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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泰坦尼克號 第五十六章

第四部 泰坦尼克號

第五十六章

皮特拿起鎚子檢查一下,鎚子的橡皮柄上和螺旋槳接觸的地方有一條深槽。
「把我也算在內。」岡恩說。
傑克·斯特吉斯身材又矮又瘦,憂鬱的眼睛沒精打採的。他咬著一根長煙嘴,下巴突出,實在家富蘭克林·羅斯福。皮特走上平台的時候,他剛從直升飛機的座艙下來,似乎在起落架下面摸索什麼東西。
「一定……一定……」他結結巴巴地說,「如果你那麼說的話。」
『我們的客人們有什麼怨言嗎?」喬迪諾問。
喬迪諾對皮特慍怒地瞅了一眼,冷冷地咕噥了幾句,一面轉身走向蒼茫的暮色。
「他們都不耐煩透了。」喬迪諾說。他蜷縮著身子,站在通氣口旁邊,似乎在徒勞地避開冷風:「要不是海軍上將管制有力,你本來會碰到一場大暴動的。」
布特拉在沃利斯號上鳴了一陣汽笛,表示看到了信號,接著按鈴通知引擎房:「慢速前進。」
「你的說法不對。」皮待說,「不是乘客,是偷乘客。他也不是不動腦筋的人。他等到飛機的輪子剛接觸甲板,就立刻行動,再溜進貨艙口跑了。他現在藏在什麼地方,只有天知道。要徹底搜查全長五十英里的漆黑走廊和船艙是不可能的。」
「這次沒有。」
「是的,先生。」巴斯科姆回答。「我們的纜索直徑十英寸,每七十英尺重一噸。這種纜索份量不輕啰。在大多數場合,我們先把一條小纜繩拋到破船的船頭上,再逐步把直徑愈來愈大的粗纜繩拉過去,最後用大纜索拴住。但這種操作方式需要用電絞盤。泰坦尼克號是一艘死船,人力又遠遠幹不了這種工作,我們就採用直升飛機這種不費力氣的辦法。否則,累得船員們得了疝氣病,把打撈船上的病房擠得滿滿的,那多沒意思。」
「請相信我喬迪諾的話吧。夥伴們誰都沒有離開這個房間,甚至沒有人上廁所。」
即使有直升飛機幫忙,把大纜索系在規定位置上還得巴斯科姆和他的船員一起動手。斯特吉斯干起活來象個老行家。他熟練地操縱著直升飛機,把沃利斯號的拖纜的一端投到泰坦尼克號船頭甲板上,乾淨利落,好象他多年來就干這個行當似的。從斯特吉斯投下纜索再飛回卡普里科恩號,直到軍士長巴斯科姆站在船頭上,兩隻胳膊在頭頂上揮舞,發出信號說連接任務已經完成,前後只花了五十分鐘。
「你們這些英雄都是一個九_九_藏_書樣。」德拉默慢吞吞地說,「老是作出高尚的犧牲來救別人,我們還是面對現實吧!兩個人怎麼也看管不了這隻破船。我建議我們都留下。」
「還有別的出口馮?」
斯特吉斯的直升飛機在休息室的艙頂上盤旋著,準備降落。皮特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說:「好吧,那就這麼辦吧。我們一塊兒沉沒或者一塊兒游泳吧。」之後,他疲乏地微笑了一下:「你們最好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填填肚皮。這也許是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將當頭碰上這次颶風。我也不必說我們會遇到什麼情況。」
皮特站在泰坦尼克號的前甲板上,注視著打撈船隊向西方水平線上安全海域行進,他擺脫不了在孤島上的那種寂寞感。
「不對,我能說出這艘船上每個人的下落。在過去十分鐘內,沒有一個人是在直升飛機平台附近。不管對你搞破壞的小子是誰,恐怕都是你把他帶來的。」
