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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雷驚迷夢

第十八回 雷驚迷夢

「我一直不清楚,爹爹在這件事里到底做了什麼。但一開始,我就恨他,七個師兄敢於如此,他逃不了責任。他為什麼不護著女兒女婿!後來聽說他到三醉宮去,奪了你爺爺留給四郎的經書。我就想,他一定是為了那個什麼『江海不系舟』,指使徒弟害了四郎的性命。我一定要報復他!那天晚上,我就潛回赤城山去偷取那本武功秘笈。沒想到那本書竟被爹爹隨便扔在客廳里。我本想拿了書就走,後來一想,不能便宜了他。我熬了一夜,把原書顛三倒四地抄了一遍。我那時學武也小有聰明,那些話經我一改,居然也頭頭是道。可意思和原文全是反的。我又把原書的封面拆下裝在贗品上,弄得和真的一樣,放回原處。我就是要爹爹去練這假武功,白費心力,走火入魔!你別說我心腸太狠,那時我難過得發瘋。痛失愛人的滋味,你也知道的。然後我就離開了天台山,再沒回去。
沈瑄想起了曹操七十二疑冢,暗自搖頭。那塊刻著「江海不系舟」的石板橫在棺底,吳越王妃道:「多少人為了這勞什子送命,誰料到竟然被你練成了。」
石室里的長明燈晦暗如睏倦的眼睛,又如遊絲一脈的氣息。沈瑄推開石棺的蓋子,吳越王妃卻把手伸進去,又打開石棺里的機關,露出下面的階梯來。「這不是我真正的壽材,我是準備埋在下面的。」她解釋道。
吳越王妃長長嘆息一聲:「這本是我的一個秘密,本來以為會平平靜靜地帶到墳墓里去的,不料……也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吧?你知不知道,我明明曉得無影三屍掌會自害其身,為什麼還要練?」
沈瑄知道,吳越王妃是把這個迷宮視為自己的「歸宿」的:「你是不是想到那裡去死?」吳越王妃點點頭:「不錯。煩你跟我到那個有石棺的屋子裡去。另外,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辦。」她見沈瑄遲疑不定,又道,「你殺了我,就可以離開這地方。你從前不是走過么?別的出路有鏡湖派和海門幫的人看守,想來你也不願和他們夾纏不清。那條路是武夷派的人把著,紅梅仙子雖躁,還不是討厭的人。」原來范定風的布置,她早就了如指掌,「你不用擔心我要你陪葬,因為我還有求於你。」
「我在江湖上流浪,無可歸依。一路尋到廬山,沒有找到丈夫和女兒的屍體,每天只是以淚洗面。好在那時我腹中還有四郎的骨血,所有的希望都在那孩子身上了,盼著將他生下來,撫養長大,為他的父親和姐姐報仇。」
她氣息奄奄的臉上忽然綻出了如花的笑靨,顯得那樣天真,彷彿沉浸在當年初戀的甜蜜之中。可惜這神情一轉即逝,她又嘆道:「我很長一段時間里是想籠絡蔣靈騫的,就是因為一個奇怪的想法:為什麼天台山的女孩子總是這樣的不幸,為什麼我們的愛情總遭到所有人的不滿?當然,我還是比你們幸運。那個時候,天台、洞庭兩派雖然互有嫌隙,不相交結,但並無深仇大恨,沒有鬧到後來那樣不可收拾。」
蔣明珠忽然抬頭道:「你說你去過天台山。我爹爹死了,知道是怎麼回事九九藏書么?」沈瑄怔住了,這如何說起呢:「令尊三年前過世,情形如何,我也不明白。」蔣聽松的死至今還是個謎。如果不是那個意外,事情不會到今天這一步。他和離兒或許能像蔣明珠夫婦一樣,在桃源仙谷過上半年神仙日子。一念及此,不覺悵然。
「一死不成,人的思想就會改變。我發下毒誓,要為丈夫女兒報仇,讓所有兇手付出慘痛的代價。報仇要有絕世武功,我就不惜練『無影三屍掌』;報仇要有權勢,我就趕走了錢世駿,讓我的丈夫做吳越王,自己攬下了吳越的軍國大權。」
她慘叫一聲,悲笑道:「我為她祈禱了整整二十年,想不到她好好地活著,卻被我自己一掌打死。」白光一閃,鮮血飛濺,一隻白玉般的手掌「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卻是她自己齊腕切下的。
「夫人,別這樣……」沈瑄叫道。吳越王妃已經暈死過去,斷腕處流出的血,都透著屍毒的黑色。沈瑄心亂如麻:他千里迢迢趕來為蔣靈騫報仇,卻在最後一刻發現仇人竟是她的生身母親,而且是多年來苦苦思念女兒的母親,他該怎麼辦呢?
