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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惠涓聽了只是傻笑,笑著笑著,突然放聲大哭起來:「知道,女人老了就不值錢了——」
向飛笑著作揖:「疏忽了!沈畫既是鄧小可的表姐那就是鄭總的姻親,對不起!……不過呢,就算我方法上有點問題。你的說法是,玩世不恭了,我利用她了。但是,她損失什麼了?」
這工夫沈畫冷靜了些,態度隨之堅定:「真的不用!」
惠涓聽后,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你讓她走,好歹跟我說一聲啊!」
向飛大吃一驚:「這她真的沒告訴我!」
山山笑起來:「拉倒吧你!」
海潮在電話那頭道:「沒用,你說一百句抵不過向飛跟她說一句!我找向飛,你負責你爸媽那邊。」
剛剛有所緩和的關係陷入冰點。晚上睡前,小可跟海潮通話說了這事。
鄧文宣打斷她:「這個我比你清楚。」
小可急了,對鄧文宣說:「爸,人家沈畫沒這麼說!」
惠涓說:「噢,那個呀,太透、太露……」
屋裡一下子靜極,都沒想到鄧文宣會說這個,會這麼直接。幾秒鐘后,小可打破寂靜:「爸,您怎麼能這麼說話?」
鄧文宣道:「我這麼說有我的根據——他們找我時,總會承諾各種好處!」
搬好家布置好后,小可應邀前來參觀:整齊乾淨的房子,南北通透,南屋窗檯擺兩盆綠植,一盆瓜葉菊一盆蘆薈,瓜葉菊開滿幽靜優雅的紫色小花。小可由衷贊好,沈畫道:「晚上一塊兒吃飯?慶祝我們的喬遷之喜!」
海潮道:「讓鄧文宣知道你和沈畫是清白的!」
沈畫正色道:「小姨,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勢均力敵時可以硬碰硬,現在,不成!」
沈畫苦笑:「當初向飛為什麼要我?為你爸;現在被你爸趕了走,我在他眼裡便沒了價值。」
沈畫也笑了,問:「山山,你說向飛為什麼讓我去住?」
沈畫怔一下,加快步子出去,頭都沒回。
小可道:「您是您,畫姐是畫姐。畫姐是為工作,在其位謀其政……」
向飛說:「我欣賞這樣一句話:誰都不缺真誠,問題在於誰先掏出來。我決定先掏出來,希望用真誠換得真誠。讓貴公司了解我的真實處境,了解了后簽訂的合同,才可能切實有效合作順利,不如此,失敗是早晚的事!」
聽著合情合理,向飛便沒再堅持。讓她去住是良心不忍,她不接受他樂得順水推舟。關鍵時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她認為他此舉別有深意,豈不節外生枝。鄭海潮的警告必須重視。
山山的回答根本不過腦子:「看你可憐!」
周末,沈畫和山山看房,旭剛上密雲幹活兒去了。一連看了三處,乘公交、擠地鐵、上下樓,不是房子不好就是環境不好,看第三處房時沈畫真想閉眼一跳河,好賴就它了。那房在一棟老式五層樓的頂層,哪兒都好,只天花板上有大塊水漬,不用說,下雨時准漏。如果不是山山有過房屋漏雨之痛,她們肯定就把這房租下了。下公交車,二人向第四處房走,烈日當頭,腳下柏油路曬得發軟,沈畫塗了防晒,戴了墨鏡,打了遮陽傘,仍擔心皮膚會受到紫外線傷害。
喝到後來,除沈畫沒喝外,其餘仨人都喝多了,惠涓喝得最多,話最稠,瞪著雙血紅的眼睛對女兒念叨:「小可,去日本、讀研!媽支持你!……跟你說,不,跟你們仨說,女人靠誰也靠不住,只有靠自己……」
