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密道石境
王慧道:「繼續挖,一直挖到底。」
袁森看完前面那人,又去看第二尊雕塑,王慧突然尖叫起來:「這是黑喇嘛的石鏡。」
他有點束手無策,不知道那塊地方在整張地圖上是否重要,便問道:「毀掉的那塊是不是關係全局?」
他朝前走了幾千米,發現這條山洞似乎無比的長,怎麼走都到不了頭,不禁覺得奇怪,就接通王慧的對講機。對講機上顯示王慧的信號良好,他說了幾句話,那邊沒有回應,袁森並沒有太在意,依舊朝前走。
袁森也無計可施,一時想不到更有效的辦法。探險隊在要塞中間的廢墟里支起帳篷,在帳篷外生了一堆篝火。黑戈壁上白天還暖和,天黑沒多久,溫度驟然下降,凍得人冷颼颼的。大家勉強吃了一點速食,圍坐在篝火前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
袁森突然害怕起來,他給自己壯了下膽,大聲喊道:「扎哈沁貝勒,你是扎哈沁貝勒對不對?」
門被推開一個口子,突然一個人從裏面滾了出來,袁森朝後連退幾步,心怦怦亂跳,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也不多想,抬槍就朝滾出來的那個人連開三槍,槍槍擊中腦門,那人一直滾到他面前,後面又有人滾了過來。
說罷,她舉著手電筒,提槍出了山壁掩體,追著黑影子去了。袁森憑那一眼,沒辦法判斷黑影是不是那個獸皮怪人,他也不能確定密道里是不是只有那一個怪人,便跟上王慧的步伐,掏槍在手。
袁森朝上面大喊:「小心一點,它們不是老鼠,別讓它們咬到了,先跑到高的地方。」
袁森道:「你受傷了?」
康巴薩去宿營地取了鐵鏟開挖,廢墟的地面很結實,康巴薩順著拳頭大的小洞挖了一個多小時,挖出一個深達兩米的洞,洞里有不少乾果子、陶瓷殘片一類的東西,還有一隻鐵碗,不過裏面並沒有大洞。
袁森對石門上的機關沒在意,他看那人一身皮襖,頓覺眼熟,和鐵門外擁進來的屍體打扮得很像。袁森頓時明白了。
康巴薩有些猶豫了,問王慧道:「王助理,還挖嗎?」
他腳還沒挨上木板,兩隻怪東西竟然跳了一尺多高,就來咬他的腳。袁森怕它們有毒,急忙把腳縮回去,那兩隻東西掉了下去,立刻在群里炸了窩,那些東西一個個又蹦又跳,潮水一般往外涌。
王慧道:「沒什麼事兒,密道里有問題,我遇到一個很奇怪的黑影,和他發生衝突,子彈擦破了手。」
袁森看不明白地圖內容,這一片區域他非常陌生,但是海岸線他很清楚,地圖上標註的地方絕不會是新疆,被劃掉的那一塊四周環海,應該是一座海島。
他接連穿過幾座山洞,在一個狹小的山洞口發現了一扇大鐵門,鐵門上掛了三把銅鎖,三道鐵門閂比人的胳膊還粗。
王慧整理好了背包,對袁森說:「走吧,出去時還是要小心,那個黑影子一直在密道里,會趁機暗算——」
他最後一咬牙,走進了石門。石門後面有一堵石牆,袁森繞過石牆,看到裏面是一排排老舊的大箱子。那個可怕的人還是背對著他,在箱子中間走來走去,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他時而低頭,時而趴在地上偷瞄箱子中間的縫隙,好像裏面藏了什麼人一樣。
袁森明白這一點,完全愣了,她沒走這邊,難道去了那一邊?隨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這裏的山洞都排成一條直線,怎麼走他們最後都肯定會撞上,他都走到頭了,竟然連王慧的影子都沒看到,這太奇怪了。
可是不進去,石門後面的秘密,又撓得他心裏發癢。
王慧還沒睡,她拿著一根木棍在火堆邊的地面上來回畫著什麼,袁森往火里加了幾根木材,火勢不由得一盛,他朝王慧說:「畫什麼呢?」
他模仿著屍體的樣子,仰頭、踮腳尖、嘴巴大張,他的腦子一下子清醒不少,頓時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些屍體死之前在努力地呼吸,也就是說,他們都是被憋死的,有些屍體手上腳上還綁著繩索、鐵鏈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犯人。袁森把乾屍堆推倒,那些捆了鏈子的屍體還不在少數。
袁森覺得有問題:「一個黑影?」
袁森偷偷打量了她一番,實在不能相信他之前的推測。王慧是有問題的,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諜中諜那麼簡單,她的問題很複雜。
袁森想起來,黑喇嘛被殺之後,他的追隨者大多做了俘虜,遠征軍暗殺隊押解他們回蒙古,在一個叫紅石山的地方槍殺許多,真正押解回國的俘虜很少。遠征軍為什麼要在紅石山槍殺俘虜,沒有人知道原因,庫倫政權也沒有交代,那時候本來就是一個草菅人命的年代,殺掉幾千俘虜又算得了什麼呢!