蔣明珠再也不會醒了,臉上的神情,是說不出的安詳。
「那是為了我的婚事。我十八歲那年,一個號稱天下第一劍客的年輕人上了天台山。他打敗了我所有的師兄,連爹爹也不是他的對手。爹爹和師兄都氣死了。你可知道,我爹爹當年名重江湖,只有你爺爺煙霞主人和巫山老祖任風潮與之齊名。但後來,這年輕人卻被我征服了……」
蔣明珠道:「我和爹爹之間,是是非非糾纏了一輩子。他對不起我,我也對不起他。當年他解散了自己一手創建的天台派,我一直以為是他丟了經書,遷怒弟子。後來黃雲在和梅雪坪臨死前說,那是因為他惱恨七個弟子不義,對我的丈夫孩子下毒手,使得我和他反目成仇。他始終是愛我的,為了這一點,我和他的恩怨便可以算了。可我只是不能原諒他,他帶走了我的孩子,何以不告訴我,至少也該告訴湘兒。他害我們母女對面不識,隔閡了一生。我背叛了他,他就讓我的女兒做我的仇人。真是狠心!」
沈瑄回到上面的石室里,用掌力擊碎一段山岩,封住了那條逼仄的地道。又合上石棺蓋子,搗毀機關,堵住了向下的台階。這樣吳越王妃的屍體和她的秘密,便再不會有人來打擾了。
紙錢還剩了一些,他盡數燒完了。香案后的帷幕被掀起,亮出靈龕的一角。沈瑄撩開一看,裏面寫著一大一小兩個牌位,沒有稱謂,只是簡簡單單的名字,一曰「澹臺樹然」,一曰「澹臺湘靈」。
沈瑄道:「我想不是這樣的。蔣老前輩向蔣姑娘隱瞞,大概是為了不讓她也捲入恩怨仇殺之中。什麼都不知道,日子還過得平靜些。蔣姑娘的身世,實在太可憐了。」
沈瑄道:「什麼?」吳越王妃道:「錢世駿這一回帶著人回來,我早已算定難逃劫數,認了命。不過,我死以後,丹兒必然陷入絕境。我殺人無數,卻從沒讓丹兒的手上沾過一滴血。我求你看在你二人一向的read•99csw.com情誼上,保護他性命。」
吳越王妃又添了一把紙錢,徐徐道:「今年娘本來備了很好的禮物,可匆忙間沒帶來,湘兒,你不怪娘吧?今天是你的生日……」
可他還存了一線希望:「令媛……多大了?」吳越王妃道:「一歲多就夭折了。活到今日,也有二十歲,早該出嫁了。你問這個做什麼?」她回過頭,看見沈瑄絕望的臉色,驚道:「怎麼,你知道這事?」
「說到哪裡了?嗯,我說過,我爹性情古怪,他不願我嫁給外人,何況是他一向不滿的洞庭派,更何況這人重重挫了他的風頭。而且本來,他就把我許給了他的得意弟子大師兄黃雲在。我有七個師兄打小都很寵愛我。也許,大師兄真的很想娶我,後來我嫁給四郎,他很難過了一陣……想不到爹爹多活了十幾年,行事還是如此,居然把湘兒許給了湯慕龍。他以為,選一個自己覺得十全十美的,就萬事大吉了。其實湯慕龍性情柔弱,空有一副好皮囊……那個時候,為了能嫁給四郎,我把赤城山鬧得翻了個個兒。爹爹大發脾氣,我的脾氣卻更大。最後爹爹拗我不過,只得宣布斷絕父女關係,由得我去,百事不問了。」
「年輕的時候從沒想到,江湖的仇怨會越積越深,而不是漸漸化解。我一直以為,時間一長,師兄們總會跟我們化干戈為玉帛,沒料到他們恨得那麼深。四郎還沒到洞庭,就在廬山上被我的七個師兄圍攻。江湖上的人紛傳他失了蹤。我知道他是死了,否則他無論如何也會來找我的。至於湘兒,我那時以為師兄們也不會放過她。想來,還是爹爹救了她,又把她撫養成人。
沈瑄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但……他還是應該問清楚的:「她的生辰八字,是不是『戊子乙酉庚辰辛未』?」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越王妃終於睜開眼睛,看見沈瑄守在一旁,徐徐道:「你怎麼不殺了我?」沈瑄的心情漸漸平靜,只是搖頭。
他不禁想到:這就是滄海桑田么?
