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斯古城的漢語意思就是魔鬼之城。

袁森心裏一喜，聽聲音，王慧還在跟老虎打鬥，看來她沒受大傷，同時又驚懼不已，王慧一向行事神秘古怪，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很懷疑剛才發生的一切。這個柔弱的女子竟然能弄倒一隻成年新疆虎，還能跟老虎在黑暗裡打鬥這麼長時間，這完全超越了他的接受極限，他的潛意識裡甚至斷定王慧不是人。

王慧掃了三人一眼，道：「我不能告訴你們，你們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的。」

那隻新疆虎扭頭掃了一遍周圍的白駝，撲人的姿勢立刻停了下來，它低下頭貓一般地從白駝中間走出去，垂著尾巴，跟戰敗了一樣。

袁森繞著水潭走了一圈，驚起一群正在喝水的小動物，有野兔、松鼠，還有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動物。他不小心踩到一隻龐然大物，那東西驚得站起來，他用手電筒照到它的頭，頭皮一陣發麻，那是一隻長著花斑紋的新疆虎，手電筒光柱照得它眯起眼睛，吼了一聲，整個山谷都為之震動。

王慧道：「不，那些山羊的頭上、犄角上的古幣是在水潭裡飲水時掛上去的，古幣是其他東西帶進水潭的，我們要找的是它。」

駱駝距離他們一百米左右的時候，眾人都看清楚了它是一隻白駱駝，那駱駝眯著眼睛，仰望著手電筒光柱，顯得頗為迷茫。

他們就這麼等了兩個小時，天邊終於出現了一抹魚肚白，那片白色以極快的速度劃過天際，籠罩著天地的黑暗漸漸消失了，天終於亮了。

艾凱拉木嘆了口氣，道：「老子趁你們不注意的時候在蘆葦叢里尿了泡尿，那羊老在那兒嗅來嗅去，你說討厭不討厭？」

巴哈爾古麗跟著鑽出來，道：「師兄，遺址里有什麼發現嗎？」

巴哈爾古麗沒好氣地瞪著艾凱拉木，怒道：「慧姐說了，別問！」

艾凱拉木面色難堪，低聲罵道：「別老嗅那裡，這羊長得真不討人喜歡。」

王慧在古城裡遭遇的一切，她都緘口不言，艾凱拉木幾次出言引誘，王慧都不為所動，依舊一副非常冷靜的樣子，實在讓人頭疼。

袁森道：「我們在下游，它還沒過來呢。」

袁森抱起王慧，將她平放在地上，又檢查了一下她的鼻息。她雖然受傷很重，鼻息還在，只是一深一淺不連貫。

「它是什麼東西？」袁森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難道這座沙漠深谷里有更為離奇的東西，它能來往于伊比利斯古城和正常的世界之間？

那白駱駝左看看右看看，迷茫了一會兒，便低下頭，吐出一塊肉片，呼哧呼哧地吐氣，一會兒，吐氣的聲音變成了咕嚕咕嚕聲。

王慧道：「好，就是這個地方，沒錯。」

艾凱拉木向袁森嘀咕道：「方圓幾十里都是沙漠，一根草都沒有，哪來的羊？我覺得這事兒夠懸，還不是一般的懸，這女人整天神神道道的，你還信她的話？」

艾凱拉木喃喃道：「白駱駝，白駱駝，出來一趟就得出事兒啊，真邪門啊！」

袁森被師妹壓在身下，想以極快的速度翻身起來，但肯定快不過老虎的反應。那隻新疆虎渾身是斑，一條尾巴豎了起來，呼嘯不止，巴哈爾古麗愣了半晌，被嚇哭了。

艾凱拉木走過袁森身邊，道：「真古怪，絕對怪，咱們得合計一下套她的話。他娘的，老子一大老爺們兒還鬥不過她一個小娘ｒeaｄ.99ｃｓw.ｃｏm們兒，我就不信了！！！」

「這裏除了廢棄的河道外，就是高聳的沙包，看不到邊的沙漠，沒有任何古迹，更沒有古城的影子，是不是錯了？」袁森越發狐疑。

鈴鐺聲碎碎的、輕輕的，彷彿被谷底的冷風一直吹著，從不間斷。那聲音在谷底繚繞，讓人難以判斷它到底是從哪個方向傳過來的。

他們在沙漠里跋涉了一個下午，天色漸暗的時候，抵達一條幹涸的河道。那條河道非常寬，有幾十米的樣子。河道從遠方流過來，又消失在茫茫黃沙之中。

「熱爾曼和阿里浦他們？」

沙漠上空掛著一輪彎月，受山谷口角度影響，月光被谷口遮住一片。好似有一隻神奇的手，把水潭上的微光都給抹去了，山谷下面一下子變得黑漆漆的，黑暗和谷底的冷風讓人不安。這時，山谷外面傳來悠悠的鈴鐺聲。

