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愛了散了》第十六章

《愛了散了》第十六章

陳峰鄭重地沖喬煜點點頭,不再說一句話,轉過身,大踏步而去。
幸好心底里保留著陳峰的那份遙遠的愛,有這份情感支撐,精神才沒有崩潰。但她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水米不進,沒有食慾,吃不下一口東西。過了幾天,她開始發燒,又有些乾咳,全家人圍著她長吁短嘆。最初家人不敢送她上醫院,便從外面買了葯來,進行自我療理。誰知沒有效果,病情也愈加嚴重起來。迫不得已,才慌忙送到醫院。
喬煜又道:「你也許不知道,你已經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一種習慣,上次你回老家,幾天看不見你,我覺得少了什麼東西,心裏空落落的。」喬煜的話讓董曉晗心裏熱乎乎的。又閑談了一陣,喬煜這才切入正題。她把陳峰送來的支票取出來,交給董曉晗。董曉晗一時不解其意。喬煜道:「這是陳峰給你的。」董曉晗看了看,問:「什麼呀?」喬煜道:「錢啊,一百萬人民幣。」董曉晗問:「什麼錢?」喬煜道:「陳峰送給你的錢。」
夢魘,在黎明時分。
一提到陳峰,董曉晗麻木的臉便受到刺|激。她的眼睛濕潤起來。她怔了半天,喃喃道:「他送的?為什麼要送錢?買斷感情?我的感情也太值錢了,真是出乎意料,居然能值這麼多。
想得心碎,想得斷腸,想得死去活來。
喬煜離開了。
董曉晗快速把兩件衣服收起來,裝進乾淨的塑料袋,小心地放在枕下。然後爬到床上去,躺下來。半夜時分,董曉晗翻身從床上爬起來,打開日記本,記下兩行文字:「兇手一日尚存,我一日難安。此仇此恨,永世不忘。不報此仇,不雪此恨,此生誓不為人。如若遇到兇手,必將其碎屍萬段。為此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陳峰謝絕了。他在喬煜面前站著,從包里掏出支票夾,從中取出一張已經開好的支票,遞到喬煜的手裡:「可以隨時到銀行支取。如果還需要的話,隨時找我。」
自從董曉晗家裡出事以來,喬煜似乎對陳峰非常反感。這也是從前沒有過的事情。她的生硬態度似乎有些不大正常,這讓陳峰感到奇怪,也讓陳峰難以接受。但他無可奈何。由於董曉晗仍在蘇競他們的監控之中,本想向蘇競問問董曉晗的情況,又一想,蘇競未必會說實話,因為蘇競總是把「工作原則」放在第一位。另外,因為董曉晗的事,已經在蘇競面前多次失態,並且對蘇競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反感,在這種情緒支配下,陳峰並不願意看到蘇競,所以只能從喬煜這裏打探董曉晗的情況。
喬煜點點頭:「應該是這樣。」董曉晗驟然高聲喊道:「這錢我不能要!我不要!」喬煜說:「你不要?能顯得你有多高尚?」董曉晗流著淚叫道:「這不是高尚不高尚的問題,事情不是這麼簡單,我如果接了這筆錢,陳峰他會瞧不起我的!」喬煜道:「天哪!你為什麼這麼天真啊,你的思想還停留在十五六歲吧?你要真的想讓人瞧得起,就把這錢捐了,捐給希望工程,捐給災區,捐給艾滋孤兒,捐給那些孤老病殘,這都是高尚的事情呀,可以讓全國人民都會對你刮目相看的呀。」董曉晗尖叫道:「別說了!反正我覺得不合適,我不要!」
喬煜望著董曉晗的臉。
陳峰向老人詢問,如何能夠聯繫上董曉晗。老人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他看了一眼,十分熟悉,是喬煜的手機號。陳峰迴到車上,撥通了喬煜的電話。喬煜在電話中有些不耐煩:「你這個人怎麼回事?不是跟你說了嗎,曉晗她現在不適合跟你在一起了。你已經給她帶來多少麻煩啊,還嫌不夠是嗎?我再告訴你一遍,她不想再看見你,請你自重,不要再添亂。」
