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科羅拉多人
第九章
「我們還是只談勘探的事吧,」唐納說,「旅途中的情況另找時間再談。」
「但是你確實找到了進口?」唐納接著問。
「你剛提到確鑿的證據。」唐納神態自若,提出了一針見血的問題。
「天氣方面遇到什麼問題嗎?」
「我使用越野滑雪板不可能跑遍全島,所以集中勘探衛星計算機資料確定的那些有希望的地區。」他注視著天花板,「島的北部,烏拉爾和尤戈爾斯聖山脈外部延伸部分,一些地形起伏的平原,高原和山,其中大部分都在亘古不化的冰層覆蓋之下。大部分時間都有狂風。冷得能凍死人。除了有一些岩石上的地衣以外,我沒有見到過別的植物。如果那裡有熱血動物,它們也不會外出的。」
「『瘋話』?」科普林應聲說道,「也許是,但反正是事實。」
西格蘭姆掏出一包香煙,抖出一支。唐納用打火機替地點著,西格蘭姆點點頭。
自從上次見面以來,這個礦物學家的情況似乎大為好轉。臉上有了血笆,他的眼睛似乎也明亮了。只有禿頂四周的繃帶之—顯示出一點受傷的痕迹。
「謝謝你。」科普林挪動一下身體,「從地理上看來,這個島是挺有趣的。它的岩石以前一度是古海洋底下的沉積物,光是描述它的斷層和隆起就可以寫成好幾本教科書。從礦物學角度看來,岩漿共生次序卻貧乏得很。」
「可能,」科普林說,「可是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證據也證明來自科羅拉多。」
「我一點都不知道。那個哨兵簡直是拖著我到他的警衛哨所所長那兒去,皮特在暴風雪中出現,象是哪一個挪威的復讎之神,非常鎮靜,就象他每天吃早飯之前都這樣干慣了似的,也沒有打一下招呼,就先打死那條狗,接著又打死那個哨兵。」
「當然。我本來有確鑿的證據,那個警衛哨兵追趕我的時候,我把它丟失了。你現在只能憑我的話,可是你為什麼要懷疑呢?作為一個科學家,我只報告事實,何況我並沒有什麼不良動機需要撤謊。所以如果我處在你們的地位,先生們,我就會幹脆把我的話當作實話。」
「怎麼會呢?」科普林問道,「又沒有證人。現在那個哨兵和狗大概已經埋在五英尺深的積雪底下,永遠找不到他們了。即使找到,那又怎麼樣呢?誰能證明什麼嗎?你們倆沒事就別大驚小怪。」
「行駛礦石車的鐵軌和枕木已經搬走,路基也覆蓋起來了,但是我走開去一千五百碼,用望遠鏡觀察山坡,終於找到了路
九-九-藏-書基的輪廓。你踩在上面看不見的東西,從遠處看是很清楚的。那時候礦並的確切位置就容易斷定了。」
唐納和西格蘭姆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覷。
「等一等,錫德,」西格蘭姆一碰科普林的手臂,「你說這個礦的進口是故意掩蓋起來的嗎?」
「一個俄國兵在巡邏,一定是他的狗經過了我走過的路線,聞到了我的氣味。這一點都不奇怪。我差不多有三個星期沒洗澡了。」
「這個德克·皮特是從那裡來的?」
「沒有見到一件衣服。奇怪的是,食品罐頭上的招貼是法文。但是地上零亂地放著五十來個米爾希咀嚼煙草的空紙盒。最後有一樣東西雖然使人家迷惑不解,但明確地和那些科羅拉多人有關係。這是一份褪色發黃的《落基山新聞》,日期是一九一一年十一月十七日。我丟失的就是這一個證據。」
「到那時為止,你沒有見到過別人吧?」
病床經過調整,使錫德·科普林差不多直挺挺地坐著。
