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的1980
艾凱拉木受不了了,怒道:「他娘的,你這小姑娘,半夜三更被姓袁的小子騙到老子房間來,驚擾了艾爺的好夢,還受委屈了你?多虧艾爺醒得早,否則不便宜了這小子——」
後面軍車裡剩下的人對著沙漠王一陣亂射。袁森趁亂把車門開了一條縫,王慧替他掩護,他快速滾下車,一直滾到一個視線好的地方,跳起來就是一陣亂射,槍槍擊中敵人。就這麼十幾分鐘的工夫,兩輛車上的十五個人都躺在了地上。
「你們老闆是誰?」袁森逼問道。
四人卧倒在椅子下面,在兩邊交叉的火力間隙找機會反擊。
袁森對王慧這個思路很贊同,「灰貓計劃」是他們一系列探險行動的核心線索,無論是賀蘭山、阿爾泰山還是羅布泊,都囊括在龐大的「灰貓計劃」之中。不同地方出現的「灰貓計劃」應該是「灰貓計劃」的一小部分,它們肯定有一個核心,由這個核心支配著所有的細節。國民黨軍隊當年為了打開哈木巴爾阿塔神墓費盡心機,不惜借俄羅斯強大的工業力量融化冰川,他們做好了一切工作,所有人卻離奇死亡,耗資巨大的計劃就此擱淺。像這樣龐大的計劃,不知道國民黨軍隊在其他地方還留下多少,不過只要打開一個小計劃的內核,就對知道其他計劃有莫大的益處。
艾凱拉木被兩人吵醒了,睜開眼就看見王慧,他瞪大眼睛,見鬼一樣地叫道:「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報紙頁腳發黃,紙張暗灰,折起來的地方,有些文字已經看不見了,上面的內容都是國家政策新聞一類的東西,沒有引起他的任何興趣。
那人又磕了幾個頭,才道:「是,我知道就說,不知道——不知道——也說。」
「什麼意思?」
王慧答應了,田博士那邊傳出「嘟——嘟——」收線的聲音。
那人見袁森和艾凱拉木神色嚴厲,隨時有滅口的危險,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道:「我……我也不知道,一直是他聯繫我的,他的電話一直都在變……」
袁森把92式手槍的保險拉開,道:「看來是一群烏合之眾,前後領頭的看眼神很專業,先撂倒這兩個,其他的人好辦。」
艾凱拉木道:「這條路我沒走過,廢棄太久了,咱們選路線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大對勁,老子越走越覺得不熟悉,真他娘的邪門。」
那人連忙告饒說:「不敢不敢,我們是從尉犁那邊過來的,按照老闆指令,在道班房等你們。」
軍車篷布後面跳下來五個人,這幾個人袁森倒是認識,就是他們昨晚在道班房遇到的食客,在餐桌上還打過招呼。
艾凱拉木算是看透了老炊事員,他覺得這老傢伙就跟所有愛聚眾扯淡吹牛的老頭一樣,沒事掰事兒,有事兒能吹到天上去。不過荒郊野外的,老頭平常也難得見幾個人,有這臭毛病也不是不能理解。
袁森索性把車停下來。後面那輛軍車在距離他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從駕駛室跳下來三個漢子,都是生面孔。
老炊事員說的這位大科學家,四人沒有不知道的,他是中國科學界一位重要的學術明星,在專業領域里有許多重要成就。就在他名聲最盛的時候,他來了一趟羅布泊,據說探險隊在沙漠里迷了路,食物和水都用完了,他為了救同伴,獨自離隊去找水,就再也沒有回來。
袁森扭頭對王慧說:「能看清楚車牌嗎?我怎麼感覺這車不大對勁啊?」
袁森駕車從烏市出發,中途換王慧和艾凱拉木輪駕,終於在第二天下午抵達尉犁縣城。他們在縣城稍作休息后,又馬不停蹄地開車出城。他們走到塔里木東端的尉犁縣和若羌縣之間的地帶時,天空中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車上的人不由得為之一振。他們這一路上實實在在感受到了中國西部的「旱極」式氣候,真有點接受不過來。
