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黑暗的深淵
第二十七章
「還有你呢,西格蘭姆先生?我們拋錨以來你一次都沒有下過魚鉤。」
「這一點你們盡可以放心。」肯珀說。他的語聲突然變得果斷了:「俄國人把鼻子伸到大西洋我們這一邊之前,先得好好想想。你們打撈泰坦尼克號的工作一定能得到保護,西格蘭姆先生。這件事我可以向你作鋼鐵般的保證。」
「你總記得小學里學過的東西,海軍上將,聲波是以圓圈形散播出去的,就象池塘里扔進一塊石子產生的波紋一樣。我們的西西里計劃能把聲波擴大一百萬倍以上。這個巨大的能量一旦釋放出來,它就在大氣中散開,把空氣粒子推向未釋放出的力量的前方,把它們壓縮成為一堵緊密的、穿不透的、直徑幾百平方英里的牆。」
肯珀又拋出了他的魚餌:「你是位實事求是的思想家,西格蘭姆,我承認這一點。可是你怎麼知道,能把泰坦尼克號整個打撈上來呢?在海底泡了七十五年,它也許成了一大堆生鏽的垃圾了。」
第二個人懶懶地坐著看雜誌。
肯珀端詳著西格蘭姆的臉龐:「那麼我可以假定你是代表總統的啰?」
「這跟泰坦尼克號有什麼關係?」
「這得花千百萬美元。」肯珀說。
「你們的下一步呢?」
「這不是什麼神話故事。」西格蘭姆插嘴道,「是白宮直接批准打撈的。」
「明白了。」肯珀點點頭 「那麼打撈這條船是使你們防禦系統能成事實的最後一著啰?」
「只有釒拜的原子結構才能發生作用。把它的已知性能輸入電子計算機,我們就可以擬訂出三萬比一可能成功的計劃。」
「既然是你們二位先生請我來的。」肯珀說,「我懷疑你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會找到什麼,只有上帝知道了……」肯珀突然停下來,指著桑德克的顫動著的浮標,「老天爺,吉姆,你釣到一條魚了。」
「保護我們。」西格蘭姆答道,「如果蘇聯得知我們在幹什麼,他們除了打仗以外會想盡一切辦法阻礙我們,搶走釒拜。」
對偶然站在河岸上觀望的人來說,或者對乘遊艇在拉帕哈諾克河上從容行駛的人來說,懶洋洋地坐在一條舊划船里的三個人,象是一般周末出去釣魚的人。他們穿著褪色的襯衫,粗藍布褲,戴著帽子,帽子上繞著常用的各種魚鉤和作為釣餌的假蝦。漁網包著的半打裝啤酒盒在船邊的河水中搖晃,這一切都是典型象徵九_九_藏_書。
肯珀好象被這一切搞得茫茫然了:「可是這種聲音……不會破壞地面上的一切東西嗎?」
「莫多克號?」肯珀重複了一下,「她是海軍中最好的深水打撈船。」
「可是那個釒拜,或者不管你們叫什麼,在海水裡浸了那麼多年,不會失去它的性能嗎?」
「吉姆,我的夥計,這次你真的說滑了嘴了。你真要我相信的話……」
「真的嗎?」肯琺依舊搖他的繞線輪。
「這比我們的估計還少一些。」唐納滿不在乎地說,「我說你別把自己框住。為了保險起見,我另外再給你加上五。」
肯珀嘆口氣:「你從海軍退休的時候,我以為一勞永逸把你扔掉了。現在看來你象個該死的小商販似的,又纏上我了。」
皮特往後一靠,看著那本日記:「這是一場大賭博。」
「我的上帝!」肯珀輕聲說,「你說能花十億以上。無人知道的一個科學家組織。西格蘭姆先生,你引起了我的興趣。」
肯珀說:「我得說你們工作的方式相當奇怪。能勞駕說明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肯珀談淡地說。