沈瑄正色道:「你復讎也罷了。但這些年來,你殺了那麼多人,不會個個都是當年的兇手吧?」蔣明珠凄然道:「你說得不錯。可是權勢這種東西,追逐起來永遠不會嫌多。而仇恨,更是像雪球一樣可以越滾越大。復讎讓我變成了魔君,既然成了魔君,就不會再做人做的事。有時我也想,是不是太過分了?可一想到四郎和女兒的慘死,我就覺得天下人對我不起,我又何必手軟!當年的仇人,一個個家破人亡,雞犬不留。只除了一個人尚未查出,那是七個師兄邀來的幫手。我一直想,四郎何等英雄,七個師兄同上也不是他的對手。那個幫手一定不凡,多半是廬山派的。試想四郎以洞庭名門弟子,竟在廬山遇害。他廬山派竟然說毫不知曉,怎麼可能!但也奇怪,我查了這麼多年,都沒有眉目。或者那人已死,不過也要找到他的家人徒弟償命。這件事沒有解決,我一直深引為憾……不過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害人終害己。還沒有迫害到最後一個仇家,報應就來了。可是,可是……https://read.99csw.com如果上天真的要懲罰我,我情願自己死一萬次,只要能換回湘兒的性命……為什麼偏偏奪走了我的女兒……」說到這裏,她已是泣不成聲。而沈瑄則一言不發。
沈瑄卻知道,洞庭派確有這樣一本秘笈落入范家。那時他拿到蔣靈騫從石棺中搶出的《江海不系舟》還深為疑惑,不知何以吳越王妃也有。現在才知道,父親為之流了一湖赤血的「家傳秘笈」,竟然只是一本偽書!此刻,他連苦笑的力氣都沒了。
吳越王妃拈一朵破損的桃花,微微笑道:「你拿到經書,果然把武功練得很好。如今武林年輕一輩中,除了不多的幾人,比如葉清塵和歐陽雲海,其他人已不是你的對手。」
吳越王妃抓出一把紙錢,在蠟燭上點燃,投入火盆里,靜靜看著它燒完,又抓過一把。沈瑄立在一旁,頗為好奇。
沈瑄愕然,她在說什麼?他顫聲問道:「今天是幾日?」
吳越王妃叫道:「你怎麼知道?你不會……是她?」她當然也明白過來,女孩子的生辰八字只有父母至親知道,還有夫家。
「湘兒小時候就很漂亮,春天的時候,我抱著她在院子里看桃花,心裏就想,她長大了會是怎樣一個美人兒,會不會像我。可惜,她長大了是很美,卻不像我,可能像她父親吧。」言下卻有深深的遺憾,倘若蔣靈騫像她,也許真相早就揭開了,不會遲到如今。沈瑄忽然想到,那無根島上的尼姑印月,卻為什麼像極了蔣靈騫呢?
