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將水莉放進冰櫃以後,小胖子說:「我要回房去睡一會兒,你也得委屈一下。」說完,小胖子從牆角找來一根繩子將她反綁上,然後又捆上她的雙腳,他環視了一下室內,對坐在冰櫃旁邊的舒子寅說:「老老實實地待著!」
舒子寅從被窩裡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洪于,站在房中的女傭們都流下了眼淚。
舒子寅點了點頭,然後久久地望著他的眼睛說:「你給我說實話,洪金不是死於事故,對不對?」
洪于,你在哪裡呀!舒子寅在心裏默默地念著,她想起了那個露台,無數個早晨和黃昏,樹叢中漏下的光影映在咖啡杯上,而她一抬起頭來,正對著洪于深情的目光。她的眼睛躲開了,她為什麼要躲開呢?她看見了那個熱吻之夜,而天亮后,洪于在湖上駕著快艇狂奔撒歡的樣子,多麼像一個得到獎勵的孩子啊。
這太可怕了!舒子寅嚎叫般地大吼起來。「來人,來人啊———」她的絕望的叫聲在地下室潮濕的空氣中回蕩,一串串回聲消失之後,更顯出嚇人的寂靜。
舒子寅膽戰心驚地走過去,小胖子抬著水莉的肩膀,讓她抬腳,他要將水莉放回冰櫃里去了。
石梯在中途拐了一個彎,再往下便是黑漆漆的了。幸好沒走幾步,舒子寅的手便觸到了冰冷的東西,是一扇沉重鐵門。她用勁一推,門開了,突然撲來的燈光使她一下子看不清裏面的東西,同時她聽見一聲驚叫。
「我要看著你慢慢地死去。」小胖子猙獰地說,同時用刀尖在她眼前晃著,「我還沒看過人被凍死的情景呢。」
舒子寅劫後餘生般地鬆了一口氣,突然想到,有戀屍癖的人對活著的女人也許是沒有興趣的。
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小胖子蹲下身來是替她解開捆在雙腳上的繩子。小胖子拉她站起來,說:「去替我看看,我的媳婦漂不漂亮。」
舒子寅睡不著了,她決定在別墅里再作一次夜半探尋。她穿上T恤、牛仔褲和一雙運動鞋,她在地板上跳了跳,冒險總使她活力旺盛。
「當然。」小胖子說,「你來看看我和她親熱。」
「哎呀,伍大哥,這樣早趕到,有何貴幹啊?」洪金滿面春風地往前大跨一步,與伍鋼親熱地握手。
在這地下室里,時間已經消失。也不知待了多久,舒子寅聽見開鐵門的聲音。她恐懼地望著那門,慢慢被推開后,小胖子提著熱水瓶又來了。
這是一具僵硬的赤|裸女屍,全身沒有傷痕,皮膚下沉澱著一些紫色的斑塊。她雙目緊閉,頭髮很長,一直拖到桌子外邊。突然,舒子寅發現,這具女屍缺少一隻手,在左臂的肘部,斷裂處凸現著白花花的骨頭。
舒子寅感到像做夢一樣,但這比做夢可怕多了。她全身發軟,便將頭靠在冰柜上。她想,水莉的屍體是怎麼到了這裏呢?不是說翻船之後,伍鋼和洪金那裡後來出動的人都沒有找到屍體嗎?是小胖子找到屍體后又運來這裏嗎?不可能,小胖子成天守著廚房,從沒到湖上去過。
然而,小胖子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呢?是誰將水莉的屍體找到后,又悄悄地運到這裏來,讓小胖子剝衣切肢以用來嚇人呢?
