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更多的人醉心於政治爭鬥時，段成式卻在旅途中下馬，俯下身來觀察路邊的植物！在刀光劍影的古代，還能找出第二個人來么？如果沒有一顆親近大自然的心，又如何能留意到馬蹄旁的草木的細微差別？繼續看一個出身貴族之家的唐朝人對植物的細心觀察與愛意吧：

月桂，葉如桂，花淺黃色，四瓣，青蕊，花盛發，如柿葉帶棱，出蔣山。

牧靡，建寧郡烏句山南五百里，牧靡草可以解毒。百卉方盛，烏鵲誤食烏喙中毒，必急飛牧靡上，啄牧靡以解也。

當時最大的一株牡丹，出現在山西霍邑興唐寺庭院中，憲宗元和年間開花達一千二百朵，花朵有正暈、倒暈，花色有淺紅、淺紫、深紫、深黃、淺黃……長安興善寺的牡丹，在當時也特別有名，「色絕佳」。

蜜草，北天竺國出蜜草。蔓生，大葉，秋冬不死，因重霜露，遂成蜜，如塞上蓬鹽。

當時已是初冬，韓愈自是不信。

太原晉祠，冬有水底蘋，不死。食之甚美。

水耐冬，此草經冬在水不死。成式于城南村墅池中見之。

竹，竹花曰覆。死曰葤。六十年一易根，則結實枯死。

青田核，莫知其樹實之形。核大如六升瓠，注水其中，俄頃水成酒，一名青田壺，亦曰青田酒。蜀後主有桃核兩扇，每扇著仁處，約盛水五升，良久水成酒味醉人。更互貯水，以供其宴。即不知得自何處。

按照段成式的說法，到唐德宗貞元年間（公元785年～805年），牡丹已名貴起來：「衛公（宰相李德裕）言：『蜀中石竹有碧花。』又言：『貞元中牡丹已貴。柳渾善言：近來無奈牡丹何，數十千錢買一顆。今朝始得分明見，也共戎葵校幾多。』成式又嘗見衛公圖中有馮紹正雞圖，當時已畫牡丹矣。」

《酉陽雜俎》中，有很多精怪是由花朵幻化的。因為段成式本人極為喜歡植物。

石桂芝，生山石穴中，似桂樹而實石也。高大如絞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條，搗服之，一斤得千歲也。

掌中芥，末多國出也。取其子，置掌中吹之，一吹一長，長三尺，乃植于地。

衛公又言：「衡山舊無棘，彌境草木，無有傷者。曾錄知江南，地本無棘，潤州倉庫或要九*九*藏*書固牆隙，植薔薇枝而已。」

苔，慈恩寺唐三藏院后檐階，開成末有苔，狀如苦苣。初于磚上，色如鹽綠，輕嫩可愛。談論僧義林，大和初，改葬棋法師，初開冢，香氣襲人，側卧磚台上，形如生。磚上苔厚二寸余，作金色，氣如檀。

異樹，婁約居常山，據禪座。有一野嫗，手持一樹，植之於庭，言此是蜻蜓樹。歲久，芬芳郁茂，有一鳥身赤尾長，常止息其上。

宋州莆田縣破岡山，武宗二年（公元842年），巨石上生菌，大如合簣，莖及蓋黃白色，其下淺紅，盡為過僧所食，雲美倍諸菌。

侄子叫人取物件把牡丹花叢遮擋，不叫人窺視，隨後單身入內，挖掘牡丹根部四周的土壤到椅子那麼寬，隨後在根部塗上東西。早晚兩次，多天後把坑填上。該牡丹本開紫花，在韓侄的鼓搗下，及至開花，其色有白有紅，五彩繽紛，每朵上有一聯詩，字為紫色，其中一聯正是韓愈的名詩《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中的句子：「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黃楊木，性難長，世重黃楊以無火。或曰以水試之，沉則無火。取此木必以陰晦，夜無一星則伐之，為枕不裂。

