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噩夢驚魂

第二章 噩夢驚魂

在這之前,她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首歌曲在播放,她也沒有看到她們兩人。
四個女孩都閉上了眼睛,低下了頭,沉默不語。這情景,彷彿在向神靈傾訴。
沈瞎子停了一會,輕輕地問她:「我想,你是不是有至親過世,所以對死亡特別敏感?」
三個女生手挽著手,小心翼翼地踮著腳慢慢地走向卧室。441女生寢室里一片寂靜,彼此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
「嘩嘩」的水聲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第一個夢,是不是因為程麗已經死亡這個信號特彆強烈,反覆刺|激過你,所以你在晚上會做那個夢,在內心深處很害怕自己會死亡。至於第二個夢呢,你是不是受過身邊親人很重的傷害?」
然後,她看到兩個女孩站在電腦旁邊瞪大眼睛望著自己。
還是沒聽到。
要想調查清楚441女生寢室的怪事,首先要找好突破口,這個突破口就是程麗的死因!
「忍耐點,很快就好的,你是我們當中最優秀的,由你代表我們去謁見神靈最合適不過。」
「我做了可怕的夢。」徐招娣低沉的聲音。
畢竟是生意人,感慨過後,他馬上想到了自己的生意,說:「幾位找夷大師有什麼事?是購買佛像還是請他做法事?」
說罷,也不理驚愕呆立的沈瞎子,徑直走了。
鐵門對面是另一扇鐵門,兩側是漆黑狹隘的樓道,這種結構,沒有對流,不可能有太大的風吹過來的。即使有風,也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量將鐵門推得如此猛烈地撞擊牆壁。除非……除非有人故意用力把鐵門撞向牆壁。
方媛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終於明白,等待她的,是她無法逃脫的宿命。
夷大師輕嘆一聲:「老沈,你光顧著幫她們解夢去了,也看不到她們的相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傳說,滴了牛眼淚的人能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她剛才能看到她們的真身,是否因為剛才自己的眼睛被淚水洗滌過?難道人的眼淚也有這種效果?或者,還有看到了流星的緣故?
長發遮住了方媛的眼,隨風輕舞,摩挲著她的眼眶,帶來幾分癢意。
果然,等到她睜開眼時,年輕女子不見了,檀木棺材也不見了,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不可能的,一定是幻影,水房裡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走吧。」方媛話雖然這麼說,腳下卻沒有一點移動的意思。聲音雖然消失了,她心裏總有股不安的感覺,似乎在雲中漫步,腳底虛浮隨時可能跌下萬丈深淵。
「時間到了……快來吧!」
自己出來時並沒有注意她們兩人是否睡在床鋪上。
蘇雅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她的意思是她做的噩夢遠比夢到程麗更恐怖?她竟然早就知道441女生寢室里程麗跳樓自殺的事!
秦妍屏對441女生寢室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開始還興味盎然地對程麗、許艷的容貌評頭論足,慢慢往下翻帖子瀏覽。在兩人的照片下面,有不少好事的網友跟帖敘述當晚的情景,極盡渲染之能事,甚至有人還貼了一張程麗摔死時的照片。照片中的程麗支離破碎,殷紅的血水歡快地從她身上流淌出來,染紅了水泥道路。她的身體被摔得扭曲變形,原本清麗的臉蒼白痙攣,側躺在水泥道路上,一隻眼眶空洞洞的,估計眼球由於身體與水泥道路的劇烈撞擊而被震掉了。另一隻眼睛倒還完整,帶著幾分詭異的笑意仰望著蒼穹。
「怎麼了,方媛?」
「那怎麼辦?」陶冰兒雙手一攤,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反正感覺挺邪的。」
難及給最愛在耳邊低聲溫柔地唱
石英鐘響在她心裏。
果然,如她想象,「陶冰兒」兩眼獃滯,頭髮凌亂,對著她傻笑。
「怎麼了,你不認識我?」年輕女子對著方媛譏笑。
沈瞎子語氣祥和,「別緊張,躺在這張椅子上。」
她進了水房。
秦妍屏沒想到會看到如此噁心的照片,尖叫了一聲,全身直哆嗦,拚命抱住方媛,把頭埋進她懷中,如受驚的鴕鳥般。
「她說她不信。」
出於禮貌,她轉過身面對蘇雅。
方媛故意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一定是哪個無聊的女生路過我們寢室時故意撞了鐵門一下,想嚇我們!」
她徑直走到卧室門前,打開門,進去,回到自己床鋪上。
「我……」徐招娣聲音有些發顫,「你有沒有看到?」
三個女生跟了進去。
莫名地,方媛想起了瘋子。
剛才夢醒,臉上出了不少汗,被晚風拂干后,乾巴巴地貼在臉上難受,現在被冷水一衝,清爽多了。
「我……我剛才聽到了水聲。」
然後,歌曲結束了。
方媛怔住了,年輕男子似乎是特意說給她聽的。一聲聲佛禪,彷彿重金屬的撞擊聲般清脆響亮,令她醍醐灌頂,若有所悟。
陶冰兒是南江市本地人,對於南江市的一些民俗名勝倒也清楚,略一思索,想起了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夷大師。
跟他歸家為他唱
方媛想到了父親,溫暖的淚水輕輕地溢出她的眼眶,滑落下來。
方媛猛然一震,幾乎叫了起來:「你怎麼知道?!」
傳說,午夜十二點,陰氣最重,滯留人間的鬼魂會在此時醒來。
她還不知道白天打掃衛生時方媛與徐招娣都看到了陰森森的鬼影。
總算走到了,方媛伸手去推拉鐵門。鐵門前面沒有東西,只有一些深深淺淺的傷痕。鐵門的後面也沒有什麼東西,除了貼在上面的一張值日表。
「那沒什麼啊,不過是值日表被燈光反射而已嘛。」方媛故作輕鬆。
方媛將臉湊到垂直下落的水流邊,任冰涼的冷水衝擊洗滌她的臉。
門關上了,可窗戶還開著呢。就算把窗戶也關上,整個卧室密閉,也不能保證她們進不來。要知道,她們是幽靈,也許,她們能穿牆而入呢。
「啊!方媛,你在做什麼?」徐招娣如夢初醒。
明明上面沒有連接電源,也會有這麼強的電流?而且還是從顯示器的外框上傳導過來的。
「滴答、滴答」。
她依然要看!
「問題就出在這裏。」方媛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正因為她死了,發生的這些現象才會如此詭異,難以用常理來解釋。」
秦妍屏死活不肯鬆手,方媛沒辦法,只好拉著她慢慢地挪向寢室鐵門。方媛站的地方離鐵門總共才四五米的距離,但她像走了幾個世紀般漫長。
方媛壯著膽子叫了一聲:「是蘇雅嗎?」
方媛慢慢地將自己的夢中夢講了出來。她講得很慢,述說得很細膩,如放電影般一幕幕描述出來。
兩人相互壯膽,寢室里的氣氛開始活躍起來。秦妍屏也被兩人感染,對徐招娣說:「你看到會怎麼樣?衝上去打她,還是大罵?」
方媛用剩下的一隻眼掃視著眾人,一個個面露譏笑之色,對著她冷笑,笑聲刺耳。她終於崩潰了,發出一聲狂叫:「啊——」
這麼一說,眾人才放下心來,聚在一起細語商量,感覺這個沈瞎子並非騙錢神棍之流,決定不妨一試。
方媛顫巍巍地後退幾步,重重地撞上了背後的人影。
她的推測倒也不無道理。441女生寢室的可怕傳說一直飄蕩在醫學院的各個角落,因為她們的入住,附近寢室的女生不滿是可想而知的。
方媛渾身戰慄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如果是靜電,這靜電也實在太強了吧。
沒人回答。無疑,她們都不願意再提起自己的噩夢。方媛也想忘掉自己的噩夢,可有些事情,她必須面對,自欺欺人反而會自食惡果。
門外的亮處也沒有人。
方媛沒有再言語,打開卧室的門,走了出去。
方媛苦笑,「哪有這麼巧的事?四個人,都做同一種噩夢,說給別人聽,能相信僅僅是巧合嗎?」
水房裡沒有石英鍾,大廳里沒有石英鍾,卧室里沒有石英鍾,整個441女生寢室原本就沒有石英鍾!方媛白天打掃整理過,記得清清楚楚!
方媛輕輕地走了過去,坐到她的床邊。徐招娣的臉色蒼白,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抓住被角,呼吸越來越急,她也在做噩夢?