「那就給你講講吧。」雲兒說:「總之我遇到的事都糟透了,給你講講也解解悶。」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替你給洪于講的。」舒子寅趁勢說道。
她又躺在了洪于的房間里,在那張溫暖的大床上,就像她不曾離開過這裏一樣。現在她才知道,她已在那間恐怖的地下室里待了26個小時,現在是又一天的凌晨3點了,死神的足音已經離她遠去。
「不——」舒子寅絕望地大叫。她扭動著身體,但被緊緊綁著的手腳使她無法動彈。
鐵門的響動使她一驚,她不知自己的命運將會讓她現在面臨什麼。小胖子再次出現,他對著舒子寅笑著,這種笑讓舒子寅一下子從頭到腳變得冰涼。
立即,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幅地獄中的景象,一張破舊的長條桌上,躺著一具直挺挺的赤|裸女屍,一個弓著背像解剖師一樣的男人正直起腰來,在驚叫的同時他手中的小刀也「咣」地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這不是小胖子嗎?這個30歲左右的廚師長著一張娃娃臉,但此刻這張臉是扭曲的,嘴巴張開,下巴像要掉下來似的。舒子寅愣了一下,本能地轉身就跑,然而小胖子已撲上來抱住了她,並且將她重重地摔倒在冰涼的地上。她的頭在牆腳撞了一下,眼前冒出幾顆金星。她聽見沉重的關門聲。
說完,小胖子感到報復得差不多了,便走到屍體旁說:「現在,她也派不上多少用場了,你來當觀眾,看我慢慢剖開她,我要看看她裏面長得什麼樣子的。」
舒子寅頭腦里「嗡嗡」地響,那隻開始出現在她書房門縫、後來又埋進她九九藏書被窩的手臂,原來是水莉的!難怪木莉一直有預感,反覆說她的妹妹來到別墅里了。這是一種親人之間的感應,只是她不知道,她可憐的妹妹就躺在這裏。
在這之前,她已經在半夜對別墅作了一次探尋。她相信如果別墅里藏有鬼魂的話,在夜半時一定會被她遇上,而她將不再害怕。她迫切地需要一個結果,一個真相,就像兒時望見雲霧中的山頂就想上去看看一樣,結果迷失在山中差點餓死。當然由於那時太小,而現在,她覺得自己有的是力量,何況就在別墅里,各處房間住著這麼多人,有什麼可怕的呢?
「小胖子為什麼要害我?」舒子寅吃力地問道。
「你自己去扔吧,我不想幹了。」雲兒轉身向外走,回頭望了舒子寅一眼,冷漠中有一點點同情,像是在告別。舒子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老爺子要回城裡去住了,約了些朋友聚聚。今後到這裏的時間會少了,所以想見見你。」伍鋼平靜地說道。
頓時,一陣刺骨的寒冷包圍了她。小胖子並不急於扣上冰櫃的蓋子,而是拿過一把尖刀來,站在冰櫃旁。這就是死亡嗎?舒子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然而,那刀子一直沒有刺向她,她睜開眼,看見小胖子已搬來一個凳子,坐在冰櫃旁邊。
舒子寅的眼光在室內慢慢移動,在牆角看見了一條女人的長褲和內衣。她突然想到,那件藍花衣服就是從這裏拿出去的。小胖子將它鋪在別墅門口,製造出鬼魂來了的現象。還有那條連著小臂的手,小胖子為什麼做這種事呢?
「別叫了!」小胖子拾起地上的尖刀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如果你不想和水莉一樣躺在這張桌子上的話,就老實點!快過來,幫我抬一下。」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從海邊到這座島上別墅,怎麼會是一條死亡之路呢?成年人的危險是真正的危險,再也不會是她小時候迷失在山中那次了,人們漫山遍野地找她,就將她找到了。而這次,洪于能找到她嗎?
