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鞦韆架上的意外

鞦韆架上的意外

"你盪得太高了,"帕維爾平靜地說,他的語氣給了布魯諾安全感,"我都看到了。其實你隨時都可能會有危險。"
"在我來這裏以前,我扮演一名醫生的角色。"他最後說。
"你會告訴母親發生了什麼嗎?"布魯諾問。他用最後幾分鐘想,他是會被看作經歷了意外事件的英雄,還是一個製造了死亡陷阱的惡棍。
"我想做一個鞦韆,"布魯諾說,"用繩子綁在樹枝上就行了。"
但實在沒有別的了。
"貓怎麼說?"格蕾特爾問,她正在廚房的一角做三明治。
"嗯,但是她錯了,不是嗎?"格蕾特爾痴痴地笑著。布魯諾厭惡地看著她。她那說話的口吻傻乎乎的,好像沒經過腦子一樣。布魯諾恨不得馬上離開他倆,不去管他們說什麼,但是他別無選擇,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一件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事,請科特勒中尉幫了忙。
在絕大部分的時間里,這位年輕帥氣的中尉都穿著筆挺的制服四處巡視。他的黑色皮靴仔細用鞋油刷過,金黃色的頭髮整齊地梳向兩側,因為抹了髮油,連梳齒的痕迹都看得出來,就像剛犁過的田地一樣。而且他還噴了很多古龍水,從很遠的地方就能聞到他的存在。布魯諾總結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不能站在他的順風位置,否則會被熏暈的。
布魯諾看著他從廚房的碗櫃里把醫藥箱拿了出來,接了一碗水,用食指試了試,看看是不是太涼。
這話對於布魯諾果然很奏效,他也努力克制自己不喊"哇"了。帕維爾塗完綠藥水,就從醫藥箱里取出了繃帶把傷口包紮好。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說,"我以為沒有危險。"
帕維爾把帽子拿在胸前,點點頭,原本就低著的頭,現在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了。"是的,先生。"他輕聲回答,輕得就好像他沒說過一樣。
"回到你的房間去,布魯諾。"母親說,她現在看起來很不高興。
"我想知道附近是否有備用輪胎,"布魯諾繼續說,"例如卡車上,或者吉普車上的,沒有用的就行。""這附近我見過的唯一的備用輪胎是霍夫謝耐德軍士的,他總是把它帶在腰上,"科特勒中尉說著,嘴唇做出笑的樣子。這對布雷諾來說沒有半點意義,但是讓格蕾特爾卻笑彎了腰。
"不用跟我爭論--回到你的房間去!"母親說。布魯諾從椅子上下來,重量壓在他決定稱之為壞腿的腿上,有點痛。他轉過身,離開廚房,不過上樓的時候仍然能夠聽到母親向帕維爾道謝。布魯諾為此感到很高興,因為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如果不是有帕維爾在,他一定會因為流血不止而死。
帕維爾走了過來,科特勒很不禮貌地跟他說話,雖然帕維爾的年齡足可以當他祖父了。"把這個小傢伙帶到主樓後面的儲物棚里。靠牆放著一排舊輪胎。他選一個,你就按照他的吩咐搬回來,明白了嗎?"
"但是你剛才說--"
"別說了,科特,"格蕾特爾眼淚都笑出來了,"他根本理解不了你,他只有九歲。"
布魯諾點點頭,把腿在凳子上伸長。帕維爾則走到水槽邊,仔細地洗手,甚至用鐵絲刷來清理指甲,然後擦乾手,回到土豆旁。
"已經不早了,"布魯諾說,"已經十點了。"九九藏書;
"我要告訴你,"母親繼續說,"弗朗茲曾經是個很可愛的年輕人--我從小就認識他了。他待人很好,也很有思想,而且舞跳得和弗雷德·埃斯特爾①一樣好。但是在世界大戰中他的頭部受了嚴重的創傷,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因此沒什麼可笑的,你並不知道那些年輕人在戰爭中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的確,"科特勒中尉說,點點頭,似乎勾起了他久遠的回憶,雖然就像格蕾特爾說的,他也只是個少年。"是的,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做過很多鞦韆。我和朋友們在鞦韆上度過了很多愉快的時光。"
對於布魯諾來說,母親這樣搶功勞,實在是太自私了。
"不客氣,"帕維爾說,"現在,在你下地走路之前,你需要在這裏坐上幾分鐘。明白嗎?要讓傷口放鬆一下。今天也不要再靠近鞦韆了。"
"天哪,你怎麼啦?"母親來到廚房,彎下腰檢查著布魯諾的傷口。
"不,不,"帕維爾一邊說,一邊轉過來,跪在地板上,用一塊紗布蘸了蘸水,輕輕地為布魯諾擦拭傷口。這讓布魯諾痛得直往後退,雖然其實並沒有那麼痛。"這隻是一個小傷口而已。甚至不需要縫針。"
"算了,"母親說,"戰爭不是一個好的話題。恐怕我們很快就要經常談論戰爭了。"
"現在,"他說,"好些了,嗯?"