王慧臉色很難看,她掏出微型照相機,讓袁森舉著手電筒給光,她從不同角度拍了十多張照片。拍完之後,她對袁森說:「還不能確定具體|位置,回去之後我們對比世界地圖,確定這個地方再慢慢找,只要找對位置,總是可以找到那個地方的。」
袁森心跳得厲害,在這種場合,他再不敢用子彈試那人是人是鬼了。在北塔山的寨子里,好歹還有艾凱拉木照應,寨子里也夠大,可以躲可以藏。山洞走到這裏算是到頭了,萬一觸犯了什麼禁忌逃都沒法子逃。
袁森穿過五處機關險境,山洞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袁森心頭一震,急忙朝前面奔過去。那聲槍響在長長的山洞里形成迴音,傳到袁森耳朵里極其尖銳,袁森很緊張,按常理推測,應該是王慧開的槍。
王慧掃了袁森一眼,說:「事實上就是有這麼個東西,他很可怕。」
他朝木板下面照去,發現一堆肉肉的灰白相間的東西正從木板下面蜂擁出來。那東西一尺多長,鼻子朝上翻著,嘴邊露出兩顆細長的白牙,長了不知道是六條腿還是八條腿,很顯然不是老鼠。
他又走了一段比較長的距離,王慧那邊依舊沒有回復,他暗覺有點不對勁,又呼叫了一遍,王慧仍然沒有迴音,只能聽到那邊傳來啪啪的聲音。
袁森上升的過程中,一直不敢再朝下照,到快出地洞時,他實在忍不住向下望了一眼,正好看到扎哈沁貝勒站在他原來站的位置,朝上面張望,袁森的身體一歪,差點打橫著掉下深洞。幸虧康巴薩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上去。
袁森休息了一會兒,就忍著一身雞皮疙瘩蹲下去檢查那屍體。屍體一身僧袍,看來死前是個和尚,袁森在僧袍內找到一隻口袋,口袋裡面有一包碎銀、幾塊銀元,還有一張巴掌大的卡片。
他們趁著天還沒黑進入要塞,要塞里幾乎只剩下地基遺址和很少的短牆。袁森想起巴特爾關於密道入口的描述,發現現在已經完全沒辦法找了。這麼多年的風沙侵蝕,把要塞里的建築物摧殘得不成樣子,巴特爾提到的幾處參照物連影子都找不到。放眼望去,從這一頭到那一頭,只剩下望不到邊的廢墟,建築群看起來都一樣,很難識別,要找那個隱秘的密道入口,真就跟大海撈針一樣了。
從這條道布局來看,黑喇嘛對石鏡的重視程度遠高於他的寶藏,袁森特別小心。石鏡是黑喇嘛看得比命還重要的東西,一路上的機關暗器肯定不會少,他經過的機關都被人蹚過,也許暗中有沒有清除乾淨的,誰也說不定。
他做夢也沒九_九_藏_書想到扎哈沁貝勒居然是黑喇嘛的藏寶洞里那個怪人,由此推斷,那個他拖出來無臉的屍體,就不可能是他本人。當時黑喇嘛密道里一共只有兩個人,這麼說被扒麵皮的屍體應該是南茲德巴特爾才對。
康巴薩起初不同意,他很具有冒險精神,對一切危險都有一股子一探究竟的熱血。王慧對他的意見不予採納,讓巴哈爾古麗和艾凱拉木準備繩子,康巴薩無可奈何,也去幫助他們,很快一根超過五十米的粗麻繩準備好了。
袁森心裏一涼,他隱隱覺得害怕起來,這個人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如果是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嚇得屁滾尿流,而那背影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袁森思來想去,不得要領,他又進洞里仔細觀察了幾具屍體,發現這些屍體死之前都是踮著腳尖朝上的。袁森起初認為這是個無意識的動作,他看了其他屍體之後,才發現幾乎所有屍體都是這個動作,這下怪了。
他舉著手電筒照那人的臉,大吼壯膽:「你是什麼人,別以為裝神弄鬼的老子就怕你了,你袁爺可不是吃素的。」
袁森已經經過多種山洞的岔路迷局,知道這條洞可能有問題,黑喇嘛這種人狡詐無比,在他的地盤裡,還是要當心一些。所以,他並不急於去按按鈕。
他急忙跳到附近一堵短牆上,避得遠遠的。遠處突然響起艾凱拉木的叫聲:「哎喲,他娘的哪兒來的這麼多老鼠,他娘的還咬人了,反天了,連你艾爺都咬,不知道你艾爺連老鼠肉都吃的嗎!哎喲,它還真咬了——」
他正胡思亂想著,手電筒光掃到洞穴深處,照到那裡有個黑影子一閃。袁森心裏一緊,再照過去,就看到扎哈沁貝勒站在手電筒光柱邊緣,靜靜地看著他,不叫喊,也不說話,就這麼一直沉默著。
王慧拖著他跑了幾個山洞,藏在一片山石掩體後面,袁森的眼睛漸漸正常起來,看到王慧一臉熱汗,短髮亂亂地散在額前,正從石頭後面探出頭朝外面觀望。她表情很專註,看不出來有任何異常的情況,一隻手上纏著繃帶,上面滲出血跡。
這麼折騰了一番,袁森累得氣喘吁吁,他一屁股坐在一隻箱子上,箱子對面就是那具靠在箱子上的屍體。
說罷,他朝天鳴了一槍。他滿以為黑影會被嚇住,哪知道人家根本不理他,依舊朝前疾跑。袁森察覺到不對勁兒,人家好像當他根本不存在呢,怎麼吆喝鳴槍都不理睬。以他的槍法,在這麼遠的距離內|射中對方,一點問題都沒有。
王慧的尖叫嚇了袁森一跳,他還是第一次聽見王慧這麼激動,急忙跑到石台邊上,王慧正用手電筒照著石台,半個身子都趴了上去,認真地看著什麼。
袁森磕了頭,石門突然響起一陣咔嚓咔嚓的響聲,他嚇得趕緊站起來,退到一邊。石門從中間分開,這時,一個黑影從外面洞口闖進來,飛快地鑽進石門之中。袁森嚇了一跳,腦子裡根本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看到一個人影一閃,進了門內。他急忙提槍鑽進石門裡,拿手電筒四處亂照,照到那黑影還在往前飛跑。