中威決定投資光瑞葯業,幾輪談判下來,光瑞最終給出的條件相當優惠。這天,中威投資總監鄭海潮與光瑞葯業總裁向飛正式達成了合作意向,談判結束,海潮送向飛走。
沈畫說:「您的問題不在外表,在心裏!」惠涓瞪著雙醉眼看沈畫,不懂。沈畫道:「比方,我送您的那件真絲睡裙您為什麼不喜歡?」
沈畫擺手:「小姨,我不贊成小可去日本,放跑了鄭海潮,後悔一輩子。女人幹得再好,不如嫁得好!」
海潮怔了怔,沒想到他會這麼坦率,一笑,道:「向總,我欣賞您的真誠,但您不怕過於真誠會導致對方漫天要價?」
海潮道:「她和向飛到這步了嗎?」
小可、山山跟道:「永遠年輕!」
路上read.99csw.com時有名車駛過,車主不乏年輕女孩兒,沈畫目送她們消失,若有所思地對山山道:「向飛說,他在西城有套空著的小房,讓我去住,我說不去。」
惠涓道:「再特殊,跟我說一聲不難吧?這麼大事,把我外甥女攆了走,說都不說一聲!這要讓她媽,讓我娘家人知道了,怎麼想?——打狗你還得看主人吧?」
小可如獲大赦,趕緊抱著資料拉沈畫走,鄧文宣聲音從後面傳來:「出去住,租房住。」
惠涓聽著,笑:「水平見長啊,比當年給,給我寫的那些爛詩強多了……」沈畫瞪小可一眼,對惠涓說:「那不是姨夫寫的,是倉央嘉措!」
海潮一擺手:「稍微設想一下,如果他去參加某個專業會議,如果有人問到他關於『腦神寧』,他肯定會流露排斥,他已然不可能完全客觀!這種人的正作用有多大,副作用就有多大!」
鄧文宣道:「那你為什麼——」手在面前的資料上一掃,代替了後半截問話。
沈畫回鄧家搬家,馬上租到房不可能,跟山山商量先去她那兒周轉幾天。小可邊幫她收拾東西邊勸她不必走這麼急,她不響。鄧文宣話都說這份兒上了——沒有是非觀念惟利是圖——她自私,不等於沒有自尊啊。
海潮沉吟:「要真這樣,向飛過了。但說到底,是沈畫的問題,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她這樣下去會死得很慘!」
向飛打斷他:「你身邊就有專家,專家裡的專家,為什麼不找他?」
向飛鎮定道:「沒有。」
山山道:「你想結婚,怕他只是想跟你玩玩兒?」沈畫默然,山山道:「那你還真不能去他那裡住。」
沈畫到了,向飛只消看她一眼,馬上打消最後僅存的希望,心裏沉重失望得無以復加,還得照顧下屬情緒:「沒關係,我們儘力了。這種事,成了,意外之喜;不成,意料之中。對下步工作安排、節奏不會有任何影響。」
昨晚下班前沈畫跟他說了她想就「腦神寧」跟鄧文宣直接溝通,他表示可以一試。走前問她想好怎麼談了嗎,她說就談「腦神寧」,光明正大開誠布公地談。「腦神寧」是好產品,這是公司爭取鄧文宣支持的全部也是惟一資本。作為一個有影響力的專家,鄧文宣有責任向市場推介。向飛同意沈畫思路,進一步強調指示:一、不談錢不談利益只談對病人的好處;二、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三、有消息,不論好還是不好,及時溝通。併當場調試手機,道:「把你加入我的白名單。這樣,不論幾點打電話來,我的手機對你永遠是開著的。」一句「我的手機對你永遠是開著的」讓沈畫全身熱血奔涌。
小可道:「你以為無關!」
沈畫說:「我跟魏山山說好了,我們倆合租,相互有個伴。」山山現在跟一對年輕夫婦合租,男女混住有諸多不便。