"那,你怎麼知道的?"布魯諾馬上問道,他有點被激怒了,雖然就是這個人剛剛把他從地上撿回來,照料他。"你又不是醫生。"
這天早上,母親和父親都不在家裡。母親一早就衝出家門,上了一列駛往鄰近城市的火車,她也需要出去透透氣。而最近一次見到父親,則是從房間的窗戶看到他正往遠處的小房子和那些人的方向走去。平時,新家附近總是停著許多載著士兵的卡車和吉普車,不過布魯諾知道,他不可能從這些車上卸下來一隻輪胎,但總有可能找到一個備用的輪胎吧。
"但是我--"
布魯諾驚訝地盯著他,這對他沒有什麼作用。"但是你是一名侍從,"他慢慢地說,"你在為晚餐準備蔬菜。你怎麼可能還是一名醫生呢?"
"你不應該取笑可憐的赫爾·羅勒,"一天下午,當布魯諾描繪赫爾·羅勒的最新事迹時,母親跟他說。"你根本不知道他這一生經歷了多少苦難。"
帕維爾友善地笑了,搖搖頭:"你不會流血不止而死的,"他說著,拖過來一個凳子,把布魯諾的腿放在上面,"暫時不要動。那邊有個醫藥箱。"
"我想她自己會看到的。"帕維爾說著,把胡蘿蔔拿到桌子上,在布魯諾對面坐下,往一張舊報紙上削著皮。
"沒那麼糟糕,"帕維爾的口氣很和藹,"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痛,但是你越想就會越痛。"
"年輕人,"帕維爾說。(布魯諾對這一稱呼非常受用,因為帕維爾叫他"年輕人",而不像科特勒中尉那樣叫他"小傢伙"。)"我的確是一名醫生。不過你知道,一個人晚上看著天空,他也不一定是個天文學家。"read.99csw.com;布魯諾沒明白帕維爾的話,但是他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帕維爾。他是一個矮小的男人,而且非常瘦,手指長長的,長得稜角分明。他的年紀比父親大,比祖父小,但還是意味著他很老了,雖然布魯諾來到"一起出去"以前從未見過他,但是他臉上的某種東西讓布魯諾認為他過去是留過鬍子的。
"的確。"
為了娛樂自己,布魯諾花了一個星期天的下午為自己找到了新的消遣。在房子的另一邊--在格蕾特爾房間的一側,而自己的房間卻看不到--有一棵很大的橡樹,枝幹非常粗,高高的樹榦,沉沉的枝葉,強壯得足以支撐一個小孩。這棵樹看起來歲數很大了,於是布魯諾想,它可能栽種于中世紀晚期。這是他最近學到的一個感興趣的歷史時期--特別是關於騎士們到異國探險,發現新奇事物的部分。
"恐怕你母親還沒有回來,"帕維爾說,他跪在地板上,檢查布魯諾的膝蓋,"這裏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傷勢怎麼樣?"布魯諾問,他顯然有點慌亂,都快要哭了,"我會流血不止而死嗎?"