他的話中帶有一種無法抗拒的磁力。
沒人回答。
寂靜的夜晚,方媛有些感傷。白天,她彷彿和其他女生一樣,有說有笑,青春靚麗。但到了晚上,尤其是這種夜深人靜無法入眠的時候,所有的偽裝都顯得累贅,她清晰地聽到自己內心深處的啜泣聲。這時,整個世界都把她遺忘,漫無邊際的夜色中,她顯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和只有幾小時生命的蜉蝣並沒有什麼區別。伴隨著她的,只有自己熟悉的呼吸,提醒她還活著。
「是啊,別怕,招娣把顯示器關了,沒什麼好怕的。」方媛拍拍秦妍屏的頭輕聲勸慰。
沈瞎子笑了,「其實,夢只是夢,夢裡展示的是另一個『我』,你只要能通過解夢認清這個『我』就行了。最好的解夢者其實就是做夢人自己。」
再睜開眼時,卧室里的日光燈已經被拉滅了,幾縷清冷的月光透過生鏽的窗欞瀉了進來,鋪陳在方媛臉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去輕輕撫摸,月光的碎影在她指間跳躍。
「看到?看到什麼?」方媛不解,難道,她又看到了白天看到的那種模糊的可怕人影?但這次,自己怎麼看不到?
「沒想到,這年頭,當個和尚都這麼吃香……」
「怦怦、怦怦」。
她們不再說話,靜靜地傾聽這神秘的腳步聲。
這一晚,因為陶冰兒的加入,441女生寢室的氣氛活躍了許多。陶冰兒是那種一張嘴就唧唧喳喳說個沒完的淘氣女生,興趣廣泛,話題也多,大到天文地理歷史體育,小到梳妝打扮頭髮護理,她都能給你即興發揮說個沒完,如果你反對她的話,她的口水能把你淹死。
她進來時,根本就沒有這具檀木棺材。難道,是它在呼喚自己?
「我眼睛剛習慣黑暗,怕燈光刺眼,反正只是擦把臉就回去。」
「她們,怎麼了?」方媛問了一句,並沒有期待蘇雅能回答。
方媛不知道。她抬眼看著黑色絲狀物的電燈泡,燈光耀眼,恍然間,一切都不真實起來。
隱隱地,她感到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然後是秦妍屏。依然是寂靜無聲,依然是半個小時后出來,與陶冰兒不同的是,她的心情顯得非常憂鬱,什麼話也沒說,一個人獃獃地坐在那裡想著自己的心事,神情黯然,也不知沈瞎子對她說了些什麼。
沒有流動的氣體。
方媛全身發冷,情不自禁地哆嗦起來,彷彿身處冰窖般,周圍冷氣四溢。
方媛叫了她一聲,沒有反應。
一個當地的小販告訴她們:「就你們幾個丫頭片子這樣去就想見到夷大師?別說是夷大師本人了,就是得到夷大師真傳的七大弟子,你也別想那麼容易見到。看到沒,停車場那邊那輛豪華寶馬車。知道車主是誰嗎?是夷大師的小弟子釋明的。就是他,沒有個萬兒八千的真金白銀,想也別想見到他。」
五支蠟燭,五點燭光,五個女孩,沒一點動靜,大廳里只聽到蠟燭的「刺刺」燃燒聲。
「方媛,你怎麼了?沒事吧?」秦妍屏關切地扶住方媛。
方媛本來就手腳有些發軟,秦妍屏又毫無徵兆地尖叫一聲,這還不算,秦妍屏彷彿是落水快要淹水的旱鴨子一般死死地抱住她,讓她差點無法呼吸,失去平衡,兩人東搖西晃,差點摔倒——如果不是徐招娣伸手扶住她們的話。
怪不得,「秦妍屏」的手給她的感覺是那樣冷,死人九_九_藏_書是沒有體溫的。
方媛也希望卧室裏面的人是蘇雅,「應該是她吧,她性格是有些怪怪的。不過,她也不至於給我們這樣的臉色看啊,畢竟,我們又沒得罪她,而且還要在一起同住五年。是不是她沒聽到我們叫她?」
方媛想起了自己的噩夢,夢中夢,第一個夢是自己夢到了在441女生寢室跳樓而死的程麗,第二個夢是自己夢到被室友當成祭品活活摔死,這個夢中夢,難道在預示著什麼?
方媛無奈,只好依樣畫葫蘆。
那種神秘的聲音被她們這一打斷,突然消失了,這狀況,彷彿她夢中聽到的「嘩嘩」水聲與「滴答」的石英鐘聲。
奇怪的是,5號床鋪卻已經鋪好,上面有翻動的痕迹,似乎有人在這裏睡過。
後堂的天井裡,兩個人坐在石桌邊的石椅上對弈,跳馬飛象殺得不亦樂乎。其中一個年紀頗老,滿頭白髮,戴著墨鏡,清癯瘦削,看來就是她們要找的沈瞎子了。另一個是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顯得很年輕,短髮,衣著普通,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皮膚,彷彿半透明般,有一種白玉般的柔和光澤。
思緒在夜色中無序地飄蕩,往事如鉛,沉沉地壓在她靈魂深處。她永遠無法迴避,如一個悲愴沉重的旋律,隨著她的呼吸飄進她的上腦皮層中,擠壓著裏面的神經細胞,緊緊地箍住它們,壓抑而窒息,直到她的身體變得僵硬凝固,無法動彈!
「啪」的一聲,燈亮了,燈光刺眼。
她慢慢地走了進去,伸著手,如盲人般。
聲音從陰影中傳了過來:「叫我做什麼?」
她痛恨這種虛無的感覺,重重地用手捶擊頭部,甚至想用頭去撞擊牆壁。
閃著冷光的是秦妍屏的電腦屏幕。
「好了,就這樣吧,我不想換,你不要再說了,去看看秦妍屏吧,她被嚇壞了。」
441女生寢室大門緊閉,無人進出,誰也不知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其實,就連441女生寢室的五個女生,也只知道她們每人都做了一個噩夢而已。除此之外,她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同時做噩夢,理論上,出現這種場景的概率太低了,低得可以忽略不計。
方媛被她笑得有些慌亂,一個不留神,扶在窗戶上的手指被什麼東西刺了下,一絲殷紅的鮮血從指尖瀰漫起來。
她一個一個名字地呼叫,請求她們放她下來,不要開這種玩笑,可是,沒人理她。
方媛本來就不想進去解夢,正好想藉機躲過,說:「我好餓啊,大家都餓了吧,不如,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再來。」
是的,不真實。所有的一切,都讓方媛有種虛無的感覺。她所看到的一切,似乎都是隨時可滅的幻影。她伸手去觸摸身邊的牆壁,堅硬結實,告訴她這不是幻影。
「小姑娘看你說的,我天天在這做生意,能騙你嗎?再說了,是真是假,一試便知,用得著騙你嗎?再說了,我這個攤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歹也是我安身立命之處,騙了你,我跑得了嗎?」
忽然,鐵門「鐺」的一聲撞在牆上,尖銳刺耳,綿綿不絕,緊懸著心的女生們正躡手躡腳地靠近卧室,她們被這突然而至的巨響嚇了一跳,各自震顫了一下身子。
8號床鋪上,蘇雅緩緩起床,慢慢地走了過來。卧室的門也被打開了,「秦妍屏」與「陶冰兒」機械死板地飄了過來。三個人影在方媛的背後會合,圍住了她。她們的身影,從徐招娣的瞳孔里折射出來,映入方媛的眼帘。
背後的人影是徐招娣。
「沒——事——」方媛的牙齒在打戰。
方媛伸出手指,握住水房的門上把柄,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屏住氣息,小心翼翼地慢慢推開門。
方媛長舒一口氣,「你怎麼這樣,差點嚇死我了!」
人呢?
她痛恨這種感覺!
光線雖然昏暗,可是距離很近,方媛隱隱約約看清了蘇雅的臉。她的臉,雖然秀氣,但還沒有到完美無瑕的程度。她的嘴唇太薄,鼻樑太低,讓她的整體形象略顯扁平。
「很好,你當然可以理解為預示。我的理解是,做夢是潛意識對於人本身思想活動的一種反映,你同意嗎?」
是蘇雅的聲音。
方媛的心倏地一緊,退後了幾步,睜大了眼睛望著蘇雅。她的臉,依然是那樣明艷動人;她的睡姿,依然是那樣惹人憐愛。怎麼可能與死亡聯繫在一起?
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提醒自己,這台電腦的主人是死人?
「那你怎麼全身在發抖?」只有一隻眼睛的「秦妍屏」盯著她。
不是她身邊的,似乎是從衛生間裏面傳出來的。
星空燦爛,一顆流星突然劃過,用自己的身體燃燒出絢麗的煙花,流光溢彩。
一名可愛的女生從卧室的大門后閃了出來,對著秦妍屏怪叫一聲,把她嚇得一哆嗦差點摔倒。
如果「秦妍屏」是程麗,那陶冰兒呢?她們兩人一直在一起,不可能「獨善其身」,她又是誰呢?
書本是醫學院里的教材,雜亂地堆在一起。電腦是一台長城品牌的舊電腦,顯示器的背面有些焦黑,鍵盤上面的字母也磨損得看不清,看來很有些年頭了。
是秦妍屏,還是陶冰兒?
是父親?
