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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幸福的顫音

第六章 幸福的顫音

「對對對對。」劉鳳生一迭聲地說,「啊……這個李總,」他望著財務總監,「找別墅這個事情你別管了,我去找,咱家阿木結婚,這可是件大事。好了,你先忙你的吧!」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旁邊躺著的是呂笙南。他仔細看了看,是傅傑,可是傅傑為什麼有些不一樣了呢?朱木愣了愣,把目光重新放回傅傑的臉上,這個喝醉了的人的確不太像傅傑,他清醒的時候保持著自己熟悉的形象,可是一喝醉,身體不再受到意識的控制,這種差別就顯現了出來。「這個人」的臉有些長,嘴唇有些薄,鼻樑一樣高挺,可是鼻翼卻有些擴張,好像平常人面部肌肉抽搐時的樣子。
財務總監有些為難:「老闆,您的資產大多數是股票,還有不動產,每一分鐘都有變化,需要具體統計。」
朱木眼睛里放著光,得意地點頭。劉鳳生聲音都有些發顫:「快說,哪家的姑娘?哈哈哈……這可是件大喜事。你爸媽在天有靈,不知道多高興呢!」
朱木擺擺手:「鳳叔,這事,回頭再說。現在我需要一座別墅。」
「也許……很深吧!」
朱木跑出門外,想起忘了關門,又跑回來把門關上,然後乘電梯回到二十一樓的集團總部。公司里的人正在忙碌,一見老闆回來了,一個個露出驚訝的表情,在他們的記憶中,好像很久沒見過自己老闆的蹤影了。
蘇霓仍舊閉著眼睛平靜地躺著,可是兩行淚水卻無聲無息地劃過臉頰,滲入絲棉的枕頭裡。朱木想說話,可他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姿勢不變,彷彿身體已經僵硬。蘇霓伸出一隻手,慢慢撫摸著朱木的臉,她沒有睜眼,柔嫩的手從朱木臉上劃過,彷彿在求證夢的真實和現實的虛妄。
朱木望望劉鳳生,躊躇了片刻,問:「我現在有多少錢?」
蘇霓覺得這個邋遢的傢伙特別有意思,笑著說:「你怎麼會見過我呢?我叫蘇霓。」
財務總監沒有說話,瞥了瞥劉鳳生。劉鳳生哼了一聲:「你父母亡故的時候,公司股價每股不到10塊錢,你繼承他們的位置後有幾天老老實實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的?你當然不知道你有多少錢!」
「南黃基金。」劉鳳生說。
朱木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著,這麼久的時間,他居然什麼都沒有做,甚至身體的姿勢也沒有變動,就是為了等待蘇霓,彷彿能夠等待她是他的幸福。
朱木有些尷尬:「他……是個警察,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吧!」
於是朱木就整天泡在別墅里,和裝修工程隊在一起商討內部設計。他怕蘇霓煩悶,就把自己的法拉利給她,讓她煩悶的時候就去兜風。蘇霓也很喜歡這款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剛剛考到駕照,正新鮮,整天開著跑車到處逛。美人香車,這成了朱木眼中忙碌之餘一個動人的風景。
「……阿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讓我後悔,那就是騙你到黃崖島。你根本不知道你從黃崖島帶走的是什麼。還記得長樂國際機場的那個出租司機嗎?他是我安排的,安排他送你到黃崖島。還在商城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愛上了蘇霓,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她還活著,我只是想讓你到黃崖島見識一場陰謀,因為你太單純了,我嫉妒你,我想讓你為人類的醜惡震驚。我以為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所以把你誘騙到了黃崖島,可惜,雖然我用火山泥封死了周庭君,最終還是我失敗了。至於為什麼,以後你會明白。」
朱木慢慢張大了嘴,忽然喜笑顏開:「你等著,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我讓酒店給你送餐。」說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這天,朱木和工程隊因為客廳角落裡的一個設計爭執了起來,朱木突發奇想,想在客廳里栽上葡萄:在葡萄藤爬滿客廳的頂部的時候,水靈靈的葡萄垂下來,蘇霓慵懶地躺在沙發上,多像山野間的女神。可是這麼好的構思工程師居然否定了,說什麼葡萄會破壞整體的視覺,而且葡萄根部較深,會破壞剛剛完成的地板工程。讓朱木無比鬱悶,和那個以美學專家自詡的工程師爭執得不可開交。
