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芒果一樣幸福
新學期開始了，所有的學生陸陸續續回校。天氣漸漸開始變暖和了。我終於買了一件和素果一樣的偉倫時尚的新款春衣。素果看著我，驚訝地說，素芒，真沒想到原來你這麼美啊。我微微揚起了嘴角。一個寒假，我已經用我所有的努力為這場戰爭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睜開眼，忽然想起母親，想起自己的無依，頓時淚水滂沱。
五月的傍晚，我和素果終於開始像芒果一樣幸福地生活，沒心沒肺地……
我悄悄地望向林鈞，卻撞到了他溫情的目光。
到了校外的一家排檔，我點了麻辣小龍蝦和青島純生。林鈞點了脆香排骨。我開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隻接一隻地吃麻辣小龍蝦，直到桌上的空酒瓶越來越多，蝦殼堆成一堆。林鈞終於不忍，按住了我端酒的手。
我餓了，快請我吃麻辣小龍蝦吧。我想喝點小酒。
可是母親，為什麼要讓我一個人去？那個人我已經20年未曾見過了。
五月十號，我的生日。素果在宿舍樓下等我。我看見她蒼白的小臉，心裏一陣疼痛。
林鈞——香城大學建築系才子，英俊高傲。素果從高中起一直暗戀的男生。
父親，你究竟給予了我和母親怎樣的生活啊。這個香城真的對你那麼重要嗎？
吧台的調酒師BIN問我，素芒，你在等你男朋友嗎？
這樣？那好吧。我晚點過去。
2002年9月8日，13：06。我入學的第三天。
在學姐的幫助下我終於找到了兼職，在學校旁邊的酒吧做服務生。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我開始在忙碌的生活中漸漸習慣了香城炎熱的天氣。開始學會淡淡地微笑。
10月，學生會的新生招募會上，我認識了陳素果。耀眼的女孩，與生俱來的聰慧和美麗讓人倍感親切。她說，素芒，我們的名字只差一個字哦。
酒吧的旋轉門一直在轉，進來了一個又一個陌生的人。男男女女，無限曖昧。
七
酒吧有個男孩一直在追我，我不想讓他再這樣了，你今晚能手捧玫瑰花到酒吧等我嗎？
素芒，姐姐……
素芒，我想林鈞……
可是可愛的素果說，素芒，你是我的姐姐。
傍晚，林鈞有籃球賽，素果拉著我去給林鈞助威。
林鈞揉著素果俏皮的短髮，一臉寵溺。我走到林鈞身邊說，素果，晚上我請你們吃小龍蝦火鍋，今天剛領薪水。
素芒，我想你……
一個月後，我看見素果一臉幸福地挽著林鈞輕盈地走到我的面前說，素芒，這是我的男朋友林鈞。我忽然開始STORY覺得心中潮汐洶湧。美麗健康的素果，而我像一個尚未成熟的無花果，乾癟青澀，內心脆弱。一場戰爭就這樣在心裏緩慢地醞read.99csw.com釀……緊接著的期末考試和每晚的兼職讓我沒有任何多餘的時間想起素果。可是心中的疼痛卻與日俱增。我無法忘記母親眼睛里的期盼和渴望。我想，我應該迅速地成長起來了。
九
素芒……
十一
朋友，這個世界為什麼那麼不公平？我那麼努力，那麼努力。我考上了我們全鎮最好的初中，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考上了香城大學。我就是想讓母親可以幸福一點，可以不必那麼辛苦。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都走了。只剩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每天我一個人打完工回宿舍，我覺得這個世界彷彿只有我一個人一樣，冷得讓人發抖。
……
傍晚下課後，我在林鈞的實驗樓下等他。天氣已經不那麼冷了。我戴了一頂俏皮的針織帽，穿著和素果一起買的那件偉倫時尚的新款春裝。路上的男生頻頻回頭，我心裏忽然有了小小的幸福。林鈞大概會記住今晚。
次日清晨，林鈞特意到宿舍樓下向我道歉。說我調的酒太好喝了以至他貪杯了，讓我這麼個柔弱女子扶著他走了那麼長一段路。我輕笑著說，那罰你今晚請我吃麻辣小龍蝦。林鈞撓撓頭答應了。
林鈞，你知道嗎？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了。媽媽走了，爸爸不管我。為什麼我不能像素果一樣幸福呢？