董曉晗勉強笑了一下:「這樣子有什麼不好?」喬煜道:「這樣子不好。」董曉晗道:「我沒覺得。」喬煜的目光又移到董曉晗的內衣袖口上,半天挪不開視線。董曉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原本白色的袖口幾乎快要變成黑色的了。若在平常,這是令人無地自容的事情。
惟一沒有落上灰塵的,是那隻精緻漂亮的水晶羊。此時,它被擺在窗台上,在日光下閃爍著奪目的七彩光芒。董曉晗穿著內衣,站在窗前,把水晶羊握在手裡,撫摸著它。這是喬煜送給她的結婚禮物,是喬煜對她終生幸福的真誠祝福。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著它,一刻不離地帶在身邊。每天她只要從床上起來,只要站到窗前,就會不由自主地拿起它,不由自主地撫摸它。完全成了一種習慣。此時,她手撫著水晶羊,眼睛直直地望向窗外。從幾棟錯落的樓房縫隙里,可以看到位於四百米外的喬道衡住所的單元樓。
難道是自己看風景看得看花了眼?這個無意義的話題很快被拋開了。喬煜的目光盯著董曉晗的臉,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睛就濕了。她道:「曉晗,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截至此時此刻,董曉晗在這間租來的房子里,足不出戶,整整躺了三天四夜。每天喬煜都來電話,詢問她的狀態和情況,要她自己做點吃的,甚至要送飯過來。每次都被董曉晗拒絕。
董曉晗把那件紅色的純棉T恤衫和白色的棉質長褲拿出來,擺在床頭,久久地望著它們。又不斷地捧起它們,貼在臉上。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就像每天要撫摸喬煜的水晶羊那樣,每夜臨睡前撫弄這兩件衣服,也成了一種習慣,不然就無法入睡。
擁有這樣一位真心相待的朋友,董曉晗感到自己非常幸運。喬煜不僅僅對自己的朋友好,她極富愛心,對別的需要幫助的人,她也會無私地獻出愛心。有一次喬煜從電視中看到了一個專題片,講的是一位農村男孩子患血癌,為了治療,家裡賣了房,用完了所有的積蓄,最後交不起住院費,不得不出院回家。男孩的父親為了挽留兒子的生命,這位農民開始苦研中醫,天天到山上採藥草,兩年如一日,每天都要騎自行車往返四十多公里,每採到一味草藥,都要親口品嘗,因此導致多次中毒。兒子的生命在父愛的力量和中草藥的作用下,又維持了兩年。兩年之後,病情突然惡化,送到醫院,醫生說現在只有骨https://read.99csw.com髓移植才可以挽救男孩的生命,不然就只有等死。醫院已找到與男孩相匹配的可以移植的骨髓,然而由於男孩的家庭無力拿出四十萬元手術費,眼睜睜看著兒子的病情一日日惡化,那位父親哭著說,如果讓我死,只要能換回兒子的生命,我也心甘情願啊!那名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在死神的威脅面前,流著淚說,我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能力孝敬父親,如果還能讓我活著,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天天給爸爸燒熱水泡腳……
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你為什麼生出這樣的女兒?」父親瞪著通紅的眼睛,掄起凳子朝董曉晗甩過來,暴跳著罵道:「滾!我們董家不要這種敗壞門風的玩意!我從此只當女兒死了!
