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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已萎縮的遺骨

第十一章 已萎縮的遺骨

他們悄悄地走向北邊的院落群。劉盛說,他昨晚去看了攝影家新的住地,那裡很荒涼,但他卻說很好,劉盛便感到他生活在幻覺里了。他還說他只有深夜以後才在那裡,至於白天在哪裡,他不告訴劉盛。
劉盛的解釋合情合理,艾楠一時沒有了話說。「總之,攝影家沒找到前,我還不打算離開這裏。」
艾楠一驚,走進屋去急切地問個明白。
石頭聽見劉盛的聲音柔和,心裏的戒備放鬆了一大半。他高興地替他打了一桶水放在井台邊。
艾楠全身發軟,她說嚇死人了。
艾楠極端恐懼地站了起來,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那蛇轉眼就爬到了攝影家的屍體邊,它先爬在了攝影家的腿上,然後抬起頭頸在空中晃了晃,便向攝影家的胸腹部爬去。
艾楠從不知道她有這樣的力氣,她居然將貨架移到牆邊了。她爬了上去,她抓著窗上的鐵條搖著,只要將它搞斷,她就可以爬出去了!
如此看來,真有人進過這屋子?艾楠走出門來,還是去找萬老闆來協助吧。她站在階沿上正要離開這個院子,突然看見階沿下有一個東西,撿起來一看,是小半個饅頭,湊在鼻子上聞了聞,是新鮮的。艾楠的眼前勾畫出一個住在這裏,將吃剩的饅頭從屋裡扔出來的情景。她進一步想到,這個人在半夜聽見了她叫攝影家的聲音后,便用白被單蒙在身上裝死人嚇走她。
攝影家說可以開燈了,他到屋外去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異常,他說可以繼續工作了。
石頭只好睡覺去了。艾楠在床上躺下,望著麥子熟睡中的小臉。這孩子兩天來挺乖的,一到天黑就睡覺,一點兒也不糾纏她。想起劉盛住在院里的時候,麥子總在半夜三更哭鬧,現在想來,麥子定在替她抱不平嗎?
劉盛點了點頭。
艾楠漸漸地從極端恐懼中找回了勇氣。看見麥子已經睡熟,她對睏倦不已的石頭說,你回屋睡去吧,我已經沒事了。
艾楠的心情輕鬆起來,她想見到攝影家后,便將他帶到南邊的院子來,大家住在一個院里,明早就可以出發返程了。
屋內沒有變化,但是,那是什麼?床上正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一床白被單從頭到腳地蒙在這人身上,彷彿這屋裡變成了殯儀館似的。
過了一會兒,萬老闆走出門來,他對艾楠說:「劉盛已決定明天和你一起離開這裏了,他說另外的事回去再解決。我說嘛,夫妻賭氣不會長久的。」
艾楠從車上跳下來,重新鎖好車門。她想如果早知道事情會這樣,她無論如何不該來這個鬼地方的。
攝影家消失在黑暗中。艾楠站在老太婆的床邊不敢動彈,空氣中有一種帶酸性的腐味,她彎了彎腰用手扼住喉嚨沒有讓自己嘔出來。突然,她感到有人在拉她的衣角,她條件反射似的伸手去攔,卻一把抓住了一隻骨瘦如柴的手,這手僵硬冰涼。
攝影家從屋角找到了那個玩具娃娃,這是老太婆30多年前買給養女菊花的東西。現在成了她死後的陪伴。攝影家將玩具娃娃放在她身邊,退後兩步看了看,又將這娃娃放在她的胸上。
接著是劉盛的聲音:「你們以為我死了嗎?哼,我才不會死呢。」
她絕望了,在這龐大的療養院建築群里,就只有她一個人存在,誰能聽到她的叫聲呢?她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突然看見一雙腳從貨架上垂下來!順著腳往上看,天哪,一個人被吊在貨架上,他正是攝影家!一根細繩深深地勒在他的脖頸上,他臉色紫黑,舌頭也吊了出來。
艾楠先向北邊院子走去,她要證實一下昨夜看見的死人是不是真的。如果真是攝影家的屍體出現,那她駕車出山時得找地方報警的。昨夜回屋后她就反覆想著那具躺在攝影家床上的屍體,她覺得這種事完全不可能出現,因為攝影家即使死了,屍體也不會飛回屋裡來。那麼,是自己過度緊張看花眼了嗎?有這種可能,儘管當時看得真真切切,但徐教授以前就講過,人有時是令產生幻覺的。
艾楠假裝生氣地說,你在這裏我睡不好覺的,睡不好覺就會頭痛。