艾凱拉木跑過去朝他豎起拇指，道：「小哥，真他娘有你的，新疆虎在南疆比黃金還少見，居然讓你踩到了。你踩了老虎的屁股，人家也不找你追究責任，真是好運氣啊！」

說罷，她緊了緊旅行包，走下沙包，下面是一座沙谷，沙谷周圍沙山聳立，一座連著一座，一直延綿到視線盡頭。

袁森傾耳細聽，那鈴鐺聲好像在慢慢靠近他們，應該是掛在什麼動物身上。山谷入口與裏面只有一條通道，手電筒光可以照得很遠。那麼遠的距離，居然沒有活物跡象，聲音卻極近，還在不斷靠近他們，這倒是奇怪得很。

袁森拍拍艾凱拉木，指了指山羊出現的方向，又對篝火另一邊的王慧和巴哈爾古麗道：「來了，那邊——」

他們吃了一些乾糧，經過兩個小時的休整，白天消耗的體力恢復了不少。袁森和艾凱拉木在河道周圍找了一些蘆葦和枯樹枝，在河道中間生了一堆篝火，火焰升起來的時候，河道周圍的溫度已經降到零度以下了。

袁森瞅著這個機會翻身起來，抱起巴哈爾古麗跑到十幾米外。艾凱拉木拿槍對著老虎，手不停地哆嗦，他縱然見多識廣，但還是第一次看到新疆虎發威撲人，嚇得夠嗆。

王慧繞過水潭，新疆虎從她後面跳過來，站在白駝群里，它顯然沒有注意到那些白駱駝，只是趴在地上，做出撲人的兇惡姿態，惡狠狠地盯著王慧。

袁森嚇得不敢亂動，那老虎看了袁森幾眼，便晃著尾巴慢悠悠地走開了，它順著山壁往前走，一溜煙工夫就沒影兒了。

艾凱拉木大叫，道：「這麼多古幣，老子要發了！」他脫了外套跳進水裡，撈了幾串古幣上來。

王慧道：「先看它要做什麼。」

那群山羊徑直走到河道里，圍著篝火轉了一圈，領頭的那隻羊比其他羊要高大許多，立在眾羊之中，很有王者風範。它在篝火邊踱著碎步，不時低頭嗅嗅這裏，聞聞那裡，沒發現什麼，便跑到河道上游的蘆葦叢里去了。

袁森他們急忙衝進霧氣里，被風吹過之後，能見度增加了許多，他們在一個方形土堆上找到了昏死過去的王慧。

新疆虎從王慧身邊擦過去，沒有回頭，它邁著穩健的步子繞過水潭，然後猛地一躍，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王慧頭朝裏面，聽到後面掀帘子的聲音，便道：「你等一等，我收拾完了就出發，去找伊比利斯古城。」

艾凱拉木舉著手電筒前後九九藏書左右上下照了一番，沒看到哪裡掛了鈴鐺，便道：「怪了怪了，真是怪了，聲音離我們很近，就是看不到哪裡有鈴鐺，難道藏在山壁的樹枝裏面？」

他不知道熱爾曼老人、阿里浦和怪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屬於黑暗的幽靈，真的復活了，還是如王慧所說，只是假扮的。