桑德克抿著嘴微微一笑,「它在我們眼前已經有兩年了——飛機就是兩年前發現的——可是我們完全沒有看到它包含的可能性。啊,當然,有人議論過這架飛機的良好狀況,可是沒有一個海洋學家真正明白它的意義。一直到塞福一號撈起喇叭才算真正明白了它的含義。」
「早在一九七四年,中央情報局僅僅打撈起一艘蘇聯潛艇的船頭,就花了三億多美元。從一萬二千英尺深的水裡,打撈起凈重四萬六千萬噸的一條客輪,我無法想象究竟需要多少錢。」
「西西里計劃不是武器。它純粹是保護我們國家的一種科學方法。」
「我們是用國際象棋中西西里防禦這一個名稱來命名的。這個計劃是微波激射原理的一個變化方案。比如說,我們讓一定頻率的聲波穿過帶有已激發原子的媒質,就可以把聲音激勵到極高發射狀態。」
「不會,這種能力既對準空間,又在擴散過程中積累起能量。對站在海平面上的人,就象是遠方雷聲那樣毫無害處。」
「那它可能失效。」
「首先,」桑德克繼續說,「那架F4F型飛機百分之九十是鋁,你知道鹽水侵蝕鋁侵蝕得厲害。可是那架飛機在海底四十多年,看來跟剛出廠的新飛機一樣。九_九_藏_書喇叭也是這樣。它在海底快八十年了,還象新生嬰兒的屁股一樣亮。」
「我們明白。」唐納又說了一通。
「這是一個短號。」肯珀糾正道,「你說是塞福一號撈上來的?」
桑德克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們把電視攝影機放下去尋找船身,察看它損壞的程度。」
「都是事實,完全是事實。」唐納說。
「我們也需要那條船上的船員。」桑德克得寸進尺地說。
「有你在這兒就好辦。我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你對我說起話來態度傲慢。」
西格蘭姆吁了口氣:「謝謝你,海軍上將,我很感激。」
「是的,從一萬二千英尺深處撈上來的。它從一九一二年以來一直在海底。」
「說個數目吧。」
肯珀讓冰涼的啤酒罐頭滾過他的前額:「行,莫多克和它的船員都是你們的,外加你們還需要的人和裝備。」
「天啊!」桑德克脫口喊道,「這是最銳利的武器了。」
「我的工作人員對這個問題有一種看法。」桑德克說。他把魚竿放到一邊,打開魚具箱,拉出一個信封:「你看看吧。」他把幾張4x5的照片遞給肯珀。
「象是一大堆海底垃圾。」肯珀說。
「財務由米塔處負責。」唐納說,「你只當我是隔壁鄰居一個友好的銀行家吧,你不妨跟我說,要使打撈工作順利進行,你認為要花多少錢。我一定把這筆款子悄悄轉到海洋局年度工作預算里去。」
「可是為什麼要把整條船撈上來?」肯珀問道,「為什麼不打開船舷,取出釒拜呢?」
「西西里計劃?」
第三個人筆挺地坐著,機械地扔出銀白色的誘餌。他身材高大,鼓愛的大肚子從解開扣子的襯衫里凸出來,愉快的臉上,一雙藍色的眸子懶懶地看著。他完全象個和善老爺爺的樣子。
「我們不只是一般的智囊團。」西格蘭姆說,「我們的工作是設想出將來會出現的概念,然後設法使之成為有效的工作系統。」
「這項工程由誰付錢?」
皮特合上喬舒亞·希魯斯特的日記看看會議桌對面坐著的梅爾·唐納:「那麼原來是這樣。」
「我怕因此要花好多錢。」肯珀說,這次他的嘴角上沒有露出一絲微笑。
守衛人員讓皮特出門以後,皮特將車停在路旁,隔著鐵鏈柵欄細看著史密斯搬運和倉庫公司。
肯珀又摔出魚鉤:「幹嗎?想拍幾張照片作宣傳嗎?」
「這是人類發明的最沒read•99csw.com有用的事情。」桑德克答道。
「有個兩億五千萬,總可以幹起來了。」
