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離魂曲
蘇雅想想，加了一句，因為妹妹的事情，父親精神受到的打擊太重，說不定會有失常的舉止，尤其是在看望妹妹的時候。
「當然。」江逸風故意做出一個曖昧的笑臉，「豈止是認識這麼簡單，我和她，關係深著呢！」
「那你現在有時間嗎？」
李憂塵手上拿著一個細長的儀器，尖端在警犬的腦組織里來回探索。更可怕的是，那條警犬，睜著眼，竟然是清醒狀態的！
一個小時后，蘇雅再次走進李憂塵家。
「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你妹妹的確患有多種精神病，而且心理長期處於抑鬱狀態，跳樓自殺的可能性極大。」
門是開著的，院子里種滿了花草和盆景，瀰漫著淡淡的清香。蘇雅走進去，在院子里叫了一聲：「李醫師在家嗎？」
令人驚奇的是，那條叫小黑的警犬也溫馴地蹲在他身旁，正津津有味地啃著一塊肉骨頭，看上去一點事都沒有，健康得很。
江逸風當然不會在一棵樹上弔死。他本來就是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喜歡拈花惹草。因為他那張比女孩子還要標緻的臉蛋，因為他名門望族的背景，因為他闊綽的出手，江逸風的身邊從來就不缺少漂亮的女孩子。
蘇雅彷彿看到李憂塵把她固定在銀色的支架上，一邊和她談笑風生，一邊用冰冷的金屬探進她的腦組織中，任意切除她的神經系統。或者將一些不知名的血塊，置放到她的大腦中。
戴曉夢絕望而痛苦的眼神深深地烙在蘇雅的腦海里，甚至不時變幻成妹妹蘇舒的眼神。同樣的絕望，同樣的痛苦，同樣的凄涼。
妹妹是不是也會走上和戴曉夢一樣的不歸路？
「沒有，我的思維很好。」
戴曉夢還是那副冷漠陰鬱的樣子，拿著醫生給她的鉛筆，草草瀏覽下問卷，刷刷刷地幾下子就填寫完畢，速度是驚人的快。
既然李憂塵對死亡鈴聲諱莫如深，再追問下去也是多餘，蘇雅就客氣地告別了。離去時，小黑還站起來，親昵地送她出去。
沈嘉月這才發現了蘇雅的存在，驚訝地問：「你們……認識？」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下午六點十分，江逸風帶沈嘉月去了一個私人俱樂部，那裡有小資女孩夢寐以求的生活。碧波蕩漾的游泳池，儲藏多年的紅酒，高檔精緻的飲食，訓練有素的服務員，各種休閑運動，全部都是高檔的享受，隨便一樣消費所付出的金錢代價都讓人嘆為觀止。
大海怯怯地望了一眼蘇雅：「我不想吃了。」
「我不聽！我不聽！」戴曉夢捂著兩個已經失聰的耳朵，瘋狂大叫。
「沒關係。」江逸風對這種場面早就見怪不怪了。
直到蘇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女生宿舍的樓梯里，江逸風這才收回神采飛揚的目光，嘖嘖嘆道：「蘇雅就是蘇雅，有味道……」
沈嘉月自慚形穢，自己身上廉價的衣裙和皮鞋，在如此高檔的場所是那麼格格不入。怪不得，那些俱樂部會員看她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精神病院里警鈴大響，保安們一擁而上，制伏了戴曉夢。
蘇雅愣住了，她怎麼也想不到，江逸風等的女生，竟然是妹妹寢室的沈嘉月。
「吃了嗎？」李憂塵的聲音含糊不清。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那個恐怖的死亡鈴聲，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吃過了。」蘇雅遠遠地坐到另一張小茶几旁邊。
戴曉夢面無表情，怔怔地望著白板。
很奇怪的鈴聲，陰鬱、壓抑，每一個旋律都彷彿是幽靈的嘆息，讓人莫名地悲傷起來。這鈴聲，彷彿美麗的食人花，散發著強烈的誘人香氣，花朵中卻隱藏著累累白骨。
這也是蘇雅第一次看到大海嚴肅的樣子。看得出，大海的心情也不好。畢竟，戴曉夢的模樣實在太震撼人心了。
「還是老樣子，持續性植物狀態，也就是你們常說的植物人。」
李憂塵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這種性格的人很難相信別人。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你妹妹的精神分裂症具有遺傳性，因此，我認為你很有必要去做一次精神病方面的全面檢查。」