艾凱拉木從亂石堆里抬起頭,說:「袁小哥,咱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這麼找下去,找上一兩年都難有收穫。」
王慧道:「好,我們分兩撥人,一撥在上面拉繩子,另一撥人下去。我建議艾凱拉木、小麗留在上面。」她看了看康巴薩,又道,「康巴薩剛才體力消耗過大,也留在上面吧,我和袁森下去。」
袁森點點頭,就要走,忽然他指著兩尊雕塑,對王慧說:「黑喇嘛在石鏡面前擺兩尊雕塑做什麼?」
世界上很多地方都發生過防空洞被炸塌導致躲在洞里的人憋死的事情。抗日戰爭時期,重慶一次空襲,防空洞里活活憋死了八千多人,這些都是明證。
他們追到一座山洞前停下來,深入山洞的黑影沒再出現,那山洞有一大半塌了,碎石夯土塊橫擋在路上。袁森越過石頭堆,發現被擋住的洞口上有部分沒塌的石牆,推測這裏原來是一道機關,被人用暴力炸開了。
袁森見是一堆屍體,鬆了口氣。鐵門只開了一個口子,他去把一扇門拉開,另外一扇門也被推得大開,裏面堆積如山的屍體潮水一樣涌過來。幸虧袁森逃得快,否則他會被壓在屍體下面,大半個山洞都被屍體塞滿了。
袁森思前想後一番,那人一直對他視而不見,這次好像真的發現他了,既然被發現了,那還躲什麼躲。他就從箱子後面站出來,亮了手電筒,才發現那人就站在他面前,一雙銅鈴怒目瞪著他。袁森本不是膽小的人,被他這麼一瞪,腿差點都軟了。
袁森所有的思路都被打亂了,他以前的很多判斷都因為這張畫的出現而被推翻。他甚至覺得,王慧也許並不是他的隊友,她只是藏在他們的隊伍里,在等機會,或者在找一些她需要的東西。
他當時就想到了,黑喇嘛在黑戈壁上聚集的價值連城的財寶就藏在這裏,這座不起眼的山洞竟然是黑喇嘛丹畢堅贊的藏寶庫。
他跑過幾個迂迴的山洞,就看到裏面射出手電筒光。袁森被照得眼前一黑,陷入短暫致盲狀態,他沖裏面叫道:「是誰?」
袁森仔細一看,艾凱拉木受傷的那隻腿果然比他另一隻腿要腫一些,王慧給他擠出一攤黑血,又從藥箱里拿出消毒藥給他上了。
很快,他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鐵門後面塞滿了屍體,就算王慧被什麼東西抓了,山洞被屍體堵著,她也過不去。也就是說,王慧根本沒走這條路線。
袁森爬過去,王慧指的那一塊地方果然有利器劃過的痕迹,把本來精細的線條都划斷了,剩下一堆雜亂的線。
隨即,他揭開怪人剛才取寶的箱子,裏面的金銀珠寶還在,他隨手抓了一把,珠寶特殊的軟潤清冷讓他清醒不少,他一直翻到箱子底,下面的寶貝數不勝數,不知道有多少。
這屍體足夠古怪,更怪的是那怪人還朝他磕頭,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其中必有玄機。
袁森清點清楚寶藏,便想起了黑喇嘛的石鏡。石鏡是黑喇嘛視如生命的寶物,他很有可能會將它和寶藏放在一起。
那人看也不看袁森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繞到袁森剛才藏身的箱子後面。那裡堆碼了三四層箱子,一隻箱子都有一米來高,也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麼東西。
袁森心驚膽戰地避到一邊去,見那人從箱子後面拖出來一個人。他頓覺奇怪,自己剛才縮在那裡怎麼沒注意到裏面還藏著人?
袁森有點著急,道:「那這張地圖豈不是毀了?」
袁森只覺得自己可笑,他從屍體身上找到身份證件的時候,還拚命找借口否定屍體就是南茲德巴特爾的事實。兩個人進密道,一個死在密道,那麼另外一個出去的人,勢必就是黑喇嘛的副官扎哈沁貝勒。
王慧抬頭看著雕塑,袁森突然醒悟過來,指著前面那尊霸氣十足的,說:「我明白了,他就是黑喇嘛。」
袁森的手電筒擱在邊上,沒看清楚下面是什麼東西,不敢妄動,急忙退到一塊壘起來的土堆上。那些東西數量還不少,像老鼠一樣吱吱吱地亂叫,袁森一隻腳站在土堆上,一隻腳鉤起手電筒接在手裡。
探險隊下了北塔山,就驅車去了哈密,在哈九九藏書密進行了食物和裝備的補給,一番休整之後,就直接驅車去了內蒙古額濟納。在額旗向一些當地人問了路線,經過邊檢站,車行一個多小時,便抵達黑戈壁的馬鬃山。
王慧替艾凱拉木包紮好,說:「這種毒沒大事兒,放了毒血就好了。」
扎哈沁貝勒出去之後,搖身一變成了暗殺隊先遣官南茲德巴特爾,他能瞞過那麼多克格勃頂級特工,必定有過人之處。南茲德巴特爾的臉皮被扒,應該就是扎哈沁貝勒所為,他借用南茲德巴特爾的臉騙過了所有人。
艾凱拉木號叫起來:「有事兒有事兒,都腫這麼高了能沒事兒嗎,半條腿都麻了。」
王慧可能感覺到袁森在偷看她,扭過頭來道:「怎麼了?」
門縫旁邊有一個凸出的按鈕,拳頭大小,應該是機關一類的東西。
王慧道:「下面可能有大洞。」
袁森還從來沒見過這麼長的門,或者說,它是一道牆,只是中間有一道石縫,袁森才猜它是道門。
袁森納悶的是,按理說,黑喇嘛迫切想得到石鏡地圖中的東西,應該要根據地圖上標的位置去找,他卻在密道里用石頭仿製出一面石鏡,又把自己的石像放在石鏡旁邊,讓石像貪戀地看著,到底是什麼意圖呢?
