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詐屍連環案(太原奇案)
第一章
三人仍說不是。
張百萬拿起細細看了一遍道:「正是。」
「定彗在寺中可有什麼仇人,和人起過爭端么?」
「都是我害的。」
「穿的是緇衣黃鞋,並不是現在這個打扮。帶什麼東西,小僧並不清楚。」
「當時夜黑,自然可以掩跡。拋屍越遠,越可擺脫干係。況這和尚本在寺內居住,拋屍于寺廟附近,也可嫁禍於寺內僧人。」
「荒唐!人既已死,哪裡還會走動。詐屍不過是野史傳聞,不經之談。這等虛無飄渺的事也敢具狀?莫不是有人偷走屍體或是別有隱情吧。」
「大老爺,小的記起來了。那日我與和尚將新婦殺死,是和尚拿出去拋屍的。和尚回來后,說他拋屍、殺人出的力最多,要分走所有飾物,只留一身嫁衣給我。我要嫁衣無用,又不敢去當鋪當抵,因此起了爭執。和尚力大搶了東西要走,我一時氣憤不過,就捅死了和尚。所以我並不知道和尚將屍體拋在何處。」
那老頭回道:「小的姓莫,叫做莫史,人家喚作莫老實。就是本城裡人,在西城門裡附近開著一家豆腐店,靠著賣豆腐和豆漿為生。」
「莫老實為何不就近拋屍,卻長途跋涉將屍身運到開化禪寺附近。難道不怕路上有人看到么?」
「那為何你的衣服卻穿到那和尚的身上?」
第二日上午,楊重民升堂。將張百萬等一干人證叫齊,又將莫老實提上堂來。楊重民問道:「莫老實。你不該見財起義與和尚合謀將張家小女殺死,劫奪了她的衣飾。你是怎樣遇見的那新娘,把新娘的屍體拋在何處?又為何將和尚殺死?不許隱瞞,從實招來,免受大刑之苦。」
等楊重民趕到,那屍體已經撈了上來,頭朝南放著。仵作驗過屍體,報說屍體胸口只有兩處刀傷,一刀刺破右肺,一刀貫穿左心肺。那屍體是一個約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看面貌白凈俊朗。雖是早春卻穿的十分單薄,外套一件青灰夾袍,腳上是圓口布鞋。貼身內衣卻是寺僧的用物,而且頭上有三粒香疤,顯然是個僧人。但此僧為何穿著俗家衣服,實在是讓人不解。
一個家丁道:「小的親眼看到屍體直挺挺的立起來,只一跳就落在地上。那東西眼冒綠光,飄悠悠的就直向外面走去了。」
楊重民升了堂,喚報案人進來。見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帶著八個青年走上堂來。那胖子秀才打扮,油光光的圓臉,一雙大眼透著一股子精明,四方大口,苦著個臉。楊重民認得他。此人是太原有名的富戶張佛年,家資豐厚,人稱張百萬。
莫老實愣怔了一會兒,回道:「小老兒實是沒有殺人。不過老爺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一件事來。在這和尚來小店之前,曾有一對小夫婦也來過。男姓曹,自稱是張百萬家的女婿,女子叫做玉姑,是張百萬的小女。因張百萬悔婚,要玉姑另外嫁人。玉姑不願負約,便同這姓曹的男子私奔了。兩人在小店歇腳,各喝了一碗豆漿,臨走將小老兒的驢子借了去,還留了十兩銀子。」
話剛說完,有保正走上堂來又稟報道:「老爺,開化禪寺附近的李庄出了一樁命案。有人在井中發現一具男屍。」
「定彗不怎麼愛說話,但為人還算是比較平和的https://read.99csw•com。一向也未聽說他與誰有過衝突。」
莫老實不服道:「若是我要害他,何必要送他衣物。」
楊重民笑道:「老爺我從來不相信還有這等事情。可能是你家二小姐急病發作如同死狀,後來在靈床上醒轉過來了。莫要著急,縣城夜裡四城門都緊閉著,我派人在城內細細查訪就是了。」
「俺還算好的呢,那管家趙貴嚇的嗷嗷直叫,是爬著逃出去的。」
