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陸染睡了一整天,起來撥通了陸齊的手機,聽見她的聲音陸齊顯得顯得很開心。
好吧,她太操之過急了,可是……還是覺得說不出的沮喪。
離開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個紅本子。
陸染這輩子從來沒有覺得吃飯可以是這麼簡單幸福的事情。
陸染看著電影,思緒卻不住飄遠。
坐在車上,韓默言問:「你是不是還在介意我和庄靜的事情。」
寒冷的冬日,韓默言的手顯得異常溫暖,握住她的手掌,那溫度順著手心蔓延而來,熨燙在心口,陸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陸齊的摸了摸陸染的頭,說:「好。」
韓默言彎了一下嘴角:「好。」
韓默言:「我是放不下,但還沒到那種程度。再深的感情也會有轉淡的時候,更何況我對她的感情早就……」
說完,陸齊反常的沉默了。
輕嘆了口氣,韓默言握住陸染的手:「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屏幕的光線被遮擋,有冰雪的氣息覆蓋而來,柔軟溫熱的東西蹭過她的唇。
韓默言頓了頓,點了一下頭。
一直以來都是她在追逐這韓默言,未曾想會有一刻真的能站在韓默言身邊。
陸染抑制不住低聲道:「可你還是去救了她,她約你你還是出去了……」
曾幾何時的韓默言和庄靜也是這個樣子的么,彼此相愛,彼此相守,彼此……
陸染的眼睛茫然了一瞬,恢復至平靜,她緩緩從口袋裡取出那枚戒指。
「不是我,是韓默言。」
她轉眸,韓默言就坐在她身側。
出了門,韓默言一邊打開車門一邊問她:「有沒有想去什麼地方?」
陸染深深抿了抿唇說:「我不會再去想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被韓默言握住的手心微微冒汗,心跳也逐漸加速,她依然喜歡這個男人,可是……
陸染獃滯了一下。
那種無法言喻的委屈讓她很想宣洩。
她無法面對又何止這些。
陸染一驚,回神轉頭,正對上韓默言的眼睛,純黑的顏色。
韓默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陸染,我們要read.99csw.com結婚了。」
「只差一步了,哥,再讓我任性最後一次吧。」
反握住韓默言的手,冰冷的手心有些微冒汗,但交握住的手比什麼時候都更用力。
「你在想什麼?」
陸染條件反射回答:「我知道。」
多多少少她還是有期待的,和韓默言之前那些女人比起來,至少她是不同的,無論什麼原因在韓默言心裏,她終歸不僅僅是女朋友這個代號。
韓默言對她揚了一下嘴角:「今晚沒事,想去哪我陪你。」
明知道這不一定是個好的選擇,陸齊在對待她的事情上面比她還要衝動,可是她忍耐不住了,她太需要一個人傾訴。
買好電影票進場,影院里響起悠揚的樂聲。
略有些低沉的聲音:「陸染……」
陸齊的效率毋庸置疑。
讓一個消失,最快的方法是什麼?
