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科考隊員的日記本
小販表情立馬發生了變化,把錢推了過來:「這東西是別人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他批來的,既然不值錢就算了。」說到這裏,他又壓低聲音說,「聽說你們那裡有些好東西,怎麼樣?我給高價。」
科考隊成員的組成橫跨各個專業,隊長劉建國,是個生物學家,四十歲,戴著一副高度近視的眼鏡,平日里不苟言笑,我們都喊他老劉。
弄了半天,這傢伙還以為我在騙他,不過我也理解,這件事如果不擱在自己身上,誰也不會相信的。
我回答說:「試試看吧。如果領導不準假,我就準備辭職。」
劉飛和張國斌是兩個二十多歲的解放軍戰士,主要負責保護我們全體科考人員的安全。雖然我們出發時不知道要去哪裡,但是看他倆身上荷槍實彈的就感覺到此行的兇險。
獅子大開口是古玩行里常見的,這些小販們秉承的原則就是能蒙一個是一個。如果他說一百二百的我還真懶得和他廢話,不過這攤主開口就要一千,還真把我當棒槌了。我拿起地上已經摔成兩半的碗,冷笑道:「一千,你還不如搶劫去。你要是賣東西的我給你個價,你要真是個拉大炮的,我還真就不認了。」
科考隊就剩下我自己了,我有責任把我們經歷過的一切都寫出來。
剩下的兩個人是讓人感到神秘的:一個叫武成,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二百?你想得美,二十。」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碗,用嘲弄的口吻對小販說。
那個恐怖的聲音又來了,我得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把日記本最後一頁翻開,亮出「你必須來」這幾個字,對張凡說,「我認為就是這個原因。」
日記本上的記載戛然而止,在這一頁的下端寫著一句話:
「二百?這也太少了!不瞞你說,我收的時候真的是五百。」小販面有難色地說。
我想了想說:「從這兩天發生的事來看,真的讓人難以置信。寫字條的人竟然能準確地說出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既然他讓我去,我還真想去一趟白公山。」
我翻開日記本的扉頁,上面的幾個字讓我暗暗吃驚:青藏高原、柴達木、白公山,和我收到的九-九-藏-書包裹里的地圖上的字跡是一模一樣的。我按捺住自己有些激動的心情,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科考隊就剩下我自己了,我有責任把我們經歷過的一切都寫出來……
我知道這東西可能躺了很久都無人問津,五十已經是他心目中的高價了。我從錢包里掏出錢,遞給他:「他這小說寫了多少?」
張凡接過字條,看了兩眼,問道:「這不會是你剛寫的吧?」
從老劉說這句話開始,我就知道這件事不會像他說的這麼簡單,但是我沒有想到,以後事情的詭秘程度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老劉臉色一沉:「『不打聽』這一條是紀律,到時候會讓你知道的。」
副隊長趙秉義,地質學家,三十多歲。
我們要去的地方叫白公山,位於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首府德令哈市西南四十多公里處的懷頭他拉鄉。半年前,一位測繪局第二大地測量隊的隊員向上級反映,在白公山某一地區進行地表測繪時,發現了很多不規則的管狀物,特別是在一座高五米左右的三角形洞穴里,排列著一根根很完整的鐵管。有的自上而下垂直插入地下,有的深入岩石內部,只露出一小段。這個隊員覺得奇怪,就取回了一截。經過化驗之後,發現鐵的含量佔30%。雖然這個結果讓人吃驚,但是地質部門卻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在兩百萬年以前,這片地區形成了大量的石膏晶體,隨著古湖的形成,這些石膏被淹沒在了湖底,與黃鐵礦相遇。黃鐵礦就以石膏為附著物,慢慢經過化學沉澱,就形成了一個包裹層。後來管狀物進入了淺水區,黃鐵礦里的硫就被氧氣置換出來,和水結合,形成了硫酸根,這樣就可以很輕易地把石膏溶解掉,形成空心鐵管。
另一個叫蘇紅梅,年近四十,是我們隊里唯一的女性。她是什麼專業我們一開始並不知道,所以有人對老劉提出,隊伍里有個女的會很不方便。但是老劉非常認真地講出了兩點:第一,這支隊伍里不能沒有她;第二,人家也不願意來,是上級領導反覆做思想工作才把人家給請來的。