「我——」朱木剛要說話,忽然傅傑的身體開始變化,具體說是原本軟綿綿癱在沙發上的身體開始僵硬,面目開始扭曲,也許不是扭曲,而是在變換著各種各樣的表情,彷彿是一條蛇,在經歷著艱難的蛻皮。
「是啊!」朱木喃喃地說,他沒有注意到蘇霓的神色,開始陶醉在對幸福的構想中,「雖然這裡是我的酒店,可酒店永遠是酒店。」
「別讓我睡覺……」蘇霓喃喃地說了出來。
「就是她?」傅傑呻|吟了一聲。
兩人幾乎一眼就看中了這座別墅,朱木和陪同的開發商談了談價錢,開發商和朱木的財富集團也有合作項目,也沒有說出他們宣傳彩頁里的天價,而是要價五百萬。對朱木而言,這是一個很合理的數字,雙方當場敲定,簽了合同。
劉鳳生呵呵大笑:「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了。不過現在我有件事要找你商量,這幾天不見你的人影,可把我急壞了。不過,失蹤四五天能找個媳婦,也值得。算了,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可是我無法像他那樣做,那是歷史上一種梟雄的心態,我是個小女人,我做不到。在我的世界里,只有親情和愛情。我在火場中醒來后,十年流浪,一開始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呂笙南報仇,時間一久,除了報仇的念頭,我還好想好想見到他,然後時間像鵝卵石一樣沖刷著我的外殼,我復讎的念頭漸漸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一個核心,就是只想見到他……可是見到了他,十年來未曾被磨掉的一個核心卻被他粉碎了……」
朱木輕輕地擁著她:「什麼也別想了。明天,我帶你到各處看看,下午公司的劉總經理給了我一份各種別墅的資料,讓我挑選。當然,確切地說是由你來挑選。咱們該有個家了。」
他靜靜地躺著,感受read.99csw.com著身體的刺痛,這種刺痛讓他感到一絲舒暢。他傾聽著草叢裡蟲類的鳴叫,那彷彿是流淌在山野間的一絲眼淚。「還有音樂啊!」朱木努力笑了笑,然後慢慢坐了起來,瘸著腿,鑽進賓士,掉了個頭,又回到了那個似乎不再可能成為家的別墅。
兩人聊了一會兒,音樂換成了迪斯科,蘇霓興緻勃勃地下了舞池,扭動身體跳了起來。朱木痴痴地望著蘇霓凌亂的身影,心裏一陣迷茫,好像這個場景曾經在自己的記憶里出現過。他想不起來,但很明確自己曾經經歷過這樣一個生活的片斷,一個女人在舞池裡飛舞,旁邊橫躺著一個健壯的男人,而自己長久地望著她,心裏積滿了哀愁。
「不過,這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吧?」朱木彷彿很疲倦,喃喃地說,「世界不會毀滅,這是肯定的了;而這個莊家如果能控制股市就等於毀滅世界,這也是肯定的。所以他永遠不會控制股市。」
吳秘書答應一聲,撥通了財務總監的電話。過了片刻,財務總監連同總經理劉鳳生一起來到朱木的辦公室。劉鳳生五十七歲,精明強幹,是朱木父母時代的老人,對財富集團忠心耿耿,是朱木能夠保持人身自由的最大保證。一見朱木,劉鳳生也不說話,往沙發里一坐,閉目養神。財務總監問:「老闆,找我有事?」
「那麼他為什麼要殺掉我的家人?」
夜似乎由於傅傑的「蛻變」而變得慘白。朱木和蘇霓站在3208套房的陽台上,情緒還在死魚般的夜空里翻滾。一到晚上八點,城市的夜空便永遠呈現同一種顏色,你怎麼理解,就看那數百萬觀眾的心情了。
然後劉鳳生就催促朱木:「阿木,到底哪家的姑娘?快領來見見啊!你要一成家,我就放下心了。當初你媽最煩惱的就是這件事,怎麼沒有一個女孩子能讓你看中呢?」
他站了起來衝出別墅,蘇霓和紅色的法拉利已經不見蹤影。他拉開停車場上自己開來的黑色賓士,「呼」的一聲躥了出去。賓士以80碼的速度在丘陵間的公路上飛馳,直到開出去很遠也沒見到法拉利的影子,朱木慢慢平靜下來,停下車,發瘋一樣跑上一座小山丘上大喊:「阿霓!回來——」
朱木站了起來,從客廳里拎進來幾個大紙袋子:「這是我給你買的幾件衣服。我從沒為女人買過衣服,是和我的秘書一塊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適,你先試試吧!洗個澡,晚上和一個朋友約好了,出去吃頓飯。」
朱木望了望沙發上這個「蛻變」中的人,此刻傅傑的表情更可怕了,他似乎在殘忍地冷笑,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著什麼,然後他握起拳頭,一下一下地朝沙發背上砸去。朱木望著他的姿勢,忽然醒覺了,那不是砸,是刺,是拿刀子刺殺的動作!這個和傅傑如此相似的人到底是誰?真正的傅傑呢?