惠涓說:「因為她向你提了要求開了口!她過分,她不知輕重沒有分寸惟利是圖——你拒了她不完了嗎?有必要轟她走嗎?」
小可醉醺醺證實:「是滴是滴!有一次,我去找他,好多女學生圍著他……簽名留念,有一個特執著的,還讓他寫情詩……」
次日,向飛早早地來到辦公室,等沈畫。
由於失望、絕望,沈畫有些不管不顧:「這種事?什麼事?且不說我和向飛八字還沒一撇,就算真是您以為的那樣,也合情合理合法——他離異,我單身!」
晚上,惠涓、鄧文宣下班回來,同時注意到了沈畫房間的空蕩和凌亂。鄧文宣有些意外,沒料到沈畫會走這麼快,他還沒來得及跟惠涓說呢。惠涓驚異:「咦,怎麼回事?」就要給沈畫打電話問,這時,鄧文宣跟她說了事情經過。
小可惟有嘆息,不得不承認,沈畫的顧慮一點都不多餘。
海潮聽罷自愧不如,鄭重道:「向總,如果您能過了這個坎兒,貴公司前景無法估量,您有著做大事的思路,這個坎兒我和您一起過!」
想想公司同仁為研發推廣這個項目的付出和努力,想想公司老總向飛近期出現的白髮,更不要說還有廣大等待新葯救治的患者,面對鄧文宣石頭般冷漠、頑九-九-藏-書固、麻木、無動於衷,沈畫反感的同時,心生憤慨。她極力平靜情緒,回答鄧文宣:「我找您是基於這樣的考慮:我看過市場分析部報告,您這個級別的專家對一種葯的認可否定對市場有至關重要的影響。」
把臨時要用的東西收拾好,裝滿了兩隻大箱子,小可建議沈畫跟公司要車送一下,沈畫不肯。她沒告訴向飛鄧文宣趕她走的事。
惠涓說:「你不出問題她就出不了問題,她總不至於刀架你脖子上逼你!」這次輪到鄧文宣回不上話了,惠涓看著他冷笑著又說:「你是因為沈畫替我說了兩句話,不忿、生氣、報復!」
海潮道:「你知道從鄧文宣對這事的激烈反應中我想到了什麼?在鄧文宣腦子裡,『腦神寧』已經跟『齷齪』連到了一起!向總,你動用沈畫實在是一大敗筆。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不是請鄧文宣幫忙,是請他不要幫倒忙了!」
惠涓笑:「嚯,還,還情詩!……他寫了嗎?」
傍晚時分,沈畫帶著「吉野家」送外賣的人向會議室走,向飛聲音由會議室傳出:「……爬山到半山腰遇大雨該怎麼辦?向山頂走!山頂風雨更大但不足威脅生命,山下風雨小卻可能遇山洪暴發。對於風雨,逃避它,你可能被捲入洪流;迎向它,有可能獲得生存——所以,我們選擇了後者!……」
四個女人圍著餐桌坐下。起先惠涓說她不喝酒,開車來的,架不住孩子們一起勸:難得咱們四個聚一塊兒沒別人,能喝的都喝一點;不能開車不開,車放這兒打車回去。勸到最後沈畫說:「您不喝,光我們喝沒意思!」說得惠涓眼淚汪汪,為這話中透出的對她的存在的重視。
惠涓笑:「那我倒問你了,我嫁得好不好?……好!過得好不好?……不好!……告訴你們個事啊……你們知道我多長時間沒過組織生活了?」三個女孩兒不明白,惠涓笑得咯咯的:「連這都不知道,還年輕人呢!……單位是組織,學校是組織,這你們知道吧?……同理啊,婚姻也是一級——組織!……在組織,就得過組織生活,明白?」
鄧文宣質問惠涓:「那你說,她看上他什麼了?」惠涓一時回不上話,鄧文宣道:「她和向飛如果是這樣一種關係,我們還容許她在家裡待下去,你都想不出以後會出什麼問題!」
……