在董家人的印象里,魯小昆是無可挑剔的,儀錶堂堂、彬彬有禮、學識淵博、善解人意,有修養,有氣派,有風度,這是他留給董家每一個人的深刻印象。魯小昆是個很懂禮節的人,出手慷慨,面面俱到,給董父捎來腦白金、金錶,給董母買來羊絨大衣,給董曉晗的弟弟妹妹贈送遊戲機、電腦等高檔用品,董家幾乎每一位家庭成員,在物質上都得到過魯小昆的巨大好處。另外,魯小昆對董曉晗的感情,也是無可指責的。在他們談戀愛之初,有一次寒假董曉晗自己回到家裡,魯小昆每天至少打兩次長途到董家,每次至少要跟董曉晗說上半個小時的話,多是叮囑她照顧自己,保重身體。如果董曉晗不在,董家人接的,他也要用婉轉含蓄的話語,把他對董曉晗的關懷和愛,讓他們轉達給她。董曉晗假期快要結束,他又不放心她一個人上路,便專程趕來,把她接了回去。他對董曉晗的呵護、疼愛,是董家人有目共睹的,一點一滴,都給他們留下過刻骨銘心的印象。
除了父親和陳瑩,在陳峰周圍的世界里,還沒有人用這樣的口氣對他講話。這種講話方式,是他不能接受的,也是無法容忍的。可是,他已經不止一次受到喬煜如此這般的奚落。他之所以能夠一次又一次容忍喬煜的無禮,只有一個原因,喬煜是董曉晗的朋友。為了能聽到董曉晗的消息,他願意忍受這一切。陳峰克制著自己,用平靜的語氣問喬煜在哪兒,他要馬上去見她。
董曉晗疑惑不解:「帶我上你家啊?」
董曉晗推開母親,哭著跑到屋裡收拾自己的行李。當她拎著包還沒走出家門,弟弟追上來死死拉住了她,把她拉到別的房間去了。弟弟哭著說,姐,爸一輩子就這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別和他較真好嗎?
每次她都這麼說,我正在睡覺,你別來打擾我。的確,除了上廁所和簡單吃點東西維持生命,她一直躺在床上,雖然根本就睡不著,卻也沒有力氣站起來應酬來客。
小區的綠化堪稱「人性化」。走在小區內每一條路上,就像走在公園的小徑,讓人賞心悅目,心情愉快。董曉晗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通往喬家那棟樓的小路上,等待著喬煜的身影出現。站了半天,還沒有看到喬煜,董曉晗準備坐下來等。誰知剛一轉身,敲門聲便響起。
鄰居都知道董家的女兒從外面回來后病倒了,發燒,咳嗽,渾身不舒服。在SARS瘋狂肆虐的危險時期,在人們像收看天氣預報那樣定時收看衛生部的疫情報告時期,在全世界都在竭盡全力抗擊SARS的時期,「外面」是一個非常可怕而危險的詞。進出董家的所有親戚,都遭到了四鄰的懷疑,處處躲著,就像躲避瘟疫。市二院發現一名「疑似」病例,整個醫院都被戒嚴隔離。董曉晗就醫的ⅹⅹ附屬醫院,距市二院有二十多公里,但仍有人傳說,董家的女兒已經被確診為「疑似」。
喬煜伸手在她臉上拍拍:「好吧,我找他吧,告訴他你是多麼高尚。」
喬煜只是淡淡地告訴他:「如果真想對她好,就別再找她,別再給她添麻煩了。」陳峰道:「我沒想給她添麻煩。」喬煜心情沉重地說:「你的主觀意願是好的,但很多事常常事與願違。她跟魯小昆之間的矛盾,跟你有著直接的因果關係,就算你和她之間有感情,可現在出了這種事,她的感情如何還能回到從前?你已經成為一個陰影,籠罩在曉晗身上,你這麼一次次找她,只能讓她一次次遭受痛苦和刺|激,如果你想幫助她,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讓她看見你,讓這些不愉快的事快點過去,否則對她的心理恢復沒有什麼好處。」
「你坐。」喬煜指指一隻座椅,但她自己卻站著。
一個月後,當陳峰又一次來到西城區的小屋時,發現小屋的門開了。
