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泰坦尼克號
第六十五章
達納被推倒在甲板上,驚恐地直痛得大叫一聲。皮特沒有道歉,便將她按倒在地,用他的一百九十磅重的身體掩護著她,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皮特聳聳肩膀表示同意,然後舉起兩手。衛兵敏捷而內行地把皮特的衣服從上到下搜了一遍,後退一步,搖了搖頭。
「這恰恰證明你不能相信船上的那些無稽之談。」
「這是要拉長拖引時間的孤注一擲的賭博。」皮特答道,「時機是至關重要的。俄國人要想成功地登上泰坦尼克號,惟一的機會是在颶風眼到來的時候。這一著真高。我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性。如果抱怨在拖引泰坦尼克號時沒有遇到什麼故障,我們應該離開颶風眼三十英里。但是,多虧德拉默的功勞,船身傾斜搖擺不穩,使拖引工作亂了套。在纜繩折斷之前,船離開航道搖來晃去,使拖輪減至最低速度。你也看到了,單從普雷夫洛夫和他手下一幫強盜登上船一事,就足以說明德拉默的這番努力是成功的。」
「恐怕是你的手下人在下面搗亂。」他扔掉煙嘴上的煙蒂,用靴子踩滅。「我認為這種討論進行得夠久了。再過幾小時風暴就要平息,米哈依爾·庫爾柯夫號來拖它。桑德克海軍上將,你負責讓你的人同我們合作,管好抽水機。德拉默將告訴你們,他在吃水線以下哪些地方燒了洞,好讓你們其餘的船員去堵住。」
「默克還是在那裡。他從貝利大夫那裡溜走之後,避開他自己住的房艙,到了他兄弟德拉默的宿舍里,借了一身乾淨衣服換上,還穿上一雙牛仔靴。以後他就悄悄地溜進了直升飛機,把緊急時用的救生筏扔出去,躲在苫布底下。不巧,達納剛好到那裡尋找她的化妝盒。她跑下去拿化妝盒時,看見了默克的靴子從救生筏苫布底下露出來。為了不讓她破壞他逃跑,他就隨手拾起旁邊的一個鎚子朝她的腦袋敲了一下,用油布將她裹上,再爬回他躲藏的地方。」
「你掌握的還不止這個,德拉默。你的事業剛開始時,你就在什麼地方學會了怎麼樣取得秘密和謀殺朋友。」
布斯基得意地笑一下,沒有答腔。
「彼此彼此。」皮特答道,「我知道你的情況,跟你知道我的情況一樣多。」
皮特搖晃著後退一步,站住了。血從他那依然獰笑著的嘴角上在下流。「唷,唷,」他輕聲含糊地說,「傑出的安德烈·普雷夫洛夫到底喪失了冷靜。」
其他船員連十分之一秒鐘都沒有浪費,立即表現出各自喜愛的護身本領。他們散開、卧倒,象風暴中吹落的樹葉一樣。
「伍德森是你的朋友哪。」
當衛兵們醒悟過來,開始用自動手槍朝餐廳入口處的黑暗中射擊時,餐廳遠處角落上砰砰槍聲仍在不斷迴響。
「你怎麼猜著的?」德拉默問。
「因為直升飛機從卡普里科恩號飛來時是空的。」默克說,「用不著卸貨;你不知道,你已經把我關在裏面了。我不能冒險讓你不打開貨艙門就飛走。」
原來這都是一個圈套。他卻象一個小孩似的,天真地走進了虎穴。
「本·德拉默!」岡恩喘著氣說。「我不相信。他跟殺伍德森的兇手打架,弄得精疲力渴,滿身是血;瞧他現在坐在那兒的樣子我可不能相信。」
「當然。」岡恩說,「我們當時都緊張得很,但是德拉默難過得簡直象歇斯底里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我想你就是德克·皮特吧?」