他推了那人一把,就要扣扳機,那人嚇得直磕頭,道:「別殺我……真的別殺我……我還有個秘密……」
艾凱拉木喜道:「運氣好運氣好,這回不用露宿荒野了——」
「沒什麼,我們先圈出大科學家失蹤的地方,在這個大範圍內尋找,再與人皮圖作對比,如果中間有契合,就可能是我們要找的地方。」王慧道。
那頭目叫阿里浦,在他的配合下,他們到了縣城郊區的一座葡萄莊園里,院子里有一棟別緻的小洋樓,上下兩層。這裏就是阿里浦的巢穴了。
他扭頭看袁森和王慧,立刻醒悟過來,道:「小哥,大新聞啊,大科學家去羅布泊是為了『灰貓計劃』,他在找國民黨軍隊當年搞的那些東西,咱們這回要成新聞人物了。」
袁森把兩個小頭目拉到一起,拿槍頂著他們腦袋,道:「你們一直在跟蹤我們,對吧?」
他起身九*九*藏*書披上衣服,窗外夜風怒號,大風卷著沙土打在道班房的牆壁上,發出「啪——啪——」的響聲,這些雜亂的聲音和艾凱拉木的呼嚕聲夾雜在一起,更讓袁森心煩。
四人坐下來,跟周圍的人打了招呼,他們也點頭致意。這十幾個人有的穿著破舊的西裝,有的穿著民族服飾,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巴哈爾古麗執意要去,田博士勸了幾句也沒用,只能作罷。田博士讓部隊為巴哈爾古麗增加了一套裝備,一行四人就踏上了前往羅布泊的探險旅程。
艾凱拉木憋著氣扭回頭去,拍著車窗看風景,突然驚叫道:「袁小哥,前面——前面——怎麼有房子?」
艾凱拉木臉一橫,滿身殺氣,拿槍頂著那人腦袋,手作勢壓在扳機上,道:「當老子不敢殺你?你也不想想,爺槍法這麼準是怎麼來的?都是拿活人當靶子練的,一天不殺人,手就痒痒。」
阿里浦道:「老頭說了嗎?」
就連透過車窗吹進來的風都跟砂紙擦臉一樣,全是發木的感覺,沒有一絲清爽。
廚房裡忙活的老炊事員掀開帘子出來,擦著手笑道:「你們還別說,喝過我熬的磚茶的人,沒有不誇的。」
沙漠王在炸雷快速消失后的短暫寂靜中飛奔著,袁森開了前大燈,兩道強烈的光柱將逐漸合攏的黑暗撕開一道亮光,沙漠王就如同穿行在時空隧道中一般,車窗透進響雷帶來的涼風,眾人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艾凱拉木看看四周,道:「怕是又要露宿荒郊了,艾爺就是這苦命,難得吃一回好,住一回好。」
天剛打雷的時候,陽光還是極毒的,雷聲持續了半個小時,太陽就漸漸隱沒了,周圍一下子暗了下去,空中飄滿了烏雲。
巴哈爾古麗的兩槍奇准,先後撂倒後面兩個拿獵槍的匪徒。在這種生死關頭,她還忍不住逞口舌之利,沖艾凱拉木道:「大鬍子,是誰保護誰來著?說說!」
袁森看他說得誠懇,信了八成,道:「你們老闆在哪裡?」
艾凱拉木一聽火氣就大,忍不住罵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生意做遍黑白兩道,就沒見過你們這麼不要臉的,你們老闆是誰?」
袁森二話不說就跳上沙漠王,艾凱拉木把那人拎上車。王慧把擋道的軍車開到馬路一側,下車之後,她和艾凱拉木合力把軍車推下了馬路。
袁森和王慧很快打傷了四個人,那邊槍聲停了之後,所有人都躲在安全的死角里,不敢露頭。果然如袁森所說,這幫烏合之眾和他們比槍法,完全是自討苦吃,一接觸勝負立分。
巴哈爾古麗指著窗外,得意揚揚地對艾凱拉木說:「看看,幾年才下一次雨,你還真是有面子,人家攢了幾年的雨一見到你全都給下了,真是了不起。」
艾凱拉木啞巴了,他看王慧的表情出奇的冷靜,甚至沒有一絲出醜的窘態,她的槍有力地頂著自己的腦袋,手指按在扳機上,隨時有扣動扳機的可能性,頓時就癱了。
袁森道:「筆跡還沒有確定,不能妄斷吧。另外,即使這是事實,所有與『灰貓計劃』有關的資料都是國家最高機密,你覺得這種新聞能發出去嗎?」
藍制服女人為他們端上來炒麵和茶。四人早上簡單吃了一頓,其他時間都是用乾糧充饑,炒麵的味道很好,他們一會兒就把大盤炒麵吃光了,直叫好吃。
這間房子,他怎麼會輕易讓別人住呢?