出乎艾楠意外,攝影家的屋子裡發出了幾聲響動。真的有人嗎?他怎麼不回答我?艾楠一步步向房門移動,緊張得手心裏也出了汗。
走出不遠便遇見了胡老二,他的肩膀上果然纏著紗布,有一團團血跡浸出來。胡老二不知道艾楠到鎮東頭來做什麼,艾楠也沒多加解釋,只是關切地問他怎麼會被黑熊傷著了。
腳步聲跑出屋去,艾楠取掉了套在脖子上的繩子,她掙扎著站起來,想趕快離開這裏,可是身子不停地搖晃,她扶住牆大口地喘氣。
那條可怕的蛇溜進門后並沒有繼續往前,而是將頭和脖子舉在空中晃了晃,也許是電光太強的緣故吧,它在門口劃了一個圓圈,然後溜出門去了。
艾楠聽得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這一切與死而不腐的老太婆之間是否有什麼玄機。糟糕的是,公路已通車了,本來可以順利返程的,現在卻被更大的事困在了這裏。
就這樣折騰到半夜,攝影家的作品終於完成了。他收拾好相機,將大紅被子重新給老太婆蓋上。艾楠看見老太婆的眼皮突然動了一下,攝影家說你怎麼還緊張呀,是你拿著的燈在抖動。
她放開喉嚨大叫:「來人呀———救命呀———」
艾楠問萬老闆:「你和他說話時,感覺到他神經正常嗎?」
劉盛站在屋裡說:「怎麼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就聽萬老闆講了,不然我也不會睡到他的屋裡去。」
但是,攝影家怎麼會消失呢?他的所有物品,包括相機和相機里他視為生命的九_九_藏_書重要作品都還在這裏,他有什麼理由消失呢?
艾楠本能地用兩隻手抓住套在脖子上的繩子。她想喊,想怒罵,想嚎叫,可是喉嚨里什麼叫聲也發不出來。
房門一推就開了,艾楠對著漆黑的屋內又叫了一聲,攝影家,你在嗎?屋裡沒有任何動靜,艾楠還是沒敢一步跨進去,而是開亮了手電筒,舉手射向了屋內。
艾楠感到連身上的骨頭都在發冷,那該怎麼辦呢?她有些六神無主了。
劉盛緊勒著繩子的手鬆開了。艾楠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同時響起劉盛的嚎叫:「站住,你這個小雜種,我要將你一起殺了!」
她閉上眼,劉盛的猙獰面孔在她眼前浮現,他怎麼變成了一個惡魔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這裏到處都是半人多高的野草,周圍的門窗七零八落,在慘白的月光下像幾個世紀前的遺迹。艾楠突然看見劉盛的臉上蒼白而扭曲,她害怕得想逃開。
艾楠長出了一口氣,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癱軟。她貼著牆角坐了下來,抬頭看見牆上開得很高的小窗口,慘白的月光正穿過窗口的幾根鐵欄射進來。她就要死在這裏了,嚇死、餓死或者被蛇咬死,她想起有一種蛇叫「五步蛇」,據說人被咬後走不出五步便會被它的毒液致死。
萬老闆來了,這個瘦瘦的藥材商眉頭緊鎖。如果劉盛的失蹤還有理由可找的話,攝影家的消失完全是莫名其妙了。他在攝影家的屋子裡看了看,然後問艾楠道:「你昨天最後見到攝影家是什麼時候?」
「你不走也沒什麼。」劉盛懶洋洋地說,「總之我和艾楠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了,你走不走隨你的便。」
攝影家拿起老太婆的手,想將它移到胸上去,可是,這木棍似的手臂已不能彎曲。
走出門來,外面黑得像鍋底一樣,艾楠的腳步有點蹌踉,攝影家拉住她的手說跟著我走。艾楠掙脫了他的手說,你的手在老太婆身上摸過,好像有滑膩膩的感覺。
受了驚嚇的麥子跑過來抱住艾楠的腿,石頭也站在院子里愣住了,他望了艾楠一眼,走上階沿準備去敲劉盛的房門,艾楠急忙用手勢止住了他。
「這攝影家是病了,分裂症的一種。」艾楠說,「我們要將他帶出來,讓他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裏。也許,回到城市的人群中,他就沒有幻覺了。這裏真是太荒涼了點。」
攝影家回頭看了看,他說外面起風了。這屋裡通風、乾燥,所以老太婆死了三年沒有腐爛。