「看我是不是正確理解你的話,」德拉默頓身向前,他的老鷹般的臉上露出了專心致志而又憤怒的神情,「除你和喬迪諾以外,我們其餘人都要拋棄過去九個月來拚命得來的一切東西,到卡普里科恩號去躲避一下,直到這場風暴過去.是不是這個意思?」
「你的話有一定道理,先生,不過我堅決相信這樣做是對的。」
「你能肯定嗎?」
「不,不。通過開著的機艙口,把鎚子扔進螺旋槳中間那是可能的,但要逃走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祥的烏雲在南方水平線上翻接著升起。那是颶風帶。甚至在皮特眺望的時候,颶風帶也似乎在不斷地擴大和加強,把大海變成了一片深灰色的陰影。說來奇怪,風反而小了,每隔幾秒鐘就漫無目的地變換方向。他注意到過去成群飛翔在打撈船隊周圍的海鷗現在已經不見了。能夠見到兩隻有朱努號在泰坦尼克號側邊五百碼處平穩地行駛著,這才使人有了一些安全的感覺。
「有什麼乘客嗎?」皮特問。
「辦不到。」斯潘塞說,「光看守水泵就要四個人。」
「誰也擔保不了它在波濤洶湧的海上不能或者不會沉沒。」皮特推託地說,「讓不必要的更多人的生命去冒險是愚蠢的。」
「我的意思是說,我受騙啦。」他指指螺旋槳。一塊兩英尺長的翼梢象柔軟無力的手腕那樣耷拉下來,「這兒有人恨直升飛機。」
九*九*藏*書斯特吉斯若無其事地輕輕彈掉煙嘴上的煙灰。「我知道我本來應該躺在卡普里科恩號上溫暖舒適的船艙里。」他嘆了口氣,「迎著颶風飛行將是我的死日到了。」
皮特轉身朝下看著沃利斯號,這時布特拉正非常小心地把拖船向著泰坦尼克號的直上直下的老式船頭倒駛過來,直到相距不到一百英尺。「我想是用直升飛機把拖纜吊到船上來吧?」
外面烏黑的天空使直升飛機內部顯得暗淡朦朧。皮特不安地感覺到,在薄暮時分微光的襯托下,人家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黑色側影。乍看上去,貨艙里象是空的,繼而他覺得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注意到斯特吉斯指著一個油布裹著的人體形狀的東西。
「知道。」皮特平靜地回答。「她叫西格蘭姆,達納·西格蘭姆。」
「我同你們在一起。」伍德森莊嚴地說。
斯特吉斯的臉色突然發白:「主啊,這個人此刻還在直升飛機里。」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泰坦尼克號的結構強度受不住颶風的襲擊。」
「你說這種話不是莫名其妙嗎?皮特。」桑德克平靜地說。
「夥計們都在這兒啊?」
「少校是個好人。」
「我畢竟是為你們效勞的。」斯特吉斯說,「這就是你們對我的感謝呀!」
它幾乎以覺察不到的速度向前推進——紐約還在西邊一千二百海里以外——但它畢竟離開了一九一二年那個寒冷之夜沉沒的地方,再—次向著港口前進了。
「天哪,這叫我怎麼辦?」
從泰坦尼克號的最高處向下看,那兩隻拖船象是小小的玩具船,它們一會兒被拋到巨浪的巔烽,一會兒又隱沒到連桅燈也看不見的深深的浪槽中。這樣兩隻小船居然能拖動凈重四萬五千噸的船,這似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它們聯合起來的一萬匹馬力,起初難以覺察地,而後開始慢慢地產生效果了,不久就可以看到泰坦尼克號褪了色的載重線附近翻起了一串串泡沫。
軍士長巴斯科姆碰了碰皮特的胳膊:「請原諒,先生,我和我的夥計們也要呆在這兒。那根纜索在暴風期間每小時都得檢查磨損情況,纜索穿過的護板也得塗上大量潤滑油,免得損壞。」