方媛的嘴唇發乾,緊張的心慢慢放鬆下來。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聽到身邊其他兩個女生也和她一樣長長地吐氣。寂靜的441寢室里,三個女生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其實心裏最大理想
一束頭髮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發梢上有水滴滑落下來——那是汗,冷汗。她的額頭上已經濕透了。
無意中,她看到蘇雅的眼神里閃爍著狂喜的色彩,如同狩獵的動物發現了獵物。
所有的怪異都指向同一個目標——跳樓自殺的女生程麗。
眾人「哧哧」笑著,有人說:「方媛,你開什麼玩笑啊,我們不是和你一樣嗎?!」
「同意。」
「哎,這還不容易,我知道在這附近有個人解夢算命特准,他要認第二,別人不敢認第一。得,你們到我這買點小玩意,我指點你們去。」
「徐招娣!」
誰在裏面?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停止了工作,空洞洞的,一片虛無。
這次,蘇雅沒有回答她,默認了。
「沒事的,我去看看,放手啦,秦妍屏!」現在,三個女生之中,只有她最鎮定了,雖然她心中也害怕,但還沒有達到她們兩人的程度。
方媛轉身離開。
「和我一樣?」
沈瞎子點了點頭,「不錯,潛意識。潛意識的概念是相對於顯意識提出的。所謂的顯意識是指人在清醒狀態下的主導意識。現在,我們來繼續下一個問題,你認為做夢代表了什麼?」
現在,擺在方媛面前最現實的問題是如何擺脫這些幽靈。
人生有些事情,是必須面對的,逃避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就算能暫時平安無事,441女生寢室也將會成為她一生的夢魘,在她漫長的人生旅程中不時浮現,不斷蠶食她的信心與勇氣,這對她的心理成長無疑有很大的負面影響。
方媛急切表白:「我不是開玩笑,你要相信我!是真的……」
「解夢?」
那個聲音不停地提醒她:「時間到了!進去吧!」
臨行前,方媛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彷彿有人在她耳邊低聲絮語,縹緲不定,低沉而憂鬱,彷彿在述說一個古老而悲傷的故事,故事里瀰漫著深深的愁苦與悲哀。方媛的心緒一下子就被那聲音牽引住了,情不自禁地陷進那種莫名的悲哀之中,彷彿是一隻秋後的蝴蝶,孤獨地飄飛在早已枯萎的花叢中。
奇怪的是,441女生寢室只有她一人起床了。她們怎麼還沒醒?
她看到了什麼?
「不是的,不是的……」方媛扔掉鏡子,喃喃自語,「你們全在騙我,我不是幽靈……」
方媛把門窗都打開,晨風清涼,在卧室里產生對流,令卧室空氣清爽許多。窗外的角落裡,一些不知名的野草掙扎著從石縫裡鑽出,在金黃色的陽光下驕傲地展露它們那細長纖弱的嫩綠光彩,興奮而自豪。
「沒關係的,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沈瞎子似乎猜到她難以啟齒。
「和我一樣?」
過了很久,蘇雅才回答:「我是做了噩夢,但沒夢到程麗,我不知道她是誰。」
「只是想找他解夢算命罷了。」
痛,很痛。
時間到了!
「問題是,我覺得,寢室里,好像不止我們三個人!」秦妍屏說完又抱緊方媛,怎麼也不肯鬆手。
自己,也會和那些瘋子一樣?
方媛小心翼翼地再問:「你們夢到了什麼?」
方媛眼光一一掃過三個驚魂未定的女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想,寢室發生的這一切怪事,很可能與一年前在這裏跳樓自殺的女生程麗有關。」
方媛輕聲地說:「你們還真信這些?」
方媛叫得很小心,既想快點叫醒徐招娣,又怕驚動了大廳里聽歌的那兩個幽靈。
方媛打圓場:「算了,不要吵了,我們不看這個好了。秦妍屏,你也不要怕,我們兩人都在你身邊呢!」
是原以為失蹤了的陶冰兒與秦妍屏。
方媛叫了她幾聲,沒反應。搖了搖她幾下,也沒反應。
「做夢代表什麼?代表潛意識的活動吧。我不清楚,或許,是預示?」
方媛被突然而至的玻璃破裂聲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怪叫一聲:「啊——」
突然,腦子裡靈光一現,她總算知道自己為什麼感覺不對勁——年輕女子的容貌太像自己了,如果她沒有那麼濃重的憂鬱的話,簡直就和自己一模一樣!
她聽到了石英鍾秒針的移動聲,「滴答、滴答」,似乎敲擊在她心中。她的心跳,莫名地和石英鍾的秒針移動共鳴起來!
「你走路怎麼沒有一點聲音?」
「有什麼好怕的?害怕為什麼不開燈?」
方媛舒了口氣,原來,蘇雅並沒有她夢中那麼誘惑。
441女生寢室又是一片死寂。
「是那個自殺女生的。」蘇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冷冷地說了一句,轉身又回到卧室里去了。
方媛的眼睛一陣酸痛,感覺就像……就像這個詭異的人影在吸收她的眼神,要將她眼睛硬生生地拽出來般。
方媛看清楚了,蘇雅的鼻孔根本就沒有擴張的動作。她也不知哪來的膽量,伸出手去停留在她的鼻孔前,感受她的鼻息。
誰來了?
經過交談,方媛她們才知道可愛女生叫陶冰兒,在她們送別秦妍屏家人時來到441女生寢室。因為太累,她整理好5號床鋪后躺在上面休息。這時方媛她們三個女生回來,在外面裝電腦鼓搗了半天,硬是沒進卧室。陶冰兒天性|愛玩鬧,喜歡惡作劇,於是故意在裏面弄出聲響來嚇她們。她這一惡作劇不要緊,害得原本就被441女生寢室的可怕傳說與BBS上的屍體照片嚇得不輕的三個女生疑神疑鬼,膽小的秦妍屏更是被她這種小伎倆嚇得驚魂未定。
徐招娣進了衛生間。過了一會,她出來了,沒有意外的事情發生。
因為是南江市的佛教聖地,附近地區前來古塔參拜上香的信徒絡繹不絕。四人買好門票,隨著人流走進去。她們興趣盎然地參觀了裏面的繩金塔、千佛寺、藝林園、文廟、戲台、民俗村后,又在陶冰兒的率領下殺到仿古一條街品嘗炒米粉、瓦罐湯等幾樣南江市特色小吃。吃夠了,玩夠了,才想起來繩金塔的目的——找夷大師解夢算命。
農村很多地方有這樣的風俗,有人死了,他們生前的日常用品全要燒掉陪葬。九*九*藏*書不然,其他人用了,會染上邪氣流年不利。
在古老的宗教傳說中,鮮血通常與靈魂聯繫在一起,衍生出各種吸血鬼的故事。但自己的血,與蘇雅有什麼關係?她總不可能是吸血鬼,想要吸取自己的鮮血吧!
電腦是開著的,方媛走近才看清楚,此時的界面竟然又是程麗屍體那張恐怖噁心的照片!
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強烈了,方媛想離開水房。可是,她走不了——在她的面前,竟然擺放了一具棺材!
水房裡沒有聲音,一片靜謐,彷彿在等待著她的到來。
「可能是吧。」徐招娣不敢肯定。
蘇雅怎麼知道自己也在做噩夢?方媛突然對這個如謎一般的女孩感到一絲恐懼。
一個人影,背對著方媛,從裏面緩緩坐起。烏黑的長發,婀娜多姿的身軀,是個年輕的女子。
方媛也是一臉疑惑,「不是吧,我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沒有看到你們兩個人。」
「等著我?她們?」方媛不解。
舊電腦上,竟然有電?
沈瞎子也注意到年輕男子在念誦佛禪,等方媛離開后,他一臉恭敬地問年輕男子:「夷大師,你怎麼突然念起達摩祖師的《破相論》?」
沒等女生們回答,他就自問自答起來:「其實,我雖然眼睛瞎了,心卻不瞎。讓我猜猜,你們是不是來找我算命解夢的啊?」
「等一下!」
「你現在可不可以將自己昨晚做的噩夢詳細地講給我聽?」
徐招娣大聲叫著:「蘇雅,你在裏面嗎?聽到了答應一聲啊!」
可是,依然沒人回應。
徐招娣笑了,「你開什麼玩笑啊!」
方媛特意聽完才走,心中還默記了幾句佛語,打算回去后認真查查他念的是哪本佛經,找出來好好研究一番。
她的瞳孔,因為緊張而收縮,如深夜中的貓。
還有,還有徐招娣的眼神,與白天徐招娣在擦拭玻璃時方媛所看到的陌生女人一樣,惡毒無比。難道,徐招娣早就被那個巫婆般的鬼影侵入了?
至今,南江醫學院也沒給個明確的說法。這反而促成醫學院里441女生寢室各種恐怖傳說的流行。
方媛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她們是做其他的夢,還可以用巧合來解釋,但四個人同時夢到自殺的程麗,僅用巧合來解釋就顯得過於勉強了。
自始至終,「陶冰兒」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站在那裡對著方媛傻笑。
直到走出房間,方媛還在想著沈瞎子的解夢,到了天井發現女生們全不見了。原來,她在裏面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石桌上壓著幾張十元鈔票,應該是付給沈瞎子的。除此之外還夾著一張字條,上面寫了一個地址,是她們吃飯的地方,特別說明離此不遠。
陶冰兒眼尖,「騙人!剛才那三個人明明是有頭髮的,怎麼會是和尚?」
即使是無法逃避的宿命,她也想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方媛把受傷的手指放入口中吮吸。
不可能是風!
