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鬼節祭
第十二章 焦屍一具
沈白聞言哭笑不得道:「元青,你在說什麼?你從哪裡聽來的?書上寫的?如果真有那樣的方法,豈不是天下大亂?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透過敞開的房門,月光流轉在陸元青身上,將他本就有些舊的青袍映成一片模糊的斑白。
陸元青沒有說話,他依舊獃獃地站在原地不言不語。
「趙員外,死於火,紅焰圍,位於南……」陸元青正在自言自語,聽沈白說話便道,「如今水、火、土、木已齊,明日鬼節還差最後一人,五行獻祭便圓滿了。」
「就你那身體還是別站在門邊喝風了。」風渙氣哼哼道。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他正一邊跑一邊找尋避雨之處,一抬眼,看到前面不遠處一座孤零零的破廟,雖然瓦頂破敗,牆垣殘破,但是對挨淋的樵夫來講,卻無異於一處避雨的好去處,所以他二話未說,三步並作兩步就衝進了破廟中。
風渙醞釀好的話被陸元青這樣一說,氣得又噎了回去,他無語地看著陸元青繼續道:「姚寡婦死在青藤樹上,傳說中十世惡鬼神隱天狗也是死在青藤樹上,因為它十世都逃不掉這樣的宿命,所以怨恨堆積之下終於永墜惡鬼道。而趙員外的死看起來跟向鬼獸火鳥鳴獻祭一般,據傳它吐出的紅焰之火可以焚盡三界一切眾生,所過之處一片焦黑……」
樵夫這般自嘲地想著,腳下卻開始往後走。忽然他看到右側有間黑漆漆的房間,一眼望去就知道這房間曾經九*九*藏*書走過水,燒得是烏漆漆、乾巴巴的,毫無生氣。如果不是如今天降大雨,雨水沖刷下能看出曾經紅色的窗欞邊角,任誰也想不出這黑乎乎的東西曾經也是個房間。
風渙看著月下陸元青的臉,微微有些出神,隨後他才咳了一聲,低喃道:「怎麼這麼巧?」
只見這深夜摧花人一抖衣袖,一朵殷紅似血的紅花便出現在此人手中。此人將手中花埋進花盆中,微微堆了堆土,花盆中的花便重新綻放了。
陸元青呆了呆,忽然問:「大人,趙小姐的父親趙員外可曾回府了?」
多虧了這枚戒指,焦屍的身份很快被確定了。否則對著這黑乎乎的東西,想要找出他是誰的線索來,估計能把胡二所剩不多的頭髮也給愁得掉光了。
夜色深濃,遮掩了重重真相。
風渙乾咳一聲道:「我剛剛有些……你知道的,我其實……」
「嗯。」陸元青忽然神秘地笑起來。
一串紅是紅色的,此花也是紅色的,一樣在夜色里恣意怒放著。
陸元青歉然地放下碗說:「我以為你很想聽。」
一道黑影推門而出,四處瞧了瞧才小心翼翼地帶上房門,隨後向後院走去。後院是沈白的住處。
風渙神情間滿是不可思議,「你……這麼說你相信我說的話了?」
一小截手指。
他忙低下身去撿那貓眼戒指,只是和戒指一起被他拿起來的還有一塊形狀扭曲的焦黑的東西,那東西不知為何和貓眼戒read.99csw•com指緊緊地連在一起,甩了半天也甩不掉,樵夫氣急,伸手去扯,只是那觸感忽然令他打了個冷戰。
陸元青獃獃地看著風渙發脾氣的臉,隨後默然低下頭,過了片刻后,站起身來走到門邊。
只是無人知道,此花已非彼花。
進了廟,樵夫忙將身後的濕柴放下,又脫下外褂擰了擰水,才長舒了一口氣,「倒霉啊,今天的酒算是泡湯了!」
來人看了看一串紅,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住了一串紅用力將它扯松,隨後一鼓作氣將它從花盆中拔了出來。
「元青,你猜對了,趙員外已經死了。」這破廟中的焦屍正是出門採辦卻遲遲未歸的趙員外。
沈白一愣,「趙員外?趙府的管家不是說他家老爺出門採辦未歸……」沈白的聲音越來越小,「元青,你是說趙員外他……」
仵作胡二皺著眉瞪著眼前這具黑漆漆的人形,別說,燒得還真徹底,全身上下找不出來任何一處完好的皮膚了,徹徹底底不折不扣的一具焦屍。
今日是七月十四,明日就是鬼節。或許這兩天真的不是適宜出行的日子。
雨仍在下著,樵夫拿著貓眼戒指在雨中僵硬地站立著。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將那被他強行和戒指分離的焦黑東西扔在了地上。
眼見這雨一時半刻是絕不會停的,這樵夫淋了雨身上有些發冷,便走進破廟後面想找些乾柴來生火烤一烤。他雖然就是個賣柴的,無奈他那柴已濕,別說賣錢換