「這樣說來,問題就簡單了;只要知道了其中一個,就自然可以知道另一個孿生子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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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又要用刑了吧。」桑德克輕蔑地說。
「請允許我說,皮特。」德拉默用清楚的語聲說,「你的觀察力使一位第一流的間諜感到驕傲。但是,你並沒有想出什麼辦法能夠真正改變這一局面。」
布斯基舉起自動手槍,朝達納的胳膊瞄準。
這時,大家開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沒有一個打撈隊員實際目睹過德拉默在管理水泵時賣過勁,也不曾主動承擔他份內的工作。相反他倒總是離開職守,露面時凈是抱怨說困難難以克服,使他不能巡迴檢查這條船。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德拉默,好象他是從另一世界來的異類,等待著,以為他會說一些憤慨的話加以否認。
皮特令人莫測高深地微微一笑繼續說:「除去一系列沒有關係的人,就能得到證據。我敢相當肯定,兇手一定是潛水艇上被認為在下班時間內睡覺的三個人當中的一個。於是,我將塞福二號船員值班表每隔幾天變換一次,使得他們中兩人在水面值勤,第三人在水下的沉船上。我們的聲納員又收到聲波發射器發出的情報時,我就找到了芒克的兇手。」
「你使我感到奇怪。」皮特說,「你對於我怎麼能知道德拉默和默克的代號,我識破他們后怎麼沒有立即把他們投入禁閉室都不感興趣。你甚至對我怎麼知道你的名字也似乎不想了解。」
「是的,但是面貌不同,看上去甚至不象兄弟倆。」
甲板底下什麼地方發出的衝鋒槍的低沉回聲打斷了默克的話。普雷夫洛夫聳聳肩膀瞅著桑德克。
「為什麼把鎚子塞到水平翼槳裏面去?」斯特吉斯追問道,「有什麼目的呢?」
普雷夫洛夫搖搖頭。皮特舉止隨便,使他迷惑不解。他仔細打量著皮特,就象切割金剛石的專家研究一塊寶石一樣。但是,從皮特那雙朦朧的海水般碧綠的眼睛里,他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就是說,我們解開西格蘭姆太太身上的油布時,默克仍在貨艙里。」
「從此,你就成了一隻忙忙碌碌的小海狸。」皮特對默克說,「當然是根據德拉默提供的草圖在船上竄來竄去。首先,用你兄弟的手提切割工具,乘軍士長巴斯科姆和他手下的人干巡邏間隙在健身房休息時切斷了纜繩,然後把拴住直升飛機的繩索割斷。我敢肯定,你一定感到十分得意,因為飛機從船上滑下去時,我正好在裏面。」
「是這樣嗎?」皮特走過來,「不錯,他看起來一直很忙,甚至累得滿頭大汗,一身污泥。但從我們上船以後,你見到他究竟幹了些什麼?」
「這不難想象,你只要考慮到,我們的對手是俄國能夠派出的最幹練的人。」皮特的嘴唇上掛露著微笑,「此外,斯潘塞,你曾經說過,我們這裡有十個人,你數錯了;共是十一人。你沒有把干粗活的這個人計算在內。」他轉過身,對站在達納面前拿著刀,而那把刀好象已在他的手裡生了根似的那個衛兵說:「你為什麼不卸下你那愚蠢的偽裝,站到他們一起去,默克。」
普雷夫洛夫的臉象是蠟制的假面具。他從容不迫地從金煙盒子里抽出一支香煙點著,長長地呼了口氣吐出煙。
