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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活屍

第十七章 活屍

袁森躍出洞口,藤條糾結的山洞外,是一片廣闊的世界。綿延數里的平地上,燃燒著一堆一堆的篝火,篝火旁邊,三五成群地圍坐著衣著原始的穆寨土著人。他們安靜地坐在地上,閉目低垂,仰頭望向夜空,可是夜空漆黑一片,連星星也沒有一顆。
袁森大吼道:「你們是不是把獨目青羊當做圖騰的民族?我來到這裏,是因為我的身上有獨目青羊的印記。」
這個節骨眼上,袁森恨不得立刻就進山,也沒想跟老闆討價還價,而且老闆這東西確實質量好。袁森二話不說,按照老闆的報價,直接數了兩千六百塊錢,老闆估計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爽快的顧客,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一直把袁森送出店外過馬路才走。
袁森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遠去,只覺得一股詭異的氣氛爬遍全身,這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詭異,他不知不覺地冒出一身冷汗。
老者仔細聽著,也不說話,突然一出手,扣住袁森的脖子,另一隻手把袁森的衣服掀開,袁森的背部很大一塊裸|露在外面,賀蘭叢林的冰冷的夜風貫進衣服,袁森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年輕人,你來得不是時候——」生硬的漢語,驚醒了發痴的袁森。
袁森以為老者受刺|激過度,已經迷糊了,忍不住提醒道:「你走錯了。」
袁森又返回到下車的地方,天已大亮,雖然那些苗人看他的眼光都帶著仇視,但光天化日,他們也不敢怎樣。袁森坐上去往賀蘭縣城的私人小巴,下午三點多抵達賀蘭縣城。他向路人打聽了賣登山設備的便利店,但是那裡的裝備都帶形式化,表面好看,要登難度比較高的山,肯定不行。
幾個小時過去了,袁森也累得虛脫了一樣倒在地上,古老的歌聲已經遙遠,數百名土著人早已走得空空如也,四周唯有風吹樹葉發出的嘩嘩聲。
前面是一大片的落葉闊葉林帶,強力軍用手電筒照過去,一眼看不到頭,到處都是綠色。袁森打算先朝前走幾個小時,深入了之後再扎帳篷,這樣遇到巡山隊的可能性就小很多。現在是夏季,樹木都枝葉茂盛,林中十分沉悶。好在現在距山外較近,一些大型攻擊性動物出沒的可能性很小。袁森只顧趕路,一隻手拿著手電筒,還要不時地用軍匕切開攔路的荊棘和灌木。
老者走進樹林,聲音漸漸變小,若有若無地被夜風帶出來,平添無限神秘。袁森心生好奇,仔細權衡,如果不跟著這老頭兒看看,這次深入穆寨估計就是白跑一趟,而且老頭兒一再強調自己會死,但是到底怎麼個死法倒是讓人很好奇。
老人臉上展露出悲涼的笑容,在鮮紅的血液映照下,顯得說不出的凄涼和恐怖。他摸著袁森的頭,道:「你來穆寨的目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來到穆寨的人,必定要死!」
袁森擊倒老者,雙腕交叉,夾住老者的脖子,老者先是怒目圓睜,眼睛漸漸失神,最後如同受傷的野獸一樣蜷縮在地上。