舒子寅這才發現,牆邊放著一個長長的卧式冰櫃,可能是當初為盛大宴會準備的廚房設備,後來因別墅冷落,這些設備就閑置下來了。
「那你要將我怎麼樣?」舒子寅強壓住恐懼,盯著小胖子問道。
「哼,這婊子!」小胖子聽見鐵門關上后罵道,「不想幹了,沒那麼容易。」
「是的是的。」洪金長出了一口氣。
舒子寅慢慢鎮定下來。她轉過身盯著小胖子,嚴厲地說:「小胖子,水莉是淹死的,與你無關。你讓我走,這樣即使你現在有什麼過錯,我也可以在洪于面前替你說情。」說完,她便推開小胖子向外走。
「我們那裡的事,洪于說了也不管用的。」雲兒一扭頭說,「你真是幸福,羡慕你,可惜你運氣不好,撞到這裏來了,現在誰也救不了你。不過你死了也值得,有人那樣愛你。我要是能像你那樣,死了也心甘。我們這種人,命不好,不是侍候人就是被別人當槍使,沒辦法,只好認命了。」
「我是無辜的。」舒子寅說。
「我二叔一定難過吧?」洪金滿臉沉重地問。
「不為什麼。」雲兒酸酸地說,「是你自己撞到這裏來的,怪誰?如果不是我來關上錄音,你已經死定了。」
小胖子走到冰櫃旁,舒子寅聞見了他口中噴出的酒氣。他打開冰櫃蓋,說:「我還要和這小妞玩一玩呢。」
「是啊,女人都這樣。」雲兒的語調緩和了些,「你是無辜的,我也是無辜的。只有小胖子在這個事情上撿了便宜,他可以奸屍了,噁心!我剛才看見那屍體已被他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你不能……」舒子寅大吼道。
正在這時,小胖子發出一聲興奮的大叫抬起頭來。舒子寅轉眼一看,天哪!屍體的胸部已被咬得滿是牙印,一隻乳|頭已被咬掉,正含在小胖子的口中。
他回頭一看,是雲兒進來了。他正要叫雲兒過來參觀,從雲兒的身後突然閃出一個人來,那人餓虎撲食般向他撲來,但由於地面太滑,那人摔倒了,小胖子看見這是伍鋼。他大吃一驚地跳起來,雙手握著尖刀向伍鋼刺去,幾乎就在同時,閃進門來的第二人已經撞到了他的身子,他感到胸口一陣刺痛,晃了晃身子便倒在了水泥地上。
「門我已經鎖上了。」小胖子站在桌邊,用手指在屍體上彈了一下,頭也不抬地說:「你出不去了。」
魯老頭、伍鋼和女傭們都來到島邊為舒子寅送行,洪于對伍鋼說:「由我來駕船送她就行了,我還要將她送到機場。」
舒子寅好奇地走到門口,輕輕一推,門開了,原來這是廚房,她到別墅后還從未到這裏來過。這廚房很大顯得很空曠。她沿著灶台走了幾步,看見廚房角落還有一道木門,便走過去拉開門一看,九_九_藏_書一道向下的石梯出現在她的眼前,地下室!她吃了一驚,下面是什麼呢?儲藏間吧!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感到有絲絲冷風不斷吹到臉上。
快艇像箭一樣向大湖深處駛去。伍鋼駕著船,兩眼直直地盯著前方。他已脫掉了上衣,這是他開船時的習慣。由於快艇的速度,風顯得很大,陽光在他凸起的肌肉上一閃一閃的。
藍色的湖面上,快艇又啟動了,在浩大的水中,這船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像一隻飛逝的鳥、一個夢。
小胖子走了。沉重的鐵門聲、上鎖聲過後,地下室便是令人窒息的寂靜。幸好小胖子走時還沒有關燈,不然真是地獄了。
應該說,她和大哥的看法從來是一致的。但是,她接觸的只是人啊,人的性格,人的品質,人的內心和魅力,這些東西不能不在她的感應之內。難道任何商業背景中都必然潛伏著凶兆嗎?走在這條令世俗社會目眩而又危機四伏的道路上的人,會將榮耀和災難一起帶給與他靠近的人嗎?