向飛反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小可想想:「叫我媽也來?讓她看看。她一直惦著你這事。」
海潮追問:「您想沒想到過呢?」
向飛繼續自我安慰:「這種概率應該不大。去參加某個會議,人家恰恰問他『腦神寧』——」
惠涓道:「對!對對!我是小人,沈畫也是,我們家人都是!我們家人配不上你,我更配不上,配不上不配,好辦得很——離!」轉身對小可:「你幫我上網查查,離婚都什麼手續!馬上查!」……
向飛喟然長嘆:「你有什麼好主意,或者,想讓我怎麼做,你說!」
惠涓拿開那手喝下杯中的酒,繼續:「這種事兒,男的佔主動,他想過,你不想過也得過;他不想過,你想過也過不了……」
鄧文宣毛骨悚然。
向飛送海潮后回來,看沈畫坐辦公室對著電腦工作,他注意地向她電腦屏幕上看,網頁顯示的是藥品銷售信息,但在屏幕左下方,有著被「最小化」了的窗口。他走過去,俯身接過她手裡滑鼠點開了那個窗口,霎時,各種房屋租賃信息充滿了整個屏幕,沈畫臉一下子紅了。
海潮決定插手向飛和沈畫的事,這事如不解決任其惡化,有可能影響光瑞上市。
向飛一笑:「有可能。我們現在別無選擇,只有你們。」
沈畫斷然指出:「NO!您是覺得老夫老妻沒這個必要!」
沈畫說:「我拿不准我們的想法是不是一致。」
惠涓道:「她沒這麼說架不住你爸這麼想!」
向飛道:「我沒有指使。」
小可說:「你當局者迷!他在利用你!」
沈畫按住惠涓端杯子的手:「小姨,您喝多了!」
鄧文宣解釋:「當時情況特殊——」
山山說:「那你說為什麼?」沈畫不吭氣,山山道:「你認為他對你有想九*九*藏*書法!」沈畫點了頭。山山說:「那正好呀!你對他也有想法——」
向飛不去看她,只滾動著滑鼠看屏幕,很隨意似的問了句:「鄧文宣不讓你在家裡住了?」
沈畫默認。她早該想到,這事瞞不過向飛,向飛和鄭海潮現在是合作關係,過從甚密。她沒說話,無話說,只能等向飛表態;接下來,向飛的表態讓她大感意外。向飛說:「我西城有套小房,一直空著,你去住。」沈畫沒這個思想準備,慌得搖頭擺手道「不用」,向飛仍看電腦:「你不去住也是浪費。」
小可點頭,念詩:「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裡……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裡……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裡……」
紅酒汩汩斟進了四隻杯子,惠涓舉杯:「畫、山山,祝你們找到了這麼好的房子!」
小可苦笑:「我爸晚上不在家。就是在家,他倆也不說話。」
沈畫等了等,見沒有下文,說了:「姨夫,您為什麼就不能看一看呢?」口氣里竟能聽出來責問,小可嚇一跳,看沈畫,沈畫臉上是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大義凜然。
小可急叫:「畫姐!你不要感情用事!」
沈畫道:「就算他說的是真的,我是個很好的工作人員有能力有價值,但現在我有了負價值,而且,負價值遠遠大於正價值。這負價值就是,向飛有理由認為你爸可能因為我而遷怒公司,你爸是他萬萬不敢得罪的人物!」
沈畫則道:「祝小姨永遠年輕!」
她的糾纏讓鄧文宣忍無可忍,望定沈畫直言不諱:「向飛答應給你什麼好處?」