白板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戴曉夢這樣的病人，竟然在精神病院里樂不思蜀，不想出院。作為戴曉夢的主治醫生，如果一直治不好她，肯定會影響到她在醫學界的聲譽，讓人懷疑她的醫術水平。
「確定，不但我聽到了，我身邊的一個朋友也聽到了。」
原來，江公子原名江逸風，出自南江的名門望族，其家族在南江市的政界和商界頗具影響力。蘇志鵬雖然在房地產業頗有建樹，但隨著房地產業競爭的日益激烈，很想通過九-九-藏-書聯姻的方式和江家拉上關係，從而藉助江家的影響力讓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巧的是，江逸風不知在哪看過蘇雅，對蘇雅是一見鍾情，垂涎三尺，極力鼓動父母去撮合。江家也想強強聯合，對南江市的房地產業實現規模性壟斷，雙方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只是苦了蘇雅，本來就和父親處於冷戰時期，因為這件事，終於爆發了「世界大戰」。用蘇雅的話來說，就算她去峨眉山當尼姑，也不會嫁到江家。無論蘇志鵬如何威逼利誘，巧言令色，蘇雅始終不肯就範。再加上蘇雅年齡尚小，還在讀書，婚約之事雙方只好暫時擱置。
「找我有什麼事？」
「你怎麼那麼多廢話！我就奇怪，你這個人，不說話會死嗎？」
白板把問卷交給眼鏡，乾笑兩聲，說：「戴曉夢，我現在問你些問題，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
蘇雅的心臟一陣抽搐，針一般疼痛的感覺瀰漫了全身。她有種不好的預感，預感到即將發生悲慘的事情。
「是我，蘇雅。」
「不用！我才沒病，有病的是你！」
她終於明白，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無論她怎麼做，死亡鈴聲都會在她耳邊響起。她無從選擇，只有等待命運的判決。
如果不是它的腦袋被剃掉的一塊頭皮，白花花地晃眼，蘇雅還真難以相信。要知道，僅僅一個小時前，它的頭顱還被李憂塵打開，現在卻活蹦亂跳。
李憂塵家就在醫學院的教師宿舍區里，一幢最靠後的平房。原來，李憂塵的父親是醫學院的老教師，一個權威的腦科專家。李憂塵是子承父業，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父親死後，李憂塵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竟然放棄醫院分給他的專家樓，搬回到那幢老房子里住。
「怎麼不可信？我相信她沒有騙我！」
上了的士，蘇雅告訴司機目的地——青山精神病院。
蘇雅微微一怔：「以前有過。」
江逸風畢竟是風月老手，笑盈盈地走過來牽沈嘉月的手，哄道：「好了，月月，別生氣，我和她只不過是普通朋友。其實，我和她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不過雙方的長輩有些生意往來，見過兩次而已。怎麼樣？今天去哪裡？一切行動聽你指揮。」
蘇雅逃也似的跑出屋子，跑出院子，跑到陽光燦爛的廣場上，然後，蹲下來，「哇」的一聲，嘔吐起來。
蘇雅回頭，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出嶄新的紅色標緻跑車，走到蘇雅面前，微微一笑：「蘇雅，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遇到你！」
大海眼前一亮：「有時間！當然有時間！」
「走吧！」
清晨七點，天色大亮。
蘇雅才不吃他這一套：「得了，這句話，你至少對幾十個女孩子說過吧，俗不俗啊，就不能換個花樣？」
望著燭光中的江逸風，吃著那些不知名的高級西餐，悠揚的小提琴曲在耳邊輕輕吟唱，沈嘉月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整個西餐廳，只有她和江逸風兩個人。杯中的紅酒香氣撲鼻，沒喝就已經沉醉其中。
