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舒子寅被輕輕地敲門聲驚醒。洪于來看她了嗎?「誰呀!」她問道。沒有回答,又是兩聲輕輕地敲門。「等等。」舒子寅叫道,她開亮了燈,穿上睡衣去給洪于開門。
「走,看看去。」舒子寅站起來說道。
舒子寅瞪大眼睛望著這個怪物,她的整個面孔都已發麻,舌頭髮僵,她在心裏反覆念著:「別怕!別怕!只有不怕才不會死。」
新來的女傭雲兒走了進來。「這樣好嗎?」她彷彿在徵求意見。
「向賭客放債唄。」洪于說:「賭客輸急了,會大把大把借錢再賭的,利息很高也不在乎。伍鋼偶爾去做點『放水』的事,我也懶得管他。」
在花園裡,舒子寅遇見雪花正在一條繩子上晒衣服。她看見一條紅色的絲質睡衣正晾在繩上滴著水,便隨口說道:「雪花,這件睡衣很漂亮的。」
舒子寅走過去一看,見她正挽著袖子在刷洗浴缸,便說:「不用刷了,我已洗過淋浴了。這裏沒事,你歇著去吧。」
「好了,沒事了。」洪于說,「下午四點鐘叫醒我,我要去游泳。」「好的。」雲兒得體地退出卧室,輕輕拉上了房門。
梅花搖頭,她說她打掃這裏的衛生,偶然發現的。
洪于笑了,用玩笑的口吻說:「除了飛機,我什麼都能駕駛。」
「按理論說屍體會浮上來的。」洪于說,「不過這湖裡的魚太多……」
雪花站在別墅門外的石階上,看見洪于穿著白色長褲和白色T恤向島邊走去,那優雅的風度好像要去打高爾夫似的。舒子寅跟在他的後面,她穿著黑色T恤和牛仔短褲,她的一雙長腿是女孩子都會羡慕的那一種。望著眼前這幅圖畫,雪花感到他們真像一對戀人。
「隨便,怎麼都行。」洪于感到很滿意,但又覺得沒必要表現出來。
洪于說:「這次不用搖木船了,開快艇也挺帶勁的。」
兩人懷著不同的心情向荒島進發。由於是快艇,一會兒就到了。洪于先沿著蘆葦叢的外圍巡視了一段,找了一個適合登陸的地方將船靠了過去。
上樓的時候,舒子寅問為何要換走雪花呢,洪于說旅遊公司要她回去負責一個小部門了。
「多嗎?」洪于說,「桃花幫廚,梅花負責客廳及各處的衛生,木莉清理樓外環境包括花園,以便讓魯老頭多做些安全防範方面的事,還有一個,便是負責我的房間和閣樓了。你想想,女傭並不多的。」洪于彷彿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又說:「房子大了。只能這樣。」
「你叫什麼?」洪于問新來的女傭。
洪于只好不管這事,回房去休息。在上三樓的樓梯上他回頭望了一眼,看見舒子寅還站在走廊上,手裡比劃著和梅花說著什麼。
「她是想借口要買這座別墅,來探一探這裡有沒有埋伏著警察。結果發現你對她存有高度的戒心,並且提到黑山鎮,似乎知道她的底細似的,便趕快溜走了。」洪于解釋說。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洪于說,「只要有活口在警察手裡,一網打儘是遲早的事。」
「是的。」舒子寅淡淡地說。剛才上樓時,她為大家的氣氛感染忘了一些事,可穿過洪于的卧室到露台時,那卧室使她想起了洪于的荒唐,她的情緒一下子又低落下來。
舒子寅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也不知身在何處。她聽見有嘈雜的人聲說:醒了醒了。這些聲音顯得非常遙遠。她睜開眼睛,一張模糊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清晰,這是洪于。
這時,警察全都到了樓外集合。一個被稱為大隊長的警察和洪于握手話別:「姚局長最近出差,有事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你放心,跑掉的人很快就會被抓獲。」
他們便跟著梅花走進了二樓的一間客房,只見床鋪整潔,雪白的枕頭上卻留有幾根長頭髮,旁邊是一大團濕痕,顯然是有誰伏在這枕頭上哭過。而且,從頭髮的長度看,是個女人。
「那上午就去吧,趁著太陽還不太毒。」洪于說。