「誰又會那麼不怕麻煩在北極圈裡掩藏起一個廢礦?」西格蘭姆說,他並不是專門在問哪一個人,「這不合理,也不合邏輯。」
科普林笑了:「礦物的起源和地質呈象叫作礦物的共生次序。在另一方面,岩漿是一切物質之源。受熱加壓的液體岩石會變為固體,形成火成岩,也叫作玄武岩或者花崗岩,后兩種名字知道的人也許多一些。」
西格蘭姆眯起眼睛:「一個屍體!」
「礦井的入口已經巧妙地掩蓋起來,」科普林繼續說,「我花了大半個下午的時間,去猜想它是在哪一個山坡上。」
「很有趣。」唐納淡淡地說,「那麼你是說新地島沒有礦物吧?」
「我是指殺死蘇聯巡邏兵和狗,帶我離開新地島的那個人。」
「那麼有可能釒拜不是在俄國人手裡。」他說。
「你把這條船當作宿營基地嗎?」
「你怎麼給他們發現的?」
「比如說呢?」
「第二天下午很晚的時候我看見了新地島的北部。我在舵旁已經待了四十多個小時,斷斷續續地瞌睡一陣,那時我開始覺得無法睜開眼睛了。幸虧帶著烈酒。喝上幾口,我的肚子里就象燃起了無法控制的森林烈火,我的頭腦突然十分清醒了。」
西格蘭姆臉上顯露出完全不能理解的茫然神情,他轉身向唐納,唐納也是同樣表倦:「聽來簡直是瘋話,純粹瘋話。」
「你找尋礦石的時候,請設法把救我生命的那個人的住址告訴我,我要寄給他一箱葡萄酒。他叫德
https://read.99csw.com克·皮特。」
「這是一次音級試驗。」他聲調平淡地向著送話器說,「一,二,三。」他把音響調節器調整好,就向西格蘭姆點點頭。
「我們準備好了,錫德。」西格蘭姆溫和地說,「要是感到疲倦,你就說好了,我們就停下來到明天再說。」
「能不能請你把這句話解釋一下?」
「他幹得好,」科普林咕噥地說,「要不然我不是平平安安地待在這裏,舒服地躺在消過毒的病床上,而是躺在俄國人倒霉的牢房裡,把我知道的米塔處和釒拜的情況原原本本地招出來。」
科普林憂傷地點點頭,「太糟糕了。我倒很喜歡它。」
「沒法說。他抱起我以後我就昏了過去,我一直沒有蘇醒,直到我發覺自已是在華盛頓的醫院里。」
唐納點點頭:「我要在下一班飛往丹佛的班機上訂個坐位。運氣好的活,我可能帶回來一些答案。」
「長著紅頭髮和紅鬍子,」科普林漫不經心地說,「零度以下的氣溫把屍體保存得很好。床鋪支架上面的木頭上刻著的字最有意思了。我可以補充說明,刻的是英文:這裏安息著傑克·霍巴特。他生於一八七四年。一個極善良的人,在一九一二年二月十日的一次風暴中凍死。」
「你沒有看到別的船?」
「你說得有道理。」唐納承認道。
西格蘭姆咧著嘴笑了,他把話筒放在科普林的臉上:「你就從挪威出發時說起吧。」
「誰對你這麼說的?」
西格蘭姆起身離開椅子,在病床周圍踱來踱去:「一個名字,那至少是個開端。」他停下來看著科普林:「周圍放著什麼個人財物嗎?」
「我遠遠避開了凱爾伐導彈站和卡馬警衛哨所。我沒有看到俄國人的影蹤,直到這次出差的最後一天。」
「你似乎相當有把握?」唐納嘟囔地說。
「第十三天,我正在別德那雅山的北坡尋找,突然見到了一堆礦渣。」
西格蘭姆點點頭:「我要先從海軍上將桑德克那裡問起。皮特一定和那條研究船有關係。也許國家水下和海洋局裡有誰知道他是什麼人。」
西格蘭姆搖搖頭:「我得查一下,但是我肯定知道已把它毀掉了。沒有辦法把它弄到國家水下和海洋局的研究船上,又不能讓它漂到蘇聯船的航道上。你明白嗎?」
「我猜想那些老礦工從那個鬼山的肚子里差不多開採了半噸高品位的釒拜礦石。」科普林說,一面用手摸摸嘴上一個月沒剃的鬍子,「礦石隱藏在什麼地方。要是從一九*九*藏*書九一二年以來一直沒有出現過,也許可能永遠失蹤了。如果你找到了它,在你找到它的時候給我一小塊礦石,使我的收藏品增加一種標本,以此作為你對我表示的感謝吧。」
