張黝黑的人臉，每個腦勺後面居然都扎著一個麻花辮子。

小夜叉？古墓里那個？

「扔了扔了……」我捂著嘴巴不敢去看。

阿二打了抗生素后，體溫慢慢降了下來。

「找……」我現在有點兒後悔當初的魯莽決定了，這無疑給了別人各個擊破的機會。

「你這是幹什麼！」小歪委屈地看著我，跑過去想把那魚撿起來。

「嗖」的一個黑影從前面的石筍後面一閃而過。

「魚爺，您看那水下面，」王富貴突然指著水面說，「那裡……」

「不辱師座之命，抗日寇于淵前，護民族之秘于山下。吾等袍澤三十二人為黨國盡忠於此。國民革命軍，74師，8團，少校林義絕筆。」

小熊在我身邊哼哼著，我蹲下捏捏它的大胖臉，跟它說：「你在上面好好看著你這倆小姨，等著老子上來。」

說罷，我憋了一口氣拉著繩子跳入水中。冰涼刺骨的水讓我渾身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我一手提著鐵槍，用上面的手電筒照著水裡的景象，水倒還算清澈，四周的石壁很光滑，進入洞口才發現，這是一個往上傾斜的洞穴。我略略心安，知道如果是往上去，很快就能呼吸到空氣。

「瘋了瘋了，還有清兵。」王富貴又指著地上的幾個屍體上的大辮子說，「這裏到底是地獄還是什麼？怎麼各朝各代都在這裏死過人啊？咱們可別……」

我趕在他前頭一腳把那魚踩碎，然後舉起那隻球鞋，高聲跟他們說：「阿大，王富貴，小如，老九。」他們過來圍在我身邊，我咬著牙又說：「咱們下洞看看。」

手電筒打在地上的亮點突然消失，只剩下一道光柱直直地打向前面。

「走吧！」我把鐵槍重新分解，背在肩上，手裡換了七連發的雷明頓。

「又有死人？」王富貴皺著眉頭，蹲下看了看，「魚爺，不對啊。」

不知道九九藏書那洞有多深，也不知道裏面到底還有沒有別的空間，不過伊山羊能在裏面生存的話，想來裏面肯定是有空氣的，只是不知道從水面到能呼吸空氣的地方到底有多遠。

「什麼？剛死的？」我立刻哆嗦了一下，趕忙跑過去查看，心裏愈加焦急，可千萬別是我們這伙的啊。

「未必沒有。」我看著前面犬牙交錯的溶洞，有點替這些屍骨的主人惋惜，前面不遠處就是通往外面的出口，「你知道74師是誰的部隊么？」

「這不是那啞巴的么？」小如在一邊突然說，「他們……在下面？」

阿大跟老九一組，剩下的人跟我一組。我們開始在面前的溶洞中逐一搜索。

我見水裡也藏不住什麼東西，便沒有阻止，自顧自地找了個大石頭躺在上面，歇了一會兒。小歪跟小如在一邊生了火，燒了一些熱水。小桃給我端了一杯，熱水驅走了我身上不少的寒意與疲憊。

「魚爺……」小如在前面不遠處朝我喊道，「這兒有腳印。」

「走，過去看看。」我拍拍王富貴，一同走到小如身邊。

日出於湯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謂晨明。

我把身上脫得只剩了一條褲衩，把衣服都用防水袋裝好了，裝到包里，因為我知道：如果穿著衣服下水，將寸步難行。

身後不斷有「簌簌」聲傳來，也不知道黑暗裡到底來了多少東西。

「海鮒？」我伸手把魚拿起來，那魚在我手裡又掙扎了幾下，背上的尖刺一下扎破了我的手指。海鮒就是黑鯛，在這裏海邊很是常見，肉也很好吃，只是怎麼會長得這麼大？看來這裏的確是鮮有人跡的。我把魚扔給小歪。他喜滋滋地接過去，到一邊開膛破肚去了。小熊也眼巴巴地跟了過去。