普雷夫洛夫對手下一名士兵打了個手勢。那人就向皮特走來:「純粹是個預防措施,我們要搜查一下,皮特先生,你反對嗎?」
「沒在。那時他已經走了。你回想一下,你打開貨艙門時,我們等了九_九_藏_書幾分鐘,聽聽裏面有沒有動靜。聽不到一點動靜,因為默克在啟門傳動馬達的噪音掩護下爬進了駕駛室。你和我象飯桶警察那樣走進貨艙的時候,他已經放下梯子,平平安安乘著夜色溜掉了。」
「你對童話不感興趣,真是太遺憾了。」皮特若無其事地說,「這個故事準保你愛聽。它說的是兩個犯了大錯的叫做銀和金的人。」
「深海探測號事件。」岡恩說,一面目不轉睛地冷眼瞅著德拉默,「但是德拉默和潛水艇沒有關係呀,他是塞福二號上的船員。」
「他偷乘斯特吉斯的直升飛機溜了。」皮特說,一面用一塊濕手怕擦他流血的頭。
普雷夫洛夫瞥了他一眼,遲疑片刻,隨後點頭叫衛兵靠後:「我注意聽著呢,皮特先生。我給你五分鐘時間來證實你的觀點。」
「對不起。」默克平靜地說,「伍德森的第一個錯誤是他認出了我。如果他放過我不睬,他也許就死不了。他的第二個錯誤,也是致命的錯誤,就是向我進攻。」
「他騙了我。」喬迪諾說,「為了使泰坦尼克號浮起來,他比船上任何人都加倍努力。」
這個衛兵慢吞吞地取下他的帽子,解開了遮住他的下半部臉的口罩。
「我表示懷疑。也許我可以講一段民間傳說開導開導你。」
「你最後一點嚇唬的手段都已經用盡了。」普雷夫洛夫說,「三。」
普雷夫洛夫朝布斯基點了一下頭,喊道,「一。」
「嗨,他是從哪兒來的?」岡恩問,「默克不是應該在卡普里科恩號上貝利大夫的醫務室里嗎?」
「看來你命大得很,皮特先生。據我所知,你已經死了。」
「下一步就是對另外三個人:查維斯,基爾和默克進行一系列排除嫌疑的工作。查維斯顯然是墨西哥人後裔,這是偽造不了的;基爾小八歲,太年輕,這個你也偽造不了。剩下的就是薩姆·默克。」
普雷夫洛夫向前跨了兩步,用手背狠勁打了皮特一記耳光。
德拉默和默克好象被鐐拷扣在一起似的,也跟著一齊倒了下去。
皮特脫下潮濕的上衣,輕輕地披到達納肩上。「對不起,親愛的,眼下我至多隻能這麼辦。」隨後轉身對普雷夫洛夫,「你反對嗎?」
「我真不明白。」斯潘塞說,「要是他的這些俄國朋友也想要這條船,他幹嗎要破壞它呢?」
「默克。」桑德克說,「默克和德拉默,銀和金,我以前信任你們倆,你們卻出賣了海洋局,兩年來你又出賣了我們,這是為什麼?為了幾個臭錢嗎?」
震耳欲聾的響聲劃破餐廳,一顆子彈正中布斯基兩眉之間髮根底下,一下子掀掉了他的頭蓋骨的四分之一,變成慢慢流動著的血紅的模糊一團;他的頭往後一仰,砰的一聲摔倒在甲板上,象展開翅膀的、毫無生氣的老鷹撲倒在普雷夫洛夫的腳下。
「對不起,我可不能同樣恭維你。」皮特愉快地說,「不過,你恰恰是我不願認作朋友的那種害人蟲。」
「這個想法倒挺有條理。」皮特接著說,「等我們完成你的任務后,你就將我們通通殺掉,再往屍體上壓些東西,扔到海里沉下去,叫誰也找不到。以後你就可以宣布,我們放棄了這條船,躲進了直升飛機,這架飛機當然又剛合你們的需要自己墜毀了。你們甚至可以提出兩個證人,德拉默和默克,他們奇妙地活了下來,證明他們第三次沉下去之前,仁慈的俄國人怎麼樣仁慈地把他們救了上來。」
「檢查船,見鬼去吧。德拉默提著輕便乙炔吹管跑來跑去,把船底燒了九_九_藏_書好些個窟窿。」
「我看不出還有什麼必要再延長這種痛苦。」普雷夫洛夫疲倦地說,「布斯基!」