喬煜驚愕地瞪起了雙眼,內心裡震驚不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她有些不太相信,她無法相信陳峰會如此慷慨。她上次僅僅隨口說了一句話,那麼說的時候,她以為他會望而卻步,以為他不可能付諸實際。她沒想到,轉眼之間陳峰就把一百萬拱手相送。望著陳峰,喬煜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太自然的表情,似乎有些難受。也許,她為自己一次次奚落陳峰,而感到過意不去。
」喬煜輕輕道:「曉晗,不是這樣的。」董曉晗質問:「應該什麼樣?」喬煜道:「不是他主動給你的,是我向他提出的。」董曉晗瞪大雙眼:「你?為什麼?」
就這樣,回家不足一天,便與父親大吵一架。閉上門,董曉晗痛苦地垂下了頭。在這樣一種萬劫不復的折磨中,她心裏強烈地思念陳峰。理智一遍遍告訴她,別再想他了,別再想了,他是個魔鬼,如果沒有他,自己也不會跟魯小昆鬧離婚,如果不鬧離婚,魯小昆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平和的心情,也許就不會被人殺害……一會兒又想,你現在這個樣子,你沒有資格去想陳峰,陳峰應該有他的幸福,你沒有理由去拖累他……一會兒又想,你已經對不起魯小昆了,在他死後你就更沒有資格去傷害他了,他的人不在了,但靈魂還在,你為什麼還要去想念另一個男人,去傷害魯小昆的靈魂?他是愛你的呀。
這樣一對鴛鴦情侶,不,這樣一對恩愛夫妻,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一個死,一個變成謀殺嫌疑人呢read.99csw.com?真叫人琢磨不透,百思不解。他們所能想到的,就是那個叫陳峰的傢伙,那個充當了第三者,破壞了女兒家庭幸福的人。他們都有充分的理由去懷疑陳峰,是他謀害了魯小昆。董曉晗的父母在心底里,對那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男子,痛恨到了極點。當然,這裏面不乏女兒的責任,所以,他們對女兒,也有一種深深的責備。
陳峰說:「我想最後再見她一面。」喬煜道:「你這人好自私,你想怎樣就怎樣,你也不想想,人家想不想見你?你想怎麼樣,就必須讓自己的想法得到滿足,人家不想怎麼樣,你為什麼不去滿足人家?」
睡前董曉晗喝了一袋牛奶,喬煜臨走時叮囑過她的。喬煜的意思是為了讓她補充營養,而董曉晗喝這難以下咽的牛奶主要是為了催眠。可是喝了依然沒有睡意,她到衛生間沖了個澡,換了乾淨的內衣、床單、被罩與枕套,然後蹲在衛生間里洗衣服。洗完衣服已經是後半夜了,燈光照在白色的床單被罩上,照在藍色的棉麻窗帘上,整個房間顯得涼涼的,幽幽的。
給我滾!」
客廳里有一套木質餐桌,給人樸實溫暖的感覺。卧室里有一張大床、一隻立櫃、一台款式落後的電視機、一部固定電話。喬煜領董曉晗裡外看了一圈:「月租七百,你滿意嗎?」董曉晗問:「房東是什麼人?」喬煜道:「魯安集團下屬公司一個職工,去年出國了,兩三年內回不來。」董曉晗問:「有熱水器嗎?」喬煜拉著她來到衛生間:「剛才沒看到嗎?很齊全的。」董曉晗看了一眼,是她從來沒使用過的燃氣熱水器。便道:「這種燃氣熱水器我以前沒用過。」喬煜道:「這東西是稍微老了些,不過隨燒隨用,也很方便。」董曉晗點了點頭。喬煜又道:「如果你不喜歡,可以換個電熱水器或太陽能的。」董曉晗道:「換什麼,能用就成了。讓我怎麼感謝你?」喬煜笑笑:「說什麼話呢,這些日子我真是好難受,真不知道能為你做點什麼。」董曉晗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的父母兄弟,你便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喬煜帶她簽訂了賣房合同。買主是一對老兩口,想開店做個小生意,一看就是一對老實人。