「既是走失,怎麼就知道死了?你講明白。」
另一個家丁也道:「小人是第一個看到的。剛到五更天的時候,只見那死屍漸漸動起來,接著手腳齊動起來,猛的坐起,又站起來了,直著腿,白瞪著眼。小人當時嚇的脊樑嗖嗖的冒涼氣,整個頭皮都是麻的。我活了這麼大,還是頭一回看見走屍呢。」
到了下午申時左右,派出的捕快將三個平素所穿與定慧身上衣服相似的人帶到二堂來。一個三十七八歲的中年人是開磨坊的;一個是二十歲左右的長工,是在富家專管推磨的;還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是豆腐店的小老闆。楊重民問道:「你們辨認一下,這和尚身上的衣服可是你們的?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莫要欺騙本官。如是不慎所丟之衣物,本官決不怪責。」
楊重民將其他二人放走,只留那老頭問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哪裡人?做什麼生計?」
楊重民是道光十八年(1838年)二甲進士,以知縣簽分山西某縣,因其處事幹練,為官尚屬清正,有些政績,官聲不錯,不過兩年便選為太原府首縣的知縣。楊重民本人很是自負,常常自比近朝的彭施二臣,唐宋的狄包二相。(彭施二臣指康熙名臣彭定求和施不全;狄包二相指狄仁傑和包拯)。看人時,也是腦袋常常朝上,眼睛常常往下的,有些恃才傲物。楊重民將事情安排下去,料定此案不難審清,便打轎回衙。
楊重民點點頭,叫他畫押具結,將案捲成擬上報太原府。一場一案兩命的天大官司就這樣在三日之內定案了。太原知府又上報省里的按察使和巡撫。因陽曲縣、太原府與山西省府所在地皆在一地。不到十日,山西省巡撫便依擬定案。因沒有找到玉姑的屍首,是以案懸未結,暫時不能上報刑部,省按察使司下文督促查找屍體。
「如何害的?」
「和尚力大,自然是他去拋屍。我已承認殺了和尚,殺一人也是死罪,殺二人也無活理。我何必強要隱瞞自求酷刑加身呢?」
二人正在攀談,外邊仵作進來稟報道,從莫老實家搜出的刀與屍身傷痕相符。
「在下打聽到莫老實有一頭拉磨的驢。但下午在莫家搜查時,卻不見了此驢。這個驢必是拋屍的工具,但為何不見了,還需當堂向莫老實問出。」
「定慧昨日出寺時,穿的是什麼衣服?帶著什麼東西?」
「小的們當時都嚇破了膽。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逃都來不及呢,哪裡有膽子去攔。」
「不是走失,是屍變之後,屍體走丟了。我的小女兒本是許配給了徐溝縣姚家,再過三天就要辦婚事。哪知昨日小女突發急病暴亡。當夜停靈待殮,哪知便出了此事。」
楊重民大九*九*藏*書怒道:「你們三人中必有一個說謊,此時不說,待老爺我查出來,必是輕饒不了的。」
「既已承認殺人,為何不願說出藏屍之地。」
楊重民喝道:「你又胡說。哪裡有和尚穿著嫁衣在夜裡遊逛的道理。張員外說他家女兒張玉姑就是穿著這身嫁衣出走的,而這嫁衣又在你家裡搜出,你如何能不知他女兒所在?又有人出首,半夜裡見一新嫁之婦敲開你的豆腐坊。還有那和尚的刀傷也與你家所用的刀相吻合。你還有什麼說的?」
「豈有此理,你去傳值月的衙役到班,立刻升堂。」
「穿著僧衣不方便行事,所以臨時換上俗家衣服。」
莫老大吱吱唔唔了一會兒,並未出說半個字來。
「這個……」莫老實一時答不上來。
寺中既無仇家,而寺外又行蹤詭密,不知與何人來往。楊重民一時還理不出頭緒來,他自言自語道:「既是換了衣服,這線索也應當從此衣服查起。」遂命人將定彗的衣服鞋子剝下,細細查看。只見這鞋較新,兩隻鞋的左邊卻磨損嚴重。只有常常推磨的人才會將鞋穿成這樣。於是傳命身邊人,立刻將此衣拿去與陽曲各磨坊、豆腐坊等用磨做生計的人家辨認,並貼出三十兩銀子的賞格,找出這夾袍布鞋的主人。又叫人傳命各家當鋪押店,凡有當抵和尚衣服的人立刻報官;有見過和尚行蹤的,一經查實,賞銀五兩。