「你們是誰?」舒子寅感https://read•99csw.com到血往頭上沖,她拚命地保持著鎮靜。
洪于拍著她說:「放心吧,一切都結束了。是販毒團伙趁這別墅閑置了一年時間,便將這裏作交易點了。我們突然到來重新啟用了別墅,他們藏在這裏的很多毒品沒來得及取走,因此才有了各種怪事。現在好了,水落石出了。」
「你這裏不需要這樣多女傭的。」舒子寅建議道。
「剛才聽見過哭聲嗎?」洪于問。
「我叫雲兒,姓丁。」她小聲回答道。看得出來是一個很單純的女孩,「我已在景區客房部工作快一年了。」
「狗日的,昨夜讓那些在船上接應的傢伙跑掉了,可惜!」伍鋼嘟噥著說。
「這湖上島上的東西為什麼總要失蹤?」舒子寅喃喃地說,「比如說木莉的妹妹,淹死在湖裡了,至今卻不見屍體,你說奇怪嗎?」
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是洪于還沒睡嗎?她心跳了一下。不過,她很快聽見了「舒姐」的叫聲,是雪花的聲音,她在樓梯上便開始叫她,也許是怕她受驚吧。
「走,我們到露台上喝點什麼去。」洪于拍了拍舒子寅的肩頭說。舒子寅也已經忘了這兩天和洪于賭氣,高興地跟著他走進了別墅。
木莉不說話,只是不停地搖頭,然後,她走了出來,擠過舒子寅身邊,回到隔壁她自己的房間去了。
洪于知道,這小子解決了毒販集團的搗亂后,也想輕鬆輕鬆了。何況,他還惦念著在犀牛島上「放水」的事情呢,心裏一定早痒痒了。
洪于奇怪地盯著她。她這句話的語氣似乎在指向什麼,洪于感到大惑不解。
舒子寅想了想說:「沒事,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她要洪于去休息,等一會兒游泳時,她就可以將這事的真相告訴他了。
此刻,在靜夜的書房裡,舒子寅在感受到恐懼仍然存在之後,又想到了洪于。她想找他聊天,但他昨夜通宵未眠,天亮后也守在她的床邊,他太累了,此刻一定已經休息。
舒子寅問道:「你會開快艇嗎?」
洪于將杯子送到她的嘴邊,讓她喝了一些糖水。她慢慢回憶起了昨夜發生的事,「又鬧鬼了。」她輕輕地說。與此同時,她一扭頭看見卧室里的地板被打開了一個大洞,無數碎地板堆在洞口旁邊。「那是怎麼回事?」她惶恐地問。
洪于走進房間時,看見屋裡的鮮花統統換成了新的,有百合、鬱金香等品種,陣陣清香撲鼻。
「那個被捉住的傢伙已承認他們害死了兩個借宿的人嗎?」舒子寅問道。
洪于同意了。他想起第一次帶舒子寅去荒島玩的情景,舒子寅下船后便樂得用手向他澆水,那雨滴似的湖水向他襲來,讓沒有防備的他一下子有點睜不開眼睛……這年輕時候才有過的感受使他恍然若夢。
「我們回別墅去吧。」洪于說,「下午游泳,輕鬆一下,怎麼樣?」
洪于拍拍她的肩說:「讓我自己來,這些事不需要你做的。以後,你就打掃房裡的衛生就行了,知道嗎?」
這一夜,舒子寅又夢見一個女孩站在她的門口,突然,那女孩的手臂和頭像積木一樣掉了下來,那個頭在地上滾動,慢慢地滾成了一個骷髏……
洪于說:「現在好了,安寧了,你可以放心寫你的東西。」洪于將前兩天舒子寅不出閣樓理解為她為論文著急。
在洪于的記憶中,那是一片長滿青草的斜坡,分佈著稀疏的小樹。當洪于趕到時,天已經黑了,舒子寅可憐巴巴地坐在那裡等著救援。想到這裏洪于的心猛跳起來,彷彿又看見了舒子寅赤|裸的身體……
整個別墅里的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洪于大聲地說:「小胖子,搞點好吃的,今晚全體聚餐。」
她們一起下了樓,在底樓女傭住房的最後一個房間,舒子寅靠在門邊聽了聽,果然,裏面有嘰嘰咕咕的說話聲。但說的什麼,一句也聽不清楚。她想起了魯老頭曾經看見過的,木莉在半夜走到小島盡頭的一座荒墳上坐著,也是嘰嘰咕九*九*藏*書咕說話,還發出笑聲。她後來問過木莉,木莉堅決說沒有這事。現在,她相信魯老頭看見的是真實的。
用完午餐,他們上樓去休息。剛走到二樓,梅花從走廊上迎上來慌張地說:「主人,這裏的一間客房裡有些奇怪的東西。」
