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倦怠

不再有家書傳來

只是你要苦苦地等待

等到酷暑難耐

劉安靜老人抹掉淚水，擺手不幹：「我老了，走不動了，也不想坐飛機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沒必要搞什麼紀念會。」

那天，我們聊到很晚，直到劉安靜老人打了個哈欠，我和琳達才和老人家告別。走出帳包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問自己，劉安靜老人這麼堅定地等待，他會等到某個戰友來找他嗎？

「您過獎了。」我不好意思道。

我不忍打破劉安靜老人的幻想，但如果當年真有人活下來了，肯定會去雲南與戰友們回合，或者是來見劉安靜。可是，兩邊都沒信，看來人真的死了。只不過，楊寧在飛機上看見了什麼文件，她臨終交給劉安靜的那個包里是什麼機密呢？蒙面人已經不見了，他們留下的資料全在飛機上，敵對勢力本來要運著東西去國外，但卻被劉安靜搶在前頭了。

他們口口聲聲地說

劉安靜老人講的故事很長，直到凌晨一點鐘時，我和美國朋友琳達才聽完。我們一起坐在牧民的帳包里，一邊喝熱茶，一邊聽故事。好幾次，我都https://read.99csw.com有身臨其境的感覺，劉安靜老人講故事的辭藻不華麗，也不巧妙，正是源於他的真實經歷，才讓我和琳達一句話、一個字都沒有打斷，聽完后才驚呼不斷。

等下去也是枉然

心灰意冷

一股腦兒拋開

琳達點頭，微笑道：「是啊，劉大爺。今天能見到你，我們就已經很滿足了！」

只有你和我兩人明白

「都是石像乾的，它們動作太快了，我們肉眼很難看見嘛！」劉安靜對我說，「還有那些黑雲、銀球，都是空間裂縫產生時，震裂出來的能量。這些年我一直打聽喜馬拉雅山的地震，好像次數少了很多，希望那道裂縫已經合上了。」

我把紙片還回去，然後說這是一首叫作《等著我吧》的詩歌，寫于蘇聯衛國戰爭初期。1942年1月，許多文學家和音樂家準備撤往大後方，暫住莫斯科旅館，詩歌的作者西蒙諾夫把他的詩集送給了作曲家勃蘭切爾。勃蘭切爾為此詩感動，隨後即譜了曲。

「是嗎？」琳達答腔。

千萬不要同他們一起忙著舉起酒盞

「對啊hｔtｐｓ://rｅaｄ•9９ｃｓw•ｃoｍ，老人家，你記性真好。」我恭敬地接過紙張，答應道。

把亡魂追念

「當然不是了！」劉安靜老人猛地搖頭，「那保險柜開不得，我不是在故事里給你們講明白了嗎，你們這群年輕人就是不肯聽話。」

「黃千山，這趟來新疆真的值得了，居然找到了這樣精彩的故事。」琳達驚嘆不已。

我不想勉強老人，除了讚美的話，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劉安靜老人在1943年的經歷太特別了，沒有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無法對那些經歷做出評價。我和琳達看時間晚了，本想離開帳包，讓劉安靜老人好好休息。可我們一起身，劉安靜老人卻叫住我們，說還有個東西要給我們看。

等著我吧，我會回來

勾起你憂傷滿懷

在爐火旁圍著

我問了劉安靜老人，難道不想知道那些文件里有什麼內容，楊寧死前交給他是何用意。可是，劉安靜老人卻說，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后，很多事情已經沒興趣再知道了。他只想等待某個戰友來找他，所以他一直住在新疆，哪裡都不肯去。

我和琳達在昏暗的帳包九*九*藏*書里，掃了那張紙，上面寫了一首詩——

當時，蘇聯面臨德國法西斯軍隊進攻，國家處在艱難之中，這首詩描寫了戰士的希望和妻子對丈夫忠貞不渝的愛和信念，一經發表爭相傳抄，給了戰士以極大鼓舞，有的戰士特意把此詩抄在信中寄給妻子。有位戰士在戰後寫信給西蒙諾夫說：「您的詩，以及您在詩中所表達的對親人深切的愛，支持我們度過戰爭歲月。」

琳達好奇地問：「劉大爺，你拿這張紙片考我們，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

等到大雪紛飛

不要祝福那些人平安

我已不在人間

「那當然，小姑娘，世界上有太多奇妙的事情，你不信，它就不存在，如果你信了，那至少還有一個希望。」劉安靜老人十分樂觀。

「黃千山小夥子，你看得明白嗎？」劉安靜老人笑著問我。

等到別人不再把親人盼望

戰後，西蒙諾夫以此詩為題，寫了一出多幕話劇，導演戈爾恰可夫特意要求由勃蘭切爾譜曲的《等著我》要保留在劇中。

「那……劉大爺，你要給我們看什麼啊？」我又坐了下來。

死神一次九*九*藏*書次被我挫敗

我把這首詩歌的來歷都講了一遍，劉安靜老人就對我鼓掌：「小夥子，不錯啊，真是個好翻譯！做翻譯啊，就是要懂得很多文化，光懂外語可不行。」

「那你們看看這張紙，上面寫的是什麼？」劉安靜老人有意要考我們。

就讓那不曾等待我的人

虧了你的苦苦等待

「我就知道你們不信，其實我也不信，但這首詩寫得太入我心了！」劉安靜老人很珍惜地收起來，笑著說，「所以啊，我留在這裏幫助別人，順便等待那些戰友們，說不定誰真的活了下來。」

等著我吧，我會回來

「老人家，這是……」琳達看完后，不明白地問。

感到意外

是你把我從死神手中拯救出來

你善於苦苦等待

「劉大爺，你還有什麼寶貝，難道是保險柜的鑰匙和密碼？」琳達喜道。

我望著劉安靜老人，他趴滿皺紋的臉頰流了淚水，沉默了很久才說：「劉大爺，我很少誇別人，但你和那些戰友們太讓人敬佩了。你能跟我們去一趟美國嗎，駝峰航線還有一些戰友活著，琳達的祖父就是其中一員，他們一定很想見你。」

等到那愁煞人的陰雨hｔtps://ｒeａd•9９csw.ｃｏｍ

等到遙遠的家鄉

那些沒有等下去的人不會理解

劉安靜老人沖一本書里抽出一張紙，紙張過塑了，看得出老人很珍惜這張紙片。老人拿在手上，問我：「你叫什麼名字來著？黃千山是吧？」

縱然愛子和慈母認為

我是怎樣死裡逃生的

這時候，劉安靜才告訴我們，在C-54殘骸墜落十五年後，也就是1958年7月5日，有一個人留了一張紙片在劉安靜的帳包里。紙片的隻言片語都在透露等待的辛苦與甜蜜，這讓劉安靜老人有了個很虛幻的希望，他認為是當年某一位「死」去的戰友偷偷送給他的。可是，在我們聽到的故事里，劉安靜的戰友應該全都死了，不可能還有人活下來，或許那只是無聊人隨地亂扔的紙片罷了。

啜飲苦酒

等著我吧，我會回來

只因為同別人不一樣

說我僥倖

你可要等下去

往昔的一切

算了吧

我狐疑道：「劉大爺，你好像還沒講完吧？雪豹是怎麼死的？為什麼頭會斷掉？」

然後，劉安靜老人又問琳達：「你祖父也是那時候的飛行員，你是美國人？現在要為紀念駝峰航線的活動找資料？」

縱然朋友們等得厭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