小如皺著眉頭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他媽的！」我見它又出妖，氣得簡直想一槍打死它。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它已經拖著繩子下水了。我剛要再罵，卻見小熊站在水裡看我，我這才想起一件事來。

山谷中的景象慢慢變得清晰。我們面前是一個狹長的小湖，湖心那十根石柱就像是沉睡在晨色中的十個巨人，神秘得讓人惶恐不安。

趁等著其他人的時間，我站起來打量著這個地方，覺得有些眼熟。

我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搬吧，然後不再理他。他當真挽起褲腿朝那幾根石柱跑去。潮水退卻，這湖已經很淺，水剛沒過王富貴的小腿。

「死者為大，他們也是身不由己。」我拉住他說道，心裏卻想，日本人來這裏幹什麼？只有一種可能，這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我心裏當然清楚，這隻是大自然創造的一種景象，想來應該是這裏的水把山外海上的日出倒影了過來。可我仔仔細細查看了周圍每一個山頭，卻沒發現可以把外面景色透過來的地方。奇怪！

「嘭……」遠處又傳來一聲槍響，我捏著對講機問道：「九哥，誰開槍？」對講機里「嗤嗤啦啦」響了幾聲，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九哥？老大？」我不斷地在對講機里喊著，還是沒人回應我。我心裏咯噔一下，不好，出事了！

突然我手裡的繩子一緊，然後一股大力傳來，我手裡的繩子「嗖嗖」地開始往外滑溜。我心想，壞了，出事兒了！我跟老九趕忙往後拉，拉了幾下卻拉不動了。

「我沒猜錯的話，它就是從這裏進來的。」我提著槍來到水中，眾人跟在我後面。小熊見我過來，晃了晃腦袋上的水，游到水中，到了那個黑洞旁邊，一頭扎入水中，便消失不見。

「嗖……」王富貴把手裡的火把朝那深淵扔進去，那深淵遠處一個巨大的東西在火光里一閃而過。我們再把幾根火把捆在一起，點著扔下。

這個什麼人？我看著那死屍不禁開始尋思，難道除了我們，這裏面還有別的人么？

我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一動也不敢九九藏書動，眼皮也不捨得眨。

「張靈甫吧？」王富貴說道，「打日本鬼子，有他一號。」

「都是自殺的。」阿大過來看了看，指著那骷髏手裡拿著的卡賓槍說，「你看看，槍頂在下巴上，打穿了腦袋。」

我有些寬慰，原來它果然會扎猛子，還扎得這麼利索。我緊張地一點一點放著手裡的繩子，繩子越放越長，一直放出去了將近二十米。小熊已經進去了大約兩分鐘，我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兒。我不知道小熊能不能憋這麼長時間的氣，兩分鐘過得就像是兩年那麼長。

那深淵里，哪裡有什麼石碑，明明長著一棵巨大無比的大樹！

「嘩啦……」一聲，我整個身子像是突然撞在了什麼東西上，又把我重重地彈了回來。我只得打開手電筒查看，原來，橫在我們面前的竟是一道鐵絲網。在這個地下溶洞，人跡罕至，怎麼會有鐵絲網呢？

就在此時，湖面上的火紅瞬間收縮，凝聚到石柱中間，形成一個通紅的火球。那火球慢慢升起，就像從水底浮出來一般。

「真是見鬼了。」老九在一邊划拉著頭皮，看看天又看看水，一臉迷惑地說，「太陽還真是從這裏出來的？」

「有點像那個小夜叉！」小如端著槍一臉的警惕，「走……」

這時從水裡又冒出來一個人，我趕忙過去把他拉了出來，是王富貴。他也喘著氣，罵道：「他娘的，憋死老子了。」緊接著阿大，老九也從水裡冒了出來。

我咬著牙繼續往前，拉著繩子越游越快。一分鐘以後，我的忍耐力基本到了極限。正有些焦急，我突然覺得頭頂一輕，便從水裡冒了出來。

湯谷，湯谷，太陽竟真是從這裏升起，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

我們順著地下河，按照視頻里記錄的線路往前走著。那個視頻被我們看了無數遍，這根石筍，那塊岩石，不斷和腦中的印象重合著，我們就像循著那視頻里的腳步慢慢往前摸索。

王富貴點起火把，我們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深淵，彷彿無盡虛空一般橫在了我們面前。