「劉盛———」她的喊叫彷彿讓嗓子快要裂開似的。然而,外面沒有任何回應。劉盛,這個在墳地里嚎哭時就抓住了死神衣袖的人,他的自尊的崩潰和心底的絕望,點燃了他邪惡的仇恨之火焰。人變魔鬼只有一步之遙,毀滅一切的願望讓他變成了魔鬼。
這屋裡的窗上掛著一大幅紅布,艾楠突然看見這紅布在動蕩,艾楠低低地叫了一聲。
萬老闆彷彿看出了艾楠的心思,他說:「劉盛會回來的,賭氣嘛,氣散了就好了。但攝影家凶多吉少。」
「媽媽。」麥子在夢中叫了一聲。艾楠伸手輕推著她,她又乖乖地沒有動靜了。艾楠的心裏有一種又溫暖又甜蜜的感覺,她理解了鎮東頭那個已死去的老太婆,為什麼能夠將那個玩具娃娃保留到生命的終點。
「真有那樣嚴重嗎?」艾楠疑惑地問。
真是難得一見,烏雲在天空飄飛了幾天後,今晚夜空澄明如洗,雖說月亮還是半圓,但地上已是撒滿了一層銀,連帶露的草尖都看得清楚。
劉盛的突然出現讓艾楠百感交接。她曾設想過,劉盛的失蹤有兩種結果,一是去找蕨妹子去了,畢竟是兄妹,他想關照一下她未來的生活;第二種可能是,劉盛在墳地里嚎哭后突然精神崩潰,神情恍惚中進了深山。艾楠一直認為第二種可能性大一些,這樣最終的結局是,劉盛要麼跌下崖摔死,要麼被山民發現,將這個神經錯亂的人送到風動鎮來。
萬老闆一聽就急,他說艾楠呀,這種事怎麼不先問問我的意見?你們什麼都不懂,那老太婆是動不得的,誰動誰死,知道嗎?
攝影家所住的那個院子已經到了,她沒敢直接走進攝影家的屋裡去,而是遠遠地對著攝影家的房門叫道:「攝影家!藍墨!你回來了嗎?」
艾楠走到桌邊,打開攝影包查看了一遍,相機啦鏡頭啦什麼的都還在裏面,如果是賊動了這包的話,這些東西早該飛了。
艾楠不知不覺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院子里有異樣的響動,好像是有人在井台邊撥弄水的聲音。她感到奇怪,起床后將門開了一條縫,看見一個小女孩正在井台邊洗臉。她走了出去,發現洗臉的小女孩正是麥子。她說快半夜了,你怎麼不睡覺,現在洗臉幹什麼?麥子說攝影家約了她去照相,她洗了臉就要趕過去。艾楠急了,攝影家不是失蹤了么?很可能已不在人世,麥子怎麼能去見他呢?正想著,麥子已向院子外跑去,艾楠拚命大叫,回來!回來
劉盛從艾楠手裡接過手電筒,他說現在還用不上它呢,你看,今晚的月光亮得出奇。
閣樓的窗戶推開了,二愣子探出頭來說:「別管它,死不了的,這貓今晚上叫得特別嚇人,萬老闆一氣之下甩過板凳去把它的腿打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沉悶的響聲將艾楠從昏迷中驚醒。她抬頭看去,攝影家的屍體已經墜到了地上。吊他的細繩都斷了,吊他的時間一定很長了。攝影家是前天晚上照相回來后失蹤的,一定是當天夜裡劉盛便將他害死了。
「你怎麼還不走呢?」劉盛一邊洗臉一邊問石頭道九*九*藏*書,「聽說你要去新疆打工,早點走吧。我回來了,這裏沒有你的事了。」
萬老闆說你還不知道呀,胡老二被黑熊抓傷了,還差點要了他的命,可能全靠他去老太婆房裡取頭髮時是先燒了香的。不然那黑熊就收他的命了。你想想,胡老二身體強力壯,手握鋒利的鐵矛,三年多來要找的就是這頭黑熊。到頭來,熊沒殺著,自己的左邊肩膀被熊掌抓掉了一大塊肉去,骨頭都出來了。他是今天一大早剛被山民送回來的,我剛給他敷好了止血生肌的草藥。
萬老闆說:「你這樣問倒提醒我了,他和我說話時倒是清清楚楚的,但我進裡間的時候,聽見他和那隻黑貓說話,卻真是有點不正常。」
艾楠心急火燎地趕到了萬老闆那裡,沒想到萬老闆說他早知道劉盛回來了。「怎麼,你才看見他?」萬老闆反而很奇怪地問。
萬老闆想了想說:「還是只有去給老太婆燒香,我那裡備得有,再帶些紅燭和紙錢。這樣至少可以像胡老二那樣,受點皮肉之苦,但保住了命。只能這樣了。還有要注意的是,天黑后就不要出門,晚上睡覺以後,聽見外面有聲音叫你的名字千萬不要答應。」
艾楠想,這真是一條好漢。她望了一眼他肩上的傷說:「黑熊傷了你,和你取過老太婆的頭髮沒有關係吧?」
漸漸地,艾楠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花盆,裏面種著的花叫指甲花,小小的紅紅的花瓣,她小時候摘下它來滄在水裡,再用這紅紅的液體來擦指甲,可是一點兒也不管用。慢慢地,這花盆變成了一張面孔,那是她的母親,母親伏下臉來吻她……