艾凱拉木「呸」了一聲,算是為袁森助威,袁森一下子加快了速度,沙漠王的發動機低聲咆哮,它一路向前,以極短的時間將軍車甩在後面。
王慧冷冷道:「別睡了,我們有新發現。」
他越想越樂,老炊事員答應了他,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袁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艾凱拉木滿不在乎地道:「小哥,不用太著急,咱們是有線索,可是距離『灰貓計劃』和人皮地圖的點兒還差得遠呢,要慢慢找。」
巴哈爾古麗鄙夷道:「我們兩個姑娘都沒反對,你一個大男人還這樣,像不像話呀?」
艾凱拉木怒道:「問了半天,什麼都問不到,留著你幹嗎——」
艾凱拉木看有戲,急忙撒潑利誘,什麼手段都用上了,老炊事員才說明實情。原來道班房的確還空著一個房間,不過那間房子很特別,它是那位大科學家失蹤之前住過的房子。大科學家在新疆工作期間,為新疆人民做了許多有益的事情,大家都很尊敬他。老炊事員是制服女工的父親,也是道班房的負責人,在道班房裡有最高的決定權。所以,為了紀念大科學家,老炊事員就把那個房間鎖上了。幾十年來,他從來沒有讓人進去過,只是偶爾親自打掃幾遍。
艾凱拉木再次應景,掏出身上的92式手槍比了比,朝巴https://read.99csw.com哈爾古麗瞥了一眼,得意揚揚地說:「小姑娘別怕,艾爺會保護你的。」
這次探險,袁森沒有考慮到巴哈爾古麗,她的意外出現讓袁森頭疼不已。康巴薩還在告假期間,隊伍里只有王慧、艾凱拉木和他,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足以為探險隊加分,而巴哈爾古麗完全是個不折不扣的累贅。危險時刻,他們必須分出力量來照顧她。
巴哈爾古麗眉毛一豎,道:「怎麼尉犁打雷就不下雨了?」
艾凱拉木看著倒翻的軍車,認真地對王慧說:「姑娘,你勁兒可真大。」
袁森不知道怎麼辯解,滿臉通紅。王慧冷哼一聲,隨手掏出槍頂在艾凱拉木的腦袋上,道:「你再說說看?」
艾凱拉木眼睛一斜,不屑道:「更高的官?」他又扭頭對袁森說,「再高也沒有田老頭的官高吧?小地方人就是眼光狹窄。」
那邊的人也火了,罵道:「別他媽敬酒不吃吃罰酒,跟我們老闆作對,絕對沒有好下場——」
袁森氣急敗壞,道:「這條路線不是你提供的嗎?」
「幹嗎?」艾凱拉木收回惆悵的目光,一下子正經起來。
他想知道哈木巴爾阿塔神墓里無數離奇死亡的國民黨士兵,哈木巴爾阿塔神留下的告誡,這些東西都該怎麼解釋呢?
一位正在喝磚茶的中年旅人聽到老炊事員這句話,嗆得咳嗽不止,嘴裏吐出長長的茶絲和涎水。他的同伴忙幫他拍背止咳。
王慧開門見山地說:「博士二十分鐘前親自打來電話,筆跡確認了,正是大科學家的。」
艾凱拉木被噎得沒話說,天色變得更加陰沉起來,不過經兩人這麼一鬧,雷聲突然就小了許多,又過了幾分鐘,雷聲就徹底消失了。
其他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乾渴久了,再聰明的人也會犯糊塗,神志不清,走失了也正常嘛。」
幾十年過去了,軍隊和志願者一直都沒有停止過尋找大科學家屍體的行動,但是找了這麼久,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大人物?什麼大人物啊?」荒野中聚在一起的旅人沒有任何娛樂活動,聊天的癮子很容易被吊出來。
汽車駛過一片枯死的白楊樹林,前面的視線頓時開闊了,馬路邊上果然有一排平房,那房子看上去有七八間,白牆灰瓦。
制服女人把房間收拾了一下,袁森和艾凱拉木就過去了。房間是靠西方向的最後一個,裏面乾淨整潔,有一張床和一張陳舊的桌子,桌子上有一份1980年的《新疆日報》,想來就是大科學家離開時留下來的東西。
老炊事員見大家都不怎麼上心,又解釋道:「他是位大科學家,1980年的時候,他可是紅透了半邊天啊,就是在羅布泊失蹤的那位科學家。」
「不知道——」