蔣明珠續道:「就在那年春天,夢醒了。那時你爺爺病重,帶了信來,他就不能再隱居下去了。他自己要回洞庭不算,還帶走了湘兒,說要給你爺爺看。因為這件事,我永遠不原諒他。我放心不下,本來要跟去,可偏偏那時又有了身孕,只好留在山上,苦苦等他帶著湘兒回來,誰知他再也沒回來。當時匆匆一別……」一滴淚水從她蠟黃的臉上滑落,二十年的風霜,也不曾磨滅當年的傷痛。
蔣明珠出了一回神,嘆道:「是啊。她始終不知道母親就是我這個惡魔,也許更好些。」她站起身來,從香案後面取出一把樣式古樸的寶劍,輕輕抽出,劍身閃出清冷剔透的光芒。沈瑄覺得好眼熟。
在下面的那間石室里,那香案已重新布置好了。一排白白的蠟燭飄出悠悠的火舌,流下的燭淚在燭台上積成一座小山,形成千奇百怪的樣子。青瓷瓶插著桃花,嬌艷如血,在白牆上映著淡淡的霞影。香案下面有一隻巨大的青銅香爐,累累積著多年的香灰,三支秘制名香吐著馨香的煙氣。
沈瑄道:「天台派的內功走純陰一路,你體質寒冷,卻要強練我派的至上內功『不系舟』,陰陽不能調和,要不是你功底尚厚,早像我一樣吐血而死啦。你不能練成正宗的洞庭內功,居然另闢蹊徑,用『不系舟』里的上乘功夫創出了無影三屍掌這樣的邪魔武功,我爺爺若泉下有知,也會被你氣死。好在你自己也知道,你沒有上乘內功,總是抗不住屍毒內侵。本來你今日自食其果,這些年的罪孽也算償還了。但我曾答應過蔣姑娘,一定要為她報仇。read.99csw.com」吳越王妃道:「我可以為她償命。其實我來這裏和你決鬥,無論勝敗,都沒有打算再出去。」
沈瑄心裏一震,她還不知道錢丹已經死了,而且死在她自己設的圈套里。要不要告訴她呢?沈瑄望著她凄涼心酸的神情,終究不忍,只澀澀道:「放心吧!」吳越王妃釋然,走到盆景后,撥開了機關。
沈瑄道:「為了復讎。」吳越王妃道:「不錯,深仇大恨。你知道,我本是天台派的弟子。我的父親,就是天台掌門蔣聽松。大家都說他是個性情很怪的人,其實那是為了我母親。我父親很愛我母親。『峨眉雪,赤城霞』。他總是說,母親是赤城山上司管雲霞的仙子。可是,母親生下我以後,就死了。」她望了沈瑄一眼,想起來什麼似的,「後來,父親百般溺愛我。我的名字叫明珠,可真的就是掌上明珠,是天台山的公主。那不是一般的父女之情吧。也正是因為如此,當我第一次背叛了父親時,他氣得幾乎發了狂。
吳越王妃又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語:「我約的比武是二月十一,已經過了一夜了,今天十二,是花朝節。我的女兒與百花同一天生日,長得真可愛……可惜她還只是花|蕾的時候,就已經凋謝了。」
沈瑄幾乎暈了過去,他眼前分明現出了幾年以前,太湖邊上那個黯然傷別的夜晚,蔣靈騫捲起袖子,給他看過一隻紅瑪瑙的臂環。
沈瑄扶起她的屍身,輕輕拔下寶劍。饒是他曾遭遇劇烈變故,此時也有些支持不住。可是,蔣明珠除了死,的確別無他路。他看見香案的一側,果然有一個十分樸素的木棺,便將屍體放了進去,替她理了理妝容,蓋上棺蓋。
「那是錢丹么?」沈瑄問道。蔣明珠搖頭道:「不,丹兒是錢佐的孩子。我在廬山上又遇見大師兄。他逼我回去,仍舊做他的妻子,我自然不肯。那時他的武功比我好,我拼著一死居然勝了他,遠遠逃走。可是經過這一場苦戰,我的孩子也失去了。那時我絕望到了極點,只想早點去見四郎,就在一棵樹上投繯自盡。恰好錢佐游廬山遇見了,救下了我。錢佐出身貴族,卻是一個很老實的人。我跟他到了西府城,搖身一變,成了吳越王妃。