帕維爾抱著布魯諾穿過草坪,折回房子里,走進廚房,把他放在一把木製的扶手椅里。
"你們去吧,"科特勒中尉說。於是帕維爾轉過身朝儲物棚走去,布魯諾在後頭跟著,不時回頭看看格蕾特爾和那個年輕的士兵,他有一種衝動,真想跑回去把格蕾特爾拉開。雖然她很聒噪,很自私而且對他很刻薄,但是那都無可厚非,畢竟她是姐姐。但是布魯諾無法忍受將她留在那裡跟科特勒中尉獨處。他明擺著就是個十足的混蛋。
"什麼也不幹,"布魯諾生氣地瞪著她說,"我只是過來打個招呼。"
不過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六早晨,他沒有像平常那樣精心修飾。相反,他今天穿著長褲和一件白色背心,頭髮也很隨意地搭在前額。他的胳膊黝黑,而且有著讓布魯諾艷羡的肌肉。他今天看起來非常年輕,這讓布魯諾感到很驚訝,甚至想起了以前學校的大男孩。科特勒中尉正和格蕾特爾聊得熱火朝天,他的話似乎極其有趣,因為不管他說什麼,格蕾特爾總是哈哈大笑,還不停地用手指纏繞頭髮。
布魯諾只需要兩件東西來創造自己的娛樂設施--一些繩子和一條輪胎。找繩子是很輕而易舉的事情,因為地下室里有大包大包的繩子;而且他也沒花什麼力氣就找到一把鋒利的小刀,割取了他所需要的長度。他把這些東西搬到橡樹底下,準備就緒。但是,輪胎就不那麼好弄到了。
"但是我不明白,"布魯諾說,他想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如果你是名醫生,那你為什麼服務我們的用餐?你為什麼不在哪個醫院里工作?"
"什麼也沒說,"布魯諾解釋,"那是一隻貓。"
"然後,你回到廚房以後,在碰任何食物之前,先要確定你把手洗乾淨了,你這骯髒的--"科特勒中尉重複了他說過兩遍的那個詞,說話的時候還噴著唾沫星子。布魯諾朝格蕾特爾看過去,剛才她還崇拜地看著科特勒中尉頭髮上的陽光,現在也跟布魯諾一樣感覺不太舒服。他倆從未跟帕維爾說過話,但是他是一個不錯的侍從,而且父親說了,他們不是憑空從樹上長出來的。
這次的談話發生在布魯諾一家來到"一起出去"的三年以前,那時布魯諾也沒怎麼多想赫爾·羅勒,但是他突然相信,如果他現在再不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可以讓他九_九_藏_書轉動腦筋的事情,他很有可能就會像赫爾·羅勒一樣跑到街上去遊盪,跟自己的影子打架,邀請寵物去社交場合了。
布魯諾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輪胎,帕維爾給拖到外面的橡樹下。接著,布魯諾在樹上爬上爬下,把繩子和輪胎安全地綁在了樹枝上。就這樣,一項偉大的工程大功告成了。他曾經也做過一個鞦韆,但是那時還有卡爾、丹尼爾和馬丁幫他。而這回,他只能自己動手,所以難度顯然要大得多。儘管如此,他還是掌控了局面,幾個小時里,他高興地坐在輪胎中間,在上面來回蕩著,對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乎了,雖然他忽視了一個問題--這是他這一輩子坐過的最不舒服的鞦韆。
在布魯諾的印象中只知道一個瘋子,那就是赫爾·羅勒,跟父親一樣的年紀,住在布魯諾柏林老家后的一個拐角。人們經常看到他在大街上整日地徘徊,不停地跟自己吵架。有時候,吵著吵著就會發生激烈的糾紛,他會伸出手和自己在牆上的影子對打。一次又一次,他用拳頭朝牆上猛擊,打得拳頭都流血了。這時他還會跪倒在地上,失聲痛哭,使勁地打自己的頭。有時候,布魯諾會聽到他說一些自己不被允許說的髒話,每當這個時候,布魯諾就會克制自己不要咯咯地笑出聲來。
帕維爾朝他們的方向微微轉過身,但是沒有抬頭。"傷口清洗過了,"他平靜地說,並沒有回答布魯諾的問題,"用不著擔心了。"
在上樓以前,他聽到母親最後對這個自稱為醫生的侍從說的話。
"我需要去醫院嗎?"布魯諾問。
科特勒中尉笑了笑,點點頭,但什麼也沒說。布魯諾盯著他。如果旁邊還有其他的成年人,他一定用眼神跟那人交流,意思是他們倆都知道女孩多麼傻,姐姐們多麼可笑。但是,這裏沒有其他的大人,只有科特勒中尉。
布魯諾和家人一起來到"一起出去"已經好幾個星期了,沒有半點跡象表明卡爾、丹尼爾或馬丁會來看望他。他決定給自己找點娛樂,否則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他會瘋掉的。
"我快十三了,科特勒,"她生氣地說,現在她不笑了,臉上的表情都僵了,"再有幾個星期我就十三歲了,一個少年,跟你一樣。"
"母親在哪裡?"布魯諾問。每次他出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母親。
"如果司令問起來,我們就說是我幫布魯諾清洗的傷口。"
"祝你好運。"帕維爾說。
"早上好,小傢伙,"科特勒說著把手伸出來--簡直可惡至極--弄亂了布魯諾的頭髮。這個動作讓布魯諾想一下子把他推倒,然後在他的頭上上竄下跳。"這麼早你在外面轉悠什麼啊?"