制服女工否定了這個建議,其他房間也沒有空床位了,不過,她看了老炊事員一眼,老炊事員連忙擺手,說:「不行——不行——那間房一定不行。」
那輛軍車漸漸靠近他們,兩車的距離非常近,軍車的目的似乎很明顯。
艾凱拉木搖頭說:「趕緊穿好衣服,王助理在房間等你呢,沒見到你,死娘們硬是一個字也不說,真是他娘的沒法溝通啊。」
前面的軍車裡也跳下來七個人,這些人全都是在道班房跟袁森他們打過照面的,他們的裝備跟那八個人一樣,領頭的用的武器比較好,剩下的都看不過去。
袁森快速整理好衣服,去外面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便直奔王慧的房間。王慧和巴哈爾古麗已經端坐在桌子前面等他半天了,看兩人表情非常嚴肅,袁森已經猜到了一大半內容。
袁森無奈道:「咱們被算計了。」
艾凱拉木撇了撇嘴,道:「那老頭不是說了嗎,房間里都是大科學家用過的東西,報紙放在這裏一直沒扔,這就是明證,大科學家又是經過這裏去羅布泊的,一點兒沒錯,肯定是他寫的。」
袁森自語道:「我一直覺得不對勁,果然有問題啊。」
那馬仔無奈道:「還餓著呢,就是不肯說。」
「啊?」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同時驚叫道。
如果這幾個字是大科學家的筆跡,那就證明大科學家在羅布泊的失蹤絕對不是簡單的科考事件,而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他介入了幾十年前的神秘事件。
那人哆嗦著點頭說知道,又道:「那大老闆讓我抓的人一直在我們手上,他說他的人還沒來,一個人帶著不方便,先讓我們養著。」
眾人又是一陣恭維,那老炊事員更得意了,他突然把聲音壓低,彷彿在說什麼秘密的事情:「喝過我熬的磚茶的人,有不少大人物呢。」
袁森罵了一句:「這種爛車還想超沙漠王,不知死活。」
艾凱拉木的推測合情合理,筆跡不是大科學家的可能read.99csw.com性非常小,即使真不是大科學家寫的字,他去羅布泊的目的也必定跟「灰貓計劃」有關。
臨行前,艾凱拉木對那幫傷員說讓他們先忍著,反正他們乾的都是流氓活兒,活該遭報應,等他們在若羌辦好事情後放了他們頭目,頭目會派人過來救他們的。
他走到桌子旁邊,把油燈調亮了一點兒,破舊的牆壁上映出他的身影,他隨手拿起桌上那份1980年的《新疆日報》。
袁森迅速去叫王慧出來,巴哈爾古麗躺在床上不肯起來,王慧開了門,袁森站在門口對她耳語了兩句,王慧的臉色立刻變了。
艾凱拉木踹了他一腳,笑罵道:「他娘的真會忽悠,不知道怎麼說,想騙老子,找死啊!」
艾凱拉木氣得鬍子翹得老高,指著巴哈爾古麗說不出話。巴哈爾古麗得意地瞟了他一眼,突然看到後視鏡里出現了一輛軍車。
老炊事員道:「那位先生和他的探險隊在我們道班房住了一個晚上,吃了我的炒麵和磚茶,第二天就上路了。過了不到半個月,許多當兵的和各路人都朝羅布泊方向走去,我以為出什麼事兒了,一打聽,竟然是他在沙漠里失蹤了,唉,可惜了。」
袁森嘆道:「事情越來越複雜了,簡直難以理清頭緒。」
艾凱拉木倒頭就睡,袁森躺了一會兒就被艾凱拉木的震天鼾聲吵醒了,他腦子裡反覆出現關於大科學家失蹤的事情。在此之前,他了解了不少關於這方面的資料,只是當作一件懸案來看,也沒有深入思考,現在想起來還真有點兒不對勁,越分析,不合情理的地方就越多。
艾凱拉木走過去繳了他們的槍,這些人的傷或輕或重,但都沒有危及生命。
老炊事員也不生氣,繼續壓低聲音說了一個名字。
巴哈爾古麗臉色難看,道:「師兄,不會又要動刀動槍吧?」
突如其來的兩槍讓前後兩撥匪徒反應過來,他們的衝鋒槍、獵槍、老式手槍一起開火,沙漠王的窗玻璃被擊碎了,玻璃碎片在車裡亂飛。
袁森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了確定不是幻覺,他使勁地掐了掐自己的臉,很痛,他沒有看錯,的確就是「灰貓計劃」。
艾凱拉木把頭都快要搖掉了,道:「哎喲喲,我說大小姐,虧你還是南疆長大的人呢,若羌、尉犁這一帶干到了極點,最乾的時候,連續幾年才下一次雨。別說他娘的打雷,就是放炮也難下雨。」