最先恢復常態的是唐納。「殺死了一個蘇聯巡邏兵!」他多半是在複述而不是詢問,「我的上帝,這下子可完蛋了!」
「我已經說過了,這是你的專業。」西格蘭姆淡淡地笑著說。
「你的理解力特彆強,唐納先生。」科普林說。
「根本不是。什麼東西都放在適當的位置上。側邊卧室里的床鋪都已鋪好,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切廚房用具依舊放在架子上。連用來拖礦石車的騾子也都拉進工場,細緻地用槍打死,它們的頭蓋骨中央各有一個光滑的圓洞。不,我敢說離開時是非常有條不紊的。」
「這個古怪的角色冒了很大的風險。」西格蘭姆說。
「在一般情況下,是的。但是這一次,礦碴分散開來,相隔一百碼,順著山坡向西,形成一個很大的弧形。」
科普林說了一遍。他的描述在某些方面是粗略的,但在其他方面,他回憶起的細微之處卻又異常正確。
「我要一直說到半夜。」他說,「不管是什麼,只要能解悶就好。我恨醫院,護士的手都是冷冰冰的。該死的電視上的色彩也老在變。」
「在到國家水下和海洋局那條路上去的時候,你跟他說過話嗎?」
「你是指研究船上替你動手術的那個大夫吧?」
「那麼你怎麼找到了釒拜的蹤跡?」西格蘭姆問道。
「一點沒有,你們的天氣預報完全正確。天氣冷極了,但是一路上都非常適合航行。」科普林停下來搔搔鼻子,「你們挪威朋友給我的那條小船可真好。把它救回來了沒有?」
「你先去找那份報紙,而後設法打聽傑克·霍巴特。我要在這裏查一下舊的軍事檔案。你還得去找當地熟悉西部採礦史的專家,把錫德告訴我們的製造商的名字都調查一遍。儘管不怎麼可能,也許其中有一家現在還在營業呢。」
「把他的形狀說一下。」西格蘭姆吩咐道,「相貌、身材、衣著,把你記得的都說出來。」
「我只是在說明基本情況。」科普林不以為然地向唐納瞅了一眼,他的口氣冷冰冰的,「我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別打岔……」
西格蘭姆在椅子上往後一靠:「俄國人可能從科羅拉多買來這些裝備,用船運到島上。」
西格蘭姆沒有回答,他想到了北極區積雪覆蓋的島嶼上的那個身形。德克·皮特。他在九九藏書心裏把這個名字複述了幾遍。這個名字似乎特別熟悉。
梅爾·唐納照例把房間檢查一退,看有沒有電子竊聽裝置,然後裝好磁帶錄音機。
「我不是超人。」科普林諷刺地說,「巡邏兵找到了我的足跡,離開我不到兩百碼,用槍兩次打中了我。我很難跑得比狗快,再駕駛一條小船穿越五十海里的大海。」
「俄國乘機就要大做文章了。」唐納痛苦地說。
「我不能不想起這麼個問題,他究竟知道多少。」唐納看著地板說。
「你只說對了一半,吉恩。」科普林說,「我怕所謂邏輯依舊是個迷,至於說到合理,那些內行——科羅拉多人,使用的合理的方法已經很巧妙地見之於事實了。」他把科羅拉多人這幾個字說得很慢,幾乎懷著敬意,「他們就是挖掘別德那雅山礦藏的人。這些礦碴清除工、爆破手、篩礦工、鑽探工,都是英國康沃爾人、愛爾蘭人、德國人和瑞典人。沒有俄國人。這些人移居到美國,成了科羅拉多落基山傳奇式的挖掘堅硬岩石的礦工。他們怎麼來到別德那雅山寒冷的山坡,這誰都說不清了,但正是這些人來到那裡,開採出釒拜,而後在北極區消失不見。」
「你還沒有說明,你怎麼得出他們是科羅拉多人的結論。」唐納直截了當地說。