「回老爺,這案子奇怪,聽說是詐屍了。」
楊重民命人松刑,問道:「這和尚和玉姑兩條人命可是你害的?」
「那為什麼和尚會穿著莫老實的衣物?」
三個人看了看,都說不是。
這男屍是李庄清晨打水的人發現的,半沉半浮在水裡,血水污的滿井都是紅的。那幾個打水的漢子連說晦氣,都道:「這人怎麼死到這裏,好好的水井給糟踏了。」
楊重民聽莫老實提到新娘一節,心中一動。讓人先將莫老實押到獄中,又傳張百萬來到堂上。張百萬來了不久,那邊抄家的捕快已經回來。其他東西倒是無礙,有兩樣東西與本案有關。是一把切豆腐的刀和一身新娘的嫁衣。
太原初春的凌晨,寒氣逼人。雖然無風,但清冷的空氣仍讓人感覺到冬寒未去。太原府首縣陽曲縣的縣衙內,知縣揚重民照例起的很早,在後花園裡打太極拳。剛剛打了幾式,依稀聽得前院有聲音,象是許多人在說話。不一會兒一個衙役急匆匆跑進來道:「老爺,有人報案。」
「有人親眼見證你們三個人平時都是穿這樣的衣服。而這和尚的衣服只有你穿著合適。你還不承認么?難道老爺還冤枉了你不成?!」
犯人刑斃于堂上,主審官是要被治罪的。楊重民看莫老實果然是氣息奄奄,便道:「暫且將你收入獄中,你要好好想想屍體藏到哪裡去了。明日問話,再答不上來,休怪本官再用大刑。」
張百萬道:「看仔細了。這衣服是自家女兒和丫環的做工,和別人家是不一樣的。而且能用這種料子的,整個陽曲縣也沒有幾家。但不知是從哪裡得到的?我家小女有下落了么?」
又過一日,楊重民早早的升了堂,將莫老實提上來,問道:「你可想起來拋屍之處了么?」
「大清早的,有九_九_藏_書什麼急案子?難道是出了盜案?」
楊重民料定莫老實嫌疑最大,立時發下籤去,叫捕役馬上去莫老實家搜查封家。又一拍驚堂木道:「莫老實!你和那和尚是什麼關係?為何將他殺死?怎樣棄屍井中?兇器藏在何處?一一從實招來,若再抵賴不吐實言,休怪本官大刑侍候。」
楊重民道:「可看仔細了,這是人命關天的事。若是馬虎,可是要冤枉好人的。」
「先生說的有道理,看來這莫老實十有八九便是真兇。」
楊重民笑道:「先生料的果然不錯。」
楊重民讓人將開化禪寺的知客僧和主持喚來辨認。兩僧看過以後道:「大人,這是我寺的一個掛單和尚。法號定慧。是半年前從河南遊方到此的。此人在寺中並無什麼惡行,只是常常晚出早歸,不知作些什麼。因他還遵守寺規,我們倒不怎麼干預。昨天下午大約酉時三刻的時候,定慧又走出廟去。沒想到卻被人殺害。」
楊重民朝莫老實冷笑道:「莫老實呀莫老實,都道你老實,本官看你卻是大大的不老實。這種不經之詞,也拿來瞞哄本官。你道本官是好騙的么?」當下叫人在堂上用夾棍夾了幾次,莫老實已經年邁,哪裡受的了,夾一次便昏一次。幾次死去活來之後,不必再用其他重刑,莫老實就吃不住了。涕淚直流,連哭帶嚎,嘴裏喊著:「我願招,我招。」
「大人,此案中張百萬之女也是死而復生,當夜走失,會不會是和尚與莫老實將她殺害謀財,後來因分臟不均,莫老實又將和尚殺死拋屍。」
陳不了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了兩步道:「明朝成化年間有個案子倒與此案相似,不知道大人聽說過么?」
楊重民見了陳不了道:「陳先生,今天這個案子您怎麼看?莫老實和那個和尚是什麼關係呢?這新娘的衣服怎會在莫老實的手中。他說是和尚穿了來的,這個說法過於離奇古怪,我是不信的。」
「當面殺不得,暗裡給一刀子,那和尚防不勝防,也是可能的。按照屍格所寫,那和尚右肺所著一刀,正是從後面捅入的。」
