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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雜種 純種 犟種 23 鞭褥子

第二章 雜種 純種 犟種

23 鞭褥子

「好嫂子們,這會兒不是說話的時候。」白香衣靈巧地從她們之間的空隙鑽過去,一溜小跑追向桂蘭。
她們倆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忍氣吞聲,又勉強坐了一會兒,匆匆告辭。別的女人雖然知道玉翠所指的不是自己,但終究是和她們一塊來的,也覺得無趣,遲了一會兒,也走了。
「這不,俺覺得不對勁,就來問春寶,他真沒回去,嗚嗚……」
玉翠張開刀子嘴大發牢騷,說她白疼了白香衣,自己丟了倆兒子,白香衣不知道問候也就罷了,還偏偏在家忙著照應那些狼心狗肺的人。
白香衣想到了自己和春生,有些心悸,定了下神,才說:「嫂子,你去你屋裡歇著吧,我去瞧瞧桂蘭。」
桂蘭聽見玉翠罵大街,臊得頭撞牆,打鼓一樣咚咚響。春寶拉她,她沙啞著嗓子說:「你娘不讓俺做人,俺不如死了乾淨。」
玉翠對著碾坊外看熱鬧的人群氣惱地嚷嚷:「看什麼看?沒見過推碾么?」
玉翠罵幾句,抽打幾下褥子,褥子被抽開了花,露出白花花的棉花絮來。玉翠正罵到興頭上,被春暉打斷了。春暉拉著她的衣襟搖晃,連聲說:「大娘,大娘,說話要算話,你還沒給我烙油餅呢!」
白香衣抹去眼淚,說:「嫂子,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我夢見他們了,我的夢一向很准。」
桂蘭聽見了存糧的哭聲,心裏一緊,腳步一滯,但緊接著她聽見了玉翠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心裏,就加快了腳步,灑淚跑出了家。街上還有三三兩兩的沒有散去的人,他們看見桂蘭,搭訕說:「存糧他娘,慌慌張張的,這是咋的了?」桂蘭低頭不語,越過他們向村外奔去。
白香衣緊跟著跑出了玉翠家,幾個好事的娘們圍攏了上來,擋住了白香衣的去路,七嘴八舌地問:「白老師,那存糧他娘深更半夜的幹啥去?」
春寶丟了碾棍,一把提起桂蘭,扛一口袋糧食似的扛在肩上,走出了碾坊。門外早立滿了聞聲而來的鄉親,春寶羞得差點兒沒把腦袋縮進胸腔子里,埋頭一個勁地往前闖。
玉翠緊追上來,奪她手中的褥子。香衣驚問:「嫂子,你這是幹什麼?」
春寶勸不了桂蘭,就跑出來想勸回玉翠,在大門口一探頭,見一街筒子的人,一縮脖子,沒敢跨出大門半步。桂蘭在東廂房裡哭,玉翠在大街上罵,春寶在院里轉。忽然春寶看見了木樁子似的春暉,如同見了寶貝,奔過去拉住他的手央告:「好兄弟,去把你大娘叫回來。你要多少兔子,哥就給你套多少兔子。」
玉翠到家后,隨手把玉米口袋丟在院子里,命令春暉睡覺去,自己直奔東廂房。春暉還惦記著油餅的事情,立在當院里沒有挪窩。
春暉一邊抹淚,一邊訴說了一遍。
「俺說……孩子生病,你還有……心思干……干這個。」
「哪個大娘?」
「嫂子,咱有話回家說。」白香衣勸著,把木樁上的褥子拿下來,向家裡推玉翠。
「娘也是氣糊塗了。」
玉翠抱著孫子,千心肝萬寶貝地哄read.99csw.com,可是存糧哭起來沒完沒了,像拉大鋸一樣鋸著她的心,抬頭卻見春寶在屋裡轉圈,氣得苦笑,扔了個枕頭砸在他的身上,罵道:「熊樣!還不去追你媳婦?」
白香衣被她笑糊塗了,陪笑說:「嫂子,笑什麼呢?坐呀!」