巴哈爾古麗喜滋滋地道:「哈,要下雨了——這鬼天氣——」
袁森把車開下馬路,停在距離房子不遠的地方。他們在遠處看到的是屋子背面,沒發現有燈光,下了車走到屋子正面,就看到從窗格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他們在房間里分析了一會兒,沒有實質性進展,王慧就回房間休息去了。經過這段小插曲,袁森也疲倦了,便躺下進入了夢鄉,直到一大早艾凱拉木把他搖醒。
王慧擺了擺手,道:「未必吧,也許只是我們想複雜了。」
他重新拿起報紙,翻到那一頁,上面果然有幾個剛勁有力的鋼筆字,內容是「灰貓計劃=羅布泊神跡」。
槍聲停了幾分鐘,前車為首的人突然大喊道:「喂,車裡的人聽著,你們被我們包圍了,我們還有炸彈,你們再反抗就會被炸成碎片,趕緊舉手出來投降,只要給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保證你們的安全。」
艾凱拉木爽快地答應了,心裏暗道:「進了房間,老子做什麼你哪裡知道?明天結了房錢老子就走人,指不定把房子翻個底兒朝天再整理好,誰怕誰呢?」
這幫人一共八人,個個面色不善,手裡拿著砍刀、獵槍一類的東西。那個領頭的拿著一把美國湯姆遜微沖槍,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那些被卷進整個神秘事件旋渦里的人們,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剩下他們這些親身經歷過的人,除了更加迷茫,就只有一路追尋下去的勇氣了。那些死去和失蹤的人總需要一個交代啊!
老炊事員神秘地笑笑,說:「大人物,比如36團的歷任團長,還有路過這裏的大幹部。1980年的時候,我還招待過一位很特別的客人呢?」
那頭目被巴哈爾古麗包紮了一下,他的腳中彈了,他看著四人,又是膜拜又是恐懼。四人的槍法他算是見識了,那種神乎其技的準確度,讓他這種長期玩獵槍的人極為汗顏。
王慧收回槍,把報紙遞給艾凱拉木,道:「這幾個字很有可能是大科學家的筆跡,我們跟田博士聯繫了,現在要等筆跡鑒定結果。」
艾凱拉木過去敲門,開門的是一位穿藍色舊工作服的女人,她看起來很疲憊,不過看到來了客人,還是很熱情地把眾人請了進去。
艾凱拉木趾高氣揚地舉起槍,瞄準後面那個領頭的就是一槍
九九藏書。那傢伙正威風八面地靠在引擎蓋上跟他的同伴談笑風生,冷不防被槍聲嚇得滾到地上,狼狽至極,其他人也嚇得躲到車後面去。阿里浦點頭,說:「很老的老頭,一百多歲了,我們從米蘭弄來的,聽說是羅布人,羅布的老頭都一百多歲。」
袁森皺眉道:「老頭?」
巴哈爾古麗道:「師兄,別聽他的,這傢伙一點兒都不靠譜,繼續開,咱們去若羌縣城找旅館。」
巴哈爾古麗不買他的賬,沒有理他。行到這裏,車速不得不減下來。眼看著距離前面那輛軍車越來越近,後面的軍車跟了過來,看他們這架勢,是要把沙漠王夾在中間,讓他們無路可逃。
港台黑幫片里的綁票場面大多採用這種低劣的手段。
他連喝了幾碗。其他人吃完了炒麵,也圍在爐火邊喝磚茶。艾凱拉木的讚美聲引起旅人的共鳴,他們紛紛誇磚茶熬得好,味香氣濃,是正宗好磚茶,以前從沒喝到過。
田博士聽了王慧的彙報,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們先別急,我先把筆跡交給技術鑒定科,大科學家的筆跡資料要向北京申請。沒有得到答覆,你們就別進羅布泊,切記。」
艾凱拉木嘿嘿怪笑,道:「小姑娘,我們是在尉犁,隨便打個雷就能下雨,太他娘的笑死人了。」
王慧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無線網路。這裏地處荒郊野外,移動網路信號非常不好,王慧要從郵箱里下載一份壓縮文件,用了半個小時才下載完成。
她跟袁森來到朝西的那間客房,袁森關好門,把報紙拿給她看,她看了之後,立刻用手機拍下報紙上的文字傳給部隊,並聯繫田博士。