艾凱拉木一拍大腿，臉難看得像被人抽了幾巴掌似的，急道：「壞了壞了，咱們今天撞大運了，白駱駝在叫喚同伴呢，後面恐怕有駱駝群。」

果不其然，白駱駝咕嚕完畢，山谷口子里就出現了一片黑影，鈴鐺聲更加密集，就跟招魂會上一群神漢跳大舞似的，人的心也跟著那聲音怦怦亂跳。

巴哈爾古麗倒是聽說過塔里木白駝傳說，她也支持艾凱拉木，其他人就更沒意見，只是藏好，等著看白駝群進一步行動。

袁森給她餵了水，讓她在地上躺了一會兒，她的睫毛眨了眨，勉強睜開眼睛，臉色依舊非常蒼白。袁森見她醒了，心頭的一顆大石頭總算落下了。

王慧披頭散髮，嘴角有血痕，身上多處受傷，背包被拉開一個大口子，裏面的裝備散落在方土堆周圍。

袁森站在古城前面，恍如穿越到了烽煙四起的古西域，城頭匾牌上那行奇怪的字元顯示了這座古城擁有自己的文字和文明。

新疆虎畢竟是獸中之王，它一走，其他動物紛紛走開了，山羊、松鼠、野兔，一溜煙工夫，都不見了，只剩一潭碧水。

羊群嗅了一會兒，一無所獲，便往回走。袁森大驚，道：「走了？」

袁森「哦」了一聲，低聲道：「王助理帶我們來找羊，羊是出現了，接下來怎麼找到伊比利斯古城？」

袁森接過艾凱拉木的古幣，拿起一塊，看到古幣上面刻著字元，他沒辦法辨認，便給王慧和巴哈爾古麗每人遞了一枚。

艾凱拉木跑到駱駝面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然後又跑了回來，跟見了鬼一樣，眼球凸了出來。

袁森掀開帳篷帘子的時候，王慧正在收拾她的旅行包，原來的包損壞得沒法使用了，她換上了一個新的包，把東西按輕重順序重新擺放了一遍，巴哈爾古麗一邊幫她，一邊提醒道：「慧姐，你慢點兒，你還有傷呢，我來給你收拾吧。」

艾凱拉木急了，要跟著山羊往山谷深處跑，袁森把他拖住了，道：「你不要命了，那隻新疆虎才進去，大晚上的，讓它拿你打牙祭啊？」

王慧道：「看它們的脖子——」

黑影進入光柱範圍內，袁森才發現那是一頭駱駝，那駱駝高聳的雙峰隨著它的步伐不停地搖晃，很容易作出判斷。

艾凱拉木又道：「王助理，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條河道，山羊會大半夜出現？」

為了不打擾白駝群，艾凱拉木強烈要求眾人退到山壁處，還得躲在樹枝綠葉後面去，避免被白駝群注意到，否則會有麻煩。

王慧恢復得很快，經過巴哈爾古麗的一番照顧，到了下午，她就可以站起來了，還能說話。

袁森道：「一隻白駱駝而已，瞧把你嚇的。」

一共有二十頭駱駝，有老有小，它們走到水潭邊上，先把頭上掛的、嘴裏銜的古錢幣丟到水潭裡，接著探頭喝水。它們一個個喝飽了之後，就卧倒在地上，互相依靠著休息，有的白駱駝瞥了袁森他們幾眼，也不理會，繼續休息。

袁森拿手電筒朝水下照去，潭裡有九九藏書碧水綠草，還有各種動物糞便和石頭，枯木斷枝也不少，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終於在水下看到一枚古幣。找到了一枚，就能找到第二枚、第三枚，那些古幣有圓形的、方形的、長條形的，還有說不出形狀的怪異模樣，也有用繩子串成一串的。它們有的落在潭底的石頭上，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散落在水底。

袁森沖水潭對面的王慧道：「王助理，我們追不追？」

袁森試探著問：「王助理，你在古城裡看到了什麼？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都很想知道。」

隊伍像長蛇一樣在沙面上滑行，速度時快時慢，一會兒工夫就翻過了幾座沙包。隊伍爬到最高的沙包頂上時，袁森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群山羊，大概有十幾隻，它們的步伐整齊有序，在寂靜的月光下宛如幽靈，自天邊而來，悄悄靠近守候著它們的人類。

他們已經進入羅布沙漠，高懸的太陽暴晒了將近六個小時，晚上還冰冷異常的沙子現在燙得嚇人，艾凱拉木躲在帳篷里擦汗，袁森為防遺漏，又把古城遺址檢查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山谷最深處有一個很大的水潭，有一個池塘那麼大，用手電筒可以照到水潭的底，可見潭裡的水非常清。水潭邊的石頭上有許多動物糞便，羊群走到水潭邊上就低頭去喝水，看到有人過來，也不驚慌，依舊低頭喝水，眼皮都不眨一下。

艾凱拉木一攤手，道：「天知道——」

這三人只顧盯著老虎和王慧，根本沒注意到所有的白駱駝都站了起來。它們跟領頭的白駱駝一樣，吐出一塊肉，呼哧呼哧了一會兒，便發出咕嚕咕嚕聲。那聲音聽起來非常憤怒，二十頭駱駝同時發出那種聲音，氣勢極為驚人，三人這才把注意力從老虎身上轉移到它們身上。