朱木尷尬地笑了:「那次我真的以為你是個幽靈。」他拉著蘇霓進來,泡了一杯茶,「說來也奇怪,因為黃昏時目睹了那個女人跳樓的經過,晚上,你來之前,我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叫蘇霓的女人來找我,要我把這座大廈讓給她居住。她說,求你把這座大廈讓給我居住,我遊盪在人間與地獄的邊緣,無處可去。當時把我嚇壞了,然後你就來敲門,你說我會有什麼反應!」
朱木緊緊地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對不起,對不起,阿霓,我向你保證,我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你受傷害,不會讓你受欺騙,更不會讓你受到背叛。」
「我家就在三十二層頂樓。」朱木笑笑,「你不是去過嗎?」
朱木心裏一跳,剛要開口,果然傅傑又問:「請問您怎麼稱呼?」
「別讓你睡覺?」朱木重複了一下,和蘇霓對視了一眼。
「做!」朱木咬牙切齒地站在台階下,指著這座別墅,「我要把它做成我的墳墓!」
「家?」蘇霓似乎有些詫異,「咱們的家?」
朱木滿臉興奮,在身上沾滿油漆的工作服上擦擦手,把頭頂滿是塗料和木屑的安全帽摘了下來,走到蘇霓面前。剛要說話,朱木愣了愣,他發現蘇霓的情緒有些低落,眼神一直很飄忽,他知道她絕不是在欣賞這些尚未完工的工程。
蘇霓笑了笑:「咱們去哪裡?」
「會不會是他們自己做的?蓄意抬高股票?」朱木問。
「阿木,你說,為什麼一睜開眼夢就會破碎?」
「嗯,剛回來。有事嗎?」朱木並不打算對傅傑說黃崖島發生的事,這傢伙是個警察,黃崖島發生的事,無論是呂笙南火燒蘇家大宅還是周庭君跌入熔岩池變成火山泥俑,都是犯罪行為,朱木不打算讓警方知道。
朱木笑了笑:「算了,阿傑。二千塊錢算什麼呢?」
「大約的。」朱木不耐煩地說。
「知道對你不算什麼。可是我是警察,不可能拿別人的錢。要不這樣,晚上咱們到酒吧去,把它消費了。」
「是……是嗎?」朱木仍舊笑著,臉上的肌肉無法控制地顫動著,他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表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身體有種被撕裂的感覺,但他仍舊笑著,喃喃地重複,「是……是嗎?好的,好的。」
「是的。我還當他是朋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其實男人在這個世界上找一個朋友比女人找一個愛人更困難,每次我想恨他,眼前就會出現很多年前大學里的那個黃昏,我們第一次見面,彼此望著,淚流滿面。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朱木就這樣不停地呼喊,直到嗓音嘶啞,喊出的聲音連他自己也聽不清楚,才頹然坐在潮濕的山丘上,雙手捂臉,任憑奔涌的淚水從指縫裡滲出。
劉鳳生苦笑:「毫無辦法。咱們只能祈禱那個莊家對咱們缺乏興趣。呵呵,如果他真的要控制世界經濟,那咱也不必防了。它所賺取的利潤比國家的外匯儲備還多,誰又能與他抗衡?」
朱木到服read.99csw.com務台找到值班經理,讓他給自己安排了個房間住下。白天很累,但朱木卻沒有一點睡意,他的整個心神都被蘇霓佔據著。不知過了多久,睡意蒙的時候,蘇霓打來了電話:「阿木,我害怕,一直想起你那個『變臉』的朋友,睡不著,來陪陪我好嗎?」
「阿木,你說,呂笙南還愛我嗎?是人心還是世界,是誰把我們的結局變成這個樣子呢?」
「他沒有為女人買過衣服,也許這些都是女秘書精心挑選的吧!他就是有錢而已。」蘇霓想。在不同的城市裡流浪了十年,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男人,金錢的力量真的很大,那些有錢人能用錢營造出所有讓女人感動的浪漫和體貼。