https://read.99csw.com酒,就是如今想生堆火,都不可能了。想到這裏,樵夫快走了兩步。忽然腳下踩到一個硬物,將他的腳硌了一下,他一氣之下抬腳將那物踢飛,只見那物閃著奇異的銀光飛出去丈許,撞在一面牆上后滾落到地上。
七月的天氣多是陰晴不定,明明剛剛還是艷陽天,一轉眼就下起一場瓢潑大雨。砍柴的樵夫背著一早起來砍的柴,正想下山去南市賣了錢,打兩壺酒犒勞犒勞自己,就被這場大雨逼得在山間疾走,一邊走一邊罵道:「這下子可好,柴都被這破雨淋濕了,今天肯定是賣不出去了!真是晦氣!白白起個大早來著,真是……」
陸元青微微低下頭,隱藏了他唇角那絲淺淺的笑意。
風渙皺眉看著陸元青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刺眼,越看越覺得煩躁,他的雙手微微握緊又張開,反覆了幾次后,他忽然站起身來,走到陸元青身旁。
陸元青點點頭道:「在下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這事真的不是一件好笑的事。」
「五行獻祭?」沈白疑惑,「那是什麼?」
此人輕車熟路地步入後院。越靠近沈白的卧房,來人便越發輕手輕腳。他慢慢蹭到了沈白窗前。沈白窗前的一盆一串紅開得正好,紅如夜火逼人側目。
「我什麼都沒說啊,大人。」陸元青聳聳肩,「不過一個人出門採辦物品這麼久未歸,這難道還不算一件糟糕的事情嗎?自己的女兒死了,如果歸來了,沒有理由九-九-藏-書不來衙門走一趟的,除非他還未歸來,或者說再也不能歸來……而且今日已經是七月十四了,明日就是鬼節,一日殺一人,排到今日正好第四人。」
「嗯,是啊。」陸元青笑了笑,「現在來給死者們匹配一下,趙小姐對應的是鬼橋姬,劉岳對應的是怨驅魂,姚寡婦對應的是神隱天狗,趙員外對應的則是火鳥鳴……風渙,你覺得我說的可對?」
陸元青不緊不慢道:「不止守屍花……趙小姐和劉岳的死狀我已經對你講過了,如今我想告訴你趙員外和姚寡婦的死法。」
亥初時分。汴城衙門裡一片靜寂無聲,只餘下擾人清夢的聒噪蟬鳴。
樵夫到底是個老實人,發現了破廟中的焦屍后便去汴城縣衙報了案,還主動交出了那枚貓眼戒指。死人的東西,恕他膽小不敢要。
陸元青笑了笑說:「聽說在鬼節到來時,如果給看守鬼門的陰差獻祭,就能換得更多在人間遊走的機會,而如果有人願意用五行獻祭之法讓五鬼逃出生天,此後便能控制五鬼為自己辦事,而五鬼為了逃出生天也願意接受這樣的交易。」
沈白神情有些凝重,「元青,這話一點兒都不好笑。」
沈白和陸元青也很倒霉,在這麼不適宜出行的日子,他們還要帶著衙役們出門,在一片黑乎乎的廢墟中找尋屍體。
聽到此處,沈白已覺毛骨悚然,「死於火中的人?還有這個人?這人是誰?難道已經死了四個人?」
樵夫很倒霉,淋了大雨柴也九*九*藏*書沒賣出去,好不容易撿到個貓眼戒指,卻發現了死人,真是有夠晦氣的。
前一刻還花枝招展,下一瞬便零落成泥。
陸元青微笑著扭頭看風渙道:「我就知道你其實還是想聽的,你總是這樣彆扭。」
沈白疑惑,「真的?」
那焦黑扭曲的東西竟然是一截人的手指。
「我為什麼要很想聽啊!」風渙氣道,「我真不明白,別人怎麼死的和你有什麼關係?你這麼熱心幹什麼?自己都快朝不保夕,不知道哪天就會一命嗚呼了,還有閒情逸緻去管別人怎麼死的?」
樵夫看到大雨傾盆下這焦黑的木框架已是搖搖欲墜,怕忽然間倒塌了會砸傷自己,便想趕忙走遠些。今日賣柴逢雨已是不吉,再被砸傷更沒處尋錢醫治了。
樵夫看到那銀光后一愣,忙趕過去看。等到他走近才發現那銀光閃爍的東西竟然是一枚光彩奪目的貓眼戒指。樵夫激動得手腳都在抖,撿到寶貝了,這下發財了!
風渙冷著臉看著陸元青說:「現在是在吃飯沒錯吧?你想在本神醫吃飯的時候講那幾個死人的死狀?」
樵夫僵硬地回頭看著那焦黑的房間,突見一朵紅花綻放在一片焦黑中,突兀的血紅。就這一眼,樵夫忽然覺得這破廟一瞬間變得鬼氣森森。
傍晚在飯桌上,陸元青將沈白之言說與風渙聽,卻見風渙冷哼一聲,「不相信是吧?都不相信是吧?那守屍花怎麼解釋?」
陸元青點點頭,一本正經回道:「大人,在下覺得大人說的話極為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