果一樣幸福林鈞，我覺得自己好貧窮。在素果的面前，我就像一個流浪的孩子，饑寒交迫。可是這一刻，在你的懷裡，我這樣溫暖。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林鈞溫情的目光讓我微微心動。
關了一周的手機里堆滿了素果的簡訊。我忽然覺得有點想見她了。
素果，你說我穿什麼好呢？
九點，九點一刻，九點三刻，十點，十點三刻，十一點……
素芒，遇見你的那一天，看見你穿著一件破舊的薄風衣，在聖誕夜站在盛裝的素果身旁，瑟瑟發抖，眼睛異常地清冷，然而臉上卻有那個冬天里最溫暖的笑容，好像要融化一切的寒冷。我忽然覺得心裏的疼痛開始在胸腔里蔓延。一整場舞會，我都在悄悄地看著你。看你形單影隻地喝著啤酒，看你笨拙地踩了舞伴的腳，看你看著素果時眼裡又愛又恨的疼痛。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淪陷了。淪陷在你清冷的眼裡，淪陷在你異常溫暖的笑容里了。素芒，你這樣讓人心疼，我如何會離開你呢？你不會再流浪，不必再貧窮，讓我來愛你。
沒事，謝謝你。我請你喝杯酒吧。我親自調的。
世界是多麼的不公啊。
夜晚的酒吧像個天堂。紅男綠女，杯光酒影。
素芒，你還有素果https://read.99csw.com，還有我，還有很多朋友啊。
你會調酒？看來素果說的真沒錯，你可真是個才女啊。哈哈。
冰藍色的液體，在我的手裡發出誘人的光澤。林鈞驚奇的目光讓我心裏有了些許的自得。我想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這杯酒叫——復讎撒旦。
素芒，實驗做晚了，等急了吧？
八
母親含淚的眼睛讓我內心的復讎感迅速取代了罪惡感。我要讓父親後悔一輩子。這是他欠我和母親的。素果，我最可愛的20年來從未見過面的同父異母的妹妹。你為什麼可以幸福得如此沒心沒肺呢？當你在父親的懷裡撒嬌，在母親的臂彎里安睡，度過最幸福的童年的時候，我正和母親一起忍受著旁人或鄙視或同情的目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日子艱澀而鈍痛。十點三刻，素果穿著和我一樣的偉倫時尚的新款春裝推開了旋轉門。霎時，我看到了她眼裡的傷口，她的淚水迅速在她精緻的臉上蔓延，然後林鈞轉過了身。素果搖了搖頭衝出了酒吧。
素芒，我會和素果說清楚的。你讓我如此心疼。我一定要讓你幸福。
宿醉后的第二天，我覺得全身酸澀，胃像千萬台機器壓過一樣，疼痛異常。緊接著的嘔吐感翻江倒海地在胸腔里翻滾。終於受不了了，衝進衛生間。我知道我的急性胃腸炎又發作了。每次喝酒後必定要發生的事，挨了一個早上終於頂不住，撥了林鈞的電話。
十
素果……我心裏的快|感迅速在素果的眼淚里被疼痛取代。我恨我自己。
醫院的輸液室喧鬧卻異常的清冷。素白的背景，時斷時續的呻|吟，護士的腳步聲，幼兒的哭聲……我枕著林鈞的肩，覺得胃像要破裂一般的疼痛。額上聚集了細密的汗，緩緩地流下來。然後我聽見林鈞溫暖的聲音，素芒，素芒，要不要喝水？
我開始漸漸地用各種理由疏遠素果。然後通過一切手段收集有關林鈞的所有東西。3月14日傍晚，我在籃球館外面等到了剛訓練結束的林鈞。
香城大學的聖誕舞會隆重得讓我覺得自己進入了虛幻的世界。所有的男孩女孩都盛裝打扮，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滿是興奮。最後交換舞伴的環節里，我看見盛裝的素果在不遠處向我眨著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她挽著一個英俊的男生，一臉幸福。舞會後，素果牽著我的手說，素芒，知道我有多麼的幸福嗎？林鈞說我很美。
那天後，素果像一個小孩一樣黏著我，一起去吃飯，一起晚自習。她說，素芒，你怎麼這麼像我姐姐呢，和你一起覺得好開心啊。粉雕玉琢的素果，刁鑽可愛的素果，聰慧善九-九-藏-書良的素果……一個又一個的素果在我眼前不斷地重疊，讓我恍惚覺得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素果。