這個人的腳步聲很怪,鞋跟很高,節奏穩定,「噔、噔、噔」直響。從她的腳步聲中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情,沒有急促,也沒有悠然,沒有恐慌,也沒有穩重,有的只是單調與機械,如石英鍾的秒針般,固執地重複每一個動作。
卧室里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除了自己的心跳、呼吸外,只有徐招娣的鼾聲不疾不徐有節奏地響著,她睡得真香。
或者,在441女生寢室,真的有另一個世界的靈體存在?它在影響著441女生寢室的女生們?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全是因它而起?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它是不是程麗?
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沈瞎子望向她們,「呵呵」一笑,聲音爽朗:「幾位客人是在想,我這個瞎子是不是假裝的,不然,怎麼能下棋能看東西似的。」
果然,一切如蘇雅所料。
在她離開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年輕男子念了個佛禪,輕聲念:「問曰:若復有人志求佛道者,當修何法最為省要?答曰:唯觀心一法,總攝諸法,最為省要。問曰:何一法能攝諸法?答曰:心者萬法之根本,一切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則萬法俱備;猶如大樹,所有枝條及諸花果,皆悉依根。栽樹者,存根而始生子;伐樹者,去根而必死。若了心修道,則少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費功而無益。故知一切善惡皆由自心。心外別求,終無是處。」
「嘩嘩」的水聲清脆地響起來。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是程麗?
至少,方媛不是這麼想。
依然沒人回答。
「沒用的,你等她自己醒來吧。」蘇雅冷漠的聲音飄了過來。
烏黑髮亮的上好檀木棺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想逃避,逃避即將到來的噩運。
在方媛轉身的那一刻,蘇雅的眼睛突然睜開,閃爍著貪婪的目光。她的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也因為貪婪而變得猙獰起來。她的血色漸漸消散,轉成灰黑色;她的雪白皮膚開始萎縮變色,收緊疊起,露出黑色的筋骨;她引以為傲的飄逸長發,也枯萎成灰白的雜草般;她騰地從床上躍了起來,目光如即將噬人的毒蛇般,指甲暴長,鋒利尖銳,掐向方媛,要刺破方媛脖子上的大動脈。
這張臉,如果仔細看,原本也美麗動人,如果不是被濃濃的憂鬱所覆蓋的話。方媛只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麼地方柔軟起來,似乎被這張臉的憂鬱所感染了。
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秦妍屏似乎沒有剛開始那麼害怕,手雖然依然緊緊拽著方媛,頭卻抬了起來,躲在方媛後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平穩自己急促的心跳。
方媛用力地呼吸幾次,說:「沒事。」
沈瞎子大驚:「夷大師你是說她們……」
徐招娣「哈哈」一笑,「真是膽小,是衛生間的水聲吧。我白天就注意到了,衛生間的沖水開關有些問題,有時會自動沖水。」
果然,五分鐘后,一個西裝革履年約三十歲的男人疾步從塔里的寺院里走了出來,後面跟著兩名隨從,打開車門啟動寶馬車氣勢非凡地駛出去。
陶冰兒突然冒出一句:「可是,程麗她早就死了啊。」
「嗯。」
令她們沮喪的是,她們根本沒辦法見到夷大師。
「我也做了恐怖的噩夢。」陶冰兒心有餘悸的聲音。
是因為蘇雅的呼吸聲太細微自己聽不到,還是她根本就沒有呼吸?
卧室里哪來的人?
她沒看到蘇雅。
「所以,夢沒有什麼可怕的,所有的夢,都是在潛意識地忠告你,要注意什麼,小心什麼,本意還是善意地提醒你。」
「秦妍屏」空著的眼眶上面還滴著殷紅的血水,滴在雪白的床單上,如一朵朵盛開的小紅花,鮮艷而凄厲。
「話是這樣說,但是……」
方媛想走過去看一下,但秦妍屏抱得太緊了,她根本就走不動。轉臉想叫徐招娣,卻看到徐招娣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寢室大門一動不動。
秦妍屏把頭伸出來,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臉色是死魚肚般的灰白,目光遊離不定,東張西望,身體還不停地顫抖。
徐招娣沒有反應,鼾聲打得更響了。沉睡在夢中,對即將到來的噩運一無所知,是幸還是不幸?
她的嗓門本來就比較大,這次故意提高音量,蘇雅如果在卧室裏面,無論如何也應該能聽到了。
方媛咬了咬牙,轉身面對。這一次,她看得真真切切,三個人影確實如幽靈般,尤其是「秦妍屏」與「陶冰兒」,那兩張臉的的確確是她今天在電腦上看到的程麗與許艷!
「那又怎麼樣?難道一個房子死了人後就不能再住人了?」
在心中,方媛不斷地鼓勵自己:不怕,不怕,我不怕……堅持,堅持,我堅持……
無論是祭祀什麼神靈,都需要祭品作為謝禮。在所有的祭品之中,最珍貴也最殘忍的,就是活生生的人。
在另一張床上,徐招娣睡得正香,發出均勻的鼾聲。秦妍屏與陶冰兒的床鋪上卻是空著的。她們,還在上網?
不會是徐招娣,自己出來時她在打鼾。
同一個景象,在瘋子眼中總是與正常人不同,那是因為他們的中樞神經系統傳遞錯誤的信息給他們造成的。
「你怎麼知道?」三個人異口同聲。
但蘇雅隨後加的一句話讓方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她說:「如果可能,我寧願自己做的夢是夢到跳樓自殺的程麗。」
人影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人的生命,何嘗不是流星?看似瑰麗,其實短暫,充滿了太多的無奈。
方媛鬆了口氣,也許,真的是巧合?至少,441女生寢室里還有一個人沒有夢到程麗,蘇雅根本就沒看到程麗的模樣,不可能夢到她。
這時,「嘩啦」一聲,水房裡的玻璃突然碎裂了。
回答她的,是四對惡狠狠的目光。
她不想讓兩人發覺自己的軟弱,找出紙巾,擦乾臉上的眼淚,眼睛開始酸酸的,腫脹起來。
然後,她感到自己的雙腿雙手都被人抓緊,睜開眼睛時,自己已經被她們四人抬起來了。
方媛本想提出反對意見,她現在只有五百多元錢了,不想把錢浪費在解夢算命方面。可是她們三人態度一致,自己也不好堅決反對,只好婉轉地勸她們:「那……能找到有水平的高人倒也可以一試,如果是騙錢的江湖術士,不去也罷。」
無形中,四人將方媛圍了起來。
所謂的至親不過是父母姐妹兄弟這些血緣最近的親人,方媛的父親的確過世了。
聽到鄰居的喊聲,兩人似乎相視一笑。說似乎的意思是沈瞎子應該雙目失明,但他偏偏也抬起頭對望了一眼。難道,他的失明,是假裝的?不然,他又怎能在此下象棋呢?
所以,441女生寢室所發生的問題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找出真相,破解一切謎團!
方媛狂叫了一聲,從睡夢中猛然驚醒,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方媛不解,蘇雅去哪裡了。這麼短的時間里,她不可能消失的。除非……除非是她自己眼花了看不到。
穿著黑衣裙的蘇雅如一個移動的陰影,冷漠堅定,她的表情向別人傳遞一個簡單的信息:不要靠近我!
終於,有動靜了。一隻手,從棺材裏面伸了出來,沒看到怎麼用力,棺材蓋卻輕易地被掀起來。
「沒事就好,我們可以走了嗎?」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明亮的日光燈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幽幽鬼火,在空氣中飄忽不定。
她所看到的秦妍屏,臉上鮮血滿面,扭曲變形,一隻眼眶是空的,另一隻眼睛斜斜向上翻著固定不動,詭異地笑著——這是程麗的臉。
她的衣著,分明是秦妍屏,可她的臉……
徐招娣「嘻嘻」一笑,說:「不行,沈大爺特別交代了,一定要讓你進去。他說你肯定會想辦法推辭的,又被他說中了。」
「膽子真是小,一點也不好玩。」
順著這個地址找去,十分鐘后,她們來到繩金塔下的一個老衚衕,裏面全是青磚碧瓦的老房子,小四合院結構,平房,門檐低矮,潮濕的地方長了些苔蘚,飄散著几絲古樸陳舊的氣息,與周圍裝修耀眼的摩天大廈形成鮮明對比。
「我……我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你們沒聽到?」
卧室里沒人。
然而,秦妍屏和她很投緣。她本性善良,雖被陶冰兒惡作劇捉弄了一次,並沒有放在心上。倒是從小在家嬌寵慣了,難得有個活潑好動的同齡人為伴。何況,兩人還是上下鋪的關係,從陶冰兒嘴裏蹦出來的話語,她想不聽都不行。兩個女生,一個演講者,一個傾聽者,倒也相得益彰。
奇怪九*九*藏*書的是,「嘩嘩」的水聲沒有停止。
方媛呆住了。
是441寢室的女生在裏面?