突然,她聽見了一陣細微得讓人難以覺察的聲音,她睜大眼睛看過去,不好,一條蛇正從貨架下面向這邊爬過來了。
石頭說那怎麼辦?艾楠說你就睡在隔壁房間吧,有事我一定叫你。
艾楠將石頭叫到屋裡說,她去叫萬老闆來和劉盛談談,她讓石頭照看著麥子一點。
北邊的院落群真是一座迷宮,一個套一個的院子錯綜複雜,月光落在這裏都顯得陰森森的了。艾楠想起了她昨晚在這裏迷路,還遇毒蛇的追擊,心裏便開始一陣陣發緊。
「別叫!」是攝影家的聲音,「驚動了附近的村民可不行。」
「你昨晚睡在攝影家屋裡的?」艾楠為劉盛的坦率感到吃驚。
天哪!艾楠眼前一陣發黑便倒在了地上。
艾楠的心裏完全明白了,劉盛昨天夜裡一定是睡在攝影家屋裡的,攝影家失蹤了,那房子他住起來正合適。可是,他為什麼要裝死人來迴避自己呢?
劉盛說沒有裝死人呀!我睡覺就是那個樣子的。蓋被子太熱,就用了被單,聽見有蚊子后,就用被單蒙住了頭。
艾楠一直退到了階沿上,這條蛇竟鍥而不捨地爬上了階沿。艾楠的背後是間沒有房門的空屋子,她無路可走,只得退進了屋裡。
「石頭,幫我從井裡打捅水,我要洗洗臉。」劉盛站在階沿上說。
「我是從胡老二的身上看出這個道理的。」萬老闆說,「你知道,胡老二曾經去老太婆那裡取了一點頭髮,他是好心,為了給大哥的兒子治病。結果怎麼樣?儘管已經將頭髮還過去了,他還是受到了懲罰!」
艾楠突然想到,要是徐教授還在這裏就好了,他會幫著艾楠分析分析,關於攝影家藍墨一年前就已死去的報道究竟真不真實。如果出現在風動鎮的攝影家真是鬼魂的話,那他的消失就值不得驚恐了。不過,艾楠無論如何不能相信,與自己相處這樣長時間的活生生的攝影家會是鬼魂。
「那總得想法去找他們呀!」艾楠幾乎要哭出聲來。
「不,我還要留幾天。」石頭堅定地說。
「他說什麼呢?」艾楠急切地問。
半夜了吧,在這座無人知曉的空城裡,在這個荒涼冰冷的角落,艾楠仰頭靠在磚牆上,不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是什麼……
沒有辦法,現在能夠尋求幫助的人只有萬老闆了。艾楠讓石頭立即去將萬老闆叫來,她說攝影家不在了,可能出了人命。她衝口而出的話來源於一種直覺,攝影家以前說過,女人的直覺不可小視。
萬老闆聽了艾楠的推測后笑了,他說劉盛這話明顯有點精神錯亂,當不得真的。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你們也該返程了。攝影家的事我來照料吧,他如果沒遇上不測的話,今天也該出現了。也許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哈哈,你們真會在風動鎮開玩笑。
艾楠說完后正要離開房門,劉盛突然壓低聲音說道:「其實,我知道攝影家在哪裡。」
他們在療養院外面的山坡上分手,分別向南、北的院子走去。分手時艾楠問攝影家一個人住在那裡害不害怕,攝影家說沒什麼可怕的。他說你那邊的人也都走了,劉盛又還沒回來,可要多加小心。艾楠說石頭還住那院里,不過,住的人真是太少了。攝影家說也許劉盛已經回來了,賭賭氣,一天時間夠了。
艾楠被自己的叫聲驚醒了,側臉看麥子在她身邊睡得正香。這是個奇怪的夢,難道攝影家真的已經回來了嗎?她反覆想著剛做的夢,猛然記起麥子在夢中還對她說,現在不去照相,天亮后攝影家又會走的。
艾楠輕輕推開了攝影家的房門,裏面沒人,床上平整地鋪著原有的白被單,被子疊成方形,這和她以前看見的沒有什麼不同。她走進屋裡,揭起白被單的一角聞了聞,沒有什麼特殊的氣味,而就是這床被單昨天半夜是蒙在一個死人身的。
胡老二笑了笑說:「我受了傷,這裡有人說是我的報應,可我不相信!老太婆是個大好人,她不會反對我為我媳九-九-藏-書婦報仇的。」
「你怎麼能知道它就是三年前咬死你妻子的那頭黑熊呢?」艾楠問道。
上午,太陽熱辣辣地照著山野,但有一大團烏雲在快速移動,像大鳥的翅膀一樣不斷將陽光遮蔽一會兒,這使院子里的光線忽明忽暗的。
艾楠聽得毛骨悚然,明天還要死人?他昨晚說的這話,那死人的時間就該是今天了。今天,誰會死呢?