朱木回到自己的3208號套房,蘇霓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中央空調放著冷氣,她靜靜地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雙手平放在胸口,潔白纖長的十指在胸口微微地起伏著。朱木拿過來一條毛巾被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蹲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靜靜地看著她。現在想起來,蘇霓的出現是一個童話里才能發生的事。在陰森黑暗的地底岩洞中,在冰冷的翻滾著的火山熔岩上,她也是像現在一樣靜靜地躺在懸挂在半空的床上,雙手放在胸口,在火光的照耀下,她像一個睡美人一樣安詳寧靜,充滿神秘,惹人憐愛。在那一剎和這一剎,時光彷彿過去了很久,經歷的坎坷和恐怖彷彿浪潮中的鵝卵石一樣沖洗著人心,但無論哪一刻,朱木一見到她沉睡的模樣,心裏永遠會湧起一種面對神的虔誠,他願意就這樣靜靜地跪在她永恆的雕像前,把自己作為祭祀品……
她不再思考這個問題,洗了澡,挑了一套衣服穿上,很合身,連那雙紅色的義大利小牛皮鞋也很合腳,看來朱木的確是下了一番心思的,否則即使知道自己的身材也挑不出合適的鞋子。蘇霓看著穿衣鏡里那個清麗動人的女人,嘆了口氣:「可是我的心已經……」
劉鳳生沉吟了一下,舉起杯喝了口茶,茶水的蒸汽迷濛了他的眼鏡鏡片,隨即被屋裡的空調冷氣給冷卻了:「最近股市上發生了幾場奇怪的動蕩。」
「不是。」劉鳳生搖搖頭,神情更加嚴重,「整個股票市場。一個星期前,首先是江南重工的股票突然間一路走高,從每股十六點五元漲到三十七元。在風雲動蕩的股市上,這樣的狀況並不稀罕,無非是莊家哄抬,或者有人收購。但奇怪的是這一事件中莊家在低端進行大量吸納以後,突然之間股票價格就一路上揚,沒有發現任何哄抬的信息,也沒有炒作的消息。」
去哪裡這個問題其實跟朱木無關,因為作為邀請者的傅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城市越來越大,但人們的選擇卻越來越艱難,因為面臨的選擇太多了,每一種選擇都是毫無特點的工業化複製,人們需要讓人疲憊和厭煩的長時間討論才能解決自己去哪裡的問題。
朱木愣了愣,有些狼狽:「哦……你就住在這裏,我去找值班經理隨便給我安排一個,這裏的設施比較全,你的衣服也都在這裏,我已經讓人整理好掛在衣櫃里了。有什麼需要你給服務台打電話,這個電話是專線,有專人負責的。」
「你知道他母親的事嗎?他同樣設計害死了自己的家人,也許在他看來,你是你,蘇家和呂家是另外的人。阿南雖然不單純,但他的選擇很單一,也許黃崖島的人和事對他而言只有兩種,一種是和毒品有關的,一種是和毒品無關的。」
「現在整個股市都進入了噬血的狀態,上市公司危如累卵,神經都要崩潰,股民則像狼群一樣盯著牌價變化,就等著這個神秘的莊家出手,期待在股票走高時拚死一搏。」劉鳳生說,「咱們商城財富是個小股票,雖然不至於像那些大上市公司一樣寢食難安,但也不能不防,說不定這種悲劇就會降臨到誰頭上。」
朱木愣了愣,隔著茶几蹲在她對面:「阿霓,如果現在你需要,我馬上就把它給你。你知道在黃崖島呂家老宅,我最恐懼最難過的是什麼嗎?就是那場周庭君用兩個俑人設計你和阿南的冥婚,那時候,我心裏沒有恐懼,我被刺痛了,感覺一場能夠永遠作為夢想去回憶的東西被刺破了。甚至當周庭君燃燒海洛因使我陷入幻覺中時,我聽到的也僅僅是一句話,我媽媽對我說:『阿木,今天,媽媽來補償你了,我們把蘇霓嫁給你,好嗎?』」
朱木回過頭,眨眨眼,他的手機在黃崖島根本沒信號,而且一掉進周庭君的陷阱就摔壞了:「哦……小吳,讓財務總監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立刻。另外你再去給我買個手機,還用原來的卡號。」
蘇霓慢慢地說著,像是在囈語。朱木靜靜地聽著,心裏酸酸的、痛痛的,滿嘴的苦澀。雖然這樣,他仍舊努力使自己保持著微笑:「不要多想,現實有喜有痛,但記憶總是幸福的,時間會把不幸抹滅掉。」
朱木愣了愣,一陣尖銳的刺痛鑽進了肌膚,隨即這種刺痛就被身體內部的肉化解了:也許,對於一個女人來講,就算是愛我,也有權利回憶自己往昔的情感吧!她的愛,也許選擇了不適合的時間與地點,也許她要把自己的愛給我,而這正是她需要搞清楚的。朱木苦笑了一下:「也許……愛過吧!」
傅傑的聲音有氣無力的:「那天我在酒店醒來時,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二千塊錢?還沒還你呢。」
「蘇……」傅傑臉色突然一變,驚叫了一聲,「蘇霓!我見過你!阿木,我給你那個死於火災的女孩子的照片……跟她很像啊!」
朱木沒理會員工的驚訝,直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要開門,外間的吳秘書站了起來:「老闆,您回來了!劉總經理這幾天一直找您,可您的手機怎麼也打不通,他都急壞了。」