不久,她的眼睛習慣了卧室里的黑暗,她攏了攏長發,輕輕地爬了起來,離開自己的床鋪,在窗戶邊迎風站立。
水房的門是虛掩的,「嘩嘩」的水流聲更加急促了,似乎知道她的到來。
程麗真是自殺的?
奇怪了……
她被自己這個可怕的推測嚇壞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有一個自己?
繩金塔是南江市的古塔,其歷史淵源可以追溯到唐朝天祐年間(904—907),相傳建塔時掘地得鐵函一隻,函內有金繩四匝,古劍三把,金瓶舍利三百個,因此取名「繩金塔」,是南江市最高的古建築。塔身八面七層,每層飛檐迴廊,拱門相通,直通塔頂。尤其令人稱道的塔頂的外形是銅胎鎦金鎮火鼎,絢麗奪目,流光溢彩。
「那你自己小心啊,冰兒,我們繼續聽歌吧!」
方媛頭皮發麻,用盡全身力氣才緩緩地轉過身子,抬起沉重的腿,一步步地走向卧室。
「徐招娣!你怎麼了?」
蘇雅的睡姿一點也沒變,側身卧著。她的臉上似乎有一層淡淡的紅霞輕輕流溢,光彩奪目。
又或者,夢中發生的將在現實中重演?
難道,她們竟然要拿她當祭品?要將她活生生地扔下陽台?
夢中夢!
或許,她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發現了她們的身份。
她是許艷!
方媛的腦海里,浮現了一個古老而恐怖的傳說——借屍還魂!
檀木棺材里響起了一聲長長的哈欠聲,彷彿是一個沉睡千年的人突然醒來。
衣櫃的門緩緩推開,一股嗆人的灰塵迎面撲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種濃郁的腐爛氣味。方媛咳嗽了兩聲,等灰塵過後才看清7號衣櫃裏面的物品。
「嗯……」
方媛的脊背滲出了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她隱隱約約地有種預感,水房裡有些可怕的東西在等待著她,她一進去,就再也無法出來。
方媛無法抵抗那種質感的聲音。她的腳步,情不自禁地移向了水房。
「我是來上衛生間的。」
孤獨與絕望的滋味湧上心頭,她悲傷地發現,在面臨絕境時,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相互依靠的人。
「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一張死屍的照片!」徐招娣瞥了一眼電腦,也沒敢認真看,隨手把顯示器關了。
方媛抬起頭望向徐招娣,渾身一哆嗦,張開的嘴再也合不上了。
徐招娣幽幽地嘆了口氣,「唉,方媛,你又犯糊塗了,給你照照鏡子吧。」
秦妍屏一臉疑惑,「是你一直站在那裡發獃,我和冰兒叫你幾次你都沒有應聲。」
四個女生起床洗漱好,換好衣服,準備去繩金塔找夷大師解夢算命。
她低下頭,根本看不清地面。地面上飄浮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的霧氣,陰森森的,直往上蔓延。
徐招娣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你還信不過我?他值得我為他說謊嗎?」
「可惜了。」沈瞎子感嘆一聲,繼續說,「你的夢,是有些奇怪,夢中夢,很少見。」
最後的秒針聲響起來了,尖叫一聲,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特別尖銳,戛然而止。
搖了很久,徐招娣總算睜開了惺忪的眼睛,望著眼前的方媛一臉疑惑,「怎麼了,方媛,這麼晚,你還不睡?」
祭祀,是古人用來祈福弭災的一種儀式。
徐招娣的鼾聲也有些奇怪,不是那種平緩有節奏的鼾聲,而彷彿是戰鼓擂擂,一聲緊接著一聲,急促倉猝,拋了個高調后突然沒聲音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徐招娣怒了。
從聲音的來源判斷腳步聲來源於四樓。她在上樓,她是來441女生寢室的?
方媛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摸到金屬質感的水龍頭,輕輕擰開。
方媛轉眼掃過秦妍屏與陶冰兒,兩人的處境與徐招娣大同小異,幾乎可以肯定都在緊張地做噩夢。
「可是……」秦妍屏怯怯地望了卧室一眼,「卧室裏面,開始真的有動靜啊!」
幾多愛歌給我唱還是勉強
三個女生僵持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大氣都不敢出,三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鐵門外面。鐵門外面光影交錯,昏暗模糊,沒有腳步走動的聲音。其實,是什麼聲音都沒有,靜得可怕。
「床鋪?怎麼了?」
這個沈瞎子,倒也風趣,可惜年紀大了點。領她們來的鄰居也在一旁幫他吹噓:「沈大爺是我們這裏遠近聞名的易理大師,算命解夢為人預測前途,說一不二,奇准無比,你們能找到這來,也算是有福了。」
徐招娣撇了撇嘴,「卧室裏面那個人肯定是蘇雅那丫頭。她就是這樣的,神神秘秘,態度高傲,對人愛理不理的。方媛,你說是嗎?」
這時,門外的女生們又在叫她了,她們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方媛還想把事情說清楚,這時她發現徐招娣的臉色變了,直勾勾地看著她身後。
「蘇雅,你在裏面嗎?」方媛的聲音放大了一些,按理說裏面的人怎麼也能聽到。
黑洞能吞噬一切,包括目前速度最快的光。
她們兩人,不是說來下載Twins的新歌的嗎,竟然又來看這個?以秦妍屏的膽量,又怎麼敢來再看這個?難道,又是陶冰兒在捉弄秦妍屏?如果這樣的話,陶冰兒的膽量未免太大了些,但現在,她們人呢?
淚光中,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模糊起來,搖搖晃晃。
黑暗,彷彿是來自蠻荒中的怪獸,散發著陰冷腐朽的氣息,懶懶地盤踞了441寢室水房所有的空間。
方媛的心緒亂極了。這時,她只知道一點,自己要鎮定。鎮定!鎮定!再鎮定!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無論要面對的際遇是多麼悲慘抑或恐怖,自己一定要首先鎮定下來!
方媛有點束手無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動作再大點叫醒徐招娣。
水房裡一片漆黑,映入方媛眼帘的,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眾人不好多問,接著進去的是徐招娣。她在裏面的時間比前面兩人都要長,至少過了四十分鐘才出來,面露欣喜,對方媛說:「這個沈瞎子還真是高人,不但解夢解得好,人也好,我還叫他幫我算命,以前的事,算得可准了。」
「不了,我不信那些。」蘇雅冷冷地拒絕了。
少女的情懷總是這樣的,如一首潔白的小詩,美麗而脆弱,憂鬱卻不長久。441女生寢室的四個女生手挽手並排走出寢室,走在充滿青春朝氣的南江醫學院里,開始還有些拘謹,心裏惦記著昨晚的噩夢沉悶不語。但沒過多久,在燦爛的陽光與清新的晨風浸染下,不開心的事彷彿白雲流水般輕輕掠過了。她們歡笑著相互取笑、打趣,純真而明媚,銀鈴般的笑聲縈繞著她們飄散開來,在空氣中波動,令醫學院里不少男生對她們行注目禮。
她有意無意地走近兩人握住秦妍屏的手,雖然冰冷,但沒有消失,她們兩人是的的確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但是,又是誰那麼無聊呢?自她們進入441女生寢室后,對面的442女生寢室早早就把門關上,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態度。五樓的女生路過這裏都是急匆匆地一閃而過,看都不敢多看幾眼,更別說多逗留幾秒了。
方媛半躺在椅子上,不知怎的,感覺非常舒服,身體在放鬆。
顯然,那個噩夢緊緊糾纏著她,不等噩夢結束她是不會自然醒的。
「嗯。」方媛應了一聲。
房間里很黑,沒有開燈,裏面擺設很少,只有幾件古典式的桌椅。屋子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是茶香。
人影察覺了方媛的眼神,閃避掉。她為什麼不喜歡和方媛對視?
秦妍屏也連連點頭,「我……我也同意……」
「我們在祈福,就等你一個人了。」徐招娣幫方媛拿來一支白色的蠟燭,點燃,遞到她手上,然後自己也點燃一支蠟燭站到她們三人之中。
又是夢!
方媛扭過頭,怔怔地望著441寢室大廳。大廳里沒有一個人,蘇雅還在水房裡洗漱,那種聲音,不像是普通人能發出來的。
徐招娣表態:「我贊成!就當是一場遊戲好了。」
這時,徐招娣終於鼓足勇氣走了過來,盯著鐵門滿臉狐疑。
方媛迅速地跑向7號衣櫃,尋出鑰匙,費力地打開。
陶冰兒建議:「我知道南江市有個夷大師,就住在繩金塔,離醫學院也不遠。他算得可准了,不如我們去找他。」
想到這,方媛打了個寒戰,渾身直冒冷氣,漫無邊際的孤寂波濤洶湧地席捲過來湮沒了她。
但她分明沒有呼吸,她的靈魂,早就被死神帶走了,呈現在方媛面前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是啊,我也沒聽到。」
方媛的心收緊了,她扶著牆壁,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烏黑髮亮的檀木棺材。檀木棺材上有些地方被燈光反射,刺痛她的眼睛。
陶冰兒也勸道:「方媛,你就進去試試吧,我們沒事的,再等等也不要緊。實在不行,我們叫盒飯。飯是天天有得吃,遇上高人的事可不是天天有。」
方媛閉上眼睛,冥思苦想。
她為什麼笑?