幾天後的一個黎明，人們發現戴曉夢已經死去多時。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可以猜測她死之前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痛苦，臉部的肌肉痙攣扭曲。雖然她聾了，可兩隻手仍然死死地捂住耳朵，怎麼掰也掰不下來。
「我問你，你覺得最近的治療對你的病情有幫助嗎？」
蘇雅緩緩走進屋子。
「死亡鈴聲？」李憂塵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若有所思，然後「呵呵」一笑，「你說的是《午夜凶鈴》吧，一部經典的日本恐怖電影，當然聽說過，而且還看過。」
看望了妹妹后，蘇雅去找李憂塵，想詢問妹妹的病情。李憂塵不在辦公室里，他昨晚做了一個手術，今天休假。
蘇雅隱隱看到書的封面上有「犯罪」兩個字，估計是本推理小說。
「你確定，你聽到了死亡鈴聲？」
這次，大海總算識趣，沒有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反而一臉的沉重。
如果，那不是一條警犬，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有多恐怖！甚至，那個人，可能就是自己！
蘇雅還想和萬阿姨再說幾句話，突然傳來一陣機動車的馬達聲，在她的身後戛然而止。
沈嘉月越想越激動。由於激動，她緊張起來。
蘇雅不管這些，只是反覆叮囑護士，父親來看望妹妹時，她一定要在場護理。護士眨著眼睛，似懂非懂。
「那她還能不能醒來？」
戴曉夢從座位上站起來，緩緩地走到了醫生的桌前。
蘇雅頓了頓，說：「我有事找你！」
她聽說過開顱手術，但還從來沒親眼看到過。此時，她有種毛骨悚然的九-九-藏-書感覺。李憂塵竟然在家裡給一條警犬做開顱手術，而且那條警犬竟然還是在清醒狀態下的。
大海賠著笑臉：「好，不說，不說。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你能不能答應？」
李憂塵拍了拍腦門，似乎恍然大悟：「哦，對，聽說過。怎麼了，好端端的你怎麼提到這件事？」
江公子對蘇雅的冷嘲熱諷不以為意，「呵呵」一笑：「蘇雅，你是知道的，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
江逸風微微頷首，頗有得意之色。對他來說，每一個即將到手的獵物都是值得炫耀的。
蘇雅嚇呆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前的場景，實在太震撼了。
「是嗎？」蘇雅心中又升起一絲希望，「但願如此。」
蘇雅白了大海一眼：「好了！你就不能讓我清靜點？」
去做一次精神病方面的全面檢查？扯淡！那種地方，沒病的人也要被逼出病來。
白板收回問卷，看了看卷面，微微一笑：「不錯嘛，差不多都答對了！」
警犬的眼睛，正好奇地望著蘇雅，兩隻眼珠子轉來轉去。
他的嘴裏，塞著一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醬色的肉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蘇雅心中冷笑，李憂塵分明在敷衍她。
李憂塵摸了摸小黑的腦門，以示獎勵。然後，他抬起頭，對著蘇雅微微一笑：「你先坐一下，很快就結束。」
蘇雅起了疑心，這個李憂塵，確實讓她難以信任。他明明知道蘇舒的受傷和死亡鈴聲有關，卻一直故意隱瞞。身為腦科專家和精神病專家的李憂塵，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為什麼要編造謊話來欺騙自己和刑警？
李憂塵苦笑：「我又沒有親眼看到，怎麼解釋得了？耳膜破了，怎麼可能還有聽覺？非要解釋的話，只有一個原因，由於過度的恐懼，戴曉夢產生了幻聽。」
白板這才反應過來，可惜，她的動作太慢了。戴曉夢在白板轉過臉的一剎那間，已經拿到了桌上的鋼筆，對著白板的眼睛就捅了過去！
沈嘉月陶醉在江逸風迷人的笑容中。稚氣的女孩，感性總是超過理性。明明知道是些不著邊際的甜言蜜語，偏偏還要對此深信不疑。
可是，變成聾子的戴曉夢，依然聽到了死亡鈴聲！