不但皇家種，官員種，平民種，而且驛站種，道觀種，寺院種。慈恩寺有牡丹兩叢，開花五六百朵，繁艷芬馥，無與倫比。一時間，到處飄浮著牡丹花香。李正封有詩：「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白居易又雲：「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

學士張乘言，渾令公時堂前，忽有一樹從地踴出，蚯蚓遍掛其上。但是，這神奇，該算在異樹身上呢，還是蚯蚓身上呢？

左行草，使人無情。范陽長貢。

菩提樹，出摩伽陀國，在摩訶菩提寺，蓋釋迦如來成道時樹，一名思惟樹。莖幹黃白，枝葉青翠，經冬不凋。至佛入滅日，變色凋落，過已還生。至此日，國王人民大作佛事，收葉而歸，以為瑞也。樹高四百尺，已下有銀塔周迴繞之。彼國人四時常焚香散花，繞樹作禮。唐貞觀中，頻遣使往，于寺設供並施袈裟。至顯慶五年，于寺立碑以紀聖德。此樹梵名有二，一曰賓梨娑力叉，二曰阿濕曷他娑力叉。《西域ｈttｐs://ｒeaｄ•９9csw•cｏｍ記》謂之卑缽羅，以佛于其下成道，即以道為稱，故號菩提。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這是劉禹錫的詩。在我們的印象中，盛唐之人愛雍容的牡丹，以其為百花之王。但實際上，牡丹進入唐人的視野，或者說被廣泛種植，是唐朝中期以後的事兒了。

倒生木，此木依山生，根在上，有人觸則葉翕，人去則葉舒。出東海。

牡丹雖原產於中國，但並不意味著有久遠的種植歷史。

無患木，燒之極香，辟惡氣，一名噤婁，一名桓。昔有神巫曰瑤月毛，能符劾百鬼，擒魑魅，以無患木擊殺之。世人競取此木為器用卻鬼，因曰無患木。

婆那娑樹，出波斯國，亦出拂菻，呼為阿蔀彈。樹長五六丈，皮色青綠，葉極光凈，冬夏不凋。無花結實，其實從樹莖出，大如冬瓜，有殼裹之，殼上有刺，瓤至甘甜，可食。核大如棗，一實有數百枚。核中仁如栗黃，炒食甚美。波斯特產的果樹，不但果實好吃，核也能幹炒，味甘美。

大蓮葉，歷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鄭公愨三伏之際，每率賓僚避暑於此。取大蓮葉置硯格上，盛酒二升，以簪刺葉，令與柄通，屈莖上輪菌如象鼻，傳吸之，名為碧筒杯。歷下學之，言酒味雜蓮氣，香冷勝於水。

到憲宗元和時代，住長安開化坊的官員令狐楚愛牡丹，在家裡種了不少，花枝繁盛艷麗，每天都吸引不少達官貴婦前來觀賞。這時候，皇家也開始大規模在深宮種植牡丹。穆宗皇帝在位時，殿前種有千葉牡丹，「花始開，香氣襲人。一朵千葉，大而且紅。上每睹芳盛，嘆曰：『人間未有。』」

石發，張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發，每月三四日始生，至八九日已后可采，及月盡悉爛，似隨月盛衰也。」

雀芋，狀如雀頭，置乾地反濕，置濕處復干。飛鳥觸之墮，走獸遇之僵。

在長安修行里別墅中，段成式廣種花木，將整個庭院裝扮得猶如花枝繁茂的密境：「開成元年春，成式修行里私第書齋前，有枯紫荊數枝蠹折，因伐之，余尺許。至三年秋，枯根上生一菌，大如斗。下布五足，頂黃白九-九-藏-書兩暈，綠垂裙如鵝鞴，高尺余。」講的是段宅庭中的枯紫荊的根上長出一隻大如斗的靈芝，高一尺多長，有五隻腳，頂部是黃白色的……