這個攤主聽我說了這話,賊眉鼠眼的臉上立馬堆起read.99csw.com了笑容,一副標準的奸商模樣。臉上雖然笑著,卻不停地搖頭,似乎很惋惜地對我說:「一看兄弟就是個敞亮人。這個青花碗是老三代的,我是準備三千往外賣的,不過看你也是無心,我就給你個收購價,一千吧。」
我沒再往下看,裝作不在意地合上日記本,漫不經心地問道:「這玩意兒要多少錢?」
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厄運如此之快就降臨到我們頭上。
「讓你去白公山?」張凡看了看,抬頭問道。
我伸出兩個手指頭:「最多給你這些。」
聽到這裏,我們覺得事情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老劉看著我們有些不以為然的表情,繼續說道:「本來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但是後來有人用伽瑪儀進行測試,發現鐵管帶有很強烈的輻射,比正常的岩石要高出二十多倍。」說著,老劉用目光掃了掃我們,「所以,上級決定成立我們這支科考隊,進行實地考察,弄清事情的真相。」
去白公山沒有公路,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小路,全部是荒漠和沼澤,沙梁和戈壁隨處可見,更讓我們難受的是高原的烈日和紫外線像雪崩一般爆發在頭頂,每走一步都讓我們覺得異常艱難。
雖然日記本一看也有二三十年的歷史了,但是放在這古玩市場上,顯然還不夠資格,估計是這小販比較財迷,寧濫毋缺,生怕萬一是什麼名人的作品。
小販聽我開出這個價,頓時眯起了眼,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看來哥們兒是不想離開這裏了,我們還真得把這個東西再談談價了!」
小販呵呵地笑道:「我哪有時間看這東西,只是看了一丁點兒。」
張凡飛快地翻看完日記本,還是不相信地問:「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是這筆記本上記載的事和你一點兒關係也沒有,為啥給你寄包裹?有什麼目的?」
隨著熙攘的人群,我轉悠了大半天,打聽了很多攤主,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聽說過叫張志遠的古玩商。看著日頭漸高,我心裏也逐漸失去了耐性,心中暗想:或許昨天那件事真就是巧合而已。一想到此,便準備打道回府。剛邁起步,只聽腳下哐啷一聲,讓我把地攤上的一個青花碗給踢翻
read.99csw.com了。我拿起日記本,翻開,仔細地看著裏面的內容:
我說:「去年我協助過緝私,那一批玩意兒和你這個一模一樣。」說完,我從錢包里掏出二十塊錢,遞了過去。
回到家裡,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了。我做的一切似乎都在受著別人的指引,確切地說,更像是別人的安排。我又拿起那張字條看了看,這兩天發生的一切讓我覺得這字條正是為我所寫。難道這個包裹真的就是寄給我的?可是寄給我又有什麼目的呢?
程勁松,三十多歲,物理學家。
小販說:「我前一段打包收來了一些東西,裏面有一個小說的手抄本,我看字跡還不錯,就扔在這裏了。」
我蹲下身子,從地上拿起那個日記本。這是一個軟皮的本子,本子封面上就寫著「張志遠」三個字。我問小販:「這是什麼?」
我又遞過去日記本,說:「這件事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過,我也會像你一樣不相信。你再看看這日記本上記的,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
我沒有理會他的好奇,轉身剛要走,又聽見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真稀奇,這也有重名的。」
我被選入科考隊是在1989年8月,入隊之後,只經過簡單的野外生存培訓和一個多月的體能訓練。之後,我們這支不知道隸屬於哪裡的科考隊就出發了。
張凡拿起日記本,和包裹上的字進行了反覆比對,最後也認同了我的看法。
第一個出事的是副隊長趙秉義。當我們……
等我抬起頭時,看見攤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心裏暗道一聲「倒霉」,懶得和這攤主廢話,便掏出錢包,直接說:「說吧,多少錢?」
你必須來!