「李醫師，我說的死亡鈴聲不是恐怖電影，而是現實中發生的事件。南江大學四個女生去大塘古村旅遊，當晚三死一瘋，這件事，你真的一點都沒聽說過？」
戴曉夢對著白板詭譎地笑道：「當然有人想害我！」
「沒有，我的身體很好。」
「你……」蘇雅指了指沈嘉月，望向江逸風。
「這麼說，戴曉夢把自己的耳膜捅穿了，仍然聽到了死亡鈴聲？」
「怎麼了，還不進來？」李憂塵的聲音還是那麼和氣，聽不出什麼異常。
「我們繼續下一個問題吧！我問你，你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到了醫學院，蘇雅讓大海先回去，自己獨自去看望妹妹。
李憂塵似乎很滿意：「就是這裏了……別怕，小黑，馬上就好。」
白板和眼鏡發了一張寫滿選擇題的問卷，讓戴曉夢來選擇答案。這是例行的量表檢查，用於檢測精神病人的精神狀況和臨床治療痊癒度。一般來說，裏面的問題都是些常識性問題，精神正常的人很容易選擇到正確答案。
正中目標！鋼筆的筆尖直接插|進了白板的左眼！
醫學院附近的一個早點店裡，蘇雅喝完最後一口稀飯，扔下兩元硬幣，從座位上站起來。
「好啊，願意為你效勞！」大海一下子活躍起來，「去哪裡？看電影？逛公園？還是逛商場？唉，無所謂，只要和你在一起，刀山火海只等閑。」
病房的護士對蘇雅特別的友好。顯然，父親早就打點過了。聽護士們說，父親看了妹妹好幾次。奇怪的是，他每次的態度都不同。有時，父親很悲痛，失聲痛哭；有時，父親卻很平靜，彷彿在看望一個陌生人般；有時，父親竟然大笑，笑得瘋狂，令人不寒而慄。
「你無聊不無聊！就你那張臉，能賣幾個錢？再說了，你也真夠笨的，這都躲不開！」
獨自走在午後的陽光中，蘇雅的心情好了許多。她真的希望妹妹的病情能像李憂塵說的那樣，幾天後好轉，自然蘇醒過來。
「嗯。」
「說吧！」
戴曉夢冷笑：「我沒病！」
「小黑，專心點！」李憂塵沒有看蘇雅，繼續手上的工作，「痛不痛？不痛的話就叫一聲！」
「逸風，我好了，可以走了嗎？」沈嘉月的聲音甜得發膩，彷彿在父母面前撒嬌的女兒。
抑鬱、憂傷，彷彿垂死九_九_藏_書之人的囈語，在幽靜的西餐廳里彷彿瘋草一般迅速蔓延開來，輕易就覆蓋掉小提琴的樂聲。
蘇雅把臉一沉：「誰和你關係深著呢？別瞎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是不是很漂亮？當然了，她可是我們醫學院的校花。」酸溜溜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越是這樣，蘇雅的疑心越重。她乾脆不再言語，徑直走過去，用力推了推屋子的門。
鏡片破碎，碎片扎進了眼鏡的眼睛里，鮮血直流。
門開了，李憂塵對著蘇雅苦笑，中指放在唇間，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在家休假，他竟然還穿著一身白大褂，明亮亮地晃眼。
「是你？」蘇雅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絲嘲諷，「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鼎鼎大名的江公子，怎麼有空來我們醫學院？不是又看上了哪位美女吧？」
李憂塵聽得很認真，甚至掏出筆記本，不時地記錄著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照當時的情形推測，應該是的。李醫師，你能解釋一下嗎？」
「那要看她的造化了。植物人，有的幾天就會醒過來，有的幾年甚至幾十年也醒不過來。」看到蘇雅一臉失望的表情，李憂塵又說，「你也不必太擔心，從電腦掃描圖來看，你妹妹大腦受損傷的地方正在恢復中，也許，過幾天，她就會醒來。」
「喂，你吃完了沒有？」
沈嘉月沉默了一會兒，站在樹蔭下生悶氣。
門是關著的。只是，這種舊式的門，要打開也很容易。用腳大力踹，或者用一張類似身份證的卡片刷一下，都能打開。
沈嘉月的身影剛剛離去，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不巧的是，戴曉夢正在進行量表檢查和交談性診斷。蘇雅百般請求，院長才勉強同意兩人去現場觀看。