「你比我原來想的甚至還要聰明。」普雷夫洛夫說,「你已經認出了我——你的識別能力真了不起。在這點上,我佩服你。但是不必用你不知道的事來吹牛。你除我的名字外,什麼也不知道。」
「我的出生證上清清楚楚寫著這麼個名字。」
「現在這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德拉默聳聳肩膀說,「我是金。」
「普雷夫洛夫上校數到四時,你就沒有命了,布斯基。」
「那上面有他的至親關係,你知道,他的兄弟就在深海探測號上。」
岡恩搖搖頭:「但是他……我倒認為他白天黑夜在檢查船呢。」
「要不了很長時間。」皮特說,他停頓一下用手揉揉被凝結的血蓋住的眼睛:「好吧,從前有兩個加拿大工程師,他們發現做間諜是有利可圖的副業,因此他們拋棄了一切內疚和不安,成了名副其實的職業間諜,用盡全力去獲取美國海洋計劃的機密資料,通過秘密途徑送到莫斯科。金銀二人賺了錢,也沒犯什麼錯誤。過去兩年來,美國海洋局的每一個計劃俄國人都詳細知道。等到泰坦尼克號打撈問題提出后,蘇聯海軍國外情報局——這是你所在的部門,普雷夫格夫——馬上嗅到了風聲。你沒有施一點兒詭計,身邊就有了兩個而不是一個人可以使喚。這兩人的處境十分有利於獲取和遞送美國最先進的深水打撈技術。當然還有另一層十分重要的原因,但你當時並沒有意識到。」
「沒有武器。」普雷夫洛夫說。「你很聰明,但象你這麼個大名鼎鼎的人,這樣做也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我曾經相當感興趣地看過你的功績的檔案材料。我本來會非常高興在比較友好的情況下認識你。」
一個人的名字開始撕裂他的心,嘲笑他,不斷反覆地在他耳邊迴響。
「捅了伍德森一刀的那個雜種就是他。」喬迪諾噓聲地說。
「可不見得那麼簡單。」皮特答道,「德拉默和他的兄弟,這兩個人都精得很。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我的主要錯誤在於,企圖從這兩個人中找出共同點,以為他倆應該有相同的愛好和厭惡,住在同一個地方,或者形影不離。但是金和銀完全相反。德拉默同每個人都一樣親熱,又是單獨一人住。我毫無辦法。聯邦調查局只好複查每個打撈隊員的安全審查,想找出線索查到德拉默的兄弟,但是誰也找不到明顯的聯繫。接著幾乎發生了一場悲劇,露出了破綻,這才把狐狸尾巴抓著了。」
「虛假的表演。」皮特說,「那時揭露他的本來面目還太早。至少要等我們經過最嚴格的考驗之後才行。普雷夫洛夫那時還需要一個通消息的人,以便我們打算找回這艘船時給他通風報信。」
「告訴我,你是哪一個,是銀還是金?」
皮特停頓一下,環顧一下餐廳。大家都在注意傾聽。「亨利·芒克恰恰在一個倒霉的時候要上廁所,這以後我們才覺察出有些蹊蹺。當他從塞福二號船尾走回船頭時,聽到聲波發射器發出的聲音,就去查看。他當場逮住了其中一個特務。你的人也許想撒個謊矇混過去,但亨利·芒克是儀器專家。他一看到通訊用的聲波發射器就認了出來,很快識破了這是怎麼回事。這樣就必須殺人滅口。決不能讓芒克說出去,也做到了這一點,有人用伍德森攝影機的三腳架敲他的後腦勺。這樣一來當然使兇手感到為難,於是他將芒克的頭撞在交流發電機罩子上read.99csw.com,看來象是個意外事故。但是魚兒並沒有上鈞。伍德森感到懷疑,我也懷疑。