萬老闆說,劉盛是昨天晚上到小飯館來的,當時天剛黑不久,萬老闆看見劉盛便驚奇地問他到哪裡去了,劉盛說去山裡轉了圈。萬老闆說艾楠可急壞了,攝影家又失蹤了,你趕快回去看一看。劉盛吃了些東西就走了,走時還帶了幾個饅頭。他怎麼會今天才回到你那裡呢?
艾楠還給老太婆燒了一些冥錢,看著火熄滅,黑色的紙灰都從空中落下之後,她慢慢地退出了屋子。
萬老闆說,他問那隻貓為什麼不叫了?聽說你一怪叫這一帶就要死人,你明天晚上再叫吧,這裏還要死人的。
胡老二說都知道的,這一帶就只有這一頭黑熊,見過它的人都能認出它,胡老二眉飛色舞地說,不過它的死期近了,等我傷好了,一定進山去將它收拾掉,將它的掌砍下來供到我媳婦的墳上去。
艾楠長出了一口氣,她不敢立即出門去,只得靠著牆角等蛇走遠一點。她的全身都出了冷汗,背上的衣服冰涼的,耳朵里也有「嗡嗡」的聲音。
艾楠摸黑走出院子后才開亮了手電筒,她不願驚動石頭小兄弟,這兩天來他替她守著麥子幾乎就沒怎麼睡過,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快了。」劉盛冷冷地說,「再拐一個彎,旁邊的院子就是。」
攝影家立即叫艾楠關掉射燈,他倆瞬間掉進了黑暗中。攝影家對艾楠低聲說道:「你呆在這裏別動,我出去看看。」
這是一個讓人心驚膽戰的夜晚。整座療養院,從北邊到南邊,就只剩下艾楠、麥子和石頭三個人。他們擠在一間屋子裡,閂死了房門,聽著夜風在院子里遊動,一會兒拍打著窗戶,一會兒又推開一間空屋的房門。這幾天夜裡老是起風,空城似的療養院里成了它東敲西打的好地方。
她曾經聽人講過,蛇的眼睛是不管用的,它是用嘴裏吐出的那根長須來識別獵物,那長須對溫度非常敏感,人和動物的體溫它一嗅就能找到方向。看來,冰冷的攝影家對它已經沒有吸引力,它現在發現她了……
然而,劉盛回來了,雖然髒兮兮的,但並不像精神崩潰的人。他顯然還不想與她交流,那麼,他這兩天到哪裡去了?他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死!都給我死。」艾楠想起了劉盛在墳地里嚎哭時說的話,不覺打了個寒顫。
艾楠問,受點皮肉之苦是什麼意思?萬老闆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但願不發生更好。
「公路已通車了。」艾楠愣愣地望著劉盛說,「你跑到哪裡去了,等著你上路呢。」
射燈照著躺在床上的死老太婆,攝影家伸手揭開了蓋在她身上的大紅被子。攝影家揭開被子的動作很慢,彷彿怕驚醒她似的。
她的手在滿頭泡沫中抓著,眼睛不能睜開,只得叫麥子,給我拿條毛巾來。一雙小手很快遞給她毛巾,這真是一個乖孩子。
「到了。」劉盛站在一道小鐵門前,這鐵門讓人感覺到這裏曾經是療養院的庫房。劉盛推開鐵門說,攝影家就住在這裏面的。
劉盛像不認識艾楠似的盯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進了他住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后就沒有動靜了。
那條可怕的蛇已經對著她爬來,她無路可逃,只好一咬牙舉起這根頗有重量的三角鐵,對著那蛇做出決鬥的姿勢。她想起人們說的打蛇要打七寸,她著急地想七寸在什麼位置呢?乾脆打頭吧,任何動物,頭部總是最致命的地方。這條蛇也真是該死,它居然固執地對著艾楠爬來,沒有辦法了,艾楠雙手舉著三角鐵狠命地對著近在眼前的蛇頭砸下去。砸中了!那蛇猛烈地蜷曲起來,蛇尾在空中甩了一下打在艾楠的手上,她的手上感到一股冰涼和滑膩。她舉著三角鐵對著已經砸破的蛇頭一口氣砸了幾十下,直到地上呈現出一團血糊糊的肉醬。
艾楠慘叫一聲轉身就跑。下午還來看過這屋子,怎麼到晚上就出現一個死人呢?是攝影家的屍體被運回來了嗎?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她不會不知道。
身旁沒有人回答。艾楠轉身一看,劉盛不在了。這時她聽見了鐵門關上的聲音。
艾楠渾身一震,發瘋似的向鐵門跑去。鐵門已關得死死的了,她怎麼拉也無濟於事,一定是外面反扣上了。