楊重民問張百萬:「你可有這樣一個女婿?你女兒是逃婚而走的么?」
「這是從西城豆腐坊莫老實家裡搜到的。若要知你家女兒下落,還需從他身上問出。」
「你說的可是實言?」
楊重民冷笑道:「這正是本官要問你的,你倒問起老爺我來了。實在是個刁民,不薄懲一下,不足以讓你知道堂威。」說罷讓人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才又帶上堂來。
張百萬氣的臉紅脖子粗,大聲道:「一派胡言。我家小女兒嫁的是太原富紳姚家,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姓曹的。玉姑明明是暴病而亡,怎能與人私奔?這老漢憑白污我家名聲,實在是可惡。」
當下讓張百萬先回去等候消息,自己來到三堂書房,命人將刑名師爺陳不了請過來。陳不了是楊重民半年前所請的師爺,原來是個舉人,曾經被任作一個西南偏僻縣城的知縣。陳不了聽說那地方乃荒蕪蠻夷之地,山險水惡,財瘦民刁,所以不願赴任,繳憑罷任回了鄉。回鄉后恰遇楊重民需要一個師爺,便託人薦了過去。二人都是心高氣傲的脾氣,一見如故。這陳不了也有些本事九-九-藏-書,幫著楊重民打理縣事,謹謹有條,決訟斷案,也很有見地,因此深得楊重民信任。
「和尚屍身沉重,他一個孤老頭子是如何運屍的呢?」
莫老實膽小心虛,聽了這話,將頭叩的咚咚響道:「大老爺,這衣物確實是小老兒的,但我並未殺這和尚,請大老爺明鑒。」
莫老實活了六十多歲從來沒吃過板子,這一回被打的哭爹喊娘,畢竟六十多歲的人了,哪裡吃的消。上堂來,已經是眼淚漣漣,說道:「大老爺,不是小的不招。只是這事情實在是日怪,怕說了老爺不信。」
楊重民命將夾袍和布鞋給三人試穿。那中年人和青年長工一個穿著大些,一個穿著小些,只有那老頭兒衣服正好合身,布鞋正好合腳。
「那是在安徽一個小鎮。一陳姓人家娶回一房媳婦。陳老頭子只此一子,自然十分高興。但第二天直到正午了也不見小夫妻二人起床。叫丫環去喚,無人應聲。破門而入,見兒媳卻已死在床上,而兒子已不見蹤影。陳老只道是夫妻口角,兒子一時起意將新婦殺害。不敢聲張,只說是得了急病便草草掩埋了。這新婦的娘家張翁知道女兒死了,找到陳家究問。陳老頭推說是暴病而亡。張翁不信,道:『出嫁前還好好的,從未有什麼病根。如何剛進你陳家的門就不在了。還有你那兒子,若是無事為何平白的失蹤。』於是拉了陳老頭告官。兩家各執一詞。縣令自然是要開棺驗屍。哪知打開棺材,那棺材里卻躺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屍體。頭部為鈍器所傷。顯然是兇殺。縣令當下便將陳老頭拿住,問他如何解釋。陳老頭大喊冤枉,左鄰右舍也說當日下葬的的確是他家兒媳。派人查看墳墓,見有盜挖痕迹,估計是盜墓者分臟不勻,一賊為他人所斃,被塞入棺材。但那女屍卻不知下落。縣令派人四處查訪,可有陰婚之事,或是新起之墳。一連半年,沒有下落。這案子也就擱下了。陳老頭丟了兒子,死了兒媳,無心經營家業。將家產留給侄兒照管,自己到處流浪尋兒。到了第二年,他在一村莊的人家討水喝,卻見那家主婦十分面熟。那女子見了陳老頭問了姓名來歷后,眼淚便在眼眶裡打轉,強忍住了,待無人的時候,對陳老頭說:『公公,你可記的我么?我是你陳家的兒媳啊。』陳老頭聽了大驚,不露聲色的走出來,急急去報了官。當下將這家主人拿住,不用刑訊,陳家媳婦當堂一對質便全招了。原來,這媳婦那日並未真死。只是夫妻床間逗樂,被那陳子誤按了其妻的穴道一時氣閉,陳子以為誤殺了人,立刻趁夜逃了。媳婦下葬之後,當晚便遭盜墓。兩個盜賊抽開棺板之後,媳婦恰巧氣血已通,醒了過來。盜墓賊起先驚詫,後來明白是人未死而葬。又見這女子生的花容月色,其中一個便起了淫心。另一個偏要殺人滅口,這個一時興起便把那個賊殺了。塞入墓內,添埋好。連唬帶嚇,將陳家兒媳帶走。天網恢恢,後來總算被陳老頭訪著,兇徒歸案,真相大白。又過兩年,其子在外地聽說其妻未死便又回來了。