等蘇雅和大海到達時，戴曉夢的量表檢查已經開始了。在她的面前，坐著兩個女醫生。一個是她的主治醫生，瘦高個子，齊耳短髮，臉平平的，像張白板，總給人一種發育不良的感覺。另一個年輕點，戴著眼鏡，留著馬尾辮。兩人手裡都拿著鋼筆，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麼。
「下次要打，不要打我的臉。要知道，我可是靠這張臉出來混飯吃的！」
白板搖搖頭，失望地說：「你總是這樣，不承認自己有病。你這樣的態度，是不行的。」
儘管如此，蘇家和江家還是實現了商業聯盟，私底下更是「親家公」、「親家母」的叫得不亦樂乎。反正大家心中都有數，不過是商業上的互相利用，只要有利可圖，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都沒什麼關係。
「我不是不好意思躲開嘛！」大海低聲嘀咕，看到蘇雅臉色不善，終於還是閉上了嘴。
然後，蘇雅就看到一條剽悍的警犬。
蘇雅嘴唇有些乾澀：「你不用管我，我先去外面逛一會兒。」
「沒有人能逃得了……」戴曉夢喃喃自語，凄然淚下。
此後，戴曉夢彷彿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不吃不喝，不哭不笑，獃獃地躺在某個角落裡，一動也不動，完全失去邏輯思維能力。醫師們想盡了辦法，嘗試著和她交流。她嘴裏反反覆復都只有那句話：「沒有人能逃得了……」
沈嘉月當然高興不起來。女孩子的直覺告訴她，江逸風對蘇雅有著不同尋常的興趣。如果是別人，沈嘉月或許會一爭長短，但對蘇雅，她毫無信心。
走到女生宿舍，管理員萬阿姨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鐵門處看書。
「從我的專業角度來看，戴曉夢所說的只是她一個人的幻覺。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話，怎麼能相信呢？蘇雅，你最近是不是太焦慮了，要不要我幫你做個檢查？」
李憂塵忽然話題一轉：「蘇雅，你看小說時，有沒有被感動得流過淚？」
「蘇雅？那你等等，先不要進來！」李憂塵的聲音有些古怪。
如果，能一直過著這種生活，那該多好！
不容置疑，戴曉夢是一個聰明的女生，和蘇雅相比都不遜色。但她再聰明，依然逃脫不了死亡鈴聲的追殺。
李憂塵的眼神里流露出的興奮和歡喜，灼傷了蘇雅。那麼狂熱的興奮和歡喜，原本只屬於真正痴狂的藝術家和偏執狂，卻從在手術中的李憂塵眼神里流露出來。難道，對於李憂塵來說，做開顱手術，竟然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憂鬱、壓抑，令人情緒低落，卻沒有可怕到讓人受不了而自殺的程度。」
這麼大歲數的人了，竟然還看這種書？
蘇雅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回頭望了望，身後沒有一個人影。不知為什麼，她有些害怕。也許，她應該read.99csw.com讓大海陪著她來的。
江逸風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察覺到沈嘉月幽怨冰冷的眼神，話音一轉：「月月，怎麼了，不高興？」
警犬的四肢被綁住了，頭部被鐵架子固定住了，頭顱被挖開了一個大洞，頭皮被掀起來，露出血管密布的腦組織。
他們先去了遊樂場。在遊樂場，沈嘉月比平常更像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更顯得純真可愛。事實上，江逸風正是看中了沈嘉月這種自然的純真可愛。混跡情場多時，什麼樣的美女他沒見過，一個比一個虛偽，一個比一個現實，太多的心機和算計讓他感到一些疲倦。所以，他選擇了沈嘉月，彷彿一股清新的晨風吹進了他的世界。
「呵呵，餓極了，吃相肯定不好看。」
蘇雅咬了咬嘴唇，忍住想用腳踹門的衝動，用力拍門。
護士連連點頭，信誓旦旦地說會照顧好蘇舒。
蘇雅沒有在死亡鈴聲這件事上做過多的糾纏，既然李憂塵不肯說，她再追問下去也是枉然。
果然，江逸風話音剛落，一個女生從女生宿舍中跑出來，邊跑邊叫：「逸風，我來了！」
「什麼事？急嗎？不急的話，下午再來吧，我現在手頭上有事。」李憂塵隱晦地下了逐客令。
白板的笑容益發燦爛了：「那還有沒有人想害你？」
蘇雅走上前，拍了拍萬阿姨的肩膀說：「萬阿姨，在看什麼書？」