可是玉翠不知道,白香衣夢見的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又夢見了那個夜裡出現的男人,和她一夜的繾綣纏綿。醒來后白香衣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原先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還可以原諒,現在知道了,不但夢見,而且還做了那事兒,就是罪不可赦。
春寶如蒙大赦,箭一樣躥了出去。
「畜類啊,辱沒了先人們吶!自家男人都分不清楚,這哪是人啊,披瞎了一張人皮,活活的畜類啊!王八蛋的牙狗子,睡不著覺掂量掂量,你家的墓田就是大糞坑,窯姐兒的家什,千人拉,萬人尿!……」
桂蘭忽然瘋了,破天荒地頂撞起來:「別總拿不讓春寶要俺嚇唬人,俺才不怕哩。有種讓春寶現在就不要俺。你以為天下的女人都眼巴巴地瞅著你家的兒子呀,那樣的話,老二家的孩子早爬一天井了。俺巴結不上你們家,還不巴結了,誰稀罕?!」
玉翠罵街早已罵累了,可沒人勸,騎虎難下,不好收場。白香衣一勸,玉翠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就由著白香衣推進去,仍嘰嘰咕咕罵不離口。
玉翠一把抱住了她,不讓她動。「燒吧,燒吧,把雜碎留下的種燒得乾乾淨淨!」玉翠發狠。
桂蘭緩過一口氣來,抽抽噎噎地說:「存……存糧睡得好好的。」
春暉禁不住好奇,不明白桂蘭為什麼突然間又哭又叫的,悄悄問:「大娘,俺嫂子幹啥咧?」
「她糊塗,村裡的人可不糊塗,以後的日子也不糊塗。俺沒法做人哩!」
春暉還惦記著油餅的事,春寶的話給他了勇氣。
「是哩是哩,也是奔四十的人了,咋比大閨女還水靈?人家是咋長的?」
桂蘭蓬頭垢面,額頭青紫了一大塊,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傻了一樣,坐在炕上的牆犄角里。春寶哭喪著臉,起身讓座,白香衣坐在了炕沿上。春寶話沒出口,先長嘆了一口氣:「白老師,俺沒法做人哩。」
「小祖宗,你找誰去?省省吧,先把你這瞎包老婆拖回去,別在這裏丟人!」春寶剛要往外沖,就被玉翠厲聲喝住了。
白香衣不來,玉翠就去了學校,她一肚子苦水,總得有倒的地方。這個白老師安慰起人兒來,就像溫吞水一樣,不溫不火,讓人心裏舒坦。
「俺……剛才也迷糊住了,聽見門響,以為春寶回來了。他爬到俺身上就要干那個,俺說,俺說……」桂蘭又捂著臉嗚嗚地哭。
女人們附和著感嘆了一番,正準備散了,春寶又跑了出來,讓她們又重新聚攏起來,嘁嘁喳喳說了半天。玉翠家流年不利災星照著的話就在那天夜裡誕生在他們嘴裏,不久沸沸揚揚了一村子。
春生的傷一天好似一天,玉翠的心情也一天好似一天,但是她並沒放read.99csw.com過春來,心血來潮就罵幾句。春來終於忍無可忍,負氣出走了。
玉翠不管碾好的沒碾好的玉米,一股腦收進一個口袋裡,背起來就走。走到門口,想起了春暉,招呼:「好孩子,跟大娘走。」春暉早嚇直了眼,聽見玉翠叫他,才從角落裡出來,挽住玉翠伸來的手。
桂蘭心灰意冷,這話聽在耳朵里特別刺耳,心想存糧嚇著了,也是你的錯,還不都是你鬧的,到這會兒了,卻反過來怪我,於是冷笑著說:「俺就不瞧那個好了,姑奶奶還不伺候了呢!」說完,一摔門子,沖了出去。存糧心聽到娘走了,哇哇哭出了聲。
春寶剛要追,玉翠喝道:「不許追,她還有功勞了,長臉了!跑了,有志氣就別回來!」春寶定在了門口。
春寶兩口子相對無言,桂蘭抹眼淚兒,春寶怔怔地發獃。玉翠進屋后,也不理他們,奔到土炕跟前。炕上睡著她的小孫子存糧,小臉兒紅彤彤的,挨著存糧是一窩凌亂的鋪蓋。玉翠一把把被子扯到了地下,露出一條麻花一樣扭曲的褥子,玉翠一眼就瞅見褥子上零星沾著些穢物,那剛剛壓下去一點兒的怒氣,又噌地一下竄了上來。她揪起褥子,提著出了門。