電影的節奏很和緩,前面很長的一段是說男女主角相愛的經過。
陸齊很少說這麼長的話,算是破天荒了。
就在一切風平浪靜之下,變故發生的突如其來。
陸染深深閉了一下眼睛,咽下胸膛里翻湧著的種種情緒。
她看著他,一時忘了移開視線。
她的速度很快,昏暗裡只似一抹黑影。
選的是一部情節舒緩的文藝愛情片,陸染其實並不愛這樣的片子,但只有在這樣的氣氛她才能沉下心安然坐在韓默言身邊。
韓默言彎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些無奈:「可以。」
說不上來的感覺湧入陸染的心口,這樣才叫夫妻吧,而他們這樣冷冰冰的態度,到底算什麼呢。
其實……不用韓默言說,陸染自己也知道,死氣沉沉、沒精打采,即使唾手可得的幸福也依然覺得不安,彷彿看到的只是水中樓閣。
春節過後的這段時間恰好是應酬最多的時候,反正婚禮事宜全權由陸媽策劃,陸染便跟著韓默言跑了一個接著一個的飯局,多出來的請柬也送了一張又一張。
去接受明顯比排斥要好很多。
或許就連韓默言自己也沒發現,他說話的口氣不知
https://read.99csw.com何時起多了些人煙味。安然的午後,陸染坐在冬日里越發稀薄的陽光下,把迄今為止的一切告訴了陸齊。
韓默言:「嗯?」不明所以的語氣。
不趕時間,陸染一邊吃一邊不時看著韓默言,韓默言對於陸染灼|熱的視線已經不以為意,仍舊慢條斯理的進食。
手突然被人握住。
這個時候看電影的人並不多,稀稀疏疏的電影院里顯得格外安靜,也格外空寂。
韓默言的手攬過她的肩膀,動作有些僵硬,陸染閉著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所有的情緒發泄蒸騰,就好像這樣可以天長地久。
只因為對面坐著的那個人,一切變得溫存。
婚期將近,不,確切來說已經不到半個月。
陸染一怔,才理直氣壯反問:「我不能看你么?」
韓默言沒有介意,語氣依然平靜,一字一句:「陸染,你究竟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
他突然這麼問,陸染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韓默言仍是木然著臉看她。
依然是韓默言送陸染回去。
他們相識相知乃至相愛,如此的水到渠成。
這個詞讓陸染一下清醒,是的,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合法合理,會得到每個人的祝福。
察覺到自己口吻里的不善,陸染垂了一下頭:「對不起,我有點失控。」
她努力了這麼久,這麼辛苦,為的其實也就是這麼一刻……
她幫他買過很多次電影票,卻從沒有和他一起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
他的態度顯得很寬容,甚至有些遷就。
陸染別開視線,看著地上未化的積雪和上面倒映出的模糊影像,眼睛閃了一下,道:「去看電影怎麼樣?」
淡淡挫敗的感覺襲上陸染的心頭,她退回沙發上。
妻子。
快餐店裡放著一支舒緩的慢歌,悅耳悠揚,將空氣里的氣氛都暈染的和煦了起來,帶著說不出的溫柔繾綣。
陸染一怔:「去哪?」
掩蓋住眼睛里那一瞬間的欣羡,陸染平淡道:「沒什麼。」
韓默言語塞了一下,似乎不read.99csw.com知道該怎麼形容。
陸染只是淡淡笑了:「你還沒習慣這個身份吧,其實我也有點……」
身邊的準新郎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笑道:「老婆,你好可愛。」
看似風平浪靜,陸染摸著婚紗,等待那個日子一天天近了。
如此簡單,把兩個原本並不相干的人緊緊關聯到了一起。
陸染咧開嘴角,擠出一個笑:「我很開心啊。」
韓默言:「那你可以看起來開心一點么?」
「韓默言……」
腦中一下閃過韓默言某一任女友曾經想對他做過的事情,陸染突然有種想要得寸進尺的念頭,這種念頭越演越烈,讓她無法克制地開口:「我還想做點別的,也可以么?」
電影開場,燈光暗下。
陸染輕聲:「我知道。」
陸染頓了一下:「如果喜歡的話,我可以下次試著做做。」
演員的演技很好,幾乎不費什麼功夫就營造出了那種相濡以沫的氣氛,哪怕一個眼神交匯,都纏繞著濃濃的情愫,讓人不自覺為之動容。
握住她的手忽然緊了幾分,韓默言的聲音像帶著一種無奈的妥協:「選擇跟你結婚是我心甘情願的事情,和庄靜沒有任何原因,你不用想太多,我並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幾分隱約的負罪感。
韓默言抬頭,回答:「嗯,那是以前。」頓了頓,他說,「味道還不錯。」
陸齊停頓了一會:「到底是什麼事情?我下午來找你,你在家別走。」
這麼近的距離,近到似乎可以相守一生。
頓了頓,陸染才反問:「什麼樣?」
唯一一次同在電影院里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她身邊是向衍,而韓默言身邊是別的女人。