另外,貝利大夫發現了芒克頭頸上的傷痕。但是,既然無法證實誰是兇手,我決定把它當作意外事故,待收集到足夠證據以後再提出指控。後來,我回去搜查了潛水艇,找到了一個聲波發射器,和稍稍用過的、彎得厲害的攝影機三腳架,有諷刺意味的是,我們友好鄰邦的間諜卻把這些東西藏在芒克的私人儲藏室里。上岸去查驗指印肯定是浪費時間。沒有這一件意外事故我也能斷定這是一個職業間諜。我將三腳架和聲波發射器完全按原樣放在那兒。我想你們的情報人員自鳴得意,重新和米哈依爾·庫爾柯夫號進行聯繫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於是我等待著。」
「一箭雙鵰。」默克承認道,「為什麼要否認……」
「我很遺憾,只能在波浪撞擊船殼聲中而不是在鼓樂聲中進行介紹,不過請耐心聽我說,德拉默,你總得出來鞠個躬表示謝意啊,這很可能是你慶祝上電椅之前的最後一次表演了。」
只有普雷夫洛夫一人站著。他凝視著他們,然後看看皮特。他的表情顯示出他服輸了,承認他的失敗和死亡。他向皮特點頭致敬,接著鎮靜地從皮套中取出手槍,開始向黑暗中射擊。他打完了子彈,站著等待槍彈的閃光,鼓起勇氣準備忍受馬上來到的死亡的痛苦。但是,沒有人向他回擊。房間靜下來了。一切都好象緩慢下來。這時他才恍然醒悟,人家並不想叫他死。
普雷夫洛夫傾身向前,警覺地眯縫著兩眼估摸著。「我的名字?」他的聲音低得跟喃喃細語差不多,「你知道我的名字?」
「真見鬼!」斯潘塞低聲說,「我們怎麼會長期受騙。」
「這不可能!」斯特吉斯脫口說道,「我打開貨艙口的時候,你也在場,皮特。飛機上除了西格蘭姆太太外,沒有別人。」
「那麼你的兄弟就是銀了。」
「我們知道你們打算強佔泰坦尼克號。桑德克海軍上將和我在四十八小時之前就知道了。」
「不止幾個哩,海軍上將。」默克把刀插|進刀鞘,「足夠維持我和我兄弟長期過上等的生活還有餘。」
「幹這一行就必須這樣。」德拉默說。他慢慢地離開打撈隊員,一直到他站在普雷夫洛夫身邊。
「四。」
「我不耐煩聽童話故事。」普雷夫洛夫說,他對拿著刀的衛兵打了個手勢。「現在如果我們對桑德克海軍上將進行勸導的工作能夠繼續進行,讓他鼓勵你們的水泵組人員抽水,我將非常感謝。」
「是的,我想了解,但現在已沒有什麼關係了。局面已經改變不了,無論什麼人怎麼也幫不了你和你的朋友的忙,皮特。現在可不行了。聯邦調查局也好,整個美國海軍也好,都無濟於事。局勢已定,不必再玩弄字眼了。」
喬迪諾奔向桑德克,以橄欖球隊前鋒拚命抱住對方隊員的那股蠻勁,把他拉倒。
「對我來說,這台戲該收場了,海軍上將。」普雷夫洛夫的表情顯得很堅決。他對其中一個衛兵說了幾句話;這個衛兵五短身材,結實而又顯得橫蠻。用槍口捅桑德克的腰部的就是他:「他叫布斯基,一個辦事直截了當的人,湊巧也是他們團里最出色的射擊手。他粗通幾句英語,至少可以翻譯一、二、三、四這樣的數字。」普雷夫洛夫轉向這個衛兵:「布斯基,我開始數數,我一數到五,你就向西格蘭姆太太的右臂開槍;數到十,向她的左臂開槍,數到十五,向她的右膝開槍。你照此辦理,直到海軍上
九*九*藏*書將桑德克改變那種不合作的態度。」「自從我盯住你以後,就把我掌握的一點點證據交給了聯邦調查局。我不得不稱讚普雷夫洛夫和他的蘇聯海軍情報局的同志們。他們給你造了一份假履歷,把你說成是普通美國人,就象美國蘋果餡餅一樣普通,或者應該說象南方喬治亞州的桃餡餅一樣普通,甚至似乎可以說象美國聯邦國旗那樣貨真價實。但是,聯邦調查局終於識破了這些假文件,儘管這些文件證明你的安全審查是無懈可擊的。而後他們又一直追查到你和你兄弟出生的加拿大新斯科舍,哈利法克斯老家……我還可以告訴你,你和你兄弟出生前後只差十分鐘。」