「事情很簡單。」皮特心平氣和地說,「幾分鐘之內,斯特吉斯上尉駕駛的直升飛機將在暴風雨到來之前最後一次在這隻船上降落。除了喬迪諾和我以外,我希望你們,也包括你九_九_藏_書,海軍上將,都和他一起回卡普里科恩號去。」
與此同時,莫爾斯號上的厄普希爾也完成了同樣的工作。
斯特吉斯抬頭一看。
「還是老一套。他們對居住設備總是不滿意,不是太涼就是空調過頭啦,你是知道的。」
「自建成全字塔以及任何人士製造的物體,都不象這隻破船那樣受過那麼多的折磨。」斯潘塞說,「現在這位偉大的預言家德克·皮特,竟預言這個老姑娘會低頭認輸,風暴一到就會沉沒。」
斯潘塞轉身觀察他手下六個船員的臉。這些人由於睡眠不足而眼圈發紅,他們也都看著他,一起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斯潘塞又看著皮特:「對不起,偉大的頭頭,斯潘塞和他管理的水泵小組已經決定留在這兒。」
「都清楚了。」
「要是借用你們的直升飛機,再碰上運氣好,大約一個小時。」
「是皮特先生嗎、」
「對不起,斯特吉斯,不過我請你別老想當電視里的偵探。你的頭腦太缺乏分析能力,容易作出錯誤的結論。」
「吃水線以下的船體,晝夜要有人檢查有沒有新漏縫。」岡恩補充說。
皮特迅速走了過去,用左手拉開油布,右手握著手槍,象公園裡的塑象那樣穩穩地瞄準著。
阿爾漢布拉號是順序駛過的最後一隻船,它的船長用信號燈發出「祝你們順利」的信號,記者們平靜而莊嚴地拍照,這也許是最後幾張有關泰坦尼克號的照片。皮特在欄杆邊聚集著的人群中尋找達納·西格蘭姆,但是他沒能辨認出來。他看著那些船直到它們漸漸變成鉛灰色海面上的一些小黑點。還停在後面的,只有導彈巡洋艦朱努號和卡普里科思號了,但是拖船船長們一旦發出拖引泰坦尼克號的信號,打撈隊的這隻供應船就要繼其他船艦之後立刻啟航了。
「別說笑話,你一降落,他就逃掉了。」
「夥計。你發瘋了。」
「別那麼說,皮特。鎚子本身沒有推進工具,不會自己從空中飛過來。一定是你們當中哪一個人在我降落時塞在裏面的。」
「別諷刺了。」斯潘塞脫口說道,話音中充滿了怒意,「明明有工作要干,你偏偏把我們叫到這兒來,讓我們坐等了半個小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只是在我背後。自從我在聖迭戈搗毀一個酒巴間之後,就一直有了這麼個綽號。」巴斯科姆聳聳肩。接著他眯起眼睛,「你是怎麼猜到的?」
https://read•99csw•com特進來的時候,他們都抬頭期待地看著他。他終於說話了,在只聽見輕便發電機的嗡嗡聲的異常靜寂之中,他的聲調顯得異常柔和,「對不起,先生們,讓你們久等了,不過我想短時間休息可以恢復你們疲乏的體力。」
「你得把理由講清楚。」桑德克象凶暴的熱帶齒魚要把一條小金魚一口吞掉擬的激動地說。他要充分發揮他的作用,擔負起分派任務的重要責任。
「每個人的工作都清楚了嗎?」
皮特對密封的貨艙蓋察看了很長時間,然後轉身冷冷地看著斯特吉斯,「你就這樣對待一位不速之客嗎?我想合適的辦法是把他請到外面來。」
一個人蜷起身體躺在貨艙甲板上,穿著一件厚厚的風雪衣,兩眼輕閉,神志昏迷,這顯然和頭上那個血淋淋的紫紅色嚇人傷痕有關。
「你認為我不動腦筋?你認為我帶來了一個乘客自己會不知道嗎?除此之外,你的話還暗示這是一種自殺性行為。要是那把鎚子早扔一分鐘,也就是我們還在一百英尺高空的時候,你和你的船員就得打掃去一攤亂七八槽的東西了。」