乾陀國有白象樹，花葉似棗，冬季熟。相傳此樹滅，佛法亦滅。

酒杯藤，大如臂，花堅可酌酒，實大如指，食之消酒。

挾劍豆，樂浪東有融澤，之中生豆莢，形似人挾劍，橫斜而生。

異木花，衛公嘗獲異木一株，春花紫。予思木中一歲發花唯木蘭。

護門草，常山北。草名護門，置諸門上，夜有人過輒叱之。

牡丹的花香襲著唐人的生活和想象，有關於它的異聞也就出現了：洛陽尊賢坊田宅，中門內有紫牡丹成樹，開花千朵。花盛時，每至明月夜，有小人五六個，皆身高一尺多長，遊走于上，七八年如此。有人想捕捉，以手合掩，而那小人便消失得無影蹤。

望舒草，出扶支國。草紅色，葉如蓮葉，月出則舒，月沒則卷。

地日草，南方有地日草。三足鳥欲下食此草，羲和之馭，以手掩烏目，食此則美悶不復動。東方朔言，為小兒時，井陷，墜至地下，數十年無所寄託。有人引之，令往此草中，隔紅泉不得渡，其人以一隻屐，因乘泛紅泉，得至草處食之。

下面看一個關於牡丹的故事，跟韓愈以及他的遠房侄子有關。

芰，今人但言菱芰，諸解草木書亦不分別，唯王安貧《武陵記》言，四角、三角曰芰，兩角曰菱。今蘇州折腰菱多兩腳。成式曾於荊州，有僧遺一斗郢城菱，三角而無傷，可以節莎。

隋時最權威的《種植法》就沒有關於種植牡丹的記錄。到了唐玄宗開元年間（公元713年～741年），牡丹開始被皇家留意。按《酉陽雜俎》記載，開元末年，有官員裴士淹從幽州回長安，路過汾州眾香寺，得到一棵白牡丹，后帶回長安，種在府內。幾年後，花高過米，成為長安一大風景，當時有詩：「長安年少惜春殘，爭認慈恩紫牡丹。別有玉盤乘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開元時代，皇家雖已初重牡丹，但並沒有形成規模。

這是該花的成名小史。

漸漸地，熱愛牡丹的風潮刮起來了。

鬼皂莢，生江南地，澤如皂莢，高一二尺，沐之長發，葉亦去衣垢九-九-藏-書。

棘竹，一名芭竹，節皆有刺，數十莖為叢。南夷種以為城，卒不可攻。或自崩根出，大如酒瓮，縱橫相承，狀如繰車，食之落人齒。

娑羅，巴陵有寺，僧房床下忽生一木，隨伐隨長。外國僧見曰：「此娑羅也。」

胡蔓草，生邕、容間。叢生，花偏如支子稍大，不成朵，色黃白。葉稍黑，誤食之，數日卒，飲白鵝、鴨血則解。或以一物投之，祝曰：「我買你。」食之立死。

段成式熱愛動物、植物和大自然，好奇于天地間一切有生命和靈性的東西。下面這則自述是最好的佐證：「異蒿，田在實，布之子也。大和中，嘗過蔡州北，路側有草如蒿，莖大如指，其端聚葉，似鷦鷯巢在顛。折視之，葉中有小鼠數十，才若皂莢子，目猶未開，啾啾有聲。」