袁森心裏有氣,一隻手拿手電筒,一隻手端槍,瞄準那人的頭就開了一槍,子彈幾乎擦著那人的耳邊飛過去,打在牆上。袁森對自己的槍法很得意,然而,那人卻沒停下來,他的速度也絲毫不減,依舊朝前奔跑著,那一顆貼著耳朵的子彈根本沒嚇到他。
袁森道:「可是,密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哪裡來的黑影?」
那人依舊不理他,他抓著圓盤中間那個拳頭大的東西左右扳了幾下,石門從中間分開,他進了石門。袁森站在門口,心裏很猶豫,是進還是不進呢?照眼前情況來看,那人身份可怕至極,一點都不像是活人,如果跟著他瞎跑,被迷惑了,死都只能做個屈死鬼,那可太冤枉了。
袁森在山洞里走了很久,前面出現了幾座岔洞。這種布局袁森走出了經驗,一般只有一條路能通向目標位置,其他幾條路都是故布疑陣,有的還設了機關暗器,進去了很難出來。
隨即,袁森又覺得自己的猜測太荒謬,不過在黑喇嘛的地盤上,低調一些總是沒錯的。他跪下來,就對著那一行字拜了幾拜,又磕了個頭,心裏暗暗禱告:「不管是黑喇嘛還是哪路鬼神,保佑你袁爺趕緊找到石鏡和王慧,拿到東西就立刻離開這裏,絕不叨擾。」
王慧看他的眼神複雜,鬆開了手,袁森站起來,說:「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清楚,弄明白之後,我會主動告訴你的。」
袁森跑過去,王慧正拿著一把燒紅的手術刀給艾凱拉木的腿割血口子,艾凱拉木一見袁森就急了:「袁小哥,你看看,艾爺睡覺睡得好好的,這幫畜生愣是衝出來就給艾爺一口,你看沒兩分鐘都腫這麼高了。」
袁森用槍打爛三把銅鎖,拉開第三道門閂的時候,鐵門自己開了,袁森嚇得急忙朝後退,以最快的速度從腰上掏出手槍。
袁森想到這裏,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他當時竟然全信了巴特爾的話。也許巴特爾沒有騙他,而是他爺爺口述經過之時,隨口編的一個理由,他袁森竟然沒有聽出來。
袁森道:「沒什麼事兒吧?」
袁森覺得奇怪,擺了這麼多機關,就放兩尊雕塑,應該不止這麼簡單。雕塑背對著山洞入口,袁森繞到雕塑前面,距石台近一些的是個身材魁梧、頭髮奇長的壯漢,一隻手朝天舉著槍,表情霸道彪悍,不可一世的樣子。
那頭艾凱拉木大叫道:「袁小哥原來早發現這些玩意兒了,也不跟我們預個警,真不夠意思。」
他出了石門,順著原路返回,一直走到最初的岔洞口,也沒再見到那個幽靈一樣的怪人。袁森在岔路口選了最大的一個洞口進去,那個洞是筆直的,有幾處機關已經被人觸發,機弩箭掉了一地,兩邊洞壁上露出拳頭大的機弩射擊孔,透過孔道可以看到機弩鏽蝕得厲害,已經不能擊發了。
看了這幅畫,他才知道王慧和畫中人有多像了,他甚至有點相信那位科考怪人的說法,他也許的確有一位和王慧很像的隊友,就像畫中人一樣,他們之間發生了某些事情。而這個畫中人和科考隊的駱小玲顯然又不一樣,1924年就有這張畫像,說明此人應該至少生於1900年左右。
王慧道:「咱們都開對講機,分兩個方向走,有發現隨時彙報。」
他們出了山洞,一直走到下來的地方,扎哈沁貝勒仍然沒有再出現。袁森覺得非常蹊蹺,他們得到了石鏡地圖,他為什麼不出來阻攔?或者說,石鏡地圖上那最重要的一塊就是他劃掉的,他知道沒有那一塊,他們得到地圖也沒有用,一切都是白搭?
袁森覺得有點奇怪,他的藏寶洞里都沒用上的機關,設在這裏做什麼,難道裏面有更有價值的寶物?
袁森搖頭,道:「沒有,我只是突然不太舒服,這裏的空氣太差了,我們趕緊出去吧。」
「有發現?」
它們衝出木板,就沿著梯形廢墟一撥跑上去,一撥跑下來,一會兒工夫就消失在黑暗裡,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吱吱吱的聲音。
袁森搖頭:「暫時沒有,還不知道往哪邊走呢。」
艾凱拉木的長繩子從上面垂下來,碰到袁森的頭,袁森才注意到。他喊了一陣,扎哈沁貝勒像沒聽見似的,就這麼望著他。袁森心底發麻,給自己綁上繩子,又用對講機對艾凱拉木發了信號。艾凱拉木拉著他緩緩升上半空。
袁森把證件反覆看了看,沒辦法確定死者和證件是否吻合。他陷入疑慮之中,南茲德巴特爾追趕扎哈沁貝勒過程中,遺失東西也算正常。當時密道中應該只有兩人,黑喇嘛的藏寶之地極其秘密,除了他最信賴的副官扎哈沁貝勒,沒有人知道。這樣說來,這具被扒了麵皮的屍體又會是誰?