「二。」
德拉默的得意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知道啦?」他慢吞吞地說。
皮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那麼,一切責任由你承擔,普雷夫洛夫。」
那個身材高大、口罩捂著臉的衛兵又開始向達納走去。他伸出刀,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刀刃離達納左乳|房最多不過三英寸。她緊緊地裹著皮特披在她身上的外衣,瞅著胸前的刀,嚇得發獃。
他沒有否認。沒有那種感到大驚失色為自己的無辜進行辯護的表示,只流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煩惱。德拉默神情的變化之快簡直是令人震驚的。眼睛里那種頹唐悲傷的神情消失了,現在卻閃爍著犀利的目光。懶洋洋地翹起的嘴角,萎靡不振、漠不關心的姿態也不見了。沒精打採的外表已經一掃而空,代之而出現的卻是兩肩筆挺,儼然象一位貴族。
「干間諜這一行不許有朋友。」
「我的上帝。」斯潘塞咕噥著說,「雙胞胎。」
衛兵們的射擊是毫無意義的。第一個衛兵幾乎立即被擊斃,摔了個倒栽蔥。第二個衛兵把自動手槍擲向空中,趕忙用手捂住脖子上淌出的血,第三個緩慢地跪將下去,獃獃地瞅著自己上衣胸口中央突然出現的兩個小窟窿。
「真想不到。」皮特說,「我們以前的這位夥伴說話時突然聽不到那種歡樂的南方鄉音了。」
「雙胞胎之間有一種奇怪的聯繫。他們想問題和對事物的感覺如同一人。你們可以扮成毫不相干的人,德拉默,可是你們的關係太密切了,其中一個到了死亡邊緣的時候,另一個必然會坐立不安。你感覺到了你兄弟的痛苦,就象你跟他一起陷在海底深處一樣。」
皮特同普雷夫洛夫對視了一下,然後突然轉過身來,朝燈光底下疲憊不堪地蜷伏著的一群人中間的一個點了一下頭。
「我對那種鄉音掌握得相當熟練,不是這樣嗎?」
「一個很吸引人的故事。」普雷夫洛夫說,「但是全都無關緊要。你們要得到絕對可靠的證據是不可能的。」
「金銀二人。」皮特接著說,「通過巧妙的方法定期遞送關於打撈沉船的情報。他們使用乾電池聲波發射器,這種裝置可以發射類似聲納的水下聲波。當卡普里科恩號聲納員發覺那種發射訊號時,我本來可以搞明白的。但我把它當作深水急流撞擊泰坦尼克號發出的響聲。誰也沒有想到,有人在發出密碼情報。誰也沒有動腦筋去破譯那些胡亂的噪音。我說誰也沒有,是除了米哈依爾·庫爾柯夫號船上坐在一台水聽器旁邊的人以外。」
馬加寧……馬加寧……馬加寧……
皮特終於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好象從水牢深處冒出來的一個難以言狀的怪物。他從頭到腳渾身濕透,黝黑的頭髮胡亂耷拉在血跡斑斑的前額上,嘴唇翹起露出獰笑。在燈光照耀下,一滴滴亮晶晶的水從濕漉漉的衣服上在下流,濺到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