一行人停頓了幾秒鐘,黑面老者仰天發出幾聲尖厲的叫聲,隊伍又重新轉過方向,在老者歌聲的召喚下,按照原來隊形,如同失去魂魄的殭屍一樣,緩緩朝山谷外走去。
他所唱的,正是那些黑面老者唱過的遠古歌謠,只不過他的歌聲更為雄渾、滄桑,讓人聽了忍不住心灰意冷、悲傷落淚。
平台上燃燒著熊熊大火,枯木爆裂的聲音此起彼伏,一名鬍鬚雪白的老者站在大火邊上,手上擺著各種姿勢,引吭高歌。
老者且歌且行,後面一丈開外的隊伍跟著歌聲慢慢行進,步調一致,可是他們走路的姿勢卻是很機械,像丟了魂魄的read.99csw.com屍體,一搖三晃,僵硬得厲害。
袁森又在文化商店買了幾個版本的賀蘭山地圖,這才背著大包搭乘小巴回豐登,又從豐登轉車跨過幾個相鄰的鎮子,抵達插旗口,再沿插旗口一直往西走,步行十多公里抵達賀蘭山西麓。
「什麼都沒有。」
袁森立刻就懵了,他沒有對著鏡子看自己裸體的嗜好,所以根本就沒辦法確認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獨目青羊的文身。他按照測字老頭兒的指點,在三進口古玩市場拍了肩胛骨的照片,而且他早就想到老頭兒會搗鬼,挑選的照相館是老頭兒最不可能算計的一家。
這時,圍坐在篝火旁邊的穆寨土著人一個個站了起來,面朝高台的方向,順著老者的氣勢引吭高歌,歌聲聲傳九霄之外。
那些瞎了的土著人就像木偶一樣,不管袁森多麼無理地拉扯他們,或者將他們撞翻在地,他們都沒有任何反應。在歌聲的引導下,走進山洞,走出山谷,去往未知的世界。
如果謝望安說的話全部屬實,穆寨人進出肯定是在這谷內,可是這麼長的山谷,如果在某一山壁處設機關,再加洞口處理得好,是很難被發現的。而且這條天然形成的熔岩壠崗山谷,岩石錯接,更是給藏在背面的機關加了一道天然屏障。
袁森坐在地上,陷入深深的沉思,他不斷地告訴自己,此刻一定要冷靜。他努力地思考可以通過什麼方法查探到穆寨入口位置,可是在這麼多年的現代科技影響下,他能想到的每一種辦法,都與現代文明脫不了干係。
篝火堆的不遠處,是一排排的木頭平房,平房三四間為一塊,隔幾丈遠的地方,又是三四間一塊,如是漸遠,一直延伸到樹林深處。
老者不理會袁森,繼續一搖三晃地朝前走去,嘴裏喃喃念叨著,「偉大的王阿不利孜,神的光環始終籠罩著你,罪惡的人應當受到懲罰,請你饒恕我治下的人民,我的靈魂將會追隨你而去,做你永世的奴僕和侍衛——」
越到後來,深入原始林區越深,林中根本就無路可走,袁森軍匕不離手,一路披荊斬棘,行走速度也大大減慢。而且數次遇到野獸襲擊,好在袁森野外生存知識豐富,有驚無險,終於在第三日下午抵達謝望安所說的山谷。
袁森加快步伐朝前走,走了不到五百米的路程,山穀穀底赫然出現,這條山谷是沒有出路的,那穆寨山鬼又藏在哪裡?
太陽西斜,天色慢慢暗沉下來,黑夜如同掩上的幕布,緩緩地將天光下的山山水水都遮蓋了起來。沒有月亮的黑夜,四周都靜得可怕,袁森茫然覺得,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存在,他擁有整個世界的孤獨。
袁森想不明白這些,可是他能真實地感覺到,測字老頭兒背後的陰謀是那麼的大。也許,賀蘭山腳下的苗寨老人謝望安,也就是測字老頭兒安排的一個棋子,目的是引誘他順利走進賀蘭山深處。
袁森忍著身上的劇痛,攔住老者的去路,大叫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是遭人欺騙才走進這穆寨的。你說我會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但是至少你要告訴我為什麼會死。」