儘管落了玉翠的埋怨,白香衣仍然很少去玉翠家,但是玉翠家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都知道,因為村裡向來不缺耳報神。
「那你嚎哪門子喪?嫌俺老不死啊?」玉翠聽桂蘭這麼一說,心放下了,火氣卻更大了。
夜裡,碾屋裡掛上馬燈,玉翠領著春寶、春暉碾玉米。玉翠許諾,等推完碾,就給春暉烙油餅吃。玉翠一會兒喊春暉慢點兒,別閃了腰,一會兒又斥責春寶太快,讓春暉跟不上。春暉特別喜歡聽玉翠大嗓門說話,因此故意蹭一地玉米粒或者假裝差點兒摔倒,逗得玉翠不斷咋唬,責怪春寶,這更讓春暉樂此不疲。春寶可受不了了,悄聲央告他老實點兒,別讓他老挨罵,如果春暉聽話,明天就帶他去下扣套兔子。春暉這才安生了些。
桂蘭通的一聲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玉翠氣往腦門子上沖,手中的髫帚飛了出去,正砸在桂蘭的腦袋上。「沒用的東西,就知道哭!有啥說啥,嚎啥?」
玉翠沒想到逆來順受的桂蘭會給她這麼一頓搶白,還拿老二說事兒,捅她的心系子,氣得渾身發抖,嚷道:「反了反了,這娘們瘋了!春寶,春寶!你就眼瞅著你的畜類老婆欺負你老娘?」
「沒啥不敢的,你大娘最聽你的話。好兄弟,哥求你了。」
玉翠心裏像著了火,擔心小孫子有了意外,就問:「老祖宗,老奶奶,你倒是說話!是不是存糧咋得了?」
春寶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沮喪地耷拉下了胳膊。玉翠氣急敗壞地嚷:「你聽聽,你聽聽,她做下不要臉的事,還有臉了!」她攥起拳頭,捶打春寶。「俺咋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畜類,你去揍她,往死里給俺揍!」春寶抱頭鼠竄,玉翠就跟在後面追,娘倆像貓抓耗子似的在屋裡兜圈子。
九_九_藏_書嫂子,你就少說句吧!」白香衣搶白了玉翠一句,扒拉開擋著門的春寶,追了出去。
白香衣明白了一個八九不離十,說:「春暉,你大娘不是罵你。走,咱們看看去。」
玉翠氣不順,進屋后也不坐下,只是冷笑,笑得胡桂花和孔樹林家的心裏涼颼颼的發毛,玉翠天生是她們的剋星,她們打心底里怕她。
「嫂子,你胡鬧!」白香衣嚷著撲過去救。
「你說啥了?姑奶奶!」玉翠彎下腰,瞪著眼直逼桂蘭,腦袋幾乎要抵到桂蘭的額頭上。
「那幹了沒有啊?」
白香衣打了一個激靈,她說:「桂蘭也不樂意這樣啊?」
娘仨乾著活,說著話,不知不覺一口袋玉米就要碾完了。玉翠一抬頭,一個人影竄進了燈影里,嚇了她一跳,看清楚了,來人是桂蘭,就陰沉下臉,罵道:「存糧不旺相,你不在家守著,跑來幹啥?」
春暉見到這個陣勢,早縮到了一邊,眼睛里噙著淚,不敢看桂蘭,又忍不住看桂蘭。
「小孩子家不興問這個!」玉翠不耐煩地說。
玉翠用髫帚掃著散落在碾盤四周的玉米粒,聽桂蘭問得古怪,手裡的活沒停下,話卻早遞了過去。「你得失心瘋了?春寶一直在這兒,你一個勁地問這個幹啥?吃飽了撐的?睡多了覺閑的?」
桂蘭不但沒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加厲害了。春寶急得抓耳撓腮,有心撫慰自己的老婆,卻礙著玉翠,不敢太親近,怕娘吃味。
「媽,開門!」
白香衣聽出是春暉哭咧咧的聲音,心裏堵得慌。趕緊披上衣服,開了門。「怎麼了?又哭什麼?」
「白老師,對付這幫子姦夫淫|婦,就得狠!」玉翠咬牙切齒。