洪于也站起來,和她一起將這片斜坡又看了一遍,然後不甘心地走進了附近的蘆葦叢中查看。
「怎麼,昨夜的驚險好玩嗎?」洪于想讓氣氛輕鬆一點,「那些傢伙想和我玩遊戲,命都丟了。」
舒子寅的眉頭皺了一下。就是這一微妙的表情,雪花感覺到了。女人的心思比男人縝密多了,當洪于這兩天對舒子寅只是感到有點不可思議的時候,雪花早已揣摩到了她的感受。
「那天,我並沒有住在夫人的房裡。」雪花決定對舒子寅坦白那件事。「因為主人堅決不同意,夫人便叫我回自己的房裡去了。」
桃花說我正要轉告主人呢,伍鋼到犀牛島去了,他說主人上午去湖上沒帶手機,要我轉告主人,他也許要明天才能回來。
舒子寅搖搖頭,對雪花說:「你也去睡吧,木莉沒什麼,也許是以前受的刺|激太深了。」
以前,洪於一家都住在這裏時,女傭全是由伍鋼到勞務市場去招聘的,但洪于發現伍鋼由此和女傭亂來后,這次便讓洪金在旅遊公司的人員中安排了。看來,這種安排確實要好一些。
「那可能是夢遊吧。」洪于說,「包括魯老頭說看見木莉坐在墳堆上,我想可能都是夢遊,沒什麼可怕的。」
她想到了明天早晨,露台上的咖啡,還有陽光和鳥鳴。當然,她也要將今天晚上的感受告訴他,她仍然感到害怕,這是為什麼呢?
「我也這樣想過。」舒子寅說,「不過別墅里很多怪事讓人無法解釋,我總覺得與這些死去的人有關係,我想把這些怪事都搞清楚。」
舒子寅是在早晨喝咖啡時,在露台上對洪于提出要再上荒島去的。
吃午餐的時候,洪于對正在上菜的桃花問道:「伍鋼哪裡去了?」
「你在裏面做什麼?」舒子寅迷惑地問,「這是以前女傭住過的空房間,你在和誰說話呢?」
「當然,牌桌上的賭博我是不參加的。」洪于說,「除非要給當官的送錢,我才陪他們打打麻將什麼的。」
洪于「哦」了一聲。自從藍小妮試圖讓雪花留在房間里過夜那件事發生后,洪于的心裏老是覺得彆扭。因此,他便給洪金打了個招呼,讓他換一個人來接替雪花的工作。洪于說雪花在這裏工作很好,應提前回公司。他還讓洪金給她晉陞職務和工資。因為他覺得雪花這女孩做事真的還不錯,他只是不願再看到她在房間里隨時出現了。
「應該就在這附近。」洪于說,「我們穿過旁邊那些蘆葦去看看。」
雲兒已閃電般地拿來拖鞋,蹲下身去替洪于換上。
「人生也是一場遊戲嗎?」舒子寅別有深意地問道。
他們坐在草地上,舒子寅看著一隻爬到她腿上的螞蟻說:「我也不知道有沒有靈魂這種東西,如果空間不同,怎麼也無法相互溝通的。比如說這隻螞蟻吧,它儘管已爬在了我的腿上,它能知道我的存在嗎?不可能,不論它如何努力如何智慧,它最後連我這隻腿是什麼也不會知道。因此我想,我們是無法談論,無法想像靈魂這個東西的。」
洪于說這還不清楚。避免受賄呀!又說我們不說這些事了,趕快吃完飯,回房午睡一會兒,下午四點,我們到湖邊游泳吧。你來這麼久了,還沒去享受享受我島邊造出的泳場,光是那沙灘,就用了上百隻船隻運沙來鋪。
洪于笑了,知道她還在想著頭骨的去向,便說:「這是湖上的小島,怎麼可能有那些東西呢,這裏最多不過有幾條蛇罷了。」
洪于的判斷讓舒子寅嘆服,儘管他上次趕來這裏時天已黑了,他居然還能記住這個方位。穿過一片蘆葦,那片長滿青草的斜坡出現在眼前,「就是這裏!」舒子寅肯定地說。
回到閣樓,舒子寅剛沖read•99csw•com完澡,新來的女傭雲兒就上樓來了。「舒姐,對不起。」她說,「剛才我在主人那邊忙乎,沒來得及照顧你。」她徑直走到浴室門邊,向裏面望了一眼便走進去了。
洪于和舒子寅回到別墅的時候,已是中午時分。梅花在客廳里迎上來說:「主人需要現在用餐嗎?」洪于望了舒子寅一眼,舒子寅說:「出了一身汗,衝過澡再用餐吧。」洪于點頭同意。
舒子寅站在門外想了想,還是決定敲門。「木莉。」她一邊敲門一邊喊道。
「什麼時候?」
這天晚上,舒子寅在書房待到10點過,便回到卧室睡覺。連續兩天悶在閣樓上,她感到情緒低沉。她朦朦朧朧地即將睡著之前,想到洪於今晚怎麼沒上樓來看她呢?這兩天,她不斷地拒絕他要求一起喝咖啡、散步的邀請,他生氣了嗎?