東荒栗，東方荒中有木，名曰栗。有殼，徑三尺二寸。殼刺長丈余。實徑三尺。殼亦黃。其味甜，食之令人短氣而渴。

黝木，節似蟲獸，可以為鞭。

夢草，漢武時（公元前140年～公元前87年）異國所獻，似蒲，晝縮入地，夜若抽萌。懷其草，自知夢之好惡。帝思李夫人，懷之輒夢。

獨梪樹，頓丘南應足山有之。山上有一樹，高十余丈，皮青滑似流碧，枝幹上聳，子若五彩囊，葉如亡子鏡，世名之仙人獨梪樹。

阿勃參，出拂菻國。長一丈余，皮色青白。葉細，兩兩相對。花似蔓菁，正黃。子似胡椒，赤色。斫其枝，汁如油，以塗疥癬，無不瘥者。其油極貴，價重於金。

這是關於牡丹的一些傳說。

菡墮竹，大如腳趾，腹中白幕闌隔，狀如濕面。將成竹而筒皮未落，輒有細蟲嚙之隕籜，后蟲嚙處成赤跡，似綉畫可愛。

童子寺竹，衛公言：「北都惟童子寺有竹一窠，才長數尺。相傳其寺綱維每日報竹平安。」這其實就是「竹報平安」典故的由來。

天名精，一曰鹿活草。昔青州劉炳，（南）宋元嘉中射一鹿，剖五藏，以此草塞之，蹶然而起。炳怪而拔草，復倒。如此三度，炳密錄此草種之，多主傷折，俗呼為「劉炳草」。

怪松，南康有怪松，從前刺史令畫工寫松，必數枝衰悴。后因一客與妓環飲其下，經日松死。

野悉蜜，出拂菻國，亦出波斯九九藏書國。苗長七八尺，葉似梅葉，四時敷榮。其花五齣，白色，不結子。花若開時，遍野皆香，與嶺南詹糖相類。西域人常采其花壓以為油，甚香滑。

這並非子虛烏有。因為培育花色是種植法里的一門特有技術。以牡丹為例，最初的名字叫木芍藥，花色也只有兩種。后經唐朝園藝師的培育，花色漸漸紛繁。

醋心樹，杜師仁常賃居，庭有巨杏樹。鄰居老人每擔水至樹側，必嘆曰：「此樹可惜。」杜詰之，老人云：「某善知木病，此樹有疾，某請治。」乃診樹一處，曰：「樹病醋心。」杜染指於蠹處，嘗之，味若薄醋。老人持小鉤披蠹，再三鉤之，得一白蟲如蝠。乃傅葯于瘡中，復戒曰：「有實自青皮時必摽之，十去八九則樹活。」如其言，樹益茂盛矣。又雲：「嘗見《栽植經》三卷，言木有病醋心者。」

洛中鬻花木者言：「嵩山深處有碧花玫瑰，而今亡矣。」

侄子笑而拜倒，說：「我自有技，只是叔叔不知。」

韓愈的侄子放縱不羈，好求仙問道，遍游名山，此日自江淮來長安遊玩，待了幾天後，被安排陪伴韓愈的子弟。由於這侄子性格狂率，韓愈的子弟皆為其凌|辱。韓愈知道后，又安排他到寺院讀書，沒幾天，寺僧又向韓愈告狀，稱其侄甚是無理。韓愈惱怒，把侄子叫來，質問：「街市上做小生意的，尚且有一技之長，你天天這樣，到底想幹什麼呢？」

木龍樹，徐之高冢城南有木龍寺，寺有三層磚塔，高丈余。塔側生一大樹，縈繞至塔頂，枝幹交橫。上平，容十餘人坐。枝杪四向下垂，如百子帳。莫有識此木者，僧呼為龍木。梁武曾遣人圖寫焉。

凌霄花中露水，損人目。

後來，侄子告別了驚訝未平的叔叔，返回江淮，不知所終。韓侄是誰？八仙里的韓湘子的原型。在《酉陽雜俎》中，懷有奇術的韓湘子第一次進入我們的視野。宋時蘇軾有《冬日牡丹詩》寫的就是這段故事：「使君要見藍關詠，須倩韓郎為染根！」

三賴草，如金色，生於高崖，老子弩射之，魅葯中最切。

說罷，他指著庭院石階邊的一叢牡丹說：「叔叔想讓它的花為青色、紫色、黃色、紅色，無論什麼顏色，我都有辦法做到而滿足您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