白香衣的屋裡一屋子的人,嘁嘁喳喳說閑話。玉翠一進門,屋裡就靜了下來。玉翠一眼瞅見了胡桂花和孔樹林家的,滿心的不舒服,心裏恨白香衣至今分不出好人歹人。不記仇倒不符合胡桂花和孔樹林家的脾氣,但是她們用慣了白香衣的縫紉機,長不出志氣不用,就厚著臉皮,約了其他的女人同來。白香衣不和她們計較,來了就以禮相待。
「我不敢。」春暉低聲囁嚅。
「真沒回去?」桂蘭眼睛發虛發直,聲音發顫。
「嗚嗚……幹了。」
春暉心裏一震,感到委屈,眼淚就流了出來。這個玉翠大娘,雖說平時說話就響亮得像吵架似的,但對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硬邦邦地說話。
桂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裏卻明明白白,聽了春寶的話,心如死灰,撩起衣襟,胡亂擦了一把臉,對白香衣說:「白老師,他們娘倆,這是多著俺,往死里逼俺呢!」
白香衣緊張地護在桂蘭身前,心裏納悶,玉翠嫂子挺明白的一個人,到了自家的事上怎麼就這麼糊塗?忽然,她聽見存糧哼哼了兩聲,忙看過去,存糧緊閉著眼睛,眼淚嘩嘩的,枕頭已經濕了一大片,可見他早醒了,大人們大呼小叫,他不敢做聲,只好偷偷的哭。白香衣心裏一酸,眼裡滴下淚來,回身不高不低地責備說:「你們有完沒完?看看九-九-藏-書把孩子嚇的,哭成什麼樣子了!」
玉翠破口大罵了一通不孝之子,吩咐春寶出去找。春生心裏有鬼,強烈要求代替大哥去。玉翠心疼他傷剛好不許,春生就含淚跪下。玉翠沒轍,只得同意,心裏更感念春生心腸好,替他抱屈,這麼好的一個人,老天爺咋就不開眼,給他指派一個媳婦呢?
「俺大娘罵我。」春暉見了白香衣,委屈更盛,一雙眼睛像兩眼豐水期的泉子。
「你當俺笑啥?俺在笑人的臉皮咋那麼厚,豬腚上的皮子也沒那麼厚!」玉翠沖胡桂花點點頭,再沖孔樹林家的點點頭。
春寶舉起拳頭要揍桂蘭,白香衣慌忙攔著,玉翠在一邊一迭聲地喊打。桂蘭麻利地溜下炕,鏗鏘有力地說:「白老師,別攔著,讓他過來!俺倒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自己的老婆被人欺負了,他不尋思著找出那人替俺報仇,反而和他老娘一夥,可著勁欺負俺。真有種,只會窩在家裡打老婆的男人,才算真有種!這樣的男人,他不休我,俺還休了他呢!」
「她又不是死人,是不是自家男人還分不清啊,俺看她是明明白白給人家的。」玉翠咬牙切齒地說。
玉翠護孫心切,放過兒子,趕過來看孫子,摸摸存糧的頭,火炭一樣,就發狠說:「要是存糧嚇出個三長兩短,有你們的好瞧的!」這是玉翠大鬧一場,忽然感到無味,最後收場的虛張聲勢。
敲門聲還在繼續,白香衣終於掙脫了殘夢,回到了現實,心狂跳得如同逃命的兔子,緊趕慢趕地奔命。
說得白香衣臉紅心酸,竟滴下淚來。玉翠哪裡知道白香衣心裏有鬼,看到白香衣白生生的臉上掛著淚珠,心腸就軟了,說:「行了,行了,嫂子知道你心裏有俺,這麼不禁逗,淚也現成,說流就流!」
「你別管。瞧好就是!」玉翠奪過褥子,扔在地下,進了自己的屋,一會兒端著煤油燈出來了。她把燈里的煤油撒到褥子上,擦著了火柴,扔了上去。一朵火苗搖曳著大起來。
「羞死先人咧!」玉翠一開口,就聲如金鈸,響徹雲霄。「瞎了眼的雜碎,你他娘的要下種,看清楚地茬再下,咋學滿街亂竄的牙狗子,隨地撒尿兒?你家先人都死絕了?缺爹管你嗎?俺日你祖宗,日你八輩子祖宗,你的祖宗在棺材里也不得安生,天天翻身哼唧兒!」
進了院,白香衣反手關了門。玉翠停了罵,站在天井裡呼哧呼哧地喘粗氣。白香衣埋怨道:「嫂子啊,這是什麼事兒啊,藏還藏不住,你這樣子張揚,咱家桂蘭以後還做不做人?」