舒子寅閉著眼說道:「小胖子,如果這就是你的嫂子,你會這樣做嗎?你大哥說過,叫你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他為什麼這樣?」舒子寅心有餘悸地問。
靠著冰櫃坐在地上的她已經雙腿麻木,她艱難地移動著身子,換了一個姿勢。就在這時,她看見就在她側面的牆上,掛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這是水莉的嗎?不是,水莉掉進湖裡時穿的是衣褲,小胖子得不到這種長裙的。突然,舒子寅想起了她和女傭都看見過的鬼影,在樓梯口一閃而過的黑裙女人,還有那個弔死鬼,也是黑色長裙!並且,洪于以前一家人住在這裏時,藍小妮看見的也是黑裙鬼影,原來,都是小胖子裝扮的。自從有了這別墅后,他一直就是這裏的廚師。
快艇發動了,慢慢地掉頭,然後向湖心駛去,舒子寅向島上的人招手之後,凝神望著那島,那別墅的尖頂,她的一個夢在這裏結束了。
舒子寅大叫一聲,緊緊地閉上眼睛,她感到有一股血腥味在地下室封閉的空間瀰漫開來。
舒子寅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不知道他要對屍體做什麼。
「快把屍體放回冰櫃去。」她嚴厲地說道。
這是個魔鬼!舒子寅在心裏狂叫著。同時,她感到全身已經麻木。她想到了自己最近反覆做過的身體發冷的夢,現在明白,那是一種多麼可怕的預感啊!
「你現在別想這些,一切都過去了。」洪于吻著她說,「等你好起來,一切都會清楚的。」
這是戀屍癖,舒子寅在書上看見過,沒想到會目睹這令人駭怕的場面。她感到胃上一陣難受,口一張便嘔吐了。
「這就走嗎?」他精疲力竭地問道。
葬禮過後,洪于立即趕回了島上別墅。他匆匆地走上閣樓,看見舒子寅已收拾好行裝。
說什麼呢?從洪于全家住到這別墅開始,洪金便感到受到了洪于的監視。洪於三天兩頭地到旅遊公司來,問這問那,還看他的賬目,這等於將他的財路斷掉了。集團有12家公司,誰不為自己搞點錢?可是,誰處在洪于的眼皮底下誰倒霉。洪金用盡了辦法,讓洪于的別墅鬼魂出沒,終於,洪于搬走了。然而,剛輕鬆了一年,又來了個舒子寅,並且是個不怕鬼不信邪的女子,看來洪于有娶她的可能。如果這樣,那他們就會長期住在別墅了,洪金的日子可怎麼過呢?沒辦法,只得豁出去幹了。作為一個侄兒,他能這樣幹嗎?洪于知道真相后近乎崩潰。
她走出房間,先站在走廊上往兩頭看了一眼,然後往通往閣樓的那一頭走去。洪于就住在閣樓上,她能上去看看他嗎?她這時非常想看到他,但轉念一想,傻丫頭,這是夜半啊,她撞上去會將洪于嚇一大跳的。於是,她在上閣樓的樓梯口站了下來。這裏便是她曾經撞上弔死鬼的地方了,現在這裏亮著燈,有幾隻飛蛾正拚命地撞著燈罩,發出「撲撲」的聲音,這聲音被夜半的寂靜放大了,聽來讓人心裏毛聳聳的。
舒子寅像噩夢醒來一般地望著洪于。伍鋼趕過來,就在洪于的懷中拔出了塞在她嘴裏的毛巾,舒子寅「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她將臉緊緊地貼著洪于的胸口。洪于橫抱著她,讓伍鋼解開了捆住她手腳的繩索。她伸出已經麻木的手臂,想抱住洪于的脖子,但手動了動,卻沒能抬起來。
「我偏不走,又怎樣?」雲兒說,「你剛才到哪裡去了?」
舒子寅驚恐地搖頭。
伍鋼笑了,輕鬆地說:「你還不了解老爺子?一個女人嘛,來去如風,走留如影,老爺子什麼時候在乎過這些。」
「好啊,我要讓你嘗嘗我的厲害!」小胖子重新綁上舒子寅后,狠狠地說。說完,他便關門出去了。舒子寅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知道九*九*藏*書這一下全完了。不到幾分鐘,小胖子又回到了這裏,他將一個小小的錄音機放在擺屍體的桌下,頓時,桌下傳出一個女人的哭聲,這哭聲非常凄慘,正是舒子寅以前在夜裡隱約聽見過的。