一隊人從袁森身邊走過,一直向前,在黑面老者歌聲的引導下,向山谷外走去。隊伍在黑夜裡漸漸模糊,歌聲也慢慢變小,走遠,淡化掉。
袁森又想起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三進口古玩市場的那個測字老頭兒,打死他他都不相信那老頭兒只是機緣巧合,一時善心大發,告訴他這一切。袁森低聲咒罵了兩句,暗暗尋思回到三進口古玩市場,怎麼找那老頭兒算賬。袁森情緒激動read.99csw.com,越想腦子越混亂,這時,隱隱約約他似乎聽到蒼涼而悲傷的歌聲。那歌聲時大時小,時而蒼勁時而凄涼,彷彿從遙遠的天地間傳來一樣,讓人情不自禁地悲從中來,越想越難受。
袁森看到了,他們不是死人,而是瞎子,他們判別方向也是根據黑面老者的歌聲來判斷的。而且他們的眼睛不會動,眼皮合在一起,就連眼睫毛都不會眨一下。
老者繼續說道:「你們異族人太狠毒,我們族人淪落到如今覆滅的命運,皆源於你們所賜。數千年來,我們輾轉遷徙,最後還是走到這一天。」
老闆訕訕地笑,自稱是自己在部隊里認識人,有朋友是搞後勤的,軍隊里裝備更換,這些都是處理的。他還怕袁森嫌棄,說就當是交個朋友,他可以再送幾件好東西給他。
老者面色一滯,混濁的雙目精光畢現,他用手指指了指身後,意即文身是否在肩胛骨處,袁森點頭。
袁森背著裝備一直往裡走,翻過幾座山頭,花了好大的勁才找到當年謝望安入山的地方。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防水手錶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老人抬頭仰望蒼穹,用蹩腳的漢語誦詩般地念道:「被神遺棄的民族,將會遭受最惡毒的懲罰。失去了靈魂的人們,你將走向哪裡!神的光芒像大海一樣浩蕩,神的詛咒也是無人可以抵擋。神從西邊而來,引領失去家園的罪人重新擁有故鄉。可是無知的罪人總是用貪婪犯下無法饒恕的罪過,用可憐的慾望挑戰神的力量。強盜自西方而來逃亡西方,詛咒的種子沿著古老的棧道萌發生長。死亡的力量像詛咒一樣……」
就這樣袁森按照謝望安畫的地圖一路尋找,二十多年的變化滄桑,很多細節上的標記都已不復存在,但是稍微大一些的,還是原模原樣,袁森找起來並不費力。
老者自言自語地說完,也不理會袁森,站起身來,朝部落裏面走去,與剛才族人離去的方向剛好相反。
袁森在那裡買了安全帶、軍用登山裝、鐵鎖、繩套、岩石錘、高山靴、指南針、高倍夜視望遠鏡等東西。老闆好久沒一次賣過這麼多東西,十分興奮,連誇袁森識貨。
袁森笑著問他:「這些東西是哪裡搞的?」
而篝火堆圍繞的中心,卻是一個巨大的木頭搭建起來的架子,架子分三層,呈立三角和倒三角形,頂層上是一塊大平台,離地十余米高。
店老闆神秘地從後門帶袁森上樓,在二樓的一個倉庫里搗鼓半天,拿出一個蛇皮袋包裹的東西。袁森翻開一看,居然是美國陸軍的M9式,刀身呈黑色,刀刃雪亮,刀背帶鋸齒,刀全長39厘米刃長25.6厘米厚0.6厘米。袁森把玩著這把M9式,果然是真品,真不知道這傢伙是怎麼弄到的。這把M9式刀柄可以拆開,內置防水塑料袋,裏面可以藏打火機之類的東西,也有人把魚鉤放在裏面,可以野外求生。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打破袁森的沉思,十幾丈外,兩塊巨石從中間分開,巨石旁邊的藤蔓植物被推到兩側。