蘇霓點點頭,不說話。朱木遲疑了片刻,悄悄走了出去,走到門口https://read•99csw•com的時候,他擰著門把手猶豫了片刻,終於關上了門。那一刻,蘇霓第一次出現在門外的場景浮現在他的腦海,這個場景給了他一種很怪異的感覺。他琢磨了片刻,那種感覺始終沒有理清,只好帶著一點遺憾遠離了3208套房。
工程師遠遠地聽見他說「好的」,以為他做出了決定,問:「朱總,按哪一種方案?您太太決定了嗎?」
劉鳳生驚訝地站了起來:「阿木……你……你要結婚了?」
蘇霓的眼裡湧出了淚花,輕輕地啜泣。呂笙南以為是朱木,沉默了片刻,喉嚨也有些哽咽:「阿木,你為什麼那麼單純,那麼純凈,總是照見我渾身的污穢!還記得那個送你到三椰村的司機嗎?他在路上停留了三次,你以為一個司機明明去過三椰村,會突然忘記又突然想起來嗎?那是我在操縱他,是我在猶豫啊!阿木,我好想再一次聽聽你的小提琴……」
「深嗎?」
蘇霓搖搖頭,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我……我知道這有些殘忍,可是我必須對你說,我無法制止內心的……」
這回劉鳳生開始發獃了,他想憤怒,可是朱木的話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他想訓斥,可是朱木懶洋洋的樣子讓他感到疲憊。劉鳳生勉強提起精神,剛要說話,電話鈴響了起來。朱木看看來電顯示,說:「劉叔,我總是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什麼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如果沒有結局的辦法,就說明這個事情我們無能為力,它必然要發生。」朱木嘆了口氣,「唉,等待上帝的裁決吧!嗯,這個莊家是誰?」
朱木心裏一陣彆扭:「別給我提鳳凰山別墅,離它遠點。標準……你看著辦,總之要家庭味兒濃一點,典雅一點兒。」
想必蘇霓也看出來了,朱木感覺得到懷裡的顫抖。他托起蘇霓的臉:「阿霓,我保證,相信我!別人的事我永遠不管了,無論我有多少錢,我都只是普通人,這個世界太可怕,我只能選擇一個人,去愛她,去保護她,用一生,用生命。我選擇了你,就不會再讓別的事纏身。咱們走吧,這個人……無論是誰,無論他有什麼秘密,都跟我們沒有關係。」
蘇霓茫然搖頭:「我從前沒見過他,你自己的朋友,你不能肯定嗎?」
傅傑怔了片刻,頹然說:「可能這些天太忙了吧,一睡覺,我就……我就……唉,沒法說。」
朱木看著蘇霓驚訝的樣子,尷尬地笑笑:「就是她。」
「你去……哪裡?」朱木問。
「阿霓!回來啊——」
蘇霓搖搖頭,匆匆奔了出去。電鑽和切割機的聲音呼嘯著,朱木第一次覺得這聲音是那麼難聽,彷彿是用死人的腸子在鋸齒上拉出的音樂。沉默中,一種憤怒慢慢在朱木的胸口積累,他第一次舉起自己的拳頭,衡量著它的力量,然後重重地擊打在地上的幾塊瓷片上,堅硬的瓷片在拳頭下碎裂,指骨鮮血淋漓。
蘇霓沒有睜開眼,彷彿仍在迷濛和睡夢中。她悠長地嘆息一聲,像在夢與現實的錯亂中自言自語:「那是什麼時候,在美麗的黃崖島,在沙灘上,在椰子林中,在海面起伏的小船上,我每次從睡夢中醒來,呂笙南就是這樣跪在我旁邊,守候我醒來……多久了,為什麼時間一走,美麗的記憶就那麼難以捉摸……」
蘇霓的舞技很好,光怪陸離的燈光下,朱木眼前的身影像幻境般迷人,他整個人都沉醉了。在旋轉的間隙,朱木的視線偶爾掃過傅傑,他驚訝地發現這個憂鬱的傢伙竟然一瓶接一瓶地喝,彷彿是在灌溉一株憂鬱乾癟的植物。舞了幾曲,蘇霓有些累了,朱木拉著她出來,回到沙發上一看,傅傑已經醉了,人橫在沙發上,酒瓶橫在胸口,金黃的酒液還在汩汩往外冒,順著他的脖子淌滿了沙發。
「是啊!」劉鳳生嘆了口氣,「要說抬高股價並不難,難的是你拋售時得有人接著。可江南重工的股票在三十七塊錢的價位上居然還有人敢接!直到莊家幾乎全部拋完,到了三十九塊錢的天價才開始高台跳水。」
「哦……」朱木定定神,臉上有些詫異,「去哪裡?哦,對,咱們去哪裡呢?」
這些話,朱木永遠也不會聽到了,蘇霓慢慢掛斷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遞給朱木,慢慢走了出去。
工程師默然看著這個家資數億的年輕富豪滿身泥土,像個民工一樣惡狠狠地扛起一桶塗料踉踉蹌蹌地走上了台階……