袁森苦笑，以王慧的機智，想套她，真比登天還難。還不止這樣，這個女人軟硬不吃，誰的臉色都不看，確實非常麻煩。

王慧反覆看了看，又把古幣還給袁森。袁森道：「王助理，難道古城在山谷里？」

他們萬萬沒想到巴哈爾古麗會在一棵樹下踩到新疆虎，那隻老虎沒有袁森踩到的老虎那麼好脾氣，仰天長嘯，嚇得巴哈爾古麗立刻癱坐在地上。

山谷極寬，粗略一看，有幾十米的樣子。他們在裏面走了幾百米，居然看到谷底長滿了各類雜草，貼近地面的山壁上長了許多樹，樹葉嫩綠，雜草茂盛。四人瞧著這幅景象，大為吃驚，覺得自己不是處在沙漠，而是綠水江南。

「我也不知道，我們要在這裏等……」王慧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

羊群帶著他們翻過四座大沙包，又走了五里地，進了一座環形山谷，山谷兩側是高聳的山壁。也不知道那山壁有多高，抬頭朝上望，就覺得月亮彷彿掛在山頂上一樣。

過了十幾秒鐘，王慧從黑暗中飛速逃出來，老虎在後面甩著尾巴，追著王慧的背影亂竄，撞掉山壁上的許多石頭。

王慧沒有理他，她朝巴哈爾古麗點點頭，巴哈爾古麗蹲下來，不知道她要幹嗎。她又看看袁森，袁森識趣地把位置讓給師妹，巴哈爾古麗生氣地看了袁森一眼，便拿起水去喂王慧。

袁森就地搭建了一個簡易帳篷，讓巴哈爾古麗把王慧抱進帳篷里，他自己則圍著估算的古城範圍尋找可能留下的遺迹。

王慧道：「跟著就行，別問太多。」

那新九九藏書疆虎鐵尾一甩，在空中劃了半圈，袁森還沒來得及反應，王慧就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上去抓住虎尾，雙手一掄，竟然把那隻猛虎拖到半米遠。老虎氣得在地上亂抓，刨出兩個大坑來。

一群白駝順著山谷小道走到水潭邊上，它們的脖子下面都系著黃燦燦的鈴鐺，隨著它們的走動，鈴鐺發出蠱人魂魄的碎響，最離奇的是那鈴鐺聲碎而不亂，彷彿有什麼在指揮一樣。

王慧很乾脆，道：「是。」

王慧道：「等著，等天黑了，如果這裡有羊群出現，就對了。」

艾凱拉木歡喜異常，圍著王慧問這問那，比如那三個人去哪兒了，古城裡有沒有金銀寶貝一類的問題。

新疆虎一陣亂吼，震得整個山谷都在顫動，回聲被風吹進深谷又吹到谷口，炸雷一樣響遍四處。正在飲水休憩的白駝群受到驚擾，有的駱駝站起來朝他們這邊看。

王慧點點頭，把匕首上的血擦去，又將刀插入鞘，把匕首裝進旅行包，拉上拉鏈，提著包出了帳篷。

那鈴鐺聲漸漸近了，袁森的手電筒光照到遠處山谷口裡一個龐大的身體上，那東西起先只是一團黑影，隨後變得清晰起來。隨著它不斷前進，古怪的鈴聲有了擾人心魂的效果。袁森敏銳地感覺到一股睡意正悄悄地襲來。艾凱拉木仰頭打了個哈欠，巴哈爾古麗揉了揉眼睛，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只有王慧不為所動，盯著那團黑影。

袁森不好作評價，仰頭看月亮從沙漠邊緣升起，周圍被黑暗籠罩的沙海如同鍍上了一層銀色，閃著朦朧微妙的光芒。天空有一種透明的暗，彷彿隔著一層藍色的玻璃紙。就在這個暗藍的天幕下，一支隊伍從沙線消失的地方緩緩走來。

王慧從袁森身邊跑過，老虎眼裡只有她一個人，看也不看袁森一眼。那隻新疆虎體型健壯，力氣大得驚人，它跳躍時帶起的大風能把人吹倒，袁森避開它，好幾次拿槍瞄準了不敢開。

三人獃獃地看著這一切，不敢說話，也不敢靠得太近。天色越來越亮，這座實實在在存在的古城就在他們面前支離破碎，最後被一陣風吹散，他們面前依舊是望不到邊際的粗壯立木，立木中間依舊飄著變淡的白霧。

王慧抬眼看到兩人脫險，就放下虎尾，轉身跑到山谷深處。老虎虎威被滅，哪裡肯放過她，看到王慧要跑，又發出一陣虎嘯，撲進了黑暗中。

他在那個粗略的範圍里發現了熱爾曼的氈帽和一件皮襖子，有幾個地方的立木倒塌了，而且痕迹很明顯，應該是昨晚王慧與熱爾曼他們發生衝突時撞翻倒的。除了這些東西，他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熱爾曼、阿里浦和怪人是不是趁著濃霧逃脫了？袁森沒看到他們三人的影子。