向飛道:「我也不知道。之前我跟她提過,她拒絕了,突然間又主動要去,我同意了。如此而已。有什麼問題嗎?」
沈畫打斷小可的和稀泥,直視鄧文宣:「向飛答應了給我好處。」鄧文宣和小可屏息靜氣,沈畫說:「答應公司上市之後給我五萬的乾股,我拒絕了,因為,我記住了我去公司前您跟我的談話!」
第四處房好得出人意料,兩室一廳乾淨整潔,傢具家電寬頻俱全,房主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婦女。因沒通過中介省了中介費,只要四千塊一月。但有一條:確定了租,須當場簽合同交半年租金,因她還得上班不可能像中介那樣隨叫隨到。這讓山山有點猶豫,推說身上沒帶那麼多錢能不能改天再說。旭剛走前一再說讓她們先看、多看,不要定,看好了,等他回來看了后再定。沈畫不肯,說她帶了卡,她去取,她先全部墊付。她受夠了找房的辛苦,受夠了山山的那對奇葩鄰居。有一天鄰居男明知沈畫在家,撒尿大敞著廁所門,被沈畫撞上時他居然邊繼續撒尿邊扭臉衝著她笑,扭臉時身子一動,尿液灑了一地!在沈畫堅持下,順利租下了房,兩人一人預付一萬二。
海潮斬截道:「向總!……我們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昨天晚上、夜裡、早晨,向飛沒等到沈畫消息,沒消息就是一種消息,但他仍心存一線希望。
向飛滿腔憤恨:「這樣的人怎麼會成為專家!簡單、粗暴、刻板、生硬、僵化!」
鄧文宣強忍怒氣:「是不是好葯,我說了不算,你說了更不算——你完全不了解藥!」邊說邊把面前資料摞一起,下逐客令:「沒別的事了吧?我和小可正談事。」
小可說:「她到了,向飛沒有。我認為向飛是在利用她。」
沈畫答:「因為『腦神寧』真的是好葯!」
清楚為什麼拒絕?!沈畫在心裏質問,嘴上求:「姨夫,請您百忙中抽點時間看一看?」
海潮不想再兜圈子,正色道:「向總,您明明知道愛不愛一個人起關鍵作用的從來就不是他的弱點,是長處。基辛格說過,權力是一劑春|葯,同樣,金錢也是,您二者兼有!」
海潮說:「向總,問您個事兒?……如果我們再抻幾天,您會不會帶著一份更優惠的合同過來?」
沈畫不愛聽:「可憐的人多了!」
沒有往常這種情況下的起鬨笑鬧,人們打開盒飯,掰開筷子,默不作聲吃,氣氛凝重。沈畫看向飛,他正埋頭扒飯,她那個位置只能看到他頭頂,當下驚訝地發現,那頭頂原來一片純粹九九藏書的黑里,隱現出了絲絲的白!
向飛安慰自己:「鄧文宣不至於——」
海潮覺得沈畫簡直瘋了:「她怎麼敢直接找你爸說這事?一、她憑什麼?二、她在你們家住這麼長時間不了解你爸嗎?不了解,說明她沒腦子。了解了還這麼做,更沒腦子!」
惠涓說:「什麼問題?看上向飛了,看上他錢了——」
書和資料全部取出擺好,沈畫說:「姨夫,這是我們公司研發出的新葯『腦神寧』的資料,請您看看?」
鄧文宣萬沒想到沈畫竟敢對他放肆潑蠻:「沈畫,從前以為你只是被你媽慣壞了,有些不好的習慣,現在看來遠不只這樣,你不僅不知輕重沒有分寸,更重要的,沒有是非觀念惟利是圖——」突然收住了話不想再說,揮揮手,低聲道:「你走吧。」
鄧文宣聽出了點意思:「什麼感情?誰跟誰的感情?」
山山道:「有這等好事!……你為什麼不去?」
向飛試圖抵抗:「我比她大那麼多,結過婚還有孩子……」
沈畫道:「您的問題就在這裏!小姨,永遠年輕誰也做不到,永遠有魅力可以做到!」
鄧文宣吃驚得一時無語。