「我上午來這裏時,隨船帶來的。」雲兒說,「我想要有些新品種才好。我已叫人給這裏送生活用品的同事每次都隨船帶些花過來,不知主人喜不喜歡?」
「真的,我總覺得還要出什麼事。」舒子寅說,「上次,我讓藍小妮陪我去找過那顆頭骨,結果沒有找到。昨夜我又夢見那顆頭了。不管怎樣,我既然看見了它,就應該將它埋好才對。老人常說人死後入土為安,暴露在地上也真不好。」
梅花又指著客廳里一個陌生的女孩介紹說:「這是新來的女傭,接替雪花的工作。旅遊公司說雪花的工作另有安排。」
洪于對著蘆葦叢望去,說:「讓我想想。」
快艇發動后,在島邊調了一個頭,便箭一般向湖心駛去。
洪于的看法與舒子寅出現了分歧,他說:「賭博是人的本性中的一種。其實,人生就是一場賭博,你每做一個決定,每到一個路口,你都不知道底牌的。但是你決定了就必須往前走,是輸是贏,走下去才知道,是不是這樣?」
儘管是上午,盛夏的太陽還是熱氣逼人了。舒子寅站在一塊石頭上說:「我上次坐的那個地方,你能想起來嗎?頭骨就放在那裡的。」
「總算結束了。」魯老頭開心地笑了。
舒子寅叫起來,打斷他的話說:「別說了,太可怕了。但是,木莉卻老說看見了她的妹妹。」舒子寅將昨天晚上木莉的情況對洪于講了。
「在你的閣樓上。」洪于扶著她的頭說,「沒事了,沒事了。」
雪花湊在舒子寅耳邊說:「木莉一定在裏面,我聽了很久的,真是她的聲音。」
一彎月牙出現在閣樓的窗戶外邊,舒子寅望見它時感到一絲清冷的寒意。由於昨夜的通宵折騰,整個別墅里的人今晚都早早回房睡覺。在這似乎已重新找回的安寧中,沉沉的寂靜卻讓舒子寅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這是一種直覺,一種下意識的感覺,這種恐懼比販毒團伙沒有被破獲前還要來得強烈。什麼都經歷過了,為什麼現在才真正感到恐懼呢?舒子寅說不出道理,只是朦朧地感覺到,販毒團伙的所作所為也許算不了什麼,這座別墅里發生的種種事件表明,真正的恐怖也許還沒有開始呢。想到這裏,舒子寅「砰」地一聲關上了窗戶。她伏在書桌上剛翻開一本書時又突然分了神,她望了望書房的門,那門縫中曾經伸進一隻僵硬的手臂來,一封失蹤了的娟娟的書信被這隻手又送回了這裏。這些事件沒有明顯的目的,絕非販毒團伙所為。
「也許,都是那個販毒團伙搞的鬼。」洪于說,「我想,今後不會再發生什麼了。」
舒子寅笑了,抿了一下嘴唇說:「你這是詭辨,你說的是另一種道理了。」
「你真的要棺材嗎?」舒子寅亡命地和她對起話來,「那就跟我走吧,在樓下放著的。」
「我們再找找那頭骨。」舒子寅說。
雲兒仰起臉說:「沒什麼,這些事都是我應該做的。」她的大眼睛閃著,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這是凄慘而又令人恐怖的場面。舒子寅不好再追問木莉什麼,便跟進去不斷安慰她,一直到她止住了哭聲。奇怪的是,九*九*藏*書她的哭聲剛剛停住,舒子寅便聽見她已發出了鼾聲。
舒子寅和雪花正要跟進去,突然聽見木莉在裏面大哭起來。「妹妹,———」她邊哭邊悲痛欲絕地叫道。
舒子寅站了起來,說:「對不起,我想到島上散步去。」她這話的意思很明確,她想離開這裏,一個人去走走。
快艇的轟鳴聲響起了,那個女人的屍體被抬上船,一個被五花大綁的漢子也押了上去。荷槍實彈的警察向島上的人們揮手,三艘快艇拉出長長的水鏈遠去。
舒子寅感到全身軟綿綿的,頭一歪,又睡過去了。當她再次醒來時,天已亮了,她看見洪于仍然坐在她的床邊,兩眼發紅。
她打開房門,天哪,兩個渾身漆黑的人站在門口,他們全身上下只露出兩隻眼睛。沒等她作出任何反應,兩個黑衣人已擠進了房間,後面那人「咔」的一聲將房門反鎖上了。