他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擂鼓一般的心跳,感覺到那人正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發現手電筒還亮著,整個山洞里就他這邊是亮的。他罵了一聲,滅了手電筒,那怪人撞在箱子上發出的聲音一下子被放大很多倍,讓袁森心驚肉跳的,他感覺到那人離他無比的近。
袁森覺得他的推測很合理,那些沒成功逃跑的人,就在紅石山被蒙古遠征軍暗殺隊全部槍殺,只剩很少一部分沒參与逃跑的人被順利押解到蒙古治罪。
他用槍指著那人,大吼道:「你是人是鬼,趕緊給我說清楚!」
康巴薩一上來,就對眾人說:「大洞,很大的洞,我估計了一下,離地面至少有三十米,下面修整得很好,應該就是黑喇嘛的密道了。」
袁森想到這裏,背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就跟大病了一場似的,心裏極度絕望,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完全顛覆了。
那人從裏面掏出一堆東西塞進懷裡,轉身出了石門,一會兒就在袁森的手電筒光里消失了。袁森過了很久都沒從那種驚悚的局面里醒轉過來。
前面還有一段燒焦了的地段,袁森從焦土裡翻出沒燒乾凈的硫黃,猜這裏原來設計了機關,一旦觸發幾十米範圍內的硫黃就會自行燃燒,埋有硫黃的區域里的東西全都會被燒成灰燼,這一招在九*九*藏*書許多帝王陵墓里都會用到。
康巴薩又跳進洞里,把挖出來的土裝進一個小桶,袁森再把小桶提上來倒掉裏面的沙土。康巴薩又挖了一會兒,下面的土就鬆了許多。王慧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對康巴薩說:「下面肯定有大洞,你身上綁根麻繩,讓艾凱拉木拉著,小心把洞挖塌了人掉下去。」
袁森收拾好對講機,繼續朝前走。他不再狂奔,沿路觀察得很小心,生怕漏了一些蛛絲馬跡。
「沒有,只是研究研究——」
王慧頭也不抬:「黑喇嘛要塞遺址簡圖。」
王慧道:「應該是,你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貪婪和慾望,黑喇嘛一直盯著石鏡上的地圖,他想得到它。」
他一直退到山洞入口,才拿手電筒照過去,發現地上躺了幾十個人,不,確切來說,是幾十個風格各異的屍體。
王慧淡淡地說:「哦。」
袁森鼻息粗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那人把箱子上的人擺好,就地給他磕了三個響頭,又揭開附近的一隻箱子,那箱子里竟然滿是銀元、金條、珠寶首飾一類的東西。袁森這才從驚恐中醒悟過來,用手電筒掃了一下整個洞穴,這樣的箱子還有許多,如果裏面裝的都是金銀珠寶,那這裏可真是富可敵國的藏寶地了。
袁森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場面,很久才平靜下來。他退到這座山洞的入口喘著粗氣,心裏一個勁兒在問自己,這些人都是怎麼死的?
袁森大為驚駭,怪東西牙齒尖利無比,這麼一下就把他的硬鞋底咬了兩個小洞,這麼多東西要是咬人,人還往哪裡逃。
袁森這才放心,他把剛才的所見跟大家說了一下。王慧皺起眉,道:「我們去看看!」
這麼說,山洞外應該就是整座山洞的秘密出口了,他朝這個方向走顯然是走錯了。黑喇嘛的石鏡應該藏在對面的山洞里。
袁森先進去,穿過一條長洞,前面就是一個房間大小的洞穴,山洞里石頭砌得非常平整。
聽艾凱拉木一頓瞎嚷嚷,又傳來他師妹巴哈爾古麗的叫聲,袁森心知不好,它們朝著火光去了,順勢就攻擊了帳篷里的人。
袁森覺得異常奇怪,看那人背影,絕對不會是王慧,除了他們兩個,洞里還有第三個人?難道是遇到同路找黑喇嘛密道的人,就等著他先蹚雷,過了機關就搶先,怕別人搶東西?
他立刻想起他們在羅布泊伊比利斯古城裡的遭遇,那個神秘的科考隊員一再強調,王慧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和他一同參与了羅布泊科考,隨後跟大科學家一起失蹤,去了伊比利斯古城。
袁森發現她任何時候說話都是不帶感情的,那種冷冰冰的感覺似一種高傲,又似一種魅力。比如他發現艾凱拉木最近就特別願意和王慧說話,雖然王慧不怎麼搭理他,他還是特別賣力地找她嘮嗑。
黑喇嘛以血腥著稱,他的藏寶地里用上再惡毒的機關也很正常。
南茲德巴特爾私下調查黑喇嘛頭顱不化的秘密,巴特爾說他爺爺是因為好奇才作出這個錯誤決定,這個理由很荒謬。南茲德巴特爾是從蘇聯克格勃出來的一級特工,無條件執行命令是入行前提,他怎麼會傻到只是因為好奇,就大逆不道地去調查他的上級和蘇聯高官。
袁森見到王慧,之前對她的所有懷疑頓時煙消雲散。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他便覺得王慧很正常,她的一舉一動都是合情合理的,她沒有隱瞞,更沒有陰謀,甚至那些驚悚的推測,他都覺得只是一種奇怪的巧合而已。
王慧冷冷道:「沒必要。」
袁森覺得很奇怪,油布里包的不會是石鏡地圖的拓本吧。他把油布攤在地上,用手電筒一照,頓時嚇得癱在地上。
他繞過黑喇嘛,一下子看到扎哈沁貝勒的臉,嚇得他眼前一黑,差點癱坐在地上。王慧扶住他,奇怪道:「你怎麼回事?」
這幾座洞差異明顯,有大有小,袁森逆向思維,選了小洞進去,進去之後,發現小洞里套著大洞,大洞里又套小洞,這麼轉了一圈,繞過一座山洞,眼前突然出現一道長達十幾米的石門。
那些東西很快跑光了,袁森無心細看,拿著手電筒就往回跑,很快跑到篝火堆那裡,就看到幾個人圍著艾凱拉木,地上有幾隻怪東西的屍體。
袁森估算了一下,篝火要撐一晚上還缺不少,如果讓它半夜滅了,那下半夜誰都別睡了,戈壁上的低溫足以把人活活凍死。說不定黑戈壁上還有半夜出來覓食的野狼,沒有篝火驅趕,也是非常危險的。
康巴薩在洞里回道:「沒事,你們先拉我上去,下面好像有個大洞。」
不過黑喇嘛的密道里太過詭異,到底是什麼情況,沒親眼看到,他還不能下定論。
王慧和巴哈爾古麗急忙抓住繩子,艾凱拉木從土牆上翻下來,摔了個狗吃屎,疼得直罵人。
王慧答應了一聲,繼續畫她的線條,袁森偷瞄了一眼,地上線條高低起伏,廢墟遺址的大致輪廓都出來了。
接著,他又想起那個指引他找到黑喇嘛的寶藏的怪人,屍體是扎哈沁貝勒,南茲德巴特爾帶著地圖出了密道,那個怪人又是誰?
說完,她扭過頭去,繼續觀察山洞深處。突然,她抬槍朝前面打了幾槍,袁森側頭一看,一個黑影在手電筒光盡頭一閃,很快就消失在山洞深處了。
也就是說,這些屍體大多是俘虜。
這麼大一個活人,難道就此人間蒸發了?