袁森退到山壁邊上,仔細打量著這群人,他們的衣著打扮和謝望安所描述的簡直是一模一樣。
老者頭上插著彩色翎毛,全身赤|裸,身上赤紅一片,還有許多血水順著身體滾落在平台上。
山谷四周怪石嶙峋,山壁凌空而上,高不見頂,谷下是各類綠意妖嬈的植物,將谷底三米以下的山壁遮蓋起來。
袁森驚奇,「你知道我為什麼而來?」
想到這裏,袁森加倍地小心,行動盡量地輕到沒有聲音。走了十來分鐘,前面空氣流動漸漸強https://read.99csw.com烈,而黑面老者引導瞎了的穆寨人的歌聲也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一人獨唱,而是一群人混在一起的合唱。歌聲乍聽嘈雜、紛亂,各自為政,可是仔細一聽,每個人所唱的節奏又是那麼的明晰,不為旁人干擾。
袁森站起來,四處張望,賀蘭山的天空呈現出一種黑藍,看起來那麼純粹那麼美好,這是一方沒有被現代文明污染的土地,夜色保持著它最淳樸的一面,讓人心醉。
攝影師從拍攝到洗出照片的整個過程,袁森一直把他盯得緊緊的,他不可能有作弊的機會。那麼他身上的獨目青羊印記,勢必就是老頭兒留在他身上的?這測字老頭兒高深莫測,在江湖上混跡了一輩子,各種袁森聽都沒聽過的手段使慣了,所以袁森一時不察,才會著了他的道兒。
袁森只在那裡買到登山包、高山眼鏡和睡袋,又四處打聽,終於找到一家部隊設備零售店。那商店不大,而且裝飾陳舊,一眼看上去很難讓人相信他們裝備的質量。
幾百個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結隊走進山洞,走出山谷。袁森的心猛地一顫,這幾百個人難道都是瞎子?謝望安口中恐怖如同惡鬼的穆寨土著人,竟然全部瞎了,這怎麼可能?
老者手上加力,尖石又深入幾分,袁森肌肉一陣抽|動,巨疼鑽心,袁森要害被制,唯有俯首等死,掙扎不得。
「對了,他們缺少的是生氣——」袁森失聲叫道。
老者停下來,瞪著袁森,突然探手抓來,拳腳過處,虎虎生風。袁森這次有了防備,雖然身上受傷,但是已經不像剛才那麼被動。老者出拳剛猛,不像任何一種拳法,可是出手殘忍,如同野獸搏命。
山洞很乾燥,隱約有風從對面吹來,看來是經常被使用,而且剛才親眼見到兩隊出谷的穆寨人,已經可以肯定通入穆寨的洞口必定是這裏。
袁森腦中突然一閃,忍不住驚叫起來,「這是熔岩丘啊!」
老者把袁森完全制住,又突然將他扔到地上,尖石也棄到一邊,頹然自語道:「罷了——罷了——穆寨已毀,你們這些異族人,來也無用,我殺與不殺你,也沒有什麼區別!」
袁森看著高台上的老者,面目猙獰,歌聲悲愴,大風吹來,吹得老者搖搖晃晃,隨時有從高台上墜落下來的危險。老者彎下腰,從水桶里舀起一瓢血水,一飲而盡,他突然扯開嗓子,歌聲變得凄厲,如同女鬼啼哭,讓人聽了肝膽欲裂。
老闆拿出部分軍用裝備,袁森是裝備行家,一摸就知道是否真是軍用。沒想到這些東西雖然看起來陳舊,但的確有不少好東西,有的看上去像用過的,但是只要質量好,對於專業的探險者來說,並不重要。
老者坐在地上,眺望遠方,緩緩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獨目青羊的印記與穆寨有關的?是誰告訴你穆寨?」
袁森沉著應戰,以靜制動,漸漸佔了上風,一個截拳,扣住老者手腕,腳下滑步,勾住腳腕,上下齊攻擊,將老者擊倒在地。
袁森一時語塞,他覺得自己實在是難以理解這幫土著人,縱然苗人將他們描述得神秘莫測,可是如今賀蘭深山中一切正常,又有什麼能導致這裏所有的人都要死呢?