也許,舒子寅沒有立即暈倒已經讓對方很驚奇了。當她還能從容對話時,她看見饒秋谷的眼光有點慌亂。舒子寅趁這機會一掌推開她想往外跑,然而,另一個黑衣人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感到有一團濕布捂住了她的鼻子,有一種難聞的氣味。接下來,她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小胖子爽快地答應著,叫女傭們給他幫廚。這時,魯老頭拿著木工工具走出別墅來,對站在花園的洪于和舒子寅說:「閣樓上的地板已經修好了,這些壞蛋,把那裡搞得稀爛。」
「承認了。」洪于說,「不過他說他只知道這事,但他自己並沒參加那次行動,所以,他們是用什麼方法嚇死那兩個遊客的,具體情況他不太清楚。」
洪于愣了一下,用手抓抓頭說:「怎麼,你成偵探了?」
「那我就做學生吧。」洪于笑著說,他知道她的水性不錯,不然不敢在海里夜泳了。
雪花笑吟吟地說:「這是夫人送給我的。」
然而,這裏除了青草和零星的小樹,舒子寅放置在草上的頭骨無影無蹤。會被漫上來的湖水捲走了嗎?然而,看看地上,沒有任何被水淹過的跡象。
雲兒十八九歲的年齡,發育得異常成熟,一件尖領襯衣穿在身上顯得緊繃繃的。她頓了一下又說:「我接替雪花的工作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主人多多指點。」說完,她對著洪于和舒子寅鞠了一躬。舒子寅感到這是一個職業精神很強的女孩。
雲兒垂著雙手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舒子寅說有事會叫她的,她才下樓去了。
「那天,你問我買不買棺材,我現在來買了。」饒秋谷乾瘦的臉陰氣濃厚,「你知道我已死了三年,把你這裏的棺材賣給我吧。」
「好,到時去湖裡好好泡泡。」舒子寅爽快地響應道,「你游泳技術怎麼樣?或許我可以做你的老師呢。」
「不認識了嗎?」前面那個黑衣人發出沙啞的女人聲音。她一把抓下罩住面孔的頭罩,這不是前兩天來過別墅的饒秋谷嗎?
舒子寅是最喜歡游泳的。她想起剛來這別墅時,第一次撞見鬼魂似的東西就是在準備去游泳時發生的。後來一直處於緊張之中,竟把游泳的事忘掉了。
洪于解開快艇的纜繩,先跳上船后,又伸手將舒子寅接了上去。
「這不好的。」舒子寅說,「這也是參加賭博呀。」
在這荒涼的島上,這種虛無的話題好像特別能觸動人的神經。他們不停地聊著,直到舒子寅突然說道:「這島有野獸嗎?狼或狗什麼的?」
舒子寅跳了起來,緊張地看著周圍說:「我最怕蛇了。」看見洪于在笑,她一抿嘴唇說,「你騙人。」
「木莉,開門。」舒子寅再次叫道。
洪于興趣盎然,他說:「所以,我們只能就我們能夠把握的東西作出判斷,其他便是我們無能為力的了。我在當知青的時候曾對著星空想過,如果我們沒有眼睛,我們能知道什麼叫星星嗎?非但不能知道星星,所有物體的形狀、顏色我們都不會知道,而且連這些方面的詞彙都不會有。所以,我想你對夢也不必太介意,它也就是我們看不見的那種東西,我
read.99csw.com們缺少一隻眼睛來看見它,它也許完全就是另外一種事物,在我們睡著的時候,它的頻率碰到了我們,但我們並不能知道它究竟是什麼。」今天下午,她曾和大家一樣高興過一陣子。洪于要她去露台上喝咖啡,她去了。這是兩天來她第一次和洪于坐在一起,彼此都有一點彷彿剛認識時的忐忑不安。
洪于看見從她嘴唇上一閃而過的孩子氣,不好再嚇唬她了,便說:「這是我猜想的,我也很少來這裏,並沒有在這看見過蛇的。」
「舒姐。」雪花急促地說:「你叫我和梅花注意木莉的動靜,我注意到了,她一個人鑽進娟娟以前住過的房裡說話,聽來怪嚇人的。」
門開了,木莉披散著頭髮站在黑暗中,屋裡怎麼沒有開燈呢?