蔣明珠道:「她一定跟你說過天台山的青崖雙刃,洗凡清絕。」沈瑄點頭。蔣明珠道:「我結婚的時候,將這兩把劍偷了出來,洗凡劍自己使用,清絕劍給了四郎,也算得定情之物。四郎在廬山上殞命,清絕劍就失了下落。我發現蔣靈騫佩著清絕劍,曾大起疑心。後來才打聽到她是撿來的。世界那麼大,偏偏是她撿到她父親的劍,這也是天意么?離開天台山後,我就不再使劍,這洗凡一直收藏在這裏,現在我把它給你。」
那條仄仄的地道和三年前並沒什麼兩樣,事實上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走過。沈瑄跟在吳越王妃身後,一句話也沒有。山谷里只有足音在回蕩,一聲,又一聲。兩人都各懷了一段長長的記憶。
沈瑄道:「其實令尊……我到過天台山,令尊一直留著你的房間,他很想念你的。」蔣明珠道:「我知道的,爹爹就是這樣的人,但我不能九_九_藏_書饒恕他們……四郎那邊也不是沒有問題。天台派我行我素慣了,在江湖上聲名不佳,爹爹是老怪物,我是小妖女,現在又是妖婦,哼!四郎雖然一直在江湖上浪蕩,但他對師門的感情極深。你們洞庭派那時是名門正派的領袖,他要娶我,會遭多少人不齒!好在你的爺爺真是個寬宏大量的好人,這件事上一點也沒有為難四郎。
「夫人!」
「後來歷經波折,我和四郎終於結了婚,婚後就在天台山裡隱居。那地方十分隱蔽,沒人找得到。我那些師兄們也不敢來打擾。四郎從君山老家帶來了湘妃竹,我又在山谷里種下了碧桃花。我們建了一座竹屋住在裏面,不問世事。那一年多的日子,真如世間最美的夢一樣。後來,湘兒就出生了。我倆給她起名字叫『湘靈』,那是因為四郎說他不能忘了師門的恩惠,一定要一個『湘』字。這『靈』字,源於竹屋後面的惆悵溪,它的上游發源自赤城靈溪。想來後來爹爹撫養了她,自然不會讓她再叫一個『湘』字了。
沈瑄微微有些震驚:「給我?」蔣明珠這樣說著,持劍的左手卻沒有伸出:「我女兒一生不幸,但她得到你真心相愛,卻是不幸中的萬幸。我對你說了這樣長的一個故事,正是為此。我希望這世上總有人知道她的來歷,一直牽記她、想念她。你把這劍帶走吧。洗凡清絕,原是配成一對的,只可惜世間事情,往往不盡如人意……」她話音徐徐微弱,漸至不可聞。沈瑄一低頭,見那寒光四射的洗凡寶劍,已刺入了她的胸膛。
沈瑄道:「那個年輕的劍客,是洞庭門下?」吳越王妃詫道:「四郎是你們洞庭派最傑出的弟子,你怎麼會不知道?也難怪,死了這麼多年了。除了我,能有誰還記得他呢。
在石室的一角,沈瑄找到了從前那扇門。猶豫一會兒,他終於吹滅了蠟燭,提起洗凡劍,推門出去了。他記得三年前那次逃生,門外面是一個很深的碧水潭。可是門開了,眼前只有一片乾涸的泥地,星羅棋布地露出一塊塊青石板。山中又是暮色蒼蒼。
還是在當年那間布置優雅的大廳里,吳越王妃周身筋脈都被重創,再無還手的能力。那座假山盆景一毫無損,大花瓶卻打得粉碎,零落的桃花和銀色的瓷片混在一起,又像是血,又像是淚。
「後來聽說爹爹到你們三醉宮去,逼死你父親的事。不知道是爹爹看出了經書是假的,懷疑到洞庭派頭上呢,還是他們都沒發覺,爭執的本來就是我造的假經書。」
沈瑄本來手扣著佩劍,此時「當」地落到地上。吳越王妃見狀,也是越來越驚恐,瞪大眼睛:「怎麼回事,你說!」
吳越王妃低聲念了一段經文,神情已十分安詳,默了一會兒,又道:「湘兒,娘又來看你了。這一次,娘再也不走,永遠陪著你和你爹爹。你高不高興?」原來除了錢丹,吳越王妃還有一個孩子!
沈瑄道:「王妃不必過獎。王妃的技藝遠勝在下,若不是近日來身上毒質發作,功力有所減退,在下也不能在三百招之內取勝。」吳越王妃慘然笑道:「你太謙虛了。我練了這無影三屍掌,早料到是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