「你別,別抓我!」艾楠衝口而出。她像被火燒著了一樣抽回摸到了老太婆的手,她想離床遠一點,便慢慢地往後退,突然,她的後背碰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她失聲大叫,一隻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攝影家用雙手在老太婆僵硬的手臂上反覆揉捏著,他說得讓這手臂軟和軟和才能讓它彎曲過來,這手應該抱著玩具娃娃,這姿勢才是她對養女的期待。
「要是她能抱住這玩具娃娃就好了。」攝影家自言自語道。
劉盛的講述讓艾楠瞪大了眼睛。
深夜,艾楠和劉盛出發去攝影家那裡了。有石頭守護著麥子,她感到可以放心。不過,她沒有對石頭說她要去哪裡,因為劉盛說了,攝影家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的行蹤,這個生活在幻覺里的人,就替他保保密吧。
這人會是劉盛嗎?艾楠突然想到,一定得問問他,他夜裡住在什麼地方的?攝影家失蹤了他知道嗎?
艾楠絕望地向後退,她抓住貨架想爬到高處去,剛一用力,「叭」地一聲貨架斷了,一根read.99csw.com長長的三角鐵抓在她的手裡。
不!我不能死!艾楠在心裏喊道。她站起身,慢慢地向開著窗戶的牆邊走去。她仰頭看去,這窗戶開得太高了。她轉身去拖貨架,很沉很沉,她用儘力氣才將它拖動了一小點。別泄氣,她在心裏鼓勵自己,能把貨架移過去的,這樣我就可以踩著貨架爬到窗戶上去了。
「嗨,真是便宜了它!」胡老二揮了揮另一隻粗壯的手臂說,「這狗日的黑熊是從我後面來的,昨天我在秀水溝發現了它的腳印,就一直追了十多里地,在一片樹林里,它卻突然在我身後出現,它的毛掌搭在我的肩頭上時我才發覺。我就地一滾,站起身後舉起鐵矛向它刺去。都怪肩膀劇痛影響了我的力氣,鐵矛刺進了它的後腿又沒拔得出來。這熊更來勁了,咆哮著向我撲來,我只好爬上了一座陡崖,眼睜睜地看著它拖著我的鐵矛跑掉了。」
進了屋裡之後,艾楠才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要是那蛇再跟進來怎麼辦?真的無路可逃了。她緊張地盯著門口的地面,不好!那蛇真的進來了!艾楠靠在牆角渾身打抖,用強烈的手電筒光死死地照著蛇頭,她不知道這個辦法能不能阻止它的前進。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艾楠突然從昏迷中醒來,看見一張猙獰的面孔正盯著她,這人正是劉盛。
艾楠走了進去。牆上很高的地方開著小窗戶,月光吝嗇地透進來,屋裡顯得朦朦朧朧的。屋裡立著一排排鋼架,想來這是以前的貨櫃了。艾楠沒有看見攝影家,便對劉盛說:「你將電筒給我,怎麼沒見人影呢?」
劉盛說,他昨晚聽說攝影家失蹤后,便想到自己正好可以去住他的屋子。沒想到,走進療養院的第三個院子時,突然遇見攝影家正在那裡溜達,那是一個非常荒涼的院子。劉盛說你回來了?我還正準備去住你的房間呢。既然你回來了,我還是回南邊去吧。攝影家卻說,你只管去住我的屋子吧,我已經不睡那裡了。劉盛好奇地問你住哪裡呢,攝影家便說我帶你去看看吧,我發現一個更好的院子,住在那裡可舒服了……
連接南北院落群的那片坡地上,高高低低的樹木在黑暗中總像有人背對她站著。艾楠故意將腳步踏得很響,用這種方式給自己壯膽。
「我們走吧。」艾楠百感交集地說。
怎樣說呢?艾楠想起了昨天半夜路過萬老闆屋前時遇見的黑貓,還有和二愣子的對話,這些萬老闆不會不知道,沒辦法,只好如實說了,況且現在也沒法徵求攝影家的同意,因為他是想將拍照的事保密的。
艾楠穿過一個院子又一個院子,突然,她發現自己迷路了。她站了下來,眼前的院子是如此陰森,半人高的野草在她的手電筒光中搖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草葉下竄來竄去似的。艾楠緊張地辨別了一下方位,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來了。她正要向這個院子的出口走去,突然,一條可怕的長蛇出現在手電筒光中,它橫在前面的路上,吐了吐長長的蛇信子,竟對著艾楠溜過來了。