事不宜遲，我們幾個把裝備盡量精簡了一下，只帶了武器、食物、水，還有照明的東西。王富貴又往包里塞了一些固體燃料。

這裏到底埋藏著什麼秘密？竟讓這麼多人趨之若鶩？我不禁暗暗心驚，看著前面布滿石筍的洞穴就像是一張長滿利齒的大嘴。

就見從水裡那個洞口裡，慢慢漂上來一個東西。我用槍挑起來一看，竟是一隻球鞋，便伸手把它從槍尖上拿下來。

「誰？」王富貴緊張地握著槍喊道，「我看見你了，快出來，不然我開槍了！」

「人頭？！」我驚得頭皮發炸。那頭還沒腐爛乾淨，乾癟癟的，不知道在上面掛了多久。我這才明白，那石柱上掛著的竟是一顆顆已經乾癟的人頭！我突然回想起那晚在山廟裡的遭遇來，王富貴手裡的人頭就跟那廟中神像的頭一般無二，他媽的，那東西真是泥捏的么？

我走到一處岩畫前停下，在現代化的燈光下解讀起來自於洪荒的信息。岩畫上畫著一棵大樹，共有十根枝椏，每一根枝椏上都站著一隻金光閃閃的烏鴉。樹下無數人匍匐在地，對著大樹頂禮膜拜。

「死人有什麼好怕的。」王富貴撇撇嘴，「嘭」地又把它扔回水裡，還不忘在水裡洗了洗手。

「太陽？」我抬頭看看天上，湛藍一片，連一片雲也沒有，四周的山崖把這個山谷圍得嚴絲合縫，看不到日出的景色。雖然，在我們東邊的山外，就是大海。

「未必，」我拉了拉繩子，見實在拉不動了，扭頭跟他們說，「它可能已經進去了。」

「啪……」耳邊傳來一聲巨響。

小熊哼哼了幾聲，突然叼起我手裡的繩子扭頭就往水裡跑。

他抬起頭跟我說：「怎麼還是個國民黨？」

王富貴腳邊躺著一個人，跟他剛才說的一樣，肌肉還在兀自抽搐著，肚子已經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撕開，腸子肚子流了一地。他張著大嘴，表情驚恐而絕望，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眼見著進氣少出氣多，身體的肌肉在抽|動著，雙腿也在不斷抖動。

「這是什麼魚？」小兔鑽過來好奇地問道。

我拉住小桃，說：「它可能知道怎麼進去。」

慌亂之中我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兒，小熊「呼哧呼哧」地跟在我身邊喘氣，小如跟王富貴緊緊跟在我的身後。我們怕暴露行https://read.99csw.com蹤，沒敢打開手電筒，只是在黑暗裡瞎撞。

我壓低聲音小聲和他說：「沒錯，這就是視頻里那個地方。」我們面前只有一條路，這裏好像是這個溶洞的盡頭了。不知道阿十五跟啞巴他們是不是也在這裏面。

小熊走在前面不斷嗅著，我們則緊緊跟在它身後。身邊的地下河「嘩嘩」作響，我們不時警惕地盯著水面，怕裏面隨時會跳出怪物來。伊山羊，你到底在做什麼？這裡有什麼秘密？那些像大魚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等王富貴恢復過來，突然驚訝道：「這不是電腦里那個地方么？」