另一邊,洪于已經從冰櫃中抱起了舒子寅,他抬頭看見魯老頭正將那把殺牛的尖刀從小胖子的胸口血淋淋地拔|出|來。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洪于已吻住了她。
「決定了。」小胖子說,「讓你和水莉一樣,在冰櫃里歇著吧。」
夜半的別墅死一般的寂靜,舒子寅到了樓底。客廳里一片漆黑,她一走進去后便什麼也看不見了。她正在猶豫需不需要摸到門口到外面去看一看,突然,她在黑暗的深處發現了一點隱約的光亮,這光亮將她帶向了客廳左面角落的一個通道。前面是一道雙扇門,門縫中透出燈光。她剛才看見的光亮,就是這燈光打在客廳角落的一幅金屬畫框上反射出來的。
小胖子從屍體上翻下身來,向著舒子寅走過來。頓時,舒子寅感到一種比死更恐懼的事就要發生,她全身發抖,坐著地上的身子不斷往牆邊退著。當小胖子彎腰向她伸出手來時,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
「雲兒,這是為什麼?」舒子寅大聲質問道。
雲兒也不示弱,頭一昂說:「你簡直亂來,決定還沒下來,你把她弄死了怎麼辦?到時要你的腦袋!」
小胖子將舒子寅拉到了屍體旁邊,然後俯下臉去,在屍體的胸部吸吮起來。
「你叫吧,叫吧,只要這鐵門關著,沒有誰能聽見你叫。」小胖子無動於衷地說。
「再說吧。」小胖子攤了下手說,「你出去,我就沒命了。誰叫你撞進這裏來呢。既然來了,先待在這裏再說。」
沒有回答。舒子寅聽見「當」的一聲,是刀子掉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她睜開眼看去,小胖子正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彷彿還有哭聲在喉嚨里轉。
「哪裡去找呀?還是你從京城請來的算命大師說准了,這湖裡就葬女人,連屍體都找不到。這是她自己的命,沒辦法。」伍鋼說。
悲哀的是,舒子寅現在看見的一切,怎麼也不可能讓洪于知道了。舒子寅絕望地仰起頭,讓淚水鹹鹹地流進嘴裏。
「別,別!」舒子寅驚恐地大吼,尖刀已往屍體上插了下去。
「哼,不會又給你送一具女屍來吧?噁心!」雲兒憤憤地說。
最早發現小胖子這種可怕行為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時雲兒還沒到公司工作,雲兒也是聽人講的。說是湖裡撈起了一具女屍無人認領,就暫時放在了湖邊,屍體上蓋了一床塑料布。當天半夜,查夜的保安遠遠地望見那屍體在動,嚇得要命,又找了幾個人一起去看,結果是小胖子正在奸屍。公司當時要開除他,他大哥從很遠的山裡跑來求情,說原諒他弟弟一次吧。他說家裡太窮了,沒錢給小胖子娶媳婦。他自己娶了一個媳婦,都是父母用他家小妹去換婚給他換回來的。他說他弟弟從小靦腆不怎麼說話,看見她嫂子都要臉紅。有一次,河裡衝來一具女屍,橫在河灘上沒人管,他弟弟夜裡就去了河灘。估計從那次以後,他弟弟就染上了這毛病。後來工作後有錢了,家裡催他娶媳婦,他老是說不急,沒想到他還幹這種事。在他哥哥的請求下,公司沒有開除他。一年多前,還讓他當餐飲部經理了。
是刺眼的燈光讓她從昏迷中醒來的。她睜眼一看,雲兒正站在她的面前。舒子寅一陣驚喜,大聲叫道:「雲兒,快救我出去!」她一邊說一邊想站起來,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腳仍然被捆著的,只是已離開了屍體,坐在牆角里。