她不知道怎麼會有這種聯想。也許，是李憂塵那種狂熱歡喜的眼神，讓她心生恐懼。她絲毫不懷疑，李憂塵這個謎一樣的男人，有朝一日會做出超出她想象力的瘋狂事情。
江逸風早就習慣了蘇雅的脾氣，依然笑容滿面：「你放心，我會等你的。等你玩累了，想通了，再來找我。你也用不著拿那種眼神瞪我，我不是來找你的，在等一個朋友，馬上就走。」
蘇雅聽到婚約氣就不打一處來，怒罵道：「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別在我面前裝情聖，我看著噁心！」
屋子裡傳來李憂塵的聲音：「在家，是哪位？進來吧。」
屋子裡光線並不好，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地面上很潮濕，滑膩膩的，估計是返潮的緣故。傢具都是老式的，八仙桌、老藤椅、大衣櫥、電視櫃、樟木箱，乍看過去，彷彿回到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
白板還想繼續說下去，這時，她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是嗎？」明顯是不相信的聲調。
「我是認真的。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為什麼我說假話時，所有的人都相信，而我說真話時，卻沒有一個人相信？」江公子輕嘆道，「只要你願意，我很樂意履行我們的婚約。」
白板微笑不語。
白板勉強擠出一副和藹的表情，柔聲說：「戴曉夢，我是你的主治醫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應該盡量配合我，讓你的病情得到好轉，不要意氣用事。」
小黑哼了兩聲，不以為然，似乎在說：「我才不怕呢！」
如果說以前的戴曉夢還有可能是裝瘋，現在，她的的確確是瘋了，而且瘋得極為嚴重。
戴曉夢冷笑：「你以為我像你一樣白痴啊！全部回答對了，你還不把我送出精神病院！」
「是什麼感覺？」
眼鏡有所警覺地問：「你想做什麼？」
那幢老房子獨門獨院，和醫學院里新建的小區式樓房遠遠隔開。泛著灰色的紅磚，長滿鐵鏽的欄杆，蒼翠欲滴的爬山虎，頗有些孤芳自賞的味道。
並不是沒有希望，只要她能抓住眼前這個男孩的心。但是，她能抓得住嗎？
另一張桌子上，鼻青臉腫的大海對著一堆早點愁眉苦臉、無精打采，一點食慾也沒有。
戴曉夢對眼鏡微微一笑，猛然揮拳狠狠地擊在她的鏡片上。
「那死亡鈴聲呢？是我妹妹的幻聽？戴曉夢她們四個女生，全都產生死亡鈴聲的幻聽？而且一個個都因為幻聽到死亡鈴聲而意外死亡，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情？」蘇雅情緒激動地反問道。
「我想問你，你知道死亡鈴聲嗎？」
沈嘉月有自知之明，對男孩的吸引力，她不可能超過蘇雅，這也是她耿耿於懷的主要原因。
可惜，白板沒注意到這些，一個勁地折騰手機。
但今天，白板的心情不錯，還想再給戴曉夢一個出院的機會。
「聽不到……聽不到……」當著蘇雅和大海的面，戴曉夢把自己的兩個耳膜捅破了，殷紅的鮮血從她的耳朵里流了出來。為了逃避恐怖的死亡鈴聲，戴曉夢甘願自殘，變成聾子。
萬阿姨看書看得太專註，被蘇雅嚇得一哆嗦，嗔聲說道：「你怎麼神出鬼沒的！差點嚇死我了！」
妹妹還沒有醒過來，甚至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妹妹https://read.99csw.com的臉，更加消瘦了，好像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膚依附在骨架上，彷彿一個骷髏人，讓人看得心酸。
一杯紅酒，比她一個月的生活費還多。一道菜，比她一年的生活費還多。
李憂塵的笑容依然那麼和藹，只是在這和藹的表情後面，似乎隱藏著什麼，讓蘇雅敬而遠之。
戴曉夢的瞳孔陡然間擴大，冷冷地盯著白板的手機，身體微微戰慄著。
不但是聲音，他的態度也有些古怪。聽到是蘇雅，他反而不願意讓蘇雅進他家。難道，他有什麼隱情不願意讓蘇雅知道？
白板驚訝道：「你說什麼？你還是堅持認為有人想害你？」
事實上，戴曉夢沒有反抗，傻傻地站在那裡，絕望地看著蘇雅，任保安們把她五花大綁。