鄧文宣生氣道:「惠涓,有什麼事說什麼事!我讓沈畫走是因為——」
向飛無以抵抗索性承認,大笑道:「說得對說得好!鄭總就是鄭總!我在你基礎上補充補充?……這世上所有的愛,都是各種條件比較平衡后的結果,你在意什麼,什麼就是你的春|葯!最煩女孩子跟我說:我什麼都不愛,就愛你這個人!——我這個人是什麼,一把骨頭一堆肉?」
小可道:「我看她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
小可在鄧文宣屋,請鄧文宣幫著看一下給東京大學老師做的學習計劃,做學習計劃是申研第一步。本來讓海潮看最好,海潮為光瑞上市的事忙得抽不出時間。當鄧文宣得知小可沒拿到南實證券的實習證明時,大不以為然。國外大學收研究生不僅看學習計劃、學習成績,更看有沒有相關實踐經驗。道理小可懂,之所以沒去開證明是想,即便陳佳肯給她開,也不會開出什麼好的來,這樣的證明,拿了何用?鄧文宣的意見是不能事先預設結果,得去做了再說。沈畫進來時父女二人正為這事爭論。
海潮說:「是她主動要去?她為什麼這麼主動?」
失望和憤慨使沈畫心裏的話衝口而出:「是,我不了解藥,但您也不了解『腦神寧』!不了解就拒絕,太粗暴了吧?太主觀了吧?太不負責任了吧?」
向飛默然嘆息。套用國歌的一句歌詞,光瑞「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重提這話出於有棗沒棗打一竿子的思路——還是沒棗!
惠涓一怔,饒在微醺中仍有所悟,沈畫看她聽進去了,趁熱打鐵:「小姨,聽我媽說您年輕時特別浪漫,喜歡詩,愛看話劇,還時不時地跟我姨父在家裡搞燭光晚宴……」
海潮道:「向總,您可以不相信愛情,可以看破紅塵,可以玩世不恭,這是您的自由,您怎麼生活我不管也管不著,您怎麼對別人我也不管也管不著,但我不希望您這樣對待沈畫!」
海潮說:「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她被鄧文宣從家裡趕出去了!」
海潮說:「她跟沒跟您說過,她對您有了一種特殊感情?」
海潮再問:「您為什麼要這樣做?」
惠涓笑著咬牙:「借花獻佛更無恥!」
沈畫聽著,熱血沸騰的同時沉重,決意與向飛風雨同舟。她到會議室,向飛讓大夥先吃飯,人們紛紛起身拿飯,向飛說:「吃完不休息了。我們現在是跟製藥業大鱷們賽跑,儘快將『腦神寧』推出,時間得由每一個環節上省出。大家辛苦辛苦,公司上市之後,我承諾,在座每一位,一個月的假,帶薪!」
海潮道:「他變成這樣你們得負很大責任!長期以來在你們這些人的包圍下,他難以分辨無從分辨也沒時間沒精力分辨,怎麼辦?一刀切!對來自熟人的要求一概抵觸抗拒,最終,因反應過度失之客觀……」
小可趕緊把桌上資料划拉到一塊兒,抱起推沈畫走:「走走走畫姐,我和我爸說事呢!」
這天會開完九點多了,沈畫走前將「腦神寧」所有資料用一九_九_藏_書個紙袋裝好,提著回家,直接提進了鄧文宣書房。
向飛叫起來:「這怎麼讓?!……把沈畫開了?……這對她太不公平!」
沈畫道:「小姨,別再跟姨夫鬧了,鬧時間長了真可能把他推出去了,我姨夫這樣的,在外頭搶手著呢!」
小可說:「為什麼不告訴他?得告訴他!于公于私,這都是加分的事!」于公為公司,于私為向飛。
鄧文宣說:「這孩子思想意識有問題——」
海潮道:「——也不一定有用。」