「那你就猜猜看吧。」
「我們在打泰坦尼克號的主意。」桑德克隨便地說。
「是的,海軍上將,我向你保證,這是做得到的。就是現在,抵擋導彈全面進攻所需的一批設施已經在建設之中了。」
「這是塞福一號在考察洛拉萊急流時,對發現的東西的現場照片。乍一看象是一般廚房用的大漏斗,後來發現是個喇叭。」他把沃格爾修復以後照的相片給肯珀看。
「真的。」
「一個秘密的智囊團。」桑德克簡單地說。
「嗯。」他繼續說,「米塔處設計出一種防務系統,代號叫作西西里計劃……」
肯珀考慮了一會兒:「你要我幹什麼?」
「咱們可以這麼說,誰也沒有因為你離開了掉眼淚。」肯珀慢慢地把魚餌搖上來,「得了,吉姆,我認識你多年,還能不明白你是有事要纏著我嗎?你跟西格蘭姆先生想幹什麼?」
桑德克既沒有表示同意,也沒有否認:「你就放寬心好好欣賞大自然吧,喬。暫時忘了你是海軍參謀長吧。」
「真難以想象。」肯珀說。
桑德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乘你那麼慷慨的機會.喬,請問是不是能借用一下莫多克號?」
「不。」唐納微笑說,「五億。」
「海洋局兩位最能幹的海洋學家正在用電子計算機整理數據。目前一般推測是由於幾種因素共同造成的:深海底下缺乏危害性的海生物,底層海水含鹽量或鹽濃度低,深水水溫差不多到冰點,還有含氧低,這就減低金屬的氧化過程。海底的東西所以腐蝕緩慢,可能是由於其中一個因素,也可能是由於所有這些因素。等我們看到泰坦尼克號以後,就可以更加明白了。」
「你能解釋嗎?」
「這象讓一群孩子只用幾根繩子和一個木筏,從伊利溫里打撈起一輛佩頓式但克似的。」
「那除了震破許多人的耳鼓以外。」桑德克說,「還有什麼用處呢?」
「要把聲波激勵到最適宜於發射的程度,需要一種叫作釒拜的元素。我們急於要得到的就是這個東西,先生們,因為世界上惟一已經知道的大量釒拜礦石,早在一九一二年由泰坦尼克號運回美國了。」
「聯邦政府機構名稱目錄里沒有我們的名字。即使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和國家安全局也沒有我們活動的記錄。」
桑德克咧嘴笑read•99csw•com了笑:「你總不能一輩子讓大家都拍你馬屁。你就把我當作一服良藥吧。」
「謙虛使我不能說出我們預算的確切數字,海軍上將,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認,我可以花的錢比十位數多一點。」
「聽說我走的時候五角大樓的人樂得在樓道裏手舞足蹈。」
「因為總統命令要嚴格保密,海軍上將,以免泄漏風聲讓國會出知道。他的政府最不希望國會剋扣米塔處的經費。」
「這和激光相類似。」肯珀說。
「有文件為證,我可以給你看。」
肯珀再也不搖了,回頭盯著桑德克:「你是說泰坦尼克號?」
唐納搖搖頭:「誰知道呢?誰都不曾有過足夠數量的釒拜,足以弄清它在各種情況下會有什麼反應。」
「要是安全地躺在泰坦尼克號的保管庫里,還不至於失效。我們研究的結果表明這個保管庫是防水的。」
「你們的想法很有意思。」肯珀說,「可是困難重重啊!」
肯珀嘆了口氣,把照片還給桑德克。他的肩膀耷拉下來,疲倦萎靡,不再象個壯年人的樣子,倒象好久以來一直挑著重擔似的。他從魚網裡抽出一瓶啤酒,啪一聲打開塞子:「你想說明什麼問題?」