我從包里抽出一根火把，悄悄跟王富貴兩人說：「一會兒，我點著火把，你們立刻把手電筒關掉。往那塊石頭後面跑……」兩人點點頭。

小桃愣了一下：「它怎麼會知道？」

小熊也逞能似的跟在他後面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又轉了幾圈兒，我們徹底迷了路，在這個地下迷宮裡像無頭蒼蠅一般開始亂撞。

我摸著食指上那隻同樣刻了太陽金烏花紋的戒指，心裏疑惑著把它留給我的老道為什麼沒來。不知道他把這戒指留給我有什麼用意。其實，他的身份在我心中呼之欲出。87201，這串數字代表了一個團隊，團隊中的每一個成員都有一枚戒指。而每一個戒指上都刻上了一個數字，每個數字就代表一個人。

「前面還有。」王富貴用手電筒往裡一照，就見前面石筍林立，石筍下面歪七扭八地躺著一些骨骸，看得我有些麻木。

「來不及了。」我把手裡的鐵槍又接上了一節，用透明膠把一個手電筒纏在上面。在水裡，熱武器是派不上用場的。我不由得開始懷疑，我親愛的老爸是不是早有預感，才會讓小熊帶著這東西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手電筒照著四周的景象。原來我正置身在一處不小的溶洞里，四周滿是鐘乳石與岩畫。我鑽出來的地方卻是一條地下河，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它通往哪裡。河邊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有幾根石筍。

我們快速穿過這個石室，便發現一條地下河橫亘在我們面前。我不由自主地和王富貴對視了一下，我們都在心裏暗暗吃驚，這裏正是電腦里那個視頻開始的地方。身後的「簌簌」聲已經消失，不知道它們是在黑暗裡退去，還是隱藏了行蹤悄無聲息地尾隨在我們身後。沒有退路，我們只能往前！

「分開找！」我咬著牙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儘管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把人員分開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

「要不，咱們先弄點潛水裝備……」王富貴有點擔憂地問我。

「退潮！」我「噌」地跑到湖邊，看著緩緩退去的湖水，昨晚我就發現這些水帶鹹味，果然是這個湖與大海相通。

我走到小熊邊上，捏著它耳根輕聲誇了它幾句，又把它嘴裏的繩子拿出來，打了個扣。我看四周的確沒有什麼危險，才抓住繩子，往外發出個信號。接著，我把包里的東西拿了出來，穿上褲子跟鞋子，方便一會繼續走路。

一個是軍靴的底紋，另一個則一隻打著赤腳一隻穿著球鞋，分明是阿十五與啞巴留下來的。

我停下腳步，輕輕地說：「到了。」

「幫他們收一下吧。」我此刻心裏再沒有對眼前骷髏的畏懼，只存了尊敬與惋惜之心。我們把幾具骨骸擺放到一起，將他們的武器都整齊地擺在他們身前，朝他們深深一躬到底，這些都是替我們民族抗擊韃虜的英雄，他們理應受到我們的尊敬。

我提著鐵槍走到他身邊，他指著水裡的一個東西跟我說：「您看。」

我不禁開始想象，當年寫《山海經》的作者是否也曾路過此地，如同我們剛才那樣，目睹了這幕奇幻的景象，才寫出流傳萬年的「日出湯谷」的傳說。

「扶桑，十日。」我指著那岩畫跟他說道，「湯谷咱們找到了，可是扶桑呢？」

「誰開槍？」我立刻停住腳步看了看我身邊的人，卻見其餘的人也是一臉迷茫之色。

我用手電筒照了過去，卻見水裡有一個影子一閃而過。

「嘎吱……嘎吱……」黑暗裡傳來了一串細密的聲音。

阿十五跟啞巴到底去了哪兒？我看著水裡的黑洞，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總不能就這麼失蹤了吧？不一會兒，小熊又從水裡跑了回來，嘴裏竟是咬了一條大魚。

「魚爺，一會兒就能吃了……」小歪得意地跟我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