然後朱木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個即將作為「家」的別墅中去,他剛剛給馬克買了一艘漁船,手頭並沒有這麼多流動資金,就暫時從公司的賬上劃出五百萬。劉鳳生毫不介意,大力支持,作為朱木父母的「託孤老臣」,能讓朱木成家對他而言比公司的業務發展更讓他有成就感,幾個大股東也紛紛支持,甚至還慷慨解囊,掏出自己私人的腰包給朱木支付了裝修費用,用他們的話來講:公司總裁的家是公司實力的象徵,絕不能含糊。
離別了南方澄凈的天空,朱木和蘇霓又一次站在了高聳的鉛灰色的財富大廈之下。他們並肩站著,抬頭仰望著直插長空的樓頂,千萬種情緒堆滿了胸膛。
朱木把紙袋放在地毯上,然後關上門,回到客廳。
朱木打開自己3208套間的門,很紳士地做了個邀請的動作:「阿霓,歡迎你再一次光臨。從今天開始,我發誓再也不會把你拒之門外,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什麼情況。」
朱木咂摸了一下,搖搖頭,抓起了電話。劉鳳生站起來,默默走了出去。電話是傅傑打來的,這個精力充沛的刑警此時的話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無力:「阿木,你回來了?唉,我找了你好多天,手機打不通,辦公室也沒人。」
朱木尷尬地笑笑,告訴財務總監:「你從公司的賬上劃一筆款子,讓人到上海造船廠訂做一艘漁船。這個事回頭我詳細跟你說。另外你派人到市裡瞅瞅,給我購買或者修建一座別墅。」
蘇霓沉默了read.99csw.com。朱木等待著她問為什麼,可是蘇霓顯然對他救自己的原因沒有在意,繼續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維中:「我已經很難再把他當作我的……你還當他是朋友嗎?」
隨之而來的這些日子,朱木每天帶著蘇霓去挑選別墅,歐式的、哥特式的、鄉村式的、牧場式的、水岸式的,蘇霓總是不置可否,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朱木以為她不滿意,就不間斷地領著她看。後來在城郊十公里的大江邊,他們看到了一座別墅,這裏也是別墅群,不過並不像鳳凰山別墅群那樣密集,而是依照山勢修建,處處因地制宜,風景巍巍壯觀,別墅間的距離在四十米開外。這座別墅坐落在一座小山坳中,前面是將近十畝的庭院式草坪,除了停車場,還附帶一座露天游泳池,草坪之外就是一片帶碼頭的小湖,溝通著江水,如果再買一艘小艇,可以從湖上直接駛進大江。別墅主體是三層歐式風格的小樓,不過窗戶很大,結構也很合理,頂樓是帶玻璃屋頂的屋頂花園,坐在上面視野極佳。
朱木有些驚詫:「好吧。晚上見。」
「我想聽聽他的聲音。」蘇霓抬起頭盯著他。
朱木想哭,他倔強地彎起唇角,做出笑的姿態。
朱木見到傅傑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幾天不見,這個精明彪悍的刑警隊長彷彿衰老了好幾歲,臉上疲憊、憔悴,臉色發灰發黃,頭髮亂亂的。朱木問起去哪裡吃飯的問題,傅傑也愣了好久:「去哪兒?你說吧!去個能讓人通宵達旦的地方,別讓我睡覺。」
正在這時,蘇霓來了。朱木告訴工程師:「她是這裏的女主人,要不咱們就讓她決定?」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感覺到了山間的涼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山下走去,剛站起來,大腦忽然短暫性的缺氧,他感到一陣暈眩,猛然栽倒在山坡上,順著山勢在灌木與草叢裡翻滾了下去,摔在了公路邊。
蘇霓盯著玻璃杯里緩緩下沉的茶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來找你,要你把這座大廈讓給我居住,你給嗎?」
「阿木,」蘇霓說,「你說呂笙南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一股冰冷的寒意竄進朱木的脊梁骨,他緊張地握著蘇霓的手:「這人是不是不是傅傑?」
蘇霓瞧瞧傅傑的睡態,笑了:「你這個朋友……挺特別的嘛。」
黃昏的時候,兩個人就坐在屋頂花園觀看江上的落日,沉醉的落日照耀著他沉醉的臉,蘇霓在落日中更顯得虛幻神秘,美麗得不似人間所有。這段日子的每一分鐘朱木都珍惜無比,他的情緒激昂而又衝動,甚至有無數次想跪下來親吻腳下賜予他幸福的土地。
朱木茫然地點點頭。蘇霓說:「這裏好像一個酒店,沒有家的感覺。」