早晨8點30分,洪金走進他的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伍鋼已坐在裏面等他了。
洪金和伍鋼一起向湖邊走去。太陽正在升起,整個景區罩在緋紅的霞光中。
小胖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冰櫃中的舒子寅,想像著她被凍死後的情景,心裏就有一種魔鬼般的興奮。他想,還是蓋著冰櫃的蓋子吧,這樣會快一些,正在這時,他聽見了鐵門的響動聲。
昨夜,舒子寅是在夜半時分走出房間的。在這之前,她先睡了一會兒,可能是和洪于交換了房間的緣故吧,她睡得不是很踏實。想到洪於此刻正睡在閣樓上,她感到又感動又擔心。後來,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見自己掉進了一個冰洞里,她冷得發抖,想爬出那洞,但四壁全是冰,沒有任何可以攀住的東西。她想喊,但喉頭像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她一急便醒了,醒來后想到木莉老是念叨她的妹妹就住在別墅里,並說她冷,而舒子寅自己也不止一次做到身體很冷的夢了,這是一種什麼預感呢?她無法探知。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本來是一個人在海邊度假的。她帶著她寫了一九-九-藏-書個開頭的碩士論文,在海水、沙灘和酒店的窗戶前從容地度著假期。怎麼會,她的一個背影會讓一個男人從機場返回呢?當她從夜裡的海水中走上岸來,看見他坐在海邊望著大海和星空的樣子,那種滄桑感怎麼會隱隱打動她的心呢?而這,成了她飛赴這裏的最初的緣由。
小胖子將舒子寅推在屍體旁邊,又用一根繩子將她和屍體連在一起。然後關了燈出去了。在一片漆黑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哭聲中,舒子寅絕望地聽見鐵門上鎖的聲音。
她對小胖子說:「你把我的手也解開吧,都麻木了。」小胖子便給她鬆了綁。
「那我要叫人了!」舒子寅提高了聲音。
看見舒子寅睜眼望著他,小胖子又指著鐵門外說,「你別以為她好,在你水裡放安眠藥,在你閣樓上噴麻醉劑,都是她乾的,她想讓你睡了好去勾引洪于,這個婊子,也沒誰叫她做這種事,她還不是想趁機給自己撈點便宜。」
「我愛你。」舒子寅輕輕地說。
「沒有辦法。」洪于向舒子寅講明真相后說,「我這人就這樣,滴水恩仇,我都將湧泉相報!」
「舒子寅找到了嗎?」洪金試著問道。
洪于坐在床邊,不停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和臉頰,她感到他的熱淚正滴落在她的臉上。「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了。」洪于喃喃地說,又俯下臉來,在她還有些發麻的嘴唇上吻了又吻。
舒子寅絕望地看著雲兒說:「誰在決定?」
「我的好侄兒,真沒想到……」洪于哽咽著對身旁的大哥說。早已退休在家的洪運用蒼老的聲音說:「白髮人送黑髮人,這都是命啊。」
事不容遲,舒子寅一把抓起那個鐵殼熱水瓶,對著那個正在抖動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舒子寅已是滿臉淚水,她閉著眼說:「不知道,我現在真的不知道。」
「嘿嘿!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小胖子指著長桌上的女屍說:「那是誰知道嗎?」