陸染沉默了一瞬。
都是習慣工作簡餐的人,而且一場電影看下來陸染也有些飢腸轆轆的感覺,點了一份咖喱飯就大快朵頤起來。
可是……卻不後悔這麼做,她陸染從來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就算自欺欺人,能夠兵不血刃的解決庄靜的問題再好不過。
然而,下一刻,陸染的眼前突九九藏書然一暗。
韓默言開車,停在民政局門口。
電影散場,陸染就近找了一家快餐店。
陸染從來沒什麼耐心,聲音微微壓低,轉身湊近韓默言:「比如說……」
相信韓默言已經忘了庄靜,相信他們之間那些藕斷絲連已經被一刀斬斷,還是相信……
明知道她已經和韓默言辦過結婚證,這些不過庸人自擾,但人畢竟是情緒化的動物,再怎麼冷酷,面對自己在乎的事物,也無法做到徹底的冷靜。
陸染輕笑了一下,握住手機,難以啟齒的話竟然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出口,「哥,你可以讓一個人永遠的離開我的生活範圍么?」
陸齊一愣:「是有什麼人纏著你么?」
陸染告訴自己,她已經是贏家了。
也是,陸齊應酬忙得可以,這段時日都來不及聯繫,只是說了沒兩句他就發現陸染的不對。
略退開,陸染臉上也燒得厲害,強自鎮靜看向韓默言。
韓默言在等著陸染下文的瞬間,愕然的發現陸染的唇已經貼上了他的,蜻蜓點水,即觸即離。
韓默言的聲音:「我會努力習慣。」
陸染接過韓默言遞來的文件,習慣性填完簽字按手印,回神了才怔怔看著上面的標題,《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
陸染想了想:「誒,我記得你不喜歡這種口味重的……」
韓默言的側臉線條分明,和他的人一樣透著堅毅,卻也平添了一份性感。
相信,她應該相信什麼呢?
韓默言點了和她一樣的菜式,動作矜持而優雅,光是看都覺得賞心悅目。
算起來,他們似乎連一次像樣的約會也沒有過。
他會學著習慣,會為了她改變。
「小染,如果庄靜消失,你和他真的可以……」
她應該心安的,不是么?
韓默言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麼。
一對對的情侶排隊等候,時間並不緊,陸染也不緊不慢的跟在韓默言身邊,這個時候來辦結婚證的人也並不是很多,排在前面的準新娘打了個噴嚏,對陸染笑了笑,很和善的說:「你們也是第一次來嗎?」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對,又
read.99csw.com忙道,「不對不對,肯定都是第一次。我太緊張了,對了,你們看起來好平靜啊,都不會緊張嗎?」明明已經要結婚了。
第三天陸染再去中心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見庄靜的人,詢問過總台,也只說病人轉院了。
直到韓默言的聲音打斷:「為什麼一直看我?」
陸染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中五味雜陳。
說介意未免太煞風景,說不介意又實在違背良心,只好乾脆沉默。
如影隨形的不安感隱沒,暗下來的燈光給了她很好的掩藏空間,她用不著再去偽裝什麼,白天無所遁形的情緒也淹沒在了一幕幕聲色對白之下。
瞬息后,只有唇上還沾染的餘溫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事。
寫著她和韓默言名字的本子。
說到底,她只是無法相信自己,相信這份來之不易的結果……韓默言到底是為了什麼娶她。
剛才那個……那個……不會是韓默言的吧。
是因為她。
婚禮前的一星期,韓默言打電話給陸染:「帶上戶口本、身份證。」
「這算是……約會么?」
反正絕對不會是等她自己消失。
她說了一連串,神情里有忐忑卻也有顯而易見的甜蜜。
這麼想還真是……越想越沮喪。
陸齊冷靜地說:「讓她從你的生活範圍內消失很簡單,難的是讓她從你和韓默言之間消失。小染,你盡全力維護的這份關係真的值得么?你有多久沒有好好對哥哥笑一次?哥哥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你過得開心,你可以告訴我你過得很幸福……可現在我在你的身上一丁點也看不到這些東西的存在。我很心疼,真的。」
「下面一個。」
陸染回答得很快:「我不知道。」
「討厭啦,這麼多人……」女孩子的臉上浮起兩朵紅暈,很不好意思的沖他們笑笑。
她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可那些念頭還是不受控制的湧上她的大腦。
只這麼簡單一句話,陸染忽然覺得有什麼涌了上來,視線變得模糊,連呼吸也彷彿不暢起來。
畢竟是她瞞著韓默言做的事情。
「小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