朱木的臉色慢慢變了,他懷疑自己喝醉了,或者是酒吧的燈光有些暗而造成的錯覺,他換了個角度,這張臉還是那個樣子。朱木慢慢站了起來:「阿霓,阿霓……」他回頭叫了幾聲,震耳欲聾的音樂淹沒了他的聲音,這才醒覺過來,連忙跑進舞池找到蘇霓把她拉了出來。
劉鳳生苦笑了一下:「江南重工的股票每股跌到十一元。江南重工注入資金托市,但絲毫沒有遏制下跌的頹勢。當天江南重工宣布停牌。要說僅僅這一起的話,江南重工可能逃脫不了嫌疑,可是隨後,這一幕又開始重演,江華電子、瀋陽康明也是一路走高,股票漲到令人恐怖的地步。又是當莊家拋完后沒多久,高台跳水。唯一不同的是江華電子被莊家成功控股。這三起事件震驚了整個股市,如果真有莊家操作,據保守估計,這三起事件中他們賺了至少五十億。最讓人震驚的是,為什麼在那樣高的價位還有人敢接?為什麼每次都是剛好莊家成功拋售後,才開始跳水?」
朱木呻|吟了一聲:「他今天說了好幾次。別讓我睡覺——這是什麼意思?是他本來就是傅傑,一睡覺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還是他原本就不是傅傑,一睡覺就會變回原來的自己?」
車子剛停下,工程師跑了出來:「朱總,這個工程咱們還做不做?」
當呂笙南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他不知道該怎麼做。「阿木,是你嗎?我不知道為何你有勇氣撥通我的電話,也不知道我怎麼有勇氣接聽你的電話……阿木,為什麼不說話?你在聽著嗎?唉,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蘇霓驚詫地望著他,然後看看傅傑,慢慢的,她的臉色也有些變了:「是有些不一樣!剛見到他時,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有些憔悴,這不是什麼具體的表現,而是他的外在給人的感覺,可是他現在精神飽滿,給人一種很強的活力。人睡著后不可能比清醒時更有活力的,而且,你看見他的顴骨了嗎?原來沒有這麼高的。」
「走吧。」朱木說,「我的公司在二十一層。」
蘇霓想起那次誤會,輕輕一笑:「你當時關門的樣子好凶啊!」
財務總監答應一聲出去了。
朱木仍在發獃,下意識地說:「怎麼防?」
蘇霓對他這個朋友挺好奇:「為什麼不讓你睡覺呢?」
她能在這張臉上找到往昔的影子嗎?朱木想,臉上一陣冰涼,是自己的淚被她抹了開去。朱木笑了笑:「那個十年前總是等待你醒來的臉上會為你流下眼淚嗎?」
朱木沒有回答,心亂亂的,就像蘇霓剛剛做的夢。
「阿木,你說,為什麼總是痛苦的記憶才能長久?」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為什麼要去救你。」
起風了,山間木葉搖落,彷彿傳來一聲呼喊:「朱木,不要帶她走!你會像飛鳥,墜落到地獄中——」
「阿……阿霓,」他有些緊張,「你有事嗎?」
「哦。」蘇霓不再說話,跟著朱木走進大堂,搭乘電梯直接到了三十二層。
「怎麼了?」蘇霓橫了他一眼,「我還沒跳夠呢!」
「你……你問我幹什麼!」蘇霓朝他尖叫了一聲,回頭望望酒吧里紛亂的人群,微微鎮定了一下,「阿木,從黃崖島回來,經過了十九-九-藏-書年的流浪和一次徹底的絕望,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奢求了,只想過一種安安定定的生活。我不想再有恐怖,不想再有仇殺,不想再有欺騙與背叛,你知道嗎,阿木?我真的怕了啊!」
蘇霓坐起身子,赤著腳跳下床。紙袋裡的衣服很漂亮,都是名牌,從內衣到外衣、鞋子、絲|襪、時裝包一應俱全,每種都有五六套,甚至還有幾件鑽飾品和一部紅色的三星女式手機。她翻看著這些東西,看得出來朱木花了很大的心思,每套衣服和時裝包、鞋襪搭配得都很好。
傅傑沉默了片刻:「阿木,來陪陪我吧!我……不能睡著。你知道嗎?整整五天了,我睜著眼睛睡覺,現在我快崩潰了。我現在需要朋友!」
既然沒法說,蘇霓和朱木只好不說,開始尋找能讓傅傑不睡覺的地方。他們先到東坡梅州酒樓吃飯,傅傑睡不了覺但胃口挺好,喝得醺醺然的,然後說沒有喝夠,朱木又找了家酒吧,要了一打百威,傅傑獨自在飛舞的燈光下憂傷地喝著,朱木拉著蘇霓旋進舞池翩翩起舞。
朱木張大了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深知這對上市公司意味著什麼,如果真有一個人或一個組織,能夠隨意操縱股票市場的漲跌,那何止中國股市,對全球任何股市都是一個噩夢,等於說他能夠任意收購任何一家公司,獲得他想獲得的任意數字的財富,甚至直接操縱全球的經濟!