艾楠的眼淚差點滾出來,她說「也許劉盛回不來了。」
艾楠舉著射燈的手一直在顫抖,這使老太婆在床上有晃動的感覺。彷彿在掙扎著想翻一個身似的。
儘管有夢做啟示,艾楠此時還是不太相信攝影家會安然無事地睡在房間里。萬老闆說了,他的失蹤凶多吉少。
這時,一個人影跑了進來,是石頭!他跑到艾楠身邊,扶住她的胳膊說:「我們走吧。」
突然,她聽見石頭髮出驚訝的聲音:「你回來了?」
「啊———」艾楠難以自制地慘叫著,同時用手捂住了臉。當她再向那個可怕的方向看過去時,那蛇已經從攝影家的面部爬了下來,並向著她站的地方爬過來了。
外面已經蒙蒙亮了,野草上的露珠像天上灑下的眼淚,整個荒涼的院子里顯得濕漉漉的。
萬老闆嚴肅地說:「現在重要的不是找他們,而是趕快想法保住你自己的命。你想,昨天夜裡你也去了老太婆的屋裡,你也許用手動過老太婆,你舉著射燈照她,老太婆會不知道嗎?攝影家已經完了,接下來也許就輪到你,得趕快想法才行呀!」
艾楠不得不懷疑自己當時的視覺了,但接下來的發現讓她吃了一驚,那個原本放在床頭的攝影包被移到桌子上去了。昨天下午,她最後來這裏察看時,清清楚楚記得攝影包是放大床頭的,她當時坐在床邊,還用手按了按這脹鼓鼓的包。
「他跌到溝里去了。」石頭說,「階沿下有一條深溝,他不知道的,我跳過去了,他卻跌倒在溝里,頭碰在階沿石上,可能快死了!」
萬老闆也急得頭上冒汗,他越說越明白事情已嚴重到何等程度,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艾楠再出什麼事。
艾楠在井台邊洗頭。昨夜的歷險使她頭昏腦脹,她簡直不敢回想是怎樣走出迷魂陣回到這裏來的。睡到上午才起床,她要洗個冷水頭清醒清醒。
她進入了北邊的院落群,穿過一個又一個荒涼的院子時,她想一個人住在這裏怎麼會不出事呢?昨夜與攝影家照相回來時,還是該堅持讓他到南邊院子來住一夜的。
艾楠拉著攝影家趕快離開此地,她怕二愣子問他們深更半夜的到哪裡去了。攝影家說他真是大意了,不該去敲門的,只是那貓也確實可憐。
然而,必須找到劉盛才行,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想到他時心裏充滿了愛恨情仇的複雜感受。還有攝影家,也一定要找到才行。相處了這樣久,不能背信棄義。
「怎麼還沒到呢?」艾楠停下了腳步,「這攝影家也住得太秘密了。」
沒想到,這便是九九藏書攝影家對艾楠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過,走之前還是得將攝影家的事搞清楚才行。他一個人在這裏失蹤,艾楠如果一走了之,再也沒人關照這件事了。
那時,劉盛已經失蹤一天了,沒想到他在外面動了殺人的念頭!艾楠淚流滿面地看著攝影家墜地后斜躺在地上的屍體,她艱難地爬了過去,僥倖地想他還有沒有活過來的可能。她摸到了他僵硬的手臂,她真是糊塗,死去的人怎麼可能活過來呢?她慢慢解開了纏在他脖子上的細繩,不管怎樣,死人也該讓他舒服一點吧。
艾楠起了床,這個夢一定是麥子對她的提示,攝影家此時很可能正在他的屋裡。她帶上手電筒,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院子里悄無聲息,空蕩中給人這裡是廢棄倉庫的感覺。
一直到夜裡,艾楠總在想著胡老二的這句話。老太婆是個大好人,她也不會害攝影家的,對嗎?
他們在黑暗中離開了鎮東頭,很快便進入了風動鎮狹窄的街道。突然,路邊傳來凄慘的貓叫聲,艾楠一開亮了手電筒,一隻大黑貓可憐巴巴地趴在街邊,它的一條腿正流著血。
當艾楠和萬老闆走在去療養院的路上時,劉盛已經從屋子裡出來了。
艾楠在麥子的臉上親了一下,什麼時候才能帶著她離開這裏呢?我要將她帶回上海去,我要收養她,劉盛不同意我也要這樣做!這孩子與我心心相印,簡直就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三年前引產掉的孩子如果活著,年齡正和她一樣大,她就是我的女兒了!