舒子寅「哦」了一聲,心裏「咚咚」地跳了幾下,第一次在雪花面前顯得有些尷尬,便說:「我到島邊走走。」說完便走開了。
「前兩天,她闖到這裏來幹什麼呢?」舒子寅不解地問。
裏面的說話聲停止了。但沒有人來開門,舒子寅突然想到,要是門打開后裏面沒人,那將是很嚇人的事。
雪花要陪舒子寅上閣樓,舒子寅感謝地拍了拍她的臉蛋說:「你休息吧,舒姐的膽子可比你大多了。」
雪花走進了書房。她還要向我解釋什麼嗎?舒子寅想,她這樣晚上閣樓來,一定是有事要講的。
舒子寅中午過後才完全恢復精神,洪于帶著她到樓下去。她看見洪于顯現出從未有過的興奮和輕鬆。在別墅的走廊上和別墅外面,舒子寅看見不少警察在忙碌著。樓外的空地上放著一具用塑料布蓋著的屍體,洪于指了指屍體對她說:「那就是饒秋谷,昨夜逃跑時被伍鋼一槍解決掉了。另一個人被魯老頭和小胖子活捉,現在正捆在島邊的大樹上呢。那是個兇惡的漢子,他供認說饒秋谷是那個女人盜用的名字,她的真名叫馬素蘭,在黑山鎮那個三省交界處搞毒品起家的,是這個團伙的副頭目。」
洪于閉上眼睛躺在床上,迷糊中聽見外間有翻動畫報的聲音。他朦朧地想到,這個女傭的服務倒是經過培訓是很到位的。
他們一起穿過蘆葦叢。洪于伸手將舒子寅拉上快艇的時候,他們的手在船上遲疑了一下才分開。快艇啟動,緩緩離開了這座飄浮著死亡氣息的荒島。
原來,這個團伙昨夜是將船停在島上看不見的湖面上,然後潛水上島來的。在閣樓上的地板下面,他們有6000多克毒品沒來得及取走。昨夜,他們用麻醉巾讓舒子寅昏迷了,便撬開地板取走了毒品,結果溜下樓后便受到了伍鋼他們幾個人的阻擊。
「我在哪兒?」她艱難地發出聲。
「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送錢。」舒子寅迷惑地問道。
洪于笑著說:「幸好你當初沒進去看,不然也許早被他們幹掉了,就像那兩個借宿在這裏的遊客一樣。」
魯老頭回憶說,在他獨守這座空別墅的一年時間里,確實在夜裡經常聽見樓內有響動,只是因為以前有過鬧鬼的事,使他從不敢進樓去察看。他檢討說都怪他太膽小,不然早被發現了。
「哪來的這些品種?」洪于知道樓下花園裡沒有這些花的。
舒子寅搖了搖頭,但一下子找不出證據來說服他。
「沒關係。」洪于安慰她說:「找不到也沒關係,你的心意到了,也就不會再有噩夢了。但是,你真的相信人死後會託夢或顯靈嗎?」
「現在。」雪花說,「我剛才去找她,推開她房裡面沒人,卻聽見她隔壁的房間有說話聲。你知道,木莉隔壁的房間一直是空著的,據說那是以前娟娟住過的地方,那個以前的女傭聽說是失蹤了。我想,木莉跑進那個房間幹什麼呢?她在和誰說話呢?我覺得這事很奇怪,便上樓找你來了。」
其實,洪于剛才開著船貼著蘆葦叢巡視時,就已經在判斷方位了。但湖裡的水位似乎有了些變化,使他沒直接找到上次那個地方。
洪于對舒子寅隨口說出了伍鋼的行蹤,舒子寅問道:「什麼叫『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