布魯諾非常驚訝他們之間居然有共同之處(更驚訝的是科特勒中尉居然也有朋友)。"那你認為會有輪胎嗎?"他問,"在這附近?"
帕維爾停下手中給胡蘿蔔削皮的活兒,過了一會兒,從桌子那邊向布魯諾看過來,他低著頭,眼睛向上看著,好像在思考怎麼表達一件事情。他嘆了一口氣,考慮良久,說:"我是一名醫生。"
"你什麼時候來一起出去的?"布魯諾問。
"在我們柏林的家裡,有很多可供發掘的,"布魯諾回應,"那是一所非常大的房子,大得你沒法想象,所以有很多地方可以探險。不像這裏。"
當他走出去的時候,他看到格蕾特爾正在和科特勒中尉說話,雖然沒什麼熱情,不read•99csw•com過布魯諾認為他應該能夠提供一些幫助,於是就打算問問他。科特勒中尉就是布魯諾第一天來到這裏看到的那個年輕軍官,當時他出現在新家的樓上,打量了布魯諾一番,朝他點點頭就走了。此後布魯諾在很多很場合都能見到他--他在這所房子里隨便進進出出,就好像這是他的家,而且父親的辦公室似乎也例外地對他敞開了大門--但是他們不怎麼說話。布魯諾不能很肯定這是為什麼,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喜歡科特勒中尉。布魯諾覺得他冷若冰霜,看到他都想加一件厚衣服穿上。但是,現在卻無人可問,布魯諾只能走上前去,鼓足勇氣向他問好。
"請你原諒我的弟弟,科特,"格蕾特爾對科特勒中尉說,"你要知道,他只有九歲。"
帕維爾放下胡蘿蔔和刨子,想了一會兒。"我想我一直就在這裏。"最後他平靜地說。
"你在這裏長大的嗎?"
布魯諾點點頭,對自己表現得不夠勇敢而羞愧。"謝謝。"他說。
布魯諾說到這兒,聽到外面傳來了母親的聲音。一聽到她的聲音,帕維爾馬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著胡蘿蔔、刨子和一報紙的胡蘿蔔皮回到了水槽邊,背對著布魯諾,低下頭,再也不說話了。
"我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布魯諾說。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布魯諾問。
"你不知道,"布魯諾說,他不想就這樣輕易結束這次意外事件,(畢竟,這是來到這裏以來最讓他興奮的一件事情。)"傷口實際上可能比看上去的要嚴重。""不會的。"帕維爾漫不經心地聽布魯諾說話,胡蘿蔔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帕維爾在回答前猶豫了很久,布魯諾也一言不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覺得應該禮貌地等待帕維爾準備好回答。
"嗯,這就是說他還在用著呢?"布魯諾問。
科特勒中尉聳聳肩膀,"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不到午飯的時間我母親是沒辦法把我從床上弄起來的。她總說,如果我這樣睡過大好光陰,就永遠長不高長不壯。"
"你要幹什麼?"她問。
"是的,我想,"布魯諾說,"可能會帶我去看醫生。"
"我不這麼認為。"帕維爾平靜地說。
"看看是什麼事情,"科特勒中尉說,雖然這並不好笑,但格蕾特爾又傻笑個不停。
"不是,"帕維爾搖搖頭說。"我不是在這裏長大的。"
"我做了一個鞦韆,然後從上面掉下來了,"布魯諾解釋說,"然後,鞦韆撞了我的頭,把我打倒在地上,我差點暈過去了。是帕維爾出來把我抱回來的,還幫我清洗了傷口,纏上繃帶,雖然很痛,但是我沒有哭。我一次也沒有哭,是吧,帕維爾?"