他們吃飽喝足付了住宿費,就發動沙漠王上了坑坑窪窪的馬路,一路開得飛快。這條馬路奇長無比,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似的,他們在路上急奔了兩個多小時,前面還是荒蕪的景象,馬路永遠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路邊的胡楊林異常頹敗,大片大片地枯死,立在那裡,成了胡楊活化石。
那兩人磕頭如搗蒜,年紀大的那個道:「別——別——殺我們——」
他們早上吃的還是炒麵,餐桌上少了六個人,老炊事員說他們一大早拿了乾糧就走了,有重要的事,趕時間呢。
文件是田博士讓人傳給她的,內容是大科學家失蹤前在羅布泊的活動範圍。這份資料是內部機密,與當時對外公布的大科學家失蹤地點有出入,而且精確得很,這無疑為他們下一步搜尋行動帶來了很大便利。
沙漠王繞過一片枯死的胡楊林,他們又發現一輛大軍車,那軍車速度很慢,在那兒晃晃悠悠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袁森一槍就打碎了軍車的擋風玻璃,玻璃碎片下雨一樣飛起來,被濺到的人紛紛滾出安全形落。
這件事一度引起國際關注,政府甚至派出了作戰部隊和飛機,對其可能失蹤的區域進行了拉網式搜索,可是一無所獲。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任搜尋隊掘地三尺,也沒能把他找出來。
艾凱拉木拍著肚皮喝著磚茶,不停地咂著舌頭,道:「好——好磚茶,又濃又香,好東西,艾爺有口福了。」
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就聽見艾凱拉木在耳邊聒噪:「快起來——那邊回話了——」
部隊為四人探險隊配備了一輛豐田沙漠王越野車,這車袁森並不陌生,他第一次進塔克拉瑪干沙漠時就乘坐過王中南駕駛的沙漠王,在無人區遭遇沙塵暴,沙漠王被埋在沙堆下,他們由此發現了沙海古墓。
一個旅人說:「聽說水快喝完的時候,他們探險隊還向附近駐軍發送了求救信號,軍隊也答應來送水了,可他怎麼就想不開要自己去找水呢,真是費解。」
艾凱拉木把車門推開一條縫,瞟准一個大漢,抬槍就打中了那傢伙的腿,那人倒在地上,胡亂掙扎著。
「你對這一帶不是挺熟悉的嗎?還有多久到若羌縣城?」袁森道。
艾凱拉木滿不在乎地道:「以艾爺的經驗,這房子肯定是道班的宿舍,在附近很常見,我當年走尉犁的時候也經常住道班宿舍。」
這房子是連貫起來的大通房,裏面沒有電燈,只有火光閃爍的油燈。道班房裡簡潔乾淨。藍制服女人把四人帶到飯廳,飯廳的門被推開后,一股熱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袁森在白蒸汽中看到飯廳里有一排拼接在一起的餐桌,餐桌旁邊坐了十來個人,看他們的穿衣打扮,似乎都是跟他們一樣的旅人。
艾凱拉木道:「說,說得好就不殺,說得不好通通殺了,再把你小子拎出來鞭屍。知道鞭屍是什麼意思嗎?」
艾凱拉木朝巴哈爾古麗使了個眼神,巴哈爾古麗瞪他一眼,道:「去——」
袁森急忙爬起來,抓著艾凱拉木就問:「確認了嗎?」
九九藏書這條廢棄的馬路真的很長,他們開車走在坑窪和被風沙淹沒的路面上,直到天快黑了才抵達若羌縣城。
王慧沒理會他,掉頭上了沙漠王。艾凱拉木也跳上副駕駛座。沙漠王的幾處窗戶玻璃被打碎了,不過前面的玻璃還完好無損,其他地方也沒有受損,發動機發動起來依舊如獅吼一般。
「艾凱拉木——」袁森冷不丁叫道。
袁森冷冷道:「這個交易聽起來不錯,你們老闆是誰?」
袁森道:「你們要什麼?」
那傢伙躲在車門後面,道:「把你們從阿爾泰山弄出來的東西老老實實交出來。我們老闆說了,我們都是良民、好人,不搶劫。只要你們給東西,我們老闆可以給你們一筆錢,再讓你們走。」
袁森隨手翻了幾遍,準備折起來放回原處,就在翻頁的時候,眼前突然一亮,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在這種地方怎麼會再次看到那幾個字呢?