「沒有啊。」
方媛情不自禁地身子往後一縮,沒有站穩,倒在了徐招娣身上。
沈瞎子聽完后沉思了一會,問:「你們寢室還有一個叫蘇雅的女生?她怎麼沒來?」
她們找的人叫沈瞎子,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女生們出了醫學院,乘上公交車,半個小時就到了繩金塔。
方媛伸手去挪開顯示器,想看清舊電腦是否器件齊全。纖細的手指才觸及顯示器,從上面傳來一陣巨大的電流使她身子一麻,她差點被電擊得摔倒。
難道,卧室里沒有人?
「我問你話呢,你發什麼呆!」
夢是什麼?方媛對此涉獵不多,只是聽說西方的心理學家弗洛伊德對此解釋為性的壓抑。這樣的答案能說出口嗎?
「你別開玩笑了,我也沒聽到。」
方媛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看時,果然蘇雅正好好地躺在那裡呢,保持著方媛開始看到的姿勢酣睡。
誰在裏面?
方媛艱難地起了床。
「蘇雅,你是不是也做了噩夢,是不是也夢到了程麗?」方媛抱著一絲希望問蘇雅。
無論她的鬼魂是否存在,441女生寢室各種恐怖傳說都是在她跳樓自殺后流傳出來的。
這個人是誰?
「啪」的一聲,水房裡的燈泡亮了。柔和的燈光投射出來,充滿了水房。
胡思亂想了半天,疲憊終於襲上了她的上腦皮層。方媛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大腦休息一會。
在遙遠的原始社會,祭祀作為宗教信仰的一種形式廣泛運用,無論在東方文明還是西方文明,甚至是消失的瑪雅文明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這名女生也是小巧玲瓏型,身材與秦妍屏相仿,長相甜美,喜歡抿著嘴微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一副古怪精靈的樣子。她的衣著倒也簡單,粉黃色上衣配淺藍色短裙,顯得十分清爽。
有人把鏡子遞給方媛,她拿過來一照,鏡子里顯示出一個憂鬱的年輕女子——正是她所看到從棺材爬出來和自己相似的那名女子。
十五分鐘后,441女生寢室里做著噩夢的三個女生陸續醒來,醒來時都尖叫一聲,聲音如女高音般尖銳,似乎要刺破方媛的耳膜。一聲連一聲地尖叫,第一聲尖叫時其他寢室里還有人不滿發牢騷,但很快就沒有聲音,似乎是被室友捂住了嘴,女生宿舍里不時出現短暫的死寂。也許,那些不滿的人最終明白了,刺耳的尖叫聲來自441女生寢室,南江醫學院里最邪門也最可九_九_藏_書怕的441女生寢室,誰也不想招惹她們。
反射著金屬光澤的水龍頭一隻只排列著,規規矩矩,沒有開著的。
沈瞎子變幻著自己聲音的節奏快慢,令自己的語言彷彿如音樂般起伏波動。
陶冰兒是南江人,怕眾人被宰,語音一轉,換成南江土話問:「我們是來找沈大爺解夢的,不知怎麼收費?」
人生就是這樣充滿悖論的,她躲避往事,卻不時要回憶往事。再怎麼痛苦,也要不時翻開細細咀嚼。也許,在她的潛意識中,她害怕失去記憶,即便這種記憶令她痛苦不堪,至少證明她是一個有著成長過程的實體。
「要不……」陶冰兒眼珠骨碌碌一轉,又有了主意,「不如我們去找高人解夢吧。」
「再仔細看看,你會想起來的。」年輕女子的笑意更濃了。
她咬了咬手指,有痛感,確實是夢醒了。
她為什麼那麼興奮?難道,是因為看到血?
許艷不是死人,她至今還在青山精神病院療養,她的眼神依然能表達人類的各種情緒——雖然她表達的情緒有些錯亂,正常人難以理解。
「真的假的?」
「我說不清楚,反正,就是覺得有東西在對我笑,不懷好意,笑得我毛骨悚然。」
這很好,至少有了其他的感覺來代替那種死寂般的虛無,至少證明她還活著,能感知這個世界。
徐招娣的顴骨,刺得她生疼。她略一用力,感覺有些粉末狀的東西撒在臉上。
方媛猛然一驚,她沒聽到蘇雅的呼吸聲。
方媛略微思索了一下,笑了,「不用了,我根本就不信這些的。你不是也說過,屋子裡死人很正常,根本沒什麼可怕的嗎?」
自古以來就流傳著浩瀚的星空擁有強大而神秘的力量,占星術的運用更是貫穿了東方世界的整個文明時代。
方媛的眼睛是她最漂亮的地方,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如一泓秋水盈盈流動,有著一種特別的魅力。她的同學曾開玩笑說,就憑這雙楚楚動人的眼睛,方媛就能贏得自己心中的白馬王子,沒有一個男人能在她的眼睛誘惑下拒絕她。
台前如何發亮
原來是這樣。
方媛看到,門外的陰影處似乎有個人影佇立在那裡,冷冷地看著她們。飄逸的長發,黑色的衣裙,全身籠罩在陰影中,只有一雙眼睛,幽幽地閃光。
方媛搖了搖頭,她叫不出年輕女子的名字。
哪裡不對勁?
一連串的疑問浮了出來,方媛沒有找到答案,但有一點她很清楚,441女生寢室的女生,除了神秘冷漠的蘇雅,其餘的女生都置身於恐懼的陰霾里,驚慌不已。現在,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只有靠自己來尋找事情的真相,否則,她們將寢食難安。
「做噩夢了?」一個銀鈴般悅耳的聲音響起來。
方媛猜測,程麗的父母肯定不想睹物思人,所以沒把這台舊電腦帶回去,又不願意把一台好好的電腦毀壞,乾脆把它扔在這裏了。
441女生寢室的鐵門龐大沉重,怎麼會無緣無故地撞在牆上?
方媛好不容易擠出一點笑容,說:「真的沒事,我可能是覺得太冷了!」
大廳裏面對著卧室的那堵牆壁的中間是空的,裏面被木板隔成了八間,分成了八個衣櫃,分配給住宿的女生堆放被子、衣服等大宗物件。方媛的目光,停在7號衣櫃,分配給她自己的衣櫃,也是自殺女生程麗用過的衣櫃。因為她沒有帶太多的行李,7號衣櫃她至今還沒有打開過。
謁見神靈?方媛想起了那個古老的傳統——祭祀。
蘇雅、秦妍屏、陶冰兒穿著睡衣一臉肅穆地站立在那裡,每個人手上拿著一支白色的蠟燭,燭光微弱地閃爍著,她們的神情,虔誠而專註,就像是在做一場神聖的法事。
如果是一個人的幻覺倒也罷了,可是,三個女生都會產生同樣的幻覺?這未免太難以置信了。
這時,卧室里又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咯吱、咯吱」,似乎是床板被人翻動發出的響聲。三個女生聽得真切,的的確確是卧室里傳出來的。
現在,方媛眼中的水房就如同她想象中的黑洞一樣,對她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她知道,自己應該迅速地離開。但在她身體里,流動著另一種奇異的力量,牢牢地控制著她。
「在解夢前,我想先問你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你知道夢是什麼嗎?」
「那我扶你進去吧!」
「我小時候很野,晚上常常溜出去玩,回去太晚怕家人發現,所以走路學貓一樣盡量不發出聲音,現在成了習慣了。」
方媛怔住了,電腦正在播放Twins的新歌《下一站天後》,兩個甜美的聲音在相互合唱:
死人,會不會就是這種感覺?
方媛不清楚蘇雅為什麼要這樣說,她輕聲地回答:「謝謝,其實,你比我更漂亮。」
「亂講,寢室里只有我們三個人,蘇雅還沒回來,怎麼可能有其他的人呢?」方媛口裡這麼說,心裏也有些慌亂,她似乎聽到卧室里有人翻身的聲音。難道,蘇雅在裏面呼呼大睡?