布魯諾眼前一黑,但馬上又清醒了過來。他坐起來,可是還在搖蕩的輪胎又砸中了他的腦袋,布魯諾大叫一聲,趕緊從鞦韆擺盪的軌跡上爬開。他站了起來,覺得腳和胳膊都很痛,因為它們先落地的,不過痛得還不至於骨折。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划痕,胳膊肘上還裂了一個口子。然而他的腿則感覺更糟糕,他往下看膝蓋,就在短褲的下方,有一個很大的傷口,這個傷口好像就等著被發現呢,因為布魯諾一看見它,它就開始流血。
"無論如何,"布魯諾說,不去看格蕾特爾九_九_藏_書沖他生氣的臉,"除了那一隻,我還能找到別的備用輪胎嗎?""當然,"科特勒中尉說,不再笑了,看起來對這個事情有點煩,"你想要輪胎幹嗎呢?"
帕維爾清洗好傷口,然後用另一條紗布緊緊地纏了幾分鐘,布魯諾皺起了眉頭,緊張地咬著嘴唇。當帕維爾再次把紗布拿走的時候,謝天謝地,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他從醫藥箱里取出了一瓶綠色藥水,輕輕塗在傷口上。因為刺痛,布魯諾連續喊了好幾次"哇"。
"哦,拜託你安靜點。"布魯諾大喊道,憤怒地看著姐姐。到這裏來向科特勒中尉求助已經夠糟糕了,他姐姐還要不停地捉弄他。"你也不過才十二歲。"他加了一句,"所以不要裝成熟。"
他坐在輪胎上,用雙腳蹬著地來回地推著鞦韆。每次鞦韆向後盪的時候就升入了空中,差一點點就會撞到樹榦上,但是布魯諾還是不停地用腳蹬著地,使鞦韆盪得更快更高。布魯諾玩得很開心,直到有一次當他踢樹的時候,握繩子的手鬆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從輪胎里掉了下去,一隻腳還掛在輪胎邊緣,臉朝下,呼的一聲摔在地上。
"是遇到危險了。"布魯諾說。
"他瘋了,"布魯諾說,用手指繞著自己的腦袋划圈,表示他認為赫爾·羅勒有多瘋。"有一天下午,他在街上邀請一隻貓去喝下午茶。"
"你發現過什麼嗎?"
帕維爾笑了。"我很出色,"他說,"你要知道,我的理想就是當醫生。從小的時候,從你這麼大的時候。""我想當一名探險家。"布魯諾馬上說。
布魯諾那時只有六歲,對母親說的話並不十分理解。"那是很久以前,"當他詢問的時候,母親解釋說,"在你出生以前。弗朗茲跟很多年輕人一樣,為了我們在戰壕里戰鬥。你父親過去跟他很熟,我想他們是在一起服過役的。"
"這裏什麼都不一樣。"帕維爾也同意。
"你好,"布魯諾走過去打招呼。格蕾特爾則生氣地看著他。
"謝謝。"
"哦,天哪。"布魯諾欲哭無淚,看著傷口,不知所措。然而他無鬚髮呆太久,因為從廚房可以看到他的鞦韆,當時帕維爾,也就是幫他找到輪胎的侍從,正在窗邊削土豆,他看到了整個意外的經過。布魯諾抬起頭來,看見帕維爾正快速向他跑過來,一直跑到他身邊,他這才放心讓環繞在四周的虛弱感覺完全佔據自己。他往下一倒,但沒碰到地面,帕維爾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嘿,你!"他大聲喊道,還講了一個布魯諾沒聽懂的詞,"過來,你這個--"他又說了一遍那個詞,聽起來很刺耳,讓布魯諾覺得跟他在一起很丟人。
"霍夫謝耐德軍士?"科特勒中尉問。"恐怕是的。他跟他的輪胎貼得很緊密。"
科特勒中尉凝視著布魯諾,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思考是否給布魯諾一個正面回答,還是像以往一樣激怒他。這時候他看見了帕維爾--一個每天下午來家裡廚房備菜的老人,家裡用餐的時候,他還要穿上白色的夾克在餐桌旁服務--他正向這所房子走來。科特勒似乎有了主意。
"扮演?"布魯諾問,他不太熟悉這個詞。"你做的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