那傢伙道:「你不需要知道我們老闆是誰,你只要交出東西就可以了,驗明真偽后,我們老闆會把錢打到你戶頭裡。」
艾凱拉木蒙了半晌,才翻開報紙看,嘴裏念叨著「灰貓計劃——灰貓——貓——」
再次看到沙漠王,袁森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王中南瀟洒的身影在他腦海里變得清晰起來,彷彿才跟他分別不久,而事實上王中南已經去世好幾個月了。在這幾個月里,袁森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不可思議到連他自己都很難相信。
大家都表示理解。一幫人閑扯了一陣子,倦意匆匆襲來,便紛紛去客房睡覺了。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道班房幾十年來第一次接待了這麼多客人,客房供應不足,袁森他們去得晚,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房間了。
那人嚇得面色如紙,道:「別——別殺我,我們是若羌的幫會,平時就打打架、收收保護費什麼的。前幾天,有個外地老闆找我們,讓我們給他綁架了一個人,給了一大筆款子。我們問他還有沒有生意做。他本來準備走的,聽我們這麼說,就問我們敢不敢玩槍,我說敢。他先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們在道班房住一晚上,監視你們的舉動。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帶著人先去取車和槍,然後把槍和車分配好,選了這個地方來伏擊你們。」
那八個人也不走過來,就靠在軍車引擎蓋上,仰頭看天,跟同伴有說有笑,彷彿袁森等人已經是他們的瓮中之鱉。
不過,不管他信不信,這些事就擺在那裡,它們的確發生了。
這邊四個人槍法都很好,一槍一個,沒有落空的,剩下的幾個人都被打中了,他們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了好半天。
艾凱拉木眼看有戲,怎肯輕易放過老炊事員,他使出一貫撒潑打滾的技巧,把房費提高了五倍,那制服女人也在旁邊幫腔,老炊事員拗不過,終於答應讓他們住一晚,不過房間里的東西不能亂動。
國民黨軍隊的「灰貓計劃」竟然會延伸到羅布泊?
艾凱拉木笑道:「地圖還是你買的呢,艾爺瞧著路線順眼,就選了,跟記憶中的路線對不上號,導遊也有出錯的時候嘛。」
他一下車,房子里出來兩個馬仔,看到他腳受傷了,跑上來攙扶,卻被他趕走了。那兩個馬仔奇怪地看著他,對四個陌生人更是抱著警覺的態度。
袁森被他嘮叨得沒辦法,就跟制服女人商量,問她能不能想想辦法,跟其他旅人協調一下空出一間房,或者把艾凱拉木順帶安插|進去,他在篝火邊上打個盹就好,房錢可以加倍。
艾凱拉木一槍擊中地面,冷笑道:「殺你很容易,不殺你也很容易,老老實實地答話就好。」
王慧看了看,道:「車牌是軍牌,不過編號不對,是偽造的。」
兩男兩女住一個房間肯定不行,袁森和艾凱拉木商量,那間客房就留給巴哈爾古麗和王慧,艾凱拉木嘟囔著不同意,說艾爺鬼迷心竅受了田老頭的蠱惑,跟著袁森風餐露宿,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苦日子要熬呢,今晚睡個安穩覺都不行。
袁森止住他,道:「咱們走的這條路已經廢棄很久了,按理說不可能有人煙,周圍這麼荒涼,要小心一點。」
袁森心裏一沉,下意識地說:「怎麼是羅布人?」
制服女人打來水讓兩人洗漱一番,囑咐他們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袁森道:「前面的路非常難走,今晚不能連夜趕路了,得找個地方宿營。」
巴哈爾古麗看不下去了,道:「大鬍子,就你話多,再廢話我讓師兄把你扔在這裏,你自己走到若羌去。」
這條馬路非常窄,一輛解放牌大軍車差不多就把路給塞滿了。那輛車氣勢洶洶地從塵土中鑽出來,距離他們不到百米,他們竟然才發現。
艾凱拉木這一槍雖然沒擊中,但還是奏了效,他得意地「呸」了一聲,又是一槍,打在引擎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