「那麼說是有大量散戶無緣無故地就吃進了?」朱木問。
「好……好的。」朱木慢慢轉回臉,把同樣的表情呈現在工程師面前,「就按你說的辦吧!無所謂的,這些真是無所謂的……不是嗎?」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掏出了手機,為何撥通了呂笙南的電話……
蘇霓點點頭,問傅傑:「你為什麼不睡覺呢?」
蘇霓沒有說話,輕輕地掙脫他,轉回身:「很晚了,你給我訂了房間了嗎?」
工程師無可奈何:「那您先徵求一下您太太的看法吧!」
蘇霓揚揚秀髮,露出驚詫的表情:「你帶我到你的公司嗎?你家呢?」
朱木被他盯得有些忸怩:「鳳叔,這個事情……還在談。無論怎樣,得先有個家啊,是不?」
朱木默默盯著蘇霓的纖細手指,把手機遞了過去,隨即軟軟地坐倒在牆角的瓷片箱上。蘇霓接過電話放在耳邊,久久沒有說話,似乎在感受著呂笙南的氣息。
他看見蘇霓出來,眼裡閃過明亮的光彩,沐浴后換上新裝的蘇霓洋溢著奪目的靚麗,她化了淡淡的妝,整個人看起來高雅迷人,彷彿一抹陽光在他的眼前盛開。朱木獃獃地看著,痴迷了。
蘇霓不知道是否在聽著,她的目光游移在四壁的空間里。朱木停了下來,等待她說話,蘇霓嘆了口氣:「阿木,你就一直住在這裏嗎?」
「什麼事?很嚴重嗎?」朱木驚訝地問。在他的記憶中,劉鳳生著急找自己不超過兩次,一次是父母死於空難后的股權繼承,一次是東南亞金融危機之時公司出口環境惡化,其餘時間,他對自己的不務正業總是睜隻眼閉隻眼。
朱木忙不迭地答應,一下子彈跳了起來,穿上衣服匆匆跑到3208號套房。蘇霓打開門讓朱木進來,她穿著朱木白天給她買的絲質睡衣,曼妙的身材在波紋一樣的睡衣中起伏,晃動在朱木的視野。朱木隨她來到卧室,兩人隔著一尺的距離並排躺在床上,朱木的心怦怦亂跳,第一次感覺幸福原來離自己這麼近,僅僅一尺的距離,但他並不想縮短這個距離,這就夠了,他寧願就這樣一直陪著她,感受著兩個人的貼近。
「是的。不過十年前她並沒有死於火災。」朱木解釋,「我這次出去,恰好遇見了她,就請她來到商城市。」他又轉頭告訴蘇霓,「阿霓,你的名字,對商城市的人來說有點……有點難以接受。你別介意。」
「阿……阿霓,」朱木緊張地張張嘴,發覺嗓子有些乾澀,「你看看他……他……傅傑,跟白天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朱木靜靜地跪著,眼淚靜靜地流著。
蘇霓驚恐地點頭,兩人相擁著走向門外。路過吧台的時候,朱木停下來買了單,刷完卡,拉著蘇霓狂奔了出去。
朱木說著說著,卻沒有聽見蘇霓的聲音。他側頭望望,發現她長長的睫毛已經合上,她已經睡著了。朱木就這樣側著頭,望著她平靜的雕塑一樣的側臉,不知何時自己的淚水滑過了臉頰。
「別墅?」財務總監說,「什麼標準的?北郊的鳳凰山別墅都是現房。」
蘇霓的睫毛抖動了一下,朱木的心輕輕一跳。她醒了。
工程師驚呆了。朱木哈哈大笑:「從今天開始,它就叫做——香木別墅!」
「一個傷口花了十年才愈合,然後又被他撕裂了。你告訴我,為什麼在他的心目中,我的價值還不如那批毒品?為什麼呂笙南會讓你和馬克割斷那根繩子?為什麼最後是你跳到熔岩池上救了我?」
這裡是涅山,據說鳳凰五百年一生死,臨死前就在這裏集香木而自焚。這個典故人人都知道。
蘇霓的手僵硬了。她慢慢地睜開眼,看看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說話,手縮了回去。
朱木的笑容慢慢僵硬,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你說吧!何必勉強自己?」
傅傑打量了一下蘇霓,他現在還搞不明白她和朱木的關係,但是覺得她有點眼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吧?」
朱木想起蘇霓還在自己房間,有些猶豫:「這個也行,可是今晚不行……」
「大約的?」財務總監想了片刻,「現在商城財富的股價是每股十六元,您個人所有的股份占上市股的,大約三億人民幣,另外包括財富大廈在內的不動產大約有兩億,您的個人財產在五億左右。至於您的個人流動資金有多少,這不是我掌握的。」
「咱們的股市?」朱木吃了一驚,作為上市公司的總裁,他就算再不關心公司,也當然知道股票的漲跌意味著什麼。
朱木愣了愣:「五億?我有這麼多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