下棋的年輕人微閉雙眼,始終沉默不語,彷彿老僧入定般。沈瞎子也不管他,招呼女生們坐下來品茶。沈瞎子動作利索,從他動作上根本看不出是個雙目失明的瞎子。
她疾步跑出水房。
她從來沒有做過如此詭異的夢。夢中的自己竟然也在做夢,而這一切,演繹得栩栩如生。一幕幕,彷彿身臨其境般,每個細節都深深地烙在她腦海里,如刀刻般。
「是人的潛意識吧。」方媛總算想到了替代的語言。
方媛的腦海里閃現出一幅奇異的場景:她一個人衣裳襤褸蹣跚在繁華喧囂的城市夜色中,五彩繽紛的霓虹燈映照出她骯髒痙攣的臉,她的手中胡亂抓著從垃圾堆里搜尋出來的惡臭食物,一邊往嘴裏塞一邊對著衣著光鮮的人群「呵呵」傻笑。
方媛向沈瞎子道了謝,轉身離開。
「你怎麼在這?」方媛驚魂未定。
方媛這樣想著,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想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一樣。可是她蒼白的臉色出賣了她。
方媛急了,伸出手去拉她,用力太猛差點把徐招娣拉倒。
441女生寢室的大廳里閃著幽幽冷光。
方媛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地轉臉遠眺陽台外的星空。
沈瞎子從黑暗中起身,熟悉地找到房門,輕輕關上,然後坐回去。方媛總算明白陶冰兒她們進來后沒有聲音的原因,顯然,這間房間隔音效果很好。
那聲音她很熟悉,也很信賴,可她一時之間就是想不起來究竟是誰的聲音。這聲音不斷在她身邊重複,恍如夢囈,散發著一種攝魂奪魄的魔力,不斷刺|激著她的耳膜。
方媛豎起食指湊到嘴唇邊「噓」了一聲,示意她不要大聲說話,小聲地告訴她:「蘇雅死了,秦妍屏和陶冰兒也死了,她們兩人的軀體現在被程麗與許艷佔據了。」
徐招娣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的,我這不是說氣話嘛!當然不能打人罵人。我們是什麼人!有素質、有修養的未來女醫生!不過,要讓我看清是哪個,哪天也找機會嚇她一嚇,這叫一報還一報。」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近了,快到了。然而,突然間,聲音消失了。
方媛的眼睛再次將441寢室大廳的所有空間細細搜索一遍。然後,她的目光在一個衣櫃前停住了。
這時,烈日當頭,天井裡的苦楝樹的陰影收縮成小小的一團,差不多快到中午十二點了,眾人肚子都有些餓了,「咕咕」叫著。
「是不是……」方媛停了一下,似乎在徵詢眾人的意見,「是不是夢到了跳樓而死的程麗?」
半個小時后,陶冰兒蹦了出來,腳步輕盈。女生們看她臉色就知道她心情愉快,沈瞎子肯定有兩把刷子,把她哄得團團轉。果然,陶冰兒大大讚揚了一番沈瞎子的解夢水平,眼中滿懷尊敬之意,就差點把他當神仙拜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程麗?!
方媛本來還想多躺一會。可是剛才的夢中夢實在過於恐怖,令她不知不覺中冷汗四溢,濕透了的內衣,粘在身上沉甸甸的難受。皮膚上的毛孔被堵塞住了,讓她感覺壓抑,難以呼吸。
除此之外,似乎少了些什麼。
隨便找了個當地居民問了下,沈瞎子在這一帶居然很有名,熱心的鄰居把她們帶入他的房子里,進房后大聲叫:「沈大爺,又有人來找你了。」
「你們做什麼啊?」方媛急了。
方媛第一次發現,蘇雅的聲音竟然是如此好聽。
「你的床鋪,正好是程麗的。要不要換一個?」
「我們一直在這裏啊,不信,你問陶冰兒。」
難道是這台電腦的問題?
猙獰的魔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被空氣稀釋掉了,只留下淡淡的影子,可惜方媛看不到,她只看到一張空蕩蕩的床。
這時,樓道傳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噔、噔、噔」,不緊不慢,有一種動人的輕盈感,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脆。
徐招娣的臉色很不自然,她又隱瞞了什麼?方媛看得出來,她剛才的確被嚇壞了,是什麼東西讓她那麼恐懼?
現在,只有自己和徐招娣了。
方媛走出卧室,走進大廳,還是沒人。
水房裡沒人。
小販也是一臉感慨,「小時候,寺廟收小和尚,看上了我,我家人還不願意。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剃度了當和尚,現在倒也能活得逍遙自在有滋有味,不至於過這種窮日子。」
441女生寢室里的靈魂,一個個無聲息地被死神帶走,秦妍屏,陶冰兒,蘇雅……
一些書本,一台電腦。
方媛眯起眼睛,依然沒發現鐵門上有什麼東西,「不會吧,沒看到什麼東西啊。」
這讓她聯想到了黑洞。無論什麼物質靠近都被吸進去的黑洞。
徐招娣與秦妍屏隨聲附和,方媛無奈,只好隨大流。她特意問了一下一直沒有發言的蘇雅:「蘇雅,你也一起來嗎?」
沉靜了五分鐘,方媛問:「你們為什麼尖叫?」
沈瞎子的解夢過程比較嚴肅,非要一個一個地進去,非要到他的特定房間里去,而且嚴禁他人在場。在解夢之前,被解夢人還要用清涼的井水洗手洗臉,靜心焚香。看情形,如果可以的話,他還希望你沐浴三日吃齋念佛。
半晌,依然毫無動靜,甚至卧室里的動靜也沒有了。難道,一切都是幻覺?
一秒秒,一聲聲,不斷地逼近她!她莫名地想到了午夜十二點,這個傳說中詭異的時刻。
陶冰兒重重地點頭。
方媛似乎感到有陣冷風滲進她的後背,她再次轉過身來,面對著蘇雅睡的8號床鋪。
許艷不是瘋了嗎?她不是還待在青山精神病院嗎?怎麼又會盤踞在陶冰兒的身體上?難道,她也死了?
方媛睡不著,輕手輕腳地披衣起床。不知什麼時候,蘇雅翻了一次身,臉朝外側睡著。藉著清幽的月光,方媛看清了蘇雅的臉,在此之前,方媛還沒有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她——她身上散發的那種冷漠高傲的氣質令人無法逼視。
值日表貼上去有一些日子了,破爛不堪,顏色泛黃,上面的字跡卻還能看清。就著昏暗的燈光,方媛看到值日安排與床鋪分佈。8號床鋪上寫著的名字是「許艷」,7號床鋪上寫著的名字是「程麗」。發瘋的女生和自殺的女生的兩個床鋪恰巧被蘇雅和方媛選中。
兩人走後,卧室里總算清靜了。徐招娣或許是因為累了,再加上之前受過驚嚇精神太緊張,一放鬆下來就呼呼大睡了。她倒是能吃能睡,據說,這樣的人,反而生活得幸福些。
陶冰兒來了興緻,「是啊,我聽說有很多高人能從夢中推https://read.99csw.com測出你的命運,說得奇准,不妨一試。」
「沒有東西啊,你看到的,不會是這張值日表吧?」
她在441女生寢室里跳樓自殺是不爭的事實,她的同室好友許艷在她死後突然發瘋也是不爭的事實。
方媛偷偷斜瞥了一眼「陶冰兒」。
她的人影是陰沉沉的,燈光投射在她身上,完全沒有作用,似乎被她吸收進去。
心病還須心藥醫,想知道真相,就要先調查事情的起因。當然,她們也可以選擇逃避,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換到其他寢室去。但這樣做,真的能平安無事?
蘇雅她什麼時候醒的?自己怎麼全然不知道?聽她的語氣,她似乎知道徐招娣在做噩夢,可她怎麼知道徐招娣的情形?
但是,一個聲音彷彿在她耳邊響起,輕輕召喚她:
沈瞎子微微一笑,「你們既然能找到老朽,也算有緣了,錢不錢的,隨緣給吧,高興十元八元都行,不高興分文不付也行。」
說完,方媛突然怔住了,「嘩嘩」的水聲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方媛心裏一驚,問:「他真的這麼說了?」
「嗯。」方媛把眼睛閉上。
後來,陶冰兒與秦妍屏越說越投機,話題轉到音樂,發現兩人竟然都是Twins的瘋狂歌迷,一個喜歡阿嬌,一個喜歡阿Sa。說到興奮處,兩人從床上爬起來,一起去大廳上網搜索下載Twins的新歌。
「你們,在做什麼啊?」
「我也是。」秦妍屏喘息未定的聲音。
很快,她就摸到了電燈開關。
這時,水房裡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清脆入耳。方媛心中起疑,這麼晚,誰會在裏面洗東西?而且,她根本沒聽到腳步聲。這麼靜的夜晚,又有誰走路會沒有聲音呢?
方媛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
既然蘇雅在這裏,那在卧室里的是誰?
祈福?
白天的鬼影、夜晚的噩夢,如果僅是一個人遭遇到那還可以解釋為一個人的心魔,但這麼多人都遭遇到,究竟是什麼原因?
徐招娣睡得那麼熟,她對這一切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原來,是蘇雅。
徐招娣也有同感,「不錯,自從走進441寢室后,我就感到怪怪的,總是莫名其妙看到不應該看到的東西,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如果是自殺,她自殺的原因是什麼?
「沒什麼,我們以為你一個人睡在卧室里。」方媛小聲地解釋。
眾人想想也是,各自在他攤位上挑了些飾品佛像,反正也不貴,地攤貨,幾元一個。買好后,小販果然告訴她們附近的一個地址。
方媛想回到卧室里,叫醒徐招娣一起進去看。或者,她根本就不用進水房,躲進被窩裡睡覺,一覺睡到天亮再說。
是她進來的時候,還是她開燈的時候?