小胖子抱起了她,向冰櫃里放去,她感到自己的腰在冰櫃邊緣放了一下后,整個身體就被推進了這個長長的卧式冰櫃中,她感到這冰櫃像是一口棺木。
三天過後,洪金的葬禮在景區舉行,旅遊公司中層幹部以上的人員都參加了。大家低著頭,為這次不幸的事故使他們失去了總經理而悲痛。
小胖子軟了下來,說:「好吧好吧,聽你的。你趕快上去吧,等一會兒梅花和桃花找不見你,會懷疑的。」
小胖子走到冰櫃邊,將水莉的屍體抱了起來,放到了條桌上。舒子寅知道,這是讓冰櫃為她騰出空間,她再次絕望地大叫。
「砰」的一聲炸響。出乎意料的是,這並沒有讓小胖子癱倒。空水瓶砸碎后玻璃片都罩在鐵殼裡沒有產生殺傷力。小胖子只愣了一下,就反手扭住了舒子寅正在他包里掏鑰匙的手。
湖面越來越幽深,彷彿進入了原始地帶。洪金掏出一枝煙來,用打火機「叭嗒叭嗒」地點火。風太大,火苗一閃便熄了。「你將船開得太快了。」他心煩意亂地對伍鋼說道。
「給廚房送東西的船來了,我去搬貨去了。」小胖子說。
是誰出了錯?是什麼地方出了錯?舒子寅感到腦子發痛,她想不好這些問題了。
「這些都不關我的事。」雲兒說,「但是,偏偏要我和他一起工作,我看到他就噁心。這次到這裏來工作我事先講好了,回去就給我另安排一個好工作,還不知能不能兌現。」
一瓶熱水淋完之後,小胖子用毛巾在屍體上不停地揉著,很明顯,他是要讓這屍體的肌膚恢復柔軟。後來,他拿開了毛巾,脫下自己的上衣,爬上桌子,面對面地壓在了屍體上,嘴裏發出「呼嚕呼嚕」的喘息聲。
舒子寅活動了一下手腳,某種危險的解除使她有點振奮,彷彿看見一線朦朧的希望。「這是你的媳婦嗎?」她順勢和他談話,想找出能戰勝他的方法來。
「女屍又怎樣?還不是工作。」小胖子爭辯道,「等一會兒我挖下她的眼睛,你帶到上面去。」
「既然撞上了,你也就別走了!」小胖子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兇惡過,「你半夜到這裏來幹啥?」
雲兒不知從哪兒拿來了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后遞在她的嘴邊說:「喝吧,趁著還沒決定你的死期,趕快喝一點。」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雲兒說,「到你死前再給你講,也讓你死個明白。」
「有什麼事嗎?」洪金略感詫異。
這是洪金在世間所說的最後一句話。這句話沒有任何意義,就像人在世間所做的許多事情一樣。
她掉過頭,與洪于的目光久久地對視著。洪于已停下了船,任快艇在水上輕輕晃蕩。
她閉上眼,看見自己漂浮在藍色的湖面上,而洪于突然在她身邊的水下冒出頭來,那是多麼令人驚喜的事啊。她看見自己坐在令人恐怖的荒島上,而https://read.99csw.com夜幕中出現了洪于的快艇。他抱起她上船,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像一個幸福的孩子。
小胖子令人恐怖地向她走來。快走近時,又退了回去,在條桌邊抓起一張毛巾,走過來用力塞進了她的口中。舒子寅知道,他是怕近距離時被她咬傷。
「我是隨意走走的。」舒子寅蜷縮在牆邊說,「我這不知道這裏……」
洪于戴著黑紗站在最前面,他的大哥洪運和妹妹洪榆分別站在他的左右。
她的在公司做副總的大哥對她說,永遠不要和商業沾邊。她這次到海邊寫碩士論文讓她的大哥無比欣慰。大哥對她提供一切資助只是想讓她留在智慧的空間中,永遠不要和這個愚昧、貪婪和瘋狂的世界來往。大哥說,幾百年過後,人們會發現這個世紀是人類的歧途。
舒子寅困惑不已地說:「雲兒,我們都是女人,為什麼要這樣?」
小胖子說:「那我就讓你認識一下,這就是水莉,木莉的妹妹,你聽說過的,來見見面?」說完,小胖子便走過來抓起舒子寅,將她拖到了女屍旁邊。