袁森這次沒有躲避,他就站在他們旁邊,看著這群詭異的人從他身邊走過。歌聲變得凄厲起來,如同鋒利的刀片切割著人的心臟,疼得讓人窒息。
他們到底是怎樣的民族?剛才看到他們離去的時候,袁森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們身上比普通人似乎少了一點什麼,就像是一條線串起來的木偶,是被黑面老者牽著走的,他們沒有靈read.99csw.com魂。
老闆搓著手,道:「這個東西半賣半送,你看著給,就當我們交個朋友!」
老者被鮮血染得通紅的臉上,充滿悲傷,他緩緩地說道:「一切都是宿命,當年如果不是我貪戀異族女色,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阿不利孜的憤怒帶來青羊真神的詛咒,我對慾望的貪戀才帶來部落的滅亡,這一切,都是神的懲罰。」
袁森朝山谷深處走,走了大概兩三公里,突然發現山壁的岩石顏色和地面的顏色、附近山石的色彩完全不同,他進山的時候就發現有點不對勁,可是一直沒想起來。山谷外面的地面和岩石呈現的是黑白色,而谷里的岩石則是褐黃色。更讓袁森吃驚的是,山壁並不是規則的,而是由許多不同形狀的岩石組成。山壁上的岩石有凹陷下去的,也有凸出來的,有的長高都只有幾米,而有的長度卻達到幾十米,鑲嵌在山壁上,一路延伸,形勢極端壯觀。
帶著滿腹疑問,袁森分開風中搖擺的藤葉,手持軍匕,貓腰鑽進山洞中。洞中伸手不見五指,袁森不敢開手電筒,在這樣狹小的環境里,光亮很容易讓你成為黑暗中的敵人共同的攻擊目標。袁森腳步輕微,摸著洞壁,一步一步,緩緩朝前挪去。
抬起頭,他看到的竟然是高台上作法的老者,他的面目已不復剛才的猙獰可怕,轉而是滿臉的肅穆和悲涼。
眼皮自然地合下,他們神態虔誠,亦步亦趨,緩緩朝前走去。隊伍前面是個黑面老者,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凄厲的歌聲從他的嘴裏飄出。那歌聲似乎有一種特別的魅力,能夠讓人的靈魂都追隨著他的曲調,變得時而悲傷,時而凄涼,在這交替的情緒中,逐漸有生的絕望。
土著人停頓片刻,又轉過身來,自動列隊,在為首黑面老者的引領下,垂手低頭,彷彿喪失了靈魂的屍體一樣,緩緩朝出寨洞口走去。
袁森看著老者被鮮血侵染過的面龐,那張刻滿風霜痕迹的臉上,籠罩著一股死亡的氣息,肌肉僵硬得沒有任何表情。
山谷的形態與謝望安所述基本相同,袁森對謝望安的經歷不由得又多了一分信任,而穆寨的神秘,也讓袁森更加心生嚮往。
袁森道:「沒有獨目青羊的印記,那有什麼?」
據謝望安說,穆寨出入口把守森嚴,當年林婉帶著他逃跑,尚要通過隱秘的湖邊山洞,穆寨人自然不會讓他一個外人隨便進寨。
說著,他轉身朝他的族人離去的方向緩緩走去,嘴裏唱起尖銳高昂的遠古歌謠,如泣如訴,讓人為之動容。
袁森操著軍匕,一一撥開植物查看,山谷三面山壁岩石錯亂|交雜在一起,有的凸出,有的凹進,岩石與岩石之間也有縫隙,可是這麼大的石頭,該怎麼撼動呢?
袁森心裏一驚,知道不對勁,那測字老頭兒說話半真半假,含含糊糊,自己一時不察,很有可能被他利用了。
「人怎麼會沒有生氣?一個大活人怎麼會沒有生氣?難道——難道——他們全都是死人?」袁森的心一陣冰冷,「可是,死人又怎麼會走路?」
自然而然,袁森想到湘西解放前流傳極廣的「吆死人」職業,就是俗稱趕屍匠,湘西常年兵荒馬亂,客死異鄉的人大有人在。而湘西交通不好,把屍體運送回去非常麻煩,死者家屬一般就會請趕屍匠把死者的屍體趕回去。趕屍匠一般夜裡趕路,白天在趕屍旅店休息,這個恐怖職業曾經吸引了許多探險愛好者的注意力,袁森也略有耳聞。
歌聲一下子無比明晰起來,悲涼、凄厲,讓人聽了忍不住有對生的絕望。
袁森拖住隊伍中的一個土著人,那人的身體轉過來,袁森在火光下read.99csw.com幾乎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毛孔,的的確確,這個人已經瞎了。那人也不理袁森,又轉身回到隊伍中,搖搖晃晃地走進山洞,消失不見。
可是,為什麼穆寨會有那麼多的瞎子呢?黑面老者帶他們半夜出谷,是要去哪裡?