方媛一片愕然,這個沈瞎子,並不如她想象那樣用古老的東方易理之術給她解夢,反而像是西方心理學家。
無奈,方媛洗好手臉,閉上眼睛沉靜了兩分鐘,焚好香,然後慢慢地走進沈瞎子指定的房間。
終於,她走到了卧室,推門,一個踉蹌撲了進去,重重地把門關上,背靠著冰涼的房門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四個女孩抬起頭,睜開眼睛,相互對視了一眼,露出會意的神情,然後她們把蠟燭小心地放置在桌上。
「可……是……可是……她是在這個寢室自殺的啊。」秦妍屏斷斷續續,總算把一句話說完。
「怎麼了?方媛!」
難道,裏面沒人?但那聲音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蘇雅在裏面故意不回方媛的話?以她的性格,這樣做倒也不無可能。
蘇雅走了進來,腳步聲依然單調機械,從她的腳步聲里,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沒有正眼看其他三個女生,形如陌路。
按理說,441女生寢室的鑰匙只有入住的四個女生與大樓的管理員張大姐才有。現在其中三個在大廳里,張大姐幾乎不可能一聲不響地待在卧室里,唯一符合條件的只有蘇雅了。
方媛重重地喘氣,緩和呼吸,問:「你們兩人發什麼呆?」
女生們朝小販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停車場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寶馬汽車,鋥鋥發亮,排列在那些普通陳舊的小車裡頗有些鶴立雞群的味道。
少了什麼?
「出來吧,有什麼好玩的!」蘇雅的語氣不乏嘲諷。
難道,夢中聽到的並不是幻覺?
她雖然不能判斷聲音的來源,但此時,隱隱覺得,7號衣櫃似乎隱藏著什麼,等待她發掘。
「不用麻煩你了,你們玩吧,我還能支持住。」
是八爺?
三個女生面面相覷,各自有些尷尬。
夜色正濃,窗戶外面彷彿潑了濃墨一般,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晚風卻有些許涼意,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輕輕吹拂著方媛的烏黑長發。
「走吧,她們還在等著你呢。」徐招娣拉住了方媛的手。
兩人走出水房,幾盞日光燈全都被拉亮了,441寢室的大廳里有如白晝般明亮。
方媛驚恐地叫了出來:「你們……全是幽靈!」
這些房子,很有些年頭了,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出去了就知道。」
陶冰兒第一個走進去。她膽子比較大,又喜歡這些神秘學說,急不可待。她進去后,裏面一點聲音也沒有傳出來,彷彿整個人都消失般。天井裡的氣氛有些鬱悶,下棋的年輕男子一個人坐在那裡閉目養神,對她們視而不見,沒有和她們閑聊的意思。方媛她們百無聊賴,本想議論一下,想起昨晚各自做的噩夢,各懷心事,一時之間都緘默無語。
方媛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在她的背後,一個模糊的人影慢慢地逼近,如敏捷的野貓,悄無聲息。
「沒事吧,方媛?」三人看到方媛的臉色突然間變得慘白慘白。
可愛女生嬉皮笑臉,伸手拉住秦妍屏,臉上一點愧疚的神情都沒有,好像對她來說這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事。
「得,看你們的眼神,還不信?你們就看好了,這個釋明大師,很有規律的,十點鐘準時開車出去跑場子,還有五分鐘,你們就等著看好了。」
陶冰兒想了一會兒,試探性地解釋:「或者,這些只不過是個巧合,我們不過碰巧都做了一個有關程麗的噩夢而已。」
方媛想起來了,八爺的棺材是這種,父親的棺材也是這種!
兩種聲音同步得天衣無縫!
她的膽子倒比秦妍屏大多了,只是想法未免過於簡單了。
她沒想到背後有人,更驚慌了,本能地用手去推人影。
夷大師在南江市的佛教徒中名聲赫赫。據說,他自小出家,佛法修為深厚,看相算命極准,出神入化,幾乎毫釐不差。
徐招娣的臉皮被摩擦掉一大塊,露出裏面黑糊糊的骷髏頭。這張臉,彷彿是粘在骷髏頭上的一張皮。
此時,天已經亮了,幾縷晨曦透過窗欞灑在方媛的臉上,室內逐漸明亮起來。小樹林里歡快的小鳥唧唧喳喳地歡慶大地的蘇醒。一些早起的女生開始洗漱,水聲、腳步聲、臉盆磕碰聲以及女生們的大呼小叫聲交錯在一起湧進441女生寢室。
現在,呈現在方媛面前的是一張毫無瑕疵的臉,嬌艷無比,彷彿是藝術家精雕細琢出來的。方媛突然打了個冷戰,她想起了父親的告誡:不要相信過於完美的東西,造就完美的力量通常是邪惡而恐怖的。
方媛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說了,只能迎合她們。
蘇雅與她們兩個完全不同,自進來441女生寢室后就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她從攜帶的背包中翻出本安妮寶貝的小說集《告別薇安》,側身卧著背對著燈光靜靜地看書。她看得很專註,連身子都沒有翻動一下。方媛躺在下鋪,幾乎感覺不到蘇雅的存在,只有偶爾傳來的細微「沙沙」聲提醒她蘇雅睡在上鋪,那是蘇雅翻動書頁的聲音。
徐招娣掃了一眼值日表,臉色益發凝重,「但是,方媛,你看,你和蘇雅的床鋪……」
雖然這樣安慰自己,方媛還是感到徹骨的寒意在身軀內緩緩瀰漫。也許,是夜風太冷了吧。
「在做噩夢。」蘇雅意外地回答了她,還加了一句,「和你一樣。」
五分鐘后,她把水龍頭擰緊,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水。
秦妍屏本來就嚇得不輕,聽到陶冰兒的話后更是說不出話來,躲在方媛背後連連點頭。
四人還沒進去,在門外隱隱約約望見古色古香的寶塔身影時,就被它那種千年文化底蘊沉澱出來的古風雅韻所震撼了。塔尖上面金光閃閃,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彷彿披了一層純凈而神聖的霞光,顯得端莊肅穆,令人不敢逼視,心中油然而生一種無法言明的崇敬之感。古塔七層每層都懸挂著風鈴,偶爾有風拂過,古樸的風鈴聲遠遠飄過,悠遠而平和。
方媛拚命掙扎,她越掙扎,她們就抓得越緊,走得越快,笑得越詭異,她們一步步走到陽台。她們不管她怎麼掙扎呼喊哀求,依然齊聲吶喊奮力把她從四樓陽台扔下。她聽到風在耳邊狂嘯,身子全無憑托急速墜落,然後重重地撞擊在堅硬水泥道路上。
她堅強地站了起來,走近蘇雅,靠近她。
「我不知道,我就是怕!這裏,好像有種邪氣,讓我直冒冷汗。」秦妍屏小聲地爭辯。
她曾在夢中咬過手指,大腦的神經告訴她確實有痛感,確實是夢醒,而現在又確實證明當時只不過是在做夢。
她看到了什麼?
「你有一雙很美的眼睛。」蘇雅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這具棺材好眼熟。
徐招娣嘴唇嚅動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話說出來:「我看到鐵門上有什麼東西在對著我笑。」
徐招娣也有些憤怒:「她們也真無聊,要讓我看到了的話,哼,才不會輕易放過這種人!」
然後她瘋狂地抓自己的臉,臉皮如徐招娣的一樣輕易脫落,碎成粉末,卻不見半點血跡,甚至,她的眼球,也可以隨手摘下,絲毫沒有痛苦。
所有的感覺都是由大腦中樞神經系統反射形成的,它竟然也會傳遞虛假的信息。如果連自己的中樞神經系統都不能相信的話,那還能相信什麼?
方媛也怔住了,這麼巧?
小販「呵呵」一笑,「不懂了吧,那是戴了假髮。他們現在出去都是手機、私家車、名牌、西裝一應俱全,等到要做法事時才脫掉假髮換上袈裟,人家這才叫成功人士,哪像我們,一天到晚忙忙碌碌風吹雨淋也不過是糊張口。」
「好了嗎?」方媛學著她們的樣子把蠟燭放好,小聲地問。
沈瞎子安撫她,「沒事的,你不要激動,我是從你夢中推斷的。你表面上把自己的室友當做好友,可是你的第二個夢卻告訴你,你很怕她們傷害你,將你當做祭品獻給別人。」
剛才那個夢中夢,消耗了她太多的腦力。方媛此時全身乏力,彷彿虛脫了,身軀的各個部位都沉重無比,不想動彈。
方媛勉強走到徐招娣的床邊,靠近她,輕輕呼喚:「徐招娣,醒醒,快醒醒!」
人影幽幽地嘆了口氣,轉過身來,面對著方媛。方媛總算看清人影的臉:一張憂鬱愁苦至極的年輕女孩的臉。
這樣一說,回頭一想,那三個人的頭髮倒也有幾分像假髮。而且,小販也沒有騙她們的必要。
「好了,你閉上眼睛,再等一會兒。」
還是回來后再說吧。方媛把7號衣櫃關上鎖好,應了一聲,快步追了出去。
蘇雅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腳步聲似乎從來就沒有響起過。
「走吧,一起過去瞧瞧。」
方媛沒有辦法,只好拚命搖她的肩膀,嘴巴湊近些,繼續叫:「徐招娣,快醒醒,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