舒子寅記不清自己是怎樣昏迷過去的了。一片漆黑中,屍體的氣味就在身旁,而女人的哭聲明知是錄音,但在和屍體相伴時聽見這聲音,感覺漆黑中有一隻手撕扯著自己的心臟,舒子寅感到頭皮發麻,慢慢地,這發麻的感覺擴散到全身。她想離開這屍體,但繩子緊緊地勒著她,一點兒也動彈不得。
「太可怕了!」舒子寅滿臉的驚駭久久不能散去。
舒子寅驚呆了,全身發抖起來。小胖子一臉的興奮,像魔鬼一樣地笑著,然後又俯下臉去,在屍體的另一個乳|房上吸吮起來。
正在這時,小胖子進來了,他氣勢洶洶地對雲兒說:「你開的燈?」
尾 聲
雲兒走到了她的面前。舒子寅看見她臉上冷冷的表情,不像要救自己的樣子。「哼,你也在這裏享享福吧。」雲兒的話讓舒子寅大吃一驚。
舒子寅踩著光影走著,地板被女傭們擦得很亮,她的身影映在上面,隨著燈距的變化,那影子也時長時短地變化著。她依次查看了三樓和二樓的那些空房間,她不斷地開門關門,夜半的空寂中,她覺得自己也像是一個魂靈了,這樣想著,她覺得沒什麼可怕了。只有一次,她打開一道房門往裡推時,房門開了一道縫后便推不動了,像是有人抵在門后似的。那一個瞬間她還是出了冷汗。但接著用勁一推,門開了,她看見一把倒在地上的掃帚卡在了門下面。
舒子寅打消了上閣樓的念頭,轉身回到走廊,向另一個方向走去。走廊上的燈都亮著,洪于的這個安排使別墅顯得通宵有人活動似的。但是,也有缺陷,這就是廊燈之間距離遠了些,這使別墅內顯得明暗不勻,抬眼望去,反而有一種影影綽綽的恍惚感。
「豈敢,豈敢。」伍鋼說,「老爺子要見你,叫我來接你罷了。」
舒子寅將臉向冰櫃的蓋子上湊過去,透過透明的冰櫃蓋,她看水莉靜靜地躺在裏面,她的嘴唇烏黑,鼻孔張得很大,緊閉的雙眼彷彿不願再看見世間的醜惡。她被凍在冰櫃里,全身已像木柴一樣堅硬。
小胖子無聲無息地走了,鐵門鎖上。一盞昏黃的燈吊在山洞一樣的屋頂,讓人分不清晝夜。舒子寅彷彿在死神的黑袍下過了一個世紀,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呢?洪于在找她嗎?這是一定的,想到他急得發瘋的樣子,她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想到睡在閣樓上的洪于,怎麼也不會想到她已經在轉眼之間消失了。她正在和一具屍體待在一起,而她也會成為屍體嗎?無聲的眼淚從舒子寅的臉上淌下,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看著小胖子的後腦勺,舒子寅緊張地思考著,怎麼辦?怎麼辦?她的眼睛迅速地在四周搜索,想找到一件可以襲擊他的武器。她看見了放在地上的熱水瓶。
「這不關女人的事。」雲兒說,「這是男人的事,但是,誰叫你進了這個圈子呢?」
洪于知道不能再對她隱瞞了,他嘆了一口氣,嘴唇抖了抖,一時說不出話,一顆眼淚卻從眼角掉了下來。
他彎腰從冰櫃里抱起了屍體,搖晃著走到條桌邊,將屍體放上去,屍體放上桌面時舒子寅聽見「嘭」的一聲,硬邦邦的屍體像是木柴。小胖子拿起熱水瓶,將滾燙的水向著屍體的胸部和腹部慢慢淋去,一邊淋,一邊用一張毛巾揉著屍體,嘴裏念叨著:「過年了,穿紅襖,娶過媳婦到家了……」
船翻了!是在一個突然的急彎中翻沉的。洪金在水裡冒出頭來時,在一瞬間又被一雙鐵鉗似的大手壓了下去。足足有15分鐘,冒出水面的氣泡越來越少,伍鋼才從水中提起洪金,將他扔進了快艇。伍鋼爬上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掉轉船頭向旅遊公司開去。他拍了拍臉頰,做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