「把拖纜拴上要花鄉長時間?」
「那麼,我想該輪到我上場了。」
斯特吉斯看見一支四十五毫米口徑的手槍,裝著消音器,突然在皮特的右手出現的時候,他站在甲板上一動也不動。
斯特吉斯嚇得紋風不動地站在陰影里,睜大了的眼睛眨個不停,以便適應那暗淡的亮光。隨後,他用手指輕輕地擦擦下巴,滿腔疑團地搖搖頭。「老天爺,」他吃驚地低聲說,「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我至多在一個小時以前把那塊油布摺疊好,收藏起來的。」斯特吉斯輕聲說。
皮特友好地微笑一下。「我敢打賭,他們管你叫壞蛋巴斯科姆。」
斯特吉斯爬上梯子,彎身按了一下駕駛艙里的電鍵。電動機發出呼呼聲,七英尺見方的貨艙蓋打開了,升到機身上面。甚至在卡鎖嗒的一聲鎖定之前,他就回到甲板上,小心翼翼地站在皮特的闊肩膀後面。
兩艘施船慢慢地增加速度。沃利斯號跟在莫爾斯號後面,兩者之間有一條三百碼的鋼纜連接著。沃利斯號鬆動一下大纜索,泰坦尼克號在後面約四分之一英里處不斷上漲的波浪中忽而升起,忽而沉下。接著,布特拉舉起一隻手,沃利斯號后甲板上的船員們把巨大的拖纜絞盤的制動器輕輕地鬆開,大纜索逐漸繃緊了read.99csw.com
「你說吧。」皮特平靜地說。
皮特回頭見到一個人,這個人粗獷的險上露出倦容,身子象個啤酒桶。
「直升飛機不成問題;不管怎樣,它反正是屬於海軍的。」
他匆匆地向後轉,出門向直升飛機平台走去。這一次成績不壞,他想。成績確實不壞。他從來不曾當過電影藝術科學研究院年度獎金的候選人,但是真見鬼,那些著了迷的聽眾都認為他的話很有說服力,真正有意思的是這個。
「我是沃利斯號上的軍士長巴斯科姆,先生。我帶了兩個船員來這裏栓拖纜。」
「給他們講講笑話嘛。」
皮特看看他的表,又向左舷欄杆外張望一眼。然後慢慢地、幾乎是心不在焉地走近了健身房的門口。
皮特又一次看看表,走進了健身房。自從開始拖船以來,三個小時已經過去,最後階段的打撈活動已進入常規。桑德克和岡恩正不斷地用無線電向西達五十英里處卡普里科恩號上的法誇爾詢問阿曼達颶風的最新消息,其他船員則坐成半圓形,緊靠著一個柴油火爐,這隻火爐太小,散發出的熱量實在不夠。
「布特拉少校在背後把你誇不絕口。」
「找你們班的頭頭去吧,德拉默。」
「你降落時碰到過艙壁嗎?」
「對不起,皮特,老弟。」桑德克帶著明顯滿意的心情說,「你輸了。」
「已經沒有區別了。」斯特吉斯冷冷地聳聳肩,「我什麼地方也不去了。」
「你最好還是離開吧。」皮特說,「現在暴風隨時都可能到來。」
斯特吉斯露出自尊心受到傷害的樣子:「沒有,我重複一遍,降落時我沒有撞著任何東西。」他找到了要找的東西就挺直了身子,「這兒,你自己看吧,哪一個狗崽子把鎚子塞在螺旋槳裏面去了。」
艙蓋打開半分鐘之後,皮特仍舊站在那兒。他紋絲不動,呼吸緩慢而均勻,留坤地聽著。他站的時間不長,在斯特吉斯看來,好象站了一輩子。這時,只能聽到浪禱拍打著船體,不斷增強的暴風吹過泰坦尼克號上部結構的低沉嘯聲和那健身房門口傳來的輕輕談話聲,這些都不是他想要聽到的聲音。當他相信沒有聽到腳步聲、衣服的沙沙聲、和恐怖或秘密行動有關的別的音響時,就跨進了直升飛機。
皮特看看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飛機貨艙里是電子操縱的,只有通過駕駛艙的電鍵才能開動。」
「是,我知道。」
「只有一道門通往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