六
原來，原來是這樣。
香城，父親的故鄉。母親嚮往了半輩子的地方。
素芒，我也好久沒見到你了，我想你了。
再過十分鐘他就該到了，已經連續一周了，不會變的。你用不著老盯著門，門都快被你盯穿了。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我真的姐姐。一直以來父親都很疼我，但他對母親一直很疏遠，直到兩年前母親終於受不了，便和父親離婚了。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來父親一直愛的人是姐姐的母親。原來我還有一個親姐姐。你不要怪父親，他當年是被奶奶逼的。後來因為責任因為我讓你和阿姨吃了那麼多的苦。父親老了，昨天到醫院檢查，血壓又高了許多。聽父親說，你一直不肯原諒他。他心裏一直非常自責。姐姐，不要再恨父親了，搬回家和我們一起住好嗎？父親在我小時候常常切芒果給我吃，邊切邊和我說芒果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水果，它融化在嘴裏的感覺就好像幸福一樣，讓人無比甜蜜，而且會一直甜到心裡頭。姐姐，讓我們一起成為父親最愛的芒果，讓我們一起像芒果一樣幸福吧。父親買了蛋糕在家裡等我們呢。姐姐，回家吧。我和父親都不能沒有你。
十分鐘后，林鈞穿著白色的外套站在了我面前。
素芒，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
十二點一刻時，我終於看見林鈞捧著一束火紅的玫瑰推開了酒吧的旋轉門。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眩暈。
雲淡風輕。太陽很大。熾熱的陽光將我的皮膚曬得彷彿要裂開一樣。午後的校園安靜得有點可怕。我一個人坐在草地上，看著路上偶爾路過的幾個人，覺得自己像瘋子。
我張了張乾澀的唇，覺得眼中揉進了無數的酸澀，心臟在微微地裂開。
五
素芒，別喝了，胃會受不了的。
素果為什麼那麼幸福。她有一個幸福的家，有你，還有那麼多好朋友。她就好像一個公主一樣幸福。
怎麼了，很難受嗎？
外婆給的生活費所剩無幾，兼職還沒有找到。想起來香城前一晚外婆說的話，心裏像生了一個洞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逃不掉了，這場戰爭已經開始，硝煙瀰漫……
林鈞，今晚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粉雕玉琢的素果，刁鑽可愛的素果，聰慧美麗的素果像一個被抽幹了水分的蘋果，不再散發任何誘人的光澤。
四
素芒，你父親是為了你奶奶才離開你母親的。你父親是你奶奶唯一的兒子。文革時期，因為你爺爺的關https://read.99csw.com係，你奶奶一病不起，你父親也被下放到我們這個鳥不生蛋的鄉下。你出生時，你奶奶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你父親為了回城照顧你奶奶，只好離開了你們。本來說好一年後要來接你們的，可是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就沒消息了。你母親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好日子啊。我老了，你母親也走了，沒有多少日子可以陪你了。你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去找你父親吧。或許他念在血濃於水會讓你幸福的。
十點一刻，林鈞穿著白外套推開了旋轉門，我興奮地朝他揮手。他走到吧台前面，接過了我調的復讎撒旦。暗黃的燈光下，林鈞的臉像天使一樣純凈。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撒旦，充滿了罪惡感。可是，我不能放棄這場戰爭。
一
學校里再也看不到她像蝴蝶一樣快樂的身影。
夜晚的香城收斂了白天的稜角，開始變得無限溫情。