「你將玉姑的屍體拋在何處?」
楊重民叫仵作拿刀去驗對屍體傷口,又對張百萬道:「你仔細看看,read.99csw.com這套衣服可是你女兒出走時身著之物?」
「我與和尚早就相識,那天正在磨房說話,見一女子扣門進來。一時見財起意,二人將她殺死。后又分臟不均,便將那和尚也殺死了。」
「什麼案子?先生講講看。」
因張百萬是有功名的,楊重民讓人給他搬來椅子。張百萬不待落座就急急說道:「大老爺,我家小女玉姑今晨走屍了,求大人立刻派人找回屍體。」
「莫老實已經年過六旬,雖是常年磨豆腐有些力氣,卻如何能將這年輕和尚殺死?」
「小的一時想不起來了。」
聽說是命案,楊重民急忙打發了張百萬等人,親自帶了人去現場查看。
下面跪著的幾個家丁都回道:「大老爺。確實是詐屍,我們都親眼見過的。」
楊重民問道:「既是見了,為何不攔住?為何將她放跑了?」
道光二十年,初春。太原府。
「你只管說,只要說實話,老爺我如何能不信?」
「不過兩日,如何就能忘了?看來不用大刑,你還要抵賴。」楊重民剛拿起簽來,邢名師爺陳不了走到他身邊輕聲道:「莫老實年紀大了,又剛受過重刑。若再用刑,恐怕受刑不過,死在堂上。」
莫老實一聽此話,如晴天響一個霹靂,震的腦袋都發昏了。昨日還想如何才能出脫死和尚的案子,如今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加上了一條人命。莫老實磕頭如搗蒜,頭觸地咚咚地響,嘴裏喊道:「小的實在是冤枉,我哪裡見過什麼新娘,只見過一個穿了嫁衣的和尚,要了我一身衣服便走了。再無其他事情可招。」
莫老實道:「昨日將近五更的時候,我正在研磨豆漿。忽聽得外面有人拍門。我賣漿幾十年了,這麼早來買豆漿的實在是少見。一開門便嚇了一跳,那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頭戴珠冠身著霞帔的新娘子。小老兒還在猜測,莫非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不從父母之命,半夜裡逃婚出來的。那新娘卻說話了,一聽話音這才知道是個男子。小老兒更是吃驚。聽那人道:『我是一個和尚,半夜裡突遭奇事,所以是這個打扮。如今逃得大難,要回寺里去,求老人家行個方便。』我心中疑惑,不敢惹事,說道:『老漢我只這一個小店,勉強渡日。若是要歇歇腳,喝碗豆漿,我自是不會吝惜。別的忙恐怕幫不上。』那和尚道:『眼看天就明了,我這身打扮,如何能回到寺中,路上豈不惹出麻煩。老人家可有舊衣服給我換一換,貧僧這裏謝過了。』我找出這件衣服,給那和尚換上。那和尚道:『我也不白要你的衣服。這身嫁衣和珠冠,能值不少錢。就送給老翁吧。』我哪裡敢要急忙推辭道:『使不得,使不得。東西貴重,不是我這小戶人家能置辦的起的。我一個窮孤老頭子,憑白得了這個東西豈不生事。一身舊衣不值幾文錢,權當送于師傅,你趕快走吧。』那和尚瞪起眼道:『白給的東西還嫌扎手么?我一個和尚拿著新娘嫁服又能送到哪裡去?你好好收起,不要讓人發現,也不要提我來過這裏。』說罷便急匆匆往西去了。我得了這身嫁妝,深知是個不祥的物件,便打包藏好,留待日後處置。哪裡知道,第二日這和尚便死在井中。這不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