按照交談性診斷的慣例，凡是對剛才那個問題回答「我沒病」的一律視為錯誤答案，需要繼續住院治療。
蘇雅耐著性子，把她從戴曉夢那裡所聽到的和所看到的敘述了一遍。
蘇雅向其他的醫師要到李憂塵的家庭地址，直接去他家裡找他。
蘇雅心中好笑，臉卻綳得緊緊的：「有時間的話，陪我去一個地方。」
江逸風皺了皺眉，這個手機鈴聲，有種說不出的魔力，一下子就把人帶到悲傷的情緒中，不能自拔。沈嘉月這麼單純的女孩，怎麼會用這種手機鈴聲？
幸好，日光燈是開著的。在屋子的中間，還亮著兩盞應急燈，相互對照著。
蘇雅吐了吐舌頭，想去拿萬阿姨手上的書。萬阿姨卻收了起來：「去、去、去，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別拿我老人家尋開心！」
大海沒有想到的是，蘇雅沒有立即離去，而是走到了他身旁。
「我妹妹呢？她的病情怎麼樣了？」
「說話是人的本能。不說話的人才可怕，你有沒有看新聞？那些變態的殺人狂表面上看上去都是一副忠厚老實、木訥不語的樣子。要知道，這種人才是最危險的，什麼事都放在心裡，發作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說的我懂，張國榮就是因為抑鬱症跳樓自殺的。但是，這和我妹妹的受傷有什麼關係？」
「這就對了。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人的情感也是一樣。有的人喜歡音樂，會在悲傷的音樂中黯然淚下；有的人喜歡文學，會在文學作品中自哀自憐；有的人喜歡影視，會隨著影視中人物的際遇而悲痛不已。所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軟弱的敏感區域。現在的都市生活節奏越來越快，壓力越來越大，每個人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心理隱疾，如果得不到正確的疏導和治療，很容易會產生心理疾病，最常見的就是抑鬱症。如果再被音樂、文學、影視等悲傷的氛圍所渲染，情緒就會變得低落，很可能會產生厭世的心理而自殺。」
手機的鈴聲還在繼續，一聲聲，仿若重鎚擊打著戴曉夢。戴曉夢對著蘇雅和大海凄然一笑，緊握著鋼筆，對著自己的耳朵插了進去！
戴曉夢遲疑了一下，猶豫不決，想了一會，緩緩抬起頭，說：「正確答案是沒有人想害我，對不對？我如果說有人想害我，就意味著我的病情還沒有好轉，需要繼續住院治療，對不對？」
兩人手牽著手，鑽進了江逸風那輛紅色標緻跑車中。幾分鐘后，這輛紅色標緻跑車駛出了南江市醫學院。
在白板的慘叫聲中，戴曉夢順手拔出鋼筆，滿臉驚恐地直往後退。
「咦，怎麼回事？」白板按了半天，都沒辦法接聽。鈴聲不依不饒地響著，而且聲音越來越大，節奏越來越快。
李憂塵已經脫下了他的白大褂，換上了休閑裝，一個人坐在八仙桌旁吃飯。
「那樣最好！」
李憂塵擺了擺手，微笑著說：「蘇雅，你別急，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有沒有想過，所謂的大塘古村死亡鈴聲事件，都只是戴曉夢她自己說的，沒有旁證，查無實據，事實上並不可信。」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當天中午，蘇雅走出青山精神病院后，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堵得難受。
一想到李憂塵給警犬做開顱手術時的那種狂喜的眼神，蘇雅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是嗎？」江逸風不置可否。
大海苦笑，還以為有什麼好事呢，結果又是去看那個瘋子。
白板笑容可掬：「這就對了！我再問你，你的大腦思維是否還受人控制？」
說完，蘇雅頭也不回地走進女生宿舍。
「我懷疑，我妹妹的受傷，和死亡鈴聲有關。」
蘇雅以她極具個人特色的姿態傲然屹立，讓人驚嘆於她的容顏她的才氣她的魅力，所有的矯揉造作在她的面前都黯然失色。
她是被嚇死的。
小黑十分乖巧，喘著粗氣低吠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