春寶兩口子大眼瞪小眼,不敢說,也不敢動。玉翠順手拿起春生趕大車的鞭子,到了大街上,把褥子往栓牲口的木樁上一搭,甩起鞭子,抽得啪啪響。尾隨而來看熱鬧的人們,呼地一下子圍了過來。
玉翠掄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打得桂蘭眼前金星亂晃。「丟人現眼的東西,畜類!連是不是自家的男人也分不出來,你還算是個人嗎?」
「沒有啊,俺一直在這兒。咋了?」春寶迷惑地望著桂蘭。
玉翠的臉九*九*藏*書上有了喜色,說:「真的?那敢情好,他們一回來,俺就讓他們來給你磕頭。你心腸好,心裏總想這事兒,沒準就感應了哪路神仙,為他們引路,送他們回來了。」
女人們望著白香衣去的方向納了半天悶,一個女人說:「看人家白老師,跑起來那身段兒也怪好看的。」
白香衣才要替他們娘倆開脫,讓桂蘭別想偏了,鑽牛角尖兒。屋門咣當一聲開了,玉翠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指著桂蘭的鼻子尖破口大罵:「你個不要臉的騷娘們!是俺們娘倆往死里逼你,還是你往死里逼俺們?你恣了,快活了,還想讓俺們替你背黑鍋呀!天理良心,你自己摸摸,還有沒有?放在過去,憑你守不住婦道,俺就能讓春寶立馬休了你!夠高待承你了,給臉不要臉!」
春生出去了一個來月,哥倆誰也沒有回來。春寶要求出去,玉翠死活不準了,她怕把三個兒子一起丟了。白香衣這陣子也不知道忙什麼,雖說開了學,也不見得就忙得脫不開身,老不來看她。她的菜園子收了白菜,也只是打發春暉送過來幾棵,放在以前,她早親自樂呵呵地送來,等玉翠誇她不但識字兒,料理莊戶活也是一把好手。
白香衣的心一沉,心想莫非嫂子察覺什麼了,心裏就凄惶起來。「跟媽說說,她怎麼罵你?」
春寶聽明白了,抱住腦袋蹲到地上,像牛似的嗥叫了兩聲,忽然站起來,抽出一根碾棍,吼叫說:「奶奶的,俺去騸了那個雜種!」
玉翠把嘴巴湊到桂蘭的耳邊,扯著喉嚨喊:「問你到底幹了沒有?」
「白老師,這事兒俺沒法擔待。」春寶抱著腦袋悶聲說。
桂蘭黑著臉,竟不答話,直衝春寶,氣呼呼地質問:「剛才你是不是回家了?」
春暉擰著身子不肯去,白香衣就自己去了,遠遠的聽見玉翠在雜七雜八的罵。街上圍滿了人,白香衣好不容易擠了過去,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有人掐了一把她的大腿。
氣頭上的玉翠,不管不顧地罵:「吃你娘個頭!一邊獃著!」
屋漏偏逢連陰雨,玉翠家的窩心事竟一件挨著一件,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玉翠留。
火苗子一躥老高,紅彤彤地映紅了小院,映紅了玉翠的憤怒,映紅了白香衣的錯愕。春寶跑出來,瞧明白了,又漠然退了回去。白香衣好歹把玉翠勸回了屋,抽身過來看桂蘭。
春暉被罵傻了眼,抹著眼淚鑽出人群,撒腿就向學校方向跑去。
白香衣早睡下了。自從墜胎差點兒丟了命,她的身體一直沒有複原,加上心裏有許多說不得的心事,病歪歪的,少氣無力。她剛合上眼,就看見春生向她走來。在夢裡她竟無法拒絕春生,他的懷抱像一個強大的磁場,把她牢牢吸住。半夜的敲門聲驚心動魄,差點兒嚇破了她的膽,夢境和現實混到了一塊,她以為自己和春生的私情被人發現,人們來捉姦了。
「俺春寶家大娘。」
「一個男人家,不興說喪氣話!」白香衣軟語開導,「男人,就得有擔待,這時候誰也沒有桂蘭難受,你要多開導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