這麼多銀元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不過銅錢就價值不大了。袁森一口氣把剩下的四十多隻箱子全部打開,大多都是銅錢銀幣,再沒有珠寶黃金這樣的東西。黑喇嘛寶藏里的絕大部分過了那個時代,就都變成了一堆廢銅,不過光是那一箱子的珍寶拿出去,也是一筆橫財,再怎麼花,十輩子也是花不完的。
黑喇嘛的要塞城堡在馬鬃山南邊的碉堡山上,探險隊抵達碉堡山,巨大的日頭已經落到地平線下,黑喇嘛的要塞廢墟被染上一層火紅的光,袁森站在一個較高的山坡上朝下望成片的建築廢墟,殘牆斷壁紅得彷彿要燒起來。
袁森把王慧的畫像和南茲德巴特爾的證件裝進背包,又從箱子里拿了一株火紅的珊瑚樹、若干珠寶塞進背包里。他現在心裏全是疑問,面對著寶藏,也覺得沒有剛看到它時那麼激動。
袁森扶著黑喇嘛像慢慢坐下來,他臉色慘白,連氣都有點喘不過來,事實的殘酷性超出了他的想象。
「得到什麼?」
袁森躺在洞邊喘氣,不知不覺中,天已經很亮了。他看到王慧坐在一堵斷牆上休息,就對她說:「我剛才看到扎哈沁貝勒就在下面,就是地洞的下面。」
那些屍體穿著各色不同的衣服,有獸皮的、綢緞的、布襖的、皮襖的,五花八門,從衣著上看,全是男人。屍體眼窩深陷,眼珠不知道哪裡去了,手腳都幹得只剩下一堆皮包骨,看起來極其噁心。
「可能是地圖上的東西,有某個東西藏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你看黑喇嘛的表情,那東西想必價值連城。」王慧道。
袁森又作了一個假設,也許王慧偷偷找到了黑喇嘛的寶藏,屍體身上的畫像是她自己塞進去的,她這樣做的目的不得而知,不過事情她還是做了,目的就是蠱惑他姓袁的。袁森很快就推翻了這種假設。兩道石門都有機關,第一道石門是他無意中打開的,第二道石門的開關程https://read.99csw.com序非常複雜,袁森看著黑影左轉幾下、右轉幾下,每次轉動的位置都有講究,王慧事先不知道的話,不可能進石門。
袁森心裏怦怦直跳,他在發現對講機的地方試圖找到打鬥痕迹,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周圍一切正常,前面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山洞。
袁森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了,心裏一個勁兒叫著,糟了糟了,今天只有他一個人,哪裡對付得了這麼多。
艾凱拉木瘸著腿爬到一個比較高的斷牆上,聽王慧這麼說,驚道:「已經跑出來這麼多了,挖了它們的窩,它們纏著咱們不放怎麼辦?艾爺可不想被一幫怪老鼠生吞活剝了。」
袁森道:「那影子是個什麼東西?」
袁森綁好繩子,他腰裡別著手槍,靴子里放了匕首,提著一把摺疊鏟子,全副武裝,康巴薩他們把他緩緩地放了下去。他下到地面,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座山洞頗大,地面很平整,有明顯的人工處理痕迹。
他覺得怪人才是解開謎團的關鍵,他現在還不知道那怪人是何物,只是覺得異常恐懼,又滿心疑問,他需要一個解開秘密的出口。
他做夢也沒想到,油布上是一幅素描畫。畫中人惟妙惟肖,嘴角微微上揚,面容素雅冷靜,正是和他出生入死過無數次的王慧。
山洞前又出現一道石門,黑影在石門前停住,袁森趁機趕上他。看黑影的背影,是個男人,他穿著一件貂皮大襖,正站在石門前發愣。那石門上有一個臉盆那麼大的圓盤,圓盤背景是菩薩打坐圖,圓盤中間有一個拳頭大的東西。
「那個地方是哪裡?」
王慧道:「你心裏一定有大事瞞著我,是不是?」
袁森清點箱子的時候把注意力全放在箱子上了,沒注意到別的東西。他這時才想到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便把山洞前前後後都搜查了一遍,洞里除了箱子就是一些廢棄的槍支彈藥和一些生滿鐵鏽的冷兵器,連一塊多餘的石頭都沒有,更別提石鏡了。
山洞前後都照不到頭,不知道該往哪邊走。過了一會兒,王慧也被放了下來,他幫助王慧取掉安全帶,王慧道:「有發現沒?」
袁森又打開另外一隻箱子,裏面是滿滿一箱的銀元,他又打開幾隻箱子,裏面不是銀元就是銅錢。
南茲德巴特爾已經出了密道,就剩一個扎哈沁貝勒了,屍體口袋裡裝著南茲德巴特爾的證件,說明兩人有關係,這屍體應該是扎哈沁貝勒的沒錯。兩人在寶藏里發生衝突,南茲德巴特爾殺了扎哈沁貝勒,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只是南茲德巴特爾扒了扎哈沁貝勒的麵皮,就太驚悚了一點兒。
康巴薩點點頭。艾凱拉木坐在土牆上,腰裡捆一根繩子,繩子另一端綁著康巴薩,他十分不以為然,覺得就是一個類似老鼠洞的洞而已。
袁森顧不上理這堆積如山的大箱子,他已經明顯感覺到了,這個人絕對不是人。他在做自己的事情,袁森所在的空間和他的空間好像是彼此獨立的,他絲毫沒有感覺到袁森的存在。
探險隊一直找到天完全黑下來,仍然沒有任何線索,搜尋工作陷入僵局,大家都一籌莫展。
那人跑得飛快,袁森拿手電筒照他他也不理,袁森急了,沖他吼道:「你給我站住,再不停下來我可要開槍了。」
他邊走邊喊王慧的名字,到後來,他終於確定王慧的確是出事了。到目前為止,山洞一直都是一條通的,山洞封閉性好,聲音可以傳到很遠的地方。如果王慧只是路上遺失了對講機,她一定可以聽到他的呼喊聲,可是,事實上她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首先得想辦法說服巴特爾不跟他拚命。
石室中間擺著兩尊雕塑,一前一後,靠裡面有一面石台被雕塑擋著。