到處是鵝黃的燈光，路上的情侶一對一對從我和林鈞的身邊走過。我彷彿被傳染了甜蜜的氣氛，心裏充滿了幸福。
素芒，我已經好幾天沒見到林鈞了。他一直說自己很忙，可是再忙也不能不見我啊。
天氣越來越涼了，香城的風大得讓人想找個溫暖的房間躲起來。每晚我都要到酒吧打工到凌晨一點。夜晚的風又大又冷，下班后我裹著舊風衣一個人走在小巷子里，忽然覺得自己無比孤獨。母親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年邁的外婆。為什麼我不能像素果一樣沒心沒肺地幸福生活呢？
如此炎熱的午後，所有人都在開了冷氣的宿舍里休息，我卻獨自在這裏曬太陽。手指微微地在出汗，可是依然像冰塊一樣涼。這樣的午後我異常寂寞。我忽然想起母親的眼睛，心酸，堅忍。一直到大考之後我才從外婆口中得知母親已經沒多少時日了。末期的肝癌。為了不耽擱我的大考，一直忍著沒有說。大考的最後一天終於熬不住暈倒被鄰居送到了醫院。大考後第三天，母親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地對我說，素芒，你一定要去找你的父親，無論如何。
到香城已經一周了。這裏的初秋依然熱得像火爐。
籃球場上風生水起，林鈞像一隻矯健的豹子在賽場上一樣幸福所向披靡。素果興奮得在我身邊又蹦又跳。
林鈞握住我冰涼的雙手，輕輕地吻了吻我的臉頰。
林鈞，你知不知道，我真的過得好辛苦……
……
素芒，不要這麼絕望。你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終於明白大考前，母親為什麼極力讓我報考香城的學校，終於明白，她說起香城時幸福卻又哀怨的目光。
什麼事？你是素果的好朋友，我一定儘力幫你。
四月不是應該春暖花開了嗎？為什麼我還https://read.99csw.com是覺得無比寒冷？
終於到這裏了，但這裏的一切讓我異常地厭惡。我憎恨這個地方。
素芒，你看你看，林鈞多棒啊！我的目光追隨著林鈞的身影，一顆種子在心裏悄悄地發出了芽……籃球賽結束后，素果捧著毛巾到林鈞身邊替他擦汗。
林鈞在我的眼淚里慌了手腳。
我已經記不起他的樣子了。母親，你為什麼要在我們可以開始新生活的時候離開我，讓我一個人去找一個我20年未見的人呢？
一小時后，林鈞終於醉得不省人事。我扶著他走在回校的小巷子里，他溫暖的體溫讓我覺得自己終於不再孤獨。
二
冷嗎？等急了吧？
素果學的是服裝設計。常常可以看見她穿著各式各樣漂亮時尚的衣服，在校園裡像只快樂的蝴蝶。本來就是美麗可愛的女生，身邊自然圍著無數的朋友。
晚上，我約了素果在酒吧見面。素果開心得不得了，說終於可以見到我了。我心裏湧起一股勝利的快|感。
為了攢錢，寒假我並沒有回家。向學校申請留校后，便開始了一天三份工、晚上做家教的寒假生活。整整一個寒假，我異常堅韌地做完所有的工作和家教，還給外婆寄去了一筆小錢。經濟逐漸不那麼緊張了，慢慢地我開始變得豐|滿一些了，臉上也有了光澤。素果偶爾會撥電話給我，說說她的春節生活，說說和林鈞的感情進展。
我默默地在吧台後面期待著林鈞的出現。
素果開心地拖著林鈞的手說，素芒可是個大才女，你可一定得賞臉啊。
聖誕前夕，香城的天氣起霜了。每天清晨都可以看見屋頂蓋著一層厚厚的霜。大家都開始穿棉外套了。我依舊裹著母親給我買的那件舊風衣。手指依舊冰涼。素果握著我冰涼的手說，素芒，你怎麼總穿這麼落伍的衣服。我陪你去買衣服，聖誕夜我們這對姐妹花要打遍學校無敵手，我要贏得我的王子，我要和你分享我的幸福。我看著美麗的素果，看著她身上偉倫時尚的新款冬衣，心裏一陣陣刺痛。素果，你知不知道當你幸福地穿著公主裙在幼兒園裡啃著大白兔奶糖時，我正和母親一起為生活愁眉不展？
三
蘇冽
姐姐，多麼讓人感動的稱呼。我忽然覺得心裏的暗流彷彿要衝出胸腔，淹沒素果美麗的笑容。
她說，素芒，我如此想念你。才二十天而已，我卻急著想見你了。你那麼像我心裏的姐姐。
林鈞在我身邊不時提醒我小心周圍的車輛。溫情的目光讓我有些許錯覺，彷彿自己才是他的女友。
眼裡的淚，滾燙得灼傷了林鈞肩上的皮膚。林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