「啊……誰也沒再說過。我自然而然地以為……」
「西班牙人的老花招。把進口用石頭填滿,直到它和天然的山坡一般平。」
「我立刻就要說到這件事。」科普林把一隻枕頭拍拍松,小心地側轉身,「這當然是因為那裡有一切跡象。那些重型裝備上依舊有製造商的商標。礦石車是科羅拉多的普韋布洛格思里父子鑄工廠的產品。鑽孔裝備來自丹佛的索爾鐵工廠。小工具上有生產這些東西的好多個鐵匠的名字。大多數來自中央市和愛達荷斯普林斯,這兩個地方都是科羅拉多的礦業城鎮。」
兩個問話的人突然露出嚴肅的神情。
「請說下去吧。」西格蘭姆說。
1987年8月
西格蘭姆不禁微笑一下。唐納卻更為冷酷而且放肆地接過了詢問的工作:「我們往回說說你的野外勘探吧?你找到了什麼?」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呀!」西格蘭姆終於脫口說了一句。「你登上國家水下和海洋局那條船的時候,光是你一個人。」
「一張單人床鋪上的一個屍體。」
「你能夠說它的樣子象是什麼人匆匆扔下的嗎?」
唐納向西格蘭姆做了個手勢:「我們最好趕緊查明這個傢伙。」
西格蘭姆站起read.99csw.com身,向下看著科普林。「我們欠你的情太多,以後都可能報答不了。」他溫和地說。
「在以後十二天里是這樣的。我每天使用越野滑雪板外出兩次,有時三次,勘探礦藏,回來吃一頓熱飯,在暖和的床鋪上好好休息一宿。」
「礦渣和進口是在一條直線上嗎?」唐納問。
「這是可能的。」西格蘭姆若有所思地看著科普林,「謝謝你,你把工作都給我們安排好了。」
「我進入礦並之後——那些鬆散的岩石我用手一撥拉就下來了,我只挖出一個三英尺直徑的坑道就行了——我的腦袋在黑暗中首先撞到了一長串礦石車。我划著了第四根火柴,就看見兩盞油燈。燈里都有油,我試了兩下,到第三次才把燈點著。」科普林有點失去神採的藍色脖子似乎在凝視著病房牆壁之外的什麼東西。「在搖曳的燈光下看到的景象是很可怕的——採礦工具整整齊齊地放在工具架上,空礦石車停在生鏽的窄軌上鑽孔工具已經準備好,可以用來向岩石進攻——這個礦似乎在等待下一班礦工,來選出礦石,把礦渣推到外面的礦渣堆去。」
「非常平靜無事。」科普林說,「挪威拖網漁船戈德霍恩號按照預定計劃,把我的小帆船拖到離新地島不到二百海里的地方。船長給我這個註定要倒霉的人大吃了一頓烤馴鹿肉、羊乳酪香腸,慷慨地給了我六夸脫烈酒,解下拖纜,讓我真的高高興興動身橫渡巴倫支海。」
「地平線上看不見任何船隻。」科普林回答。他又繼續說下去:「海岸線似乎儘是沒完沒了的懸崖峭壁。我覺得設法登陸也沒有用處。天色開始黑下來。所以我掉過船頭駛向海洋,隨著起伏的波浪,偷偷睡了幾小時。到早晨,我繞過峭壁,找到一個隱蔽的小海灣,就開動備用馬達駛了進去。」
「還有一件事,」科普林平靜地說,「這份報紙第三版右上角已經被整整齊齊地剪掉了。這也許沒有什麼意思,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調查那個報社的舊報也許能找到什麼東西。」
「一定照辦。」
「礦渣?」
「當然行。」西格蘭姆說。他策略地把椅子拉到床和唐納之間,「這是你的專業,錫德。我們將根據你的規則辦事。」
「挖掘礦井時搬運出來的一堆岩石。就是這一堆礦渣正好有微量釒拜礦石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