王慧在上面一直升到頂端窄洞,沒過多久就不見了。袁森朝四周晃著手電筒,這一切真相讓他有點難以接受,他覺得回去之後,有必要再去一趟北塔山找巴特爾,挖開他爺爺南茲德巴特爾的墳墓,看看老頭子是不是真死了。
庫倫政權第一殺手南茲德巴特爾在密道里被殺,扎哈沁貝勒沒有帶著石鏡地圖遠走高飛,而是選擇化裝成南茲德巴特爾的樣子潛回庫倫,試圖打探消息。他和黑喇嘛都沒有能力找到石鏡地圖上的地方,想藉助蘇聯強大的力量,找到那個地方,他再趁機滲透,坐收漁翁之利。沒想到潛伏過程中被暴露,才出了一條下策,帶著南茲德巴特爾的一幫屬下,逃出庫倫上了北塔山,學黑喇嘛佔山為王。
袁森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王慧走到另外一尊石像面前,袁森被擋著,不過他完全可以猜到第二具石像就是黑喇嘛最信任的副官扎哈沁貝勒。
他跟王慧打了個招呼,朝下坡方向的廢墟走去,天沒黑時,他朝那邊看過,全都是一排一排的木頭牆壁塌在那裡,和磚石夯土粘在一起。
袁森一陣毛骨悚然,他想起了自己在北塔山的遭遇。寨子里那十個老式騎兵的恐怖陰影在他心頭重新浮現,袁森在心裏不停地問自己,這個人難道和寨子里的騎兵一樣,曾經死在地洞里,冤魂不願意離去?
他心裏怦怦亂跳,那血肉從脖子一直延伸到額頭上,好像是被人扒了皮一樣。
那是一個打磨得非常光滑的石面,石面上能反射手電筒光,袁森乍一看,只看到亮光閃閃,裏面是半個王慧的臉。要趴在石台上盯著鏡面細看,才能看到細細密密的線條,一條條線縱橫交錯,勾勒出陸地、海洋、森林等地方。
袁森朝前走了幾百米,扭頭朝回望,篝火堆的光變弱了不少,眼前都是冰冷的黑暗。他打亮了手電筒,照到腳下有一排粘著夯土的木頭。他磕掉夯土,把木頭撿出來,撿了四塊左右,他扒開一堆夯土,發現下面有一塊兩米長的木板,心裏不由一喜,用力一抽,板子下面竄出一群東西。
袁森驚魂未定,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沒碰過那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活人。不過,這麼多寶物還在這裏,他至少可以檢查一下箱子里的珍寶是不是真的。
他起初以為只是巧合,重複念了幾次,就意識到問題嚴重。如果說這個證件是南茲德巴特爾的,那他面前的這具屍體豈不就是南茲德巴特爾本人,而事實上庫倫政權一號殺手南茲德巴特爾殺了黑喇嘛的副官扎哈沁貝勒,得到地圖之後,就順利歸隊,怎麼會死在密道里?
王慧嘆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黑喇嘛的要塞我們也沒來錯,還是收穫很大的。」
袁森仔細看黑喇嘛的表情,還真有這種感覺,他對王慧又刮目相看了,她總是可以通過一些小細節來得出充分的結論。
袁森只能推測王慧不小心掉了對講機,按理來說,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不過,袁森一直覺得王慧是那種永遠都不會出錯的人,她絕對不會無故丟了對講機,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在掙扎中丟了對講機。
袁森隱約覺得光柱晃到他面前,無奈他眼睛怎麼睜都只能看到隱隱約約的光。一個黑影衝到他面前,他嚇了一跳,就要往邊上避讓。迎面過來的黑影抓住他的手,拖著他就往回跑,他感覺那隻手細膩柔軟,知道是王慧才沒反抗。
袁森試圖獲得更多資料來證實屍體就是扎哈沁貝勒,在那扒皮屍身上找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找到。他索性用匕首割開僧袍,把僧袍脫下來翻,又脫下九_九_藏_書屍體貼身的衣服,在貼身衣服上發現一個封起來的口袋。袁森拆開口袋,裏面有一個粗布包著的東西,拆開粗布,裏面是一張捲起來的油布。
袁森一顆激動的心又懸起來,湊到王慧身邊,王慧指著地圖最中心的一塊,說:「你看這手指甲那麼大的一塊,被人毀了。」
袁森把他們帶到木板那裡,王慧揭開木板,下面有一個拳頭大的洞,王慧道:「能藏這麼多,肯定不是小洞,要挖一挖。」
王慧道:「我從那一頭追他到這頭,轉了無數山洞,他的行為非常奇怪,我射了他幾槍都沒辦法傷到他。」
卡片上有一堆表格,右邊貼了一張照片,像工作證一類的東西。那照片非常模糊,灰濛濛的,完全看不清楚。表格里的文字是蒙古文和英文還有另外一種語言的對照版,袁森只認識英文,看到Name那一欄是音譯的,他念了一遍,突然覺得有問題,這一串英文的發音居然很像是南茲德巴特爾。
王慧道:「這地圖不對——」
袁森心事重重,王慧用對講機聯繫了守在上面的人,艾凱拉木和康巴薩放下繩子,袁森幫王慧綁好繩子,艾凱拉木他們拉著繩子將王慧緩緩拉了上去。
袁森「嗯」了一聲,又加了幾塊木頭,說:「早點休息,明天一大早再起來找,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一寸一寸地搜。」
袁森看得心裏發慌,不敢貿然再去碰它們,他朝四周看看,想找個地勢比較合適的土坡跳上去。這時,一隻怪東西突然爬上土堆朝他腳上咬來,他急忙用腳去擋,那東西咬在鞋底上,甩了好幾次才甩掉。
如果那條道不是迷惑人送死的迷局,就一定藏著價值連城的寶物,袁森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黑喇嘛的石鏡。
袁森當時對怪人的說法嗤之以鼻,覺得很荒謬,人家王慧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怎麼會在幾十年前成為他的科考隊友?頂多也就長得像而已。