每人手裡都舉著一支火把,火把熊熊燃燒,在火光的映襯下,袁森能夠看清他們臉上所有的表情。
老者面目猙獰,吼道:「小子,你敢騙我,你身上哪裡有獨目青羊的印記?你是在用謊言欺騙偉大的青羊王。」
老者怒目圓睜,臉色突然變得兇狠無比,左腳支地,右腳勾起地上的一塊尖石,抓在手裡,用力地抵住袁森的胸口。老者一系列動作變化太快,袁森剛想要反抗,胸口已被尖石刺破,疼得厲害。
即使現在查遍山谷的所有山壁得到的結果必然是與谷底一樣的,袁森坐在地上,陷入沉思,如果他有紅外線探測設備,利用紅外線波長原理,肯定可以查到某一處山壁是否中空,可是他的手上只有普通的登山裝備,一切都只能是空談。
袁森臉色一僵,無論是誰,在這樣一個詭異異常的地方,聽到這樣一句話,說不緊張那是騙鬼的。
夜風陣陣,寬大的廣場上樹影搖曳,老者念咒的聲音被夜風拖長,變得無比凄厲和絕望,讓人聽了心生悲愴,忍不住就要落淚。
老者厲聲喝道:「既然遠離了這裏,你又為何要回來?」
他們到底是怎樣的民族?剛才看到他們離去的時候,袁森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們身上比普通人似乎少了一點什麼,就像是一條線串起來的木偶,是被黑面老者牽著走的,他們沒有靈魂。「對了,他們缺少的是生氣——」袁森失聲叫道。
悠揚的歌聲再次響起,歌聲漸近,同樣的是一隊十多個人,在黑臉老者歌聲的引領下,茫然朝山谷外走去。
袁森連續走了三個半小時,走了十多公里,才在一塊高地上安營休息。他先噴了防蟲藥劑,再在兩棵間距只有三米的白樺之間搭建帳篷,因為這一帶還沒深入原始森林,被大型動物攻擊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不必把帳篷建到樹上去。袁森吃了一些在賀蘭縣城買的乾糧,就鑽進睡袋裡睡覺了,這幾天連續趕路,早已讓他疲憊不堪。
難怪謝望安說外面大雪封山,山谷中卻溫暖如春,原來山上有火山,而這山谷應該就是火山噴發形成的熔岩壠崗地貌。一直無人知道,阿拉善高原居然會有火山,而且是深藏在賀蘭山中。
從山洞里緩緩走出一隊裝飾奇特的異族人,野雞尾翎插在頭上,臉上塗抹著血紅的染料,男子腰際綁獸皮短裙,女子胸部綁獸皮小襖,下身同樣的獸皮短裙,腰部裸|露在外面。
「啊——」袁森突然發出一聲驚叫,隊伍應聲而停,十多個人一齊轉身,面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袁森連忙捂住嘴巴,不敢有絲毫動彈,他的心怦怦跳得簡直要跳出胸腔。
歌聲滄桑、神秘,彷彿是歷經了千萬年歲月的一聲嘆息,又詭異、凄涼,彷彿受苦一輩子的婦人在娓娓訴說著自己的不幸。
袁森既然來到這裏,也不隱瞞,於是將自己怎麼在三進口古玩市場遇到神秘測字老頭兒,老頭兒怎麼根據自己身上的味道來斷定他的身世之迷的過程,大致向老者說了一遍。
袁森越想越恐怖,照這樣說,測字老頭兒算計得這麼準確,只為將他一步步引進賀蘭深山,找到傳說中的地下黃金和城翡翠琉璃宮?為什麼他要不惜一切手段這麼做?
袁森也沒有要傷害老者的意思,見他戰敗,也就不自覺地把他放開。老者從地上坐起來,靠著大石頭,道:「我感覺得到,你與其他異族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