看到旁邊幾個攤位上的攤主也逐漸圍上來,我冷笑了一聲,說:「你這個破東西是在靜海花二十元一個批來的。給你二十元,東西仍歸你,已經便宜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又往後匆匆翻了起來,後面除了有幾張被撕掉以外,其餘的都是空白。只是在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幾個大字:
既然他不要錢,我也不客氣。我把錢包收了起來,也不願意接他的話茬兒,漫不經心地問他:「你們這行里有沒有一個叫張志遠的?」
小販read•99csw.com似乎看出了我想要,猶豫了一下說:「五十吧,其實這小說寫得不錯。」
我沒有理會張凡的嘮叨,拿出那張字條遞給他,指著上面的字對他說:「你自己看吧,這是物證。」
放下日記本,張凡問道:「你準備怎麼辦?」
這句話對張凡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不一會兒工夫,張凡就趕到我家了。進屋后,他搓著兩隻手興沖沖地問:「中了多少?」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樣子,這小子立馬把臉拉了下來:「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在騙我。」
「嗯!」我點了點頭,「這幾個字和前面記錄的字體完全不同,可以斷定不是一個人寫的。」說著,我拿出郵寄的包裹,指著上面的字對張凡說,「這包裹上的幾個字卻和那幾個字是一樣的筆跡。」
「就憑這兩件巧合的事和一本只寫了開頭的日記本?再說,去這一趟至少得一個月,那你的工作怎麼辦?領導是不會給你這麼長假期的。」張凡說。
這小販見我說出了東西的來歷,用手朝圍上來的那幾個人揮了揮,示意他們退下,然後低下聲音湊近我身邊問道:「哥們兒是幹什麼的?同行?」
我說:「那你怎麼知道寫得不錯?」說著我從他還沒有收回去的錢里又抽回來兩張。
我急忙給張凡打了個電話,讓他趕快過來。張凡在電話那頭嘰嘰歪歪地反覆問是啥事,我只對他說了一句:「彩票中獎了!」
科考隊一共九個人,而我是裏面唯一的機械工程師。為什麼選我進隊,我一點兒也不清楚,甚至連我們要去做什麼都不知道。組織一開始找我談話時,告誡過我,要做到不打聽、不泄密,要把整個科考過程當作一件政治任務來抓。但是現在那另外八個隊員都離奇地死了,而我恐怕也出不去這個地方了,我只能寫下我所經歷的整個過程。如果幸運的話,等到下一批科考隊員發現,或許能揭開整個事件的謎底。
我舉起手,問老劉:「這件事可以讓你們搞地質和生物的來進行科考,為什麼讓我搞機械的也參与進來?」
本來我以為說出這話來,張凡會大吃一驚,沒想到他卻哈哈大笑起來:「這才是純爺們兒!就咱這破工作我早干膩了,整天無所事事。這哪九-九-藏-書是年輕人乾的事?」說到這裏,張凡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實啊,你要是辭職我會舉雙手贊成的,真沒必要費這麼大勁兒編這麼個離譜的故事。
古玩市場位於我們這座縣城的西北,受這幾年全民收藏熱潮的影響,一到周末,市場里就擠滿了淘寶的人。其實由於工作的關係,我曾經和一些行內人聊起過,說在我們這個市場里,有99%的假貨都是抬舉,基本都是仿品,沒一件真東西。
我們一行人經過幾天的長途奔波,終於在一個叫德令哈市的地方下了車。看到路牌,我們才知道已經到了青海境內。此時隊中已經有人出現了輕微的高原反應。在一家條件簡陋的賓館內,老劉對我們說出了這次科考的目的地。
小販想了想,說:「我在這市場好多年了,好像沒有叫這名字的人。怎麼了,他犯事了?」
我拉張凡坐在我身邊,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對他說了一遍。張凡聽完,表情很嚴肅地看著我:「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你以後沒事的時候多出去走走,別老一個人待在家裡。」
這幾個黑黑的大字讓我感到恐懼,似乎是專門對我說的話。我合上日記本,打開電腦,在谷歌里輸入白公山一詞,搜出來的結果有四十四萬條之多,內容大多是對白公山鐵管來歷的猜測,卻沒有一個可以讓人信服的答案。在其中的一篇文章中我注意到,媒體披露的發現時間是1996年,而在我拿到的那個日記本上,記錄的時間卻是1989年就組成科考隊前去考察了。
那小販指了指地攤上的一個日記本說:「沒啥沒啥,我這裡有個老日記本,上面寫的名字就叫張志遠。」
成員:岳叢林,三十多歲,曾經在解放軍基本建設工程兵地質部隊服役,後轉入地質研究所工作。
看著小販的表情,我心裏暗自發笑。這些文物販子如果進入影視圈,論起演技來,這獎那獎的恐怕都沒有那些專業演員的份兒了。
從字跡的潦草程度上可以看出,記錄者寫得很匆忙,也能知道當時記錄者為什麼突然中斷了記錄。
聽到他的話,我轉過身來,問道:「重名?怎麼回事?」
這攤主見我不像是外行,嘿嘿乾笑了兩聲說:「那這樣吧朋友,你給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