袁森選了朝前走,王慧向後。袁森邊走邊回憶巴特爾描述的他爺爺南茲德巴特爾跟蹤扎哈沁貝勒的過程,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南茲德巴特爾追蹤了扎哈沁貝勒很長時間,其他的都沒什麼實用價值。
說罷,她提槍出了石室。袁森跟在她後面,他一手舉手電筒,一手提槍。知道那個怪人就是黑喇嘛的副官扎哈沁貝勒后,袁森更覺得此人危險無比,他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人還是幽靈,或者其他什麼東西,他只是覺得此人太可怕了,他必須小心著他。
他們討論到半夜,仍然沒有找到行之有效的辦法,大家都有點意興闌珊。袁森起身去不遠處的廢墟里找爛木頭生火,他幾個來回下來,有幾個人已經鑽進帳篷里睡覺了,艾凱拉木的鼾聲尤為響亮悅耳。
王慧道:「我追了他一個多小時,到現在都沒看清楚他的樣子,你也可以去試試。」
王慧的畫像,竟會從一個死於1924年的屍體身上搜到,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這完全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袁森也跑過來幫忙,他剛才站在洞邊上,聽到裏面有崩塌的聲音,他穩住了繩子就朝洞里喊話:「康巴薩,沒事兒吧?」
他把兩邊石門都查看了一番,在左邊石門的角落裡發現了一行蒙古文,那文字不大,是凹刻,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袁森不認識蒙古文,只是覺得那一行字的書寫方式,與巴特爾他爺爺的靈位碑文方式很像。
康巴薩把洞挖到五米,突然喊了一句:「洞塌了——」
袁森一直覺得王慧很神秘,她出現的場合本來就很蹊蹺,在歷次探險中,她表現出來的本事讓人匪夷所思。袁森本來對她只是覺得奇怪,認為田博士手下奇人異士無數,有王慧這種人也能理解。現在這張畫的出現,徹底顛覆了王慧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知道王慧一定有問題,即使只是巧合,畫中人和科考隊里的駱小鈴長得像,也不會這麼巧合。王慧在密道里無聲無息地失蹤了,她又去了哪裡?
袁森從來沒見過這種生物,見那東西沒完沒了地往外沖,就用腳去踢木板,想拿了木板就走,也懶得跟這些東西折騰。
那人從箱子堆里站起來,轉過身來看著袁森。袁森嚇了一跳,急忙蹲下來,藏在箱子後面。剛才他趁機瞟了一眼那人,那人一張方形闊臉,臉上鬍子拉碴,看起來很久沒修剪過,胸前挎著一個斜十字子彈帶,也是一副土匪打扮。
袁森把思路理順,心裏就舒坦多了,他在地上休息了片刻,就要起來。王慧在他肩膀上摁了一下,蹲下來,直視著袁森的眼睛。她的眼神尖銳如最鋒利的刀,袁森被她看得很不自在。
這座山洞非常正常,也沒有出現特別的情況,王慧這樣好的身手,怎麼會突然之間就失蹤了呢?袁森想破腦袋也沒辦法弄明白。
黑喇嘛的隨從肯定也是修建要塞密道的人,他們裏面可能有某個人知道紅石山上有一處密道出口,就在押解隊伍走到紅石山之時逃跑,有一部分跑得快,進了密道,沒想到密道入口在某個重要位置已經堵死了。遠征軍暗殺隊追到洞口,看到這麼多人躲進去,到處都是人擠人,他們槍殺了一部分人,實在殺不過來,便用炸彈炸塌了山洞入口。這幫人進不去出不來,山洞里空氣有限,最後全部憋死在那裡。
那人把人拖出來,又將其斜靠在箱子上面。袁森想看清楚箱子上的人是誰,便挪到那人身側用手電筒一照,心跳得頓時跟擂鼓一樣,斜靠在箱子上的人的臉上居然沒有麵皮,只有一團風乾模糊的血肉。
他拋棄了這些屍體,轉身朝反方向跑去。這次他跑得飛快,不過一路上他仍然不死心,一直找著王慧可能留下的痕迹,卻一無所獲。
袁森點了點頭,王慧已經開始收拾背包了,袁森有些擔心這張被毀的地圖是否能發揮它的價值,要是地圖再步了拉甫喬克的鐵箱子的後塵,到頭來又是一場空,袁森就真有點受不了了。
他尋思著,難道這不是一扇石門,而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這些人很像是遠征軍暗殺隊俘虜的黑喇嘛的隨從,如果上面就是紅石山,他們在地洞里被悶死就好解釋了。
推翻了這個假設,他就得出了一個結論,在1924年之前和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各出現了一個跟王慧一模一樣的人。
王慧停了一下,扭頭看著他,說:「那裡就是最核心的地方。」
兩扇鐵門哐當哐當地被推開,很像是鐵門後面有個人,袁森心提到嗓子眼裡,在這種地方出現其他人,必定不是人那麼簡單。
袁森知道不好,急忙折返回去。他沿反方向跑了很遠,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多遠,他知道王慧出事了。他在往回跑的時候,仍然不放棄聯絡王慧,王慧那邊一直都沒有迴音,直到他在奔跑中踢飛一個東西,他撿起來一看,發現正是王慧用的那隻對講機,而王慧已經不知去向。
他的眼神欲|火熾烈,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可見石鏡中的東西對他有多大的誘惑力。在這麼強烈的慾望驅使下,他應該會不顧一切地去找石鏡上的東西。他把雕塑立在這裡是明志,還是另有目的?
袁森以為自己太緊張出現幻覺,把眼睛揉了又揉,再去看畫,的確沒錯,畫中的人物就是王慧。無論面容還是神情,都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也虧畫師功力深厚,才能把王慧骨子裡那股冷冽的氣質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