袁森把巴哈爾古麗放在樹下，讓艾凱拉木看著她，自己拿槍進了山谷深處，裏面到處都是亂石斷樹，道路非常難走，他跑進去不到一百米，又聽到呼嘯聲從裏面傳出來，還伴著老虎撲人撞翻石頭的聲音。

袁森覺得奇怪，道：「王助理，這就是你帶我們來的目的地？」

他們撤離篝火堆，藏在河道邊沿下面。那些依附在河道邊沿上的紅柳和蘆葦根早已枯死，卻枯而不倒，是比較好藏身的地方。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絕對發現不了。

艾凱拉木急得直擺手，沖三人道：「你們年輕人是不曉得厲害，白駱駝在塔里木人九_九_藏_書眼裡是什麼，你知道嗎？是聖物，跟天神一樣，大半夜山谷里出現一隻白駱駝，那是要命的事兒啊！」

王慧道：「不追了，你看水潭底下吧。」

羊群按照它們來的方向折返回去，屁股對著他們，袁森沒辦法看清楚它們的脖子有什麼異常，試圖追上去，被王慧拉住了。

袁森奔到水邊，對面一虎一人相互對視，那老虎樣子非常謹慎，瞪了王慧一分多鍾，沒敢亂撲，王慧面不改色，眼神盯著老虎的舉動。袁森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人虎對峙的場面，心中暗想《水滸傳》里的武松對戰老虎，他的氣勢也比不上眼前這個大美人。

王慧道：「別驚擾了它們，我告訴你吧，它們的脖子、犄角上都有古錢幣。」

他們跟著羊群翻過一座沙包。羊群沒有發現後面的人類跟蹤它們，依舊踱著小碎步前進。袁森覺得他們四個正常人大晚上跟蹤一群羊，實在是可笑又詭異，也不知道羊群會把他們帶到什麼地方去。

王慧進了城門后就再沒有消息，那號叫喊殺的聲音也沒有出現過。袁森他們焦慮地在城門邊上胡亂轉悠著。城門裡白霧濃郁，看不到人影，關上的木頭門嚴嚴實實地與城牆卡在一起。

袁森口乾舌燥，心裏覺得古怪，他咽了口唾沫，道：「伊比利斯古城，托克塔阿洪給羅布泊帶來厄運的魔鬼城？」

袁森為防老虎傷人，飛跑過去抱起他師妹就走。老虎被惹惱了，哪能讓他們輕易逃走，立刻跳起來，把袁森撲倒在地，然後趴在巴哈爾古麗面前，一條長舌頭在獠牙中間繞來繞去，顯然是餓了。

被黑夜籠罩的古城全景緩緩地出現在三人面前，那是一座氣勢磅礴的大城。城高十多米，左右寬度無法估計，城基夯實霸氣，上面的垛口上整齊地排列著旗杆，城內瀰漫著白茫茫的霧氣，不知道是怎麼產生的。

艾凱拉木道：「咱們跑來不就是追羊群的嗎？主角都沒了，咱們他娘的喝西北風啊？」

袁森看著還在嘶叫不已的白駱駝，又看看新疆虎消失的方向，出了一身冷汗。山谷深處吹過來一陣冷風，袁森打了個哆嗦，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王慧和巴哈爾古麗從蘆葦叢里鑽出來，她們緊跟著羊群而去，袁森急忙跟上去，對王慧道：「這些羊很正常啊，跟著它們幹什麼？」

袁森大驚。艾凱拉木樂了，道：「你是說它們都是從古城裡出來的？古錢幣就是證據，王助理，是不是？」

他們在河道里找了一塊平整地，等了兩個小時，天才完全黑下來。夜色降臨之後，袁森有一種還置身在立木森林的感覺，黑暗中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隨時準備掐住他的喉嚨，給他致命一擊。

艾凱拉木站在一個高沙堆上鳥瞰四周，其他三個人站在下面的河道里，艾凱拉木喝了一口水，朝下面喊道：「艾爺算是看出來了，看河流走向，這是一條給考納阿布旦河灌水的河道，也叫依列克河，它的支流會流經考納阿布旦，注入羅布泊。」

艾凱拉木了咽一口唾沫，道：「真是一派的啊，你們兩個女人。」

袁森無奈地搖了搖頭，王慧望著茫茫沙漠，烈日的光芒極為刺眼，她抬手擋住眼睛，道：「看來他們都走了。」

王慧道：「有可能是他們，也許不是，跟他們交了幾次手，我依舊相信我的推斷，那些人可能是化裝的，並不是真正的死屍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