「這樣我們就得用炸藥爆破的辦法進入貨艙。這使礦石破壞無遺的危險太大了。總統和我都認為打撈船身多花的錢,比失去礦石的危險更值得。」
「五百萬嗎?」
「光是打撈起泰坦尼克號的經費就是不可想象的。」
「我們到這兒來,海軍上將,就是為了要說明一下。」
「正是。」
西格蘭姆的目光從雜誌上移向肯珀:「海軍上將,污染河水裡即使有魚能夠倖存,也象是廉價恐怖影片的變種,至於味道那就更糟了。」
「好,西格蘭姆,你說吧。為什麼要巧立這麼個名目,為什麼要把一條破船撈上來?」
西格蘭姆停頓一下,搔搔鼻子,「我不打算把實地應用時的方程式和技術細節說出來使你們膩煩。詳細情節太複雜了,不宜在這兒討論,但是你們很容易就能看出它的潛在能力。向美國發射的任何敵方導彈碰到這個無形的壁障,在它進入目標地區之前,早就粉身碎骨,無影無蹤了。」
肯珀和桑德克彼此看了一眼,點點頭。他們看著西格蘭姆,等他往下說。
約瑟夫·肯珀海軍上將,完全象個慈眉善目的人。一個人有著他那樣難以置信的權力,是不會睡眼惺松地眯起眼睛看人,也不會大九*九*藏*書發雷霆象滿嘴噴火的龍王那樣的。他慈祥地看著打盹的人:「我看你不是存心要釣魚,吉姆。」
「不是,想把它打撈上來。」
「我才不信呢。」他自言自語地說,「我一點都不相信。」接著他象是抗拒催眠術者的命令似的,異常困難地把排擋慢慢移到「開」上,開著汽車回城裡去了。
三個人當中最矮的那一個,生著一頭紅髮,形容憔悴,靠著船尾,好象在打盹,兩手無力地握著一根釣竿,釣魚線上裝黃紅白色軟木浮子,就在離小船吃水線二英尺的地方漂蕩。
肯珀拿著下一張照片,伸直手臂:「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桑德克懶洋洋地靠到船邊:「可不是嗎,」他微笑著說:「但願泰坦尼克號也一樣願意跟我們合作。」
「也引起了我的興趣。」桑德克酸溜沼地說,「直到現在為止,你是以總統侍從的名義,通過白宮渠道,尋求海洋局協助的。為什麼要用這種馬基雅維里式的手段呢?」
「什麼東西都來之不易。」西格蘭姆說。
「真的……真的要搞這個系統嗎?」肯珀遲疑地問。
「從來沒聽說過。」肯珀說。
桑德克點點頭:「我們就這麼說吧,別看西格蘭姆先生說話細聲細氣,可擔負著極大的責任。」
肯珀楊起了眉毛:「你想跟我說:它就是泰坦尼克號船上的嗎?」
「我們明白。」
「海軍上將,我們從頭說起吧。首先我負責政府中一個高度機密的部門叫做米塔處。」
肯珀轉身對著桑德克:「你也參与這件事,吉姆?」
「你倒設想一下,把一架噴氣飛機的轟鳴聲擴大一千萬倍。」
「說得對。」桑德克答道,「我們潛艇上的攝影機老是碰到過往船隻扔下去的垃圾。」他指指最上面的一張照片,「這是在離百慕大四千英尺的地方找到的,船上做飯用的一個爐子。第二張是個汽車發動機上的滑輪,在離阿留申群島四千五百英尺的地方拍下來的。這兩樣都無法確定是什麼時候的東西。這個,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一架格拉曼F4F式飛機,是在冰島附近一萬英尺深的地方發現的。我們找到了有關它的記錄。這架飛機的駕駛員是斯特勞斯中尉,一九四六年三月十四日,因為燃料耗盡掉到海里的,機身毫無損傷。」
「在某種程度上相類似,」西格蘭姆答道,「不過激光射出狹窄的光能束,而我們發出的是寬闊的扇型聲波場。」
「是的,先生,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