惠涓欣然同意前來,並把做好的飯菜帶了來,沈畫她們去超市買了熟肉買了酒,擺了頗為豐盛的一桌。
這天夜裡,鄧文宣做完手術到家已是凌晨兩點。摸黑開門進家,悄悄向卧室去,進去後轉身輕輕關門,身後床頭燈突然亮起,他嚇一跳——這幾天他一直獨居卧室沒想到屋裡有人——回頭看,妻子坐床上,顯然是她扭亮的床頭燈,弔帶透明睡衣使她上身裸|露著近一半,微笑著朝鄧文宣看。
咣,四隻杯子碰到一起,惠涓仰脖將杯中酒一口喝下。
小可說:「我再說說她?」
……
見到向飛后海潮開宗明義:「向總,您不該指使沈畫找鄧文宣!」
小可也叫:「向飛的話你不能全聽!他是個商人!」
鄧文宣翻資料的手一下子定住,抬頭說:「沈畫,我理解你的心情,想對公司有所貢獻。但是,新葯進入市場有它的程序,『腦神寧』如果真是好葯應該經得住考驗,你找我沒用。」
向飛兩手一攤:「我什麼都沒做!」
小可送沈畫后回家,惠涓一把拉住她:「小可,當初你爸說我是家庭婦女我還不樂意,現在才知道,那都是高抬我了!我哪趕得上家庭婦女啊,整個就是個自帶薪水的老媽子!……」
簡單打過招呼,沈畫神情嚴肅一言不發,動手把紙袋裡的資料一本一本拿出:《「腦神寧」臨床報告》《「腦神寧」藥理分析》《腦卒中「腦神寧」的臨床應用》……很快,在鄧文宣面前排成扇形的一摞。鄧文宣和小可看著她,神情中有意外,更有驚奇,小可還有擔心。這個家只她知道沈畫對向飛有了感情,她擔心沈畫感情用事,做傻事。
小可說:「他不是說,你有能力是個很好的工作人員嗎?」
向飛沉默片刻:「鄭總,我也問你個事兒?……這麼多投行不看好我們,你根據什麼堅持到現在?」
向飛頗意外,停住滾動滑鼠的手,扭臉抬頭看她:「為什麼?」
鄧文宣倒吸口氣,半天,說出倆字:「小,人!」
鄧文宣看都不看沈畫,只問小可:「她和向飛怎麼回事?說實話!」小可噤住,沈畫把臉扭向一邊神情倔強。這時鄧文宣已不需要回答,他只是感到難以置信,望定沈畫道:「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
沈畫反駁:「跟感情無關!」
海潮明白了,直言:「如果我不是鄧小可的男朋友,或者,這件事於我沒有利益,我可以找他。」
向飛頹然擺手:「這些不說了吧,說眼下?」
海潮一字字道:「您在跟她玩曖昧!——先是跟她開誠布公,而後跟她推心置腹,接著對她全方位讚揚肯定!向總,您還要怎麼做才算是做呢?四十齣頭,離異單身,身家過億,真正鑽石級人物。您明明知道,您的存在本身對女孩子就是一個巨大誘惑。」
沈畫說:「你媽來了你爸怎麼辦?」
沈畫道:「我去了你怎麼辦?」
惠涓說:「什麼都不幹,天天,上美容院,我也可以……」
海潮不明白都這時候了他怎麼還問這個,據實回答:「我請專家看過『腦神寧』的藥理報告和臨床報告,他們的反饋與您跟我說的基本一致……」
此時沈畫已激動得全身戰慄熱淚盈眶不能自已,定住不走,對小可叫:「你爸這樣做是不對的!」
海潮說:「我們都再想想?沈畫這邊好辦,只要你不再去招惹她,她自己會慢慢冷下來。」一笑,「班門弄斧了,這方面,向總比我有經驗!」
沈畫點點頭,沒說話。當天下午,請假提前離開了公司。
沈畫叫:「商人也有好壞!」
鄧文宣強忍不快,出於禮貌隨手翻看,道:「噢,這事我知道,他們找過我,很多次。」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