然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由用用力過猛,她站在貨架上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她只覺得身子向後一歪便跌了下來,她的頭碰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失去了知覺。
艾楠的頭腦完全冷靜下來,劉盛要害死她了!這畜生給她設下圈套,她怎麼就來了呢?
艾楠是第一次在強光下這樣近距離地看著死人。嚴格地說,是一具死去三年肌肉已萎縮的遺骨。老太婆一頭白髮,面部因水分和肌肉消失,已是一副骷髏模樣。薄薄的眼皮下,兩個眼球圓圓地凸著,嘴唇已乾枯得幾乎消失,露著兩排殘缺不齊的牙齒。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穿著一身藍布衣褲,腳上是一雙薄底布鞋,專門給死人入殮時穿的那種鞋,可能是村民給她料理的吧。
艾楠努力回憶那天晚上去鎮東頭給死老太婆照相的過程。對了,去的路上,攝影家拉著她的手走在風動鎮的街道上時,她就感覺到後面有人。在給老太婆照相期間,她也感到過窗外有人偷窺。攝影家還出門去察看過,回屋后說沒發現什麼。
艾楠急忙將頭髮往後一披,用毛巾擦了一下眼睛抬頭看去,劉盛已站在院子里!他的襯衣和褲子都顯得皺巴巴的很臟,頭髮蓬亂,胡茬也長了,下巴和嘴唇上黑乎乎的一片。
艾楠吃驚地問:「胡老二怎麼了?」
但是,是吹風嗎?艾楠接著看見那紅布的一角被翻開了,她緊張地湊在攝影家耳邊說:「外面有人。」
艾楠已經去老太婆的屋裡燒過香了。她是在下午趁著天空明亮時趕過去的。天上仍有一大團烏雲,但陽光從雲層的邊緣射下來,老太婆立在山坡上的房子便映在這光亮中。艾楠跪在老太婆的外屋裡磕了頭,香爐里的三炷香和兩隻紅燭光霧瀰漫。艾楠在心裏說,攝影家是個好人,保佑他平安吧。煙霧繚繞中艾楠彷彿看見了躺在裡間的老太婆的面孔,她在心裏念道,我們知道你思念菊花的心思,我也是女人,也有過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和攝影家來只是想替你將思念飛揚出去,你會懂得我們的心思的,是嗎?
下午從鎮東頭回來時,艾楠在停在鎮上的越野車前站了好一會兒。她還打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開動油門讓汽車轟鳴了一陣子。一切正常,腳尖一點就可以上路,她的心痒痒的了。
艾楠重新開亮了射燈,老太婆躺著的姿勢一點沒變,兩隻手僵硬地放在身體兩邊。艾楠想,這手怎麼會扯我的衣角呢?也許是我彎腰想嘔時,衣角掛著了她的手指吧。
正說著,艾楠和萬老闆走進院子來了。萬老闆拍拍劉盛的肩頭說:「好!精神多了。我們到屋裡去,我跟你說一點事。」
石頭已經知道了艾楠面臨的一切情況,他站起來跳了跳說:「我不困,我就在這裏守著。」
「那你為什麼裝死人嚇我?用白被單矇著頭,直挺起的動也不動。」艾楠總覺得劉盛的坦率也有點蹊蹺。
「你還沒死呀?」劉盛陰森森地說。他將一根細繩猛然套在了艾楠的脖子上,「去死吧!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你死了我也死!」他的聲音像狼嚎一樣。
突然,一道強烈的手電筒光射進屋來,同時傳來一聲喊叫:「艾楠姐,你在哪裡!」是石頭弟的聲音!
街邊正是萬老闆的房子,攝影家敲了敲門叫道:「萬老闆,你的貓要死了。」
艾楠感到無話可說。她送走了萬老闆,返身站在劉盛的門邊說:「你想走我還不想走呢,攝影家失蹤了,你知不知道?」
攝影家笑了笑說:「哪會呢?你放心吧,不管怎樣我會等到你們一塊兒上路的。」
第二天早晨,艾楠去敲攝影家的房門時,攝影家已經消失了。門是虛掩著的,屋裡的東西一切依舊,昨夜用過的那個大攝影包還放在床頭。然而,攝影家不在了,艾楠跑遍了附近幾個院子,還跑到療養院外面的山坡上去大聲呼喊,始終沒發現任何人影。
艾楠走出了院子。她想劉盛如果執意在這裏就要和她分手,並且要單獨在這裏留一段時間的話,那她只有帶著麥子上路了。想到這裏,艾楠流下了眼淚。
「劉盛呢?」艾楠恐懼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