每每在她神經質地想念著陳峰的時候,魯小昆和陳瑩的兩張臉,就會同時映在眼前。就像電影鏡頭那樣,反反覆復在她的大腦中閃著。還有父母的臉,他們頭上突然生出的白髮,他們眼睛中的憂慮,還有看守所里,自己一次次被提訊時的痛苦,還有被她賣掉的表姑居住了半生的小屋……一切,都殘酷地在心裏劃出一道道傷痕。
陳峰道:「麻煩你轉告她,不管需要什麼樣的幫助,只要她能想到我,我都全力以赴。」喬煜很快恢復平靜:「我給你寫張收據。」陳峰微微淡笑一下:「寫什麼收據?用不著。」
一室一廳的公寓式單元房。非常乾淨整潔,廚衛俱全,還有一個陽光燦爛的大陽台。視野範圍內,有美麗的海景。董曉晗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心情漸漸舒暢起來。
董曉晗又在床上躺了一天,病懨懨的,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下午五六點鐘的時候,她從床上爬起來,去衛生間洗臉刷牙。鏡子里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瘦瘦的,臉色蒼白,目光無神,嘴唇失血,而原本烏黑閃亮的秀髮,此時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朽發」,枯澀,缺乏光澤,髮絲間長出了數不清的白色頭屑,彷彿一個劣質假髮套罩在腦袋上。董曉晗用梳子梳了兩下,頭髮梢已經有分叉的跡象,若在以前,這都是無法容忍的。以前,每天早晨都要洗髮,每個月總會在固定的時間,到美髮店修剪、做營養油。已經多久沒進過美髮店的門了?現在,別說護養頭髮,就是整張臉變成一隻干柿子,她都沒有心思去在乎了。看著鏡子中這個亂糟糟的樣子,除了覺得陌生之外,她幾乎沒有別的任何感覺。
她同意結束這一切,但並不願意用這樣一種方式。
「曉晗,這究竟是咋回事呀?」一位老者終於發出了積在家人心頭的疑問。全家人都緊張地盯著董曉晗。彷彿她就是魯小昆死亡的真正知情人。「我是冤枉的。」董曉晗只一句話。話音落地,眼淚滾滾。二姨急忙拿來手帕,撫撫她的背:「曉晗,我們都相信你!別哭,乖,別哭啊。」
她有一種預感,一旦接了這張支票,她和陳峰之間,便一切都結束了。
董曉晗的確在醫院被隔離了兩個星期。一場發燒燒去了幾千塊錢。掛完幾個吊瓶后,董曉晗就恢復了健康。出院后,董曉晗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堅決地踏上了返回天晟的列車。董曉潤送她到車站,一直拎著行李把她送到車上,列車要啟動了,董曉潤從兜里掏出一隻裝著一萬塊錢的紙袋,塞到董曉晗的包里。董曉潤說:「爸讓我給你的,他特意叮囑我,要我在你上車以後塞到你包里,就是怕你不接。所以你千萬不要多此一舉再退回來。」
由於喬煜是通過報紙廣告賣的房子,中介費也省了。以市場現價,這間房子雖然臨街,屬於店面房,但由於地界不好,至多也就值十萬元。以董曉晗的想法,如果能拿到現金,賣個七八萬,也就很理想了。可是喬煜非常精明,她居然給賣了九萬五,這在董曉晗眼裡,無疑是天價,對喬煜自然也感激不已。
現在,魯小昆在去年春天向舅舅高價購買氰化鉀的事情,成了董家所有親戚中一個公開的秘密。沒有人能猜得透,魯小昆買那種東西究竟有何用心。舅舅沒能為董曉晗的疑問提供新的線索。這個結果其實也在董曉晗的意料之中。找舅舅查詢事情真相,也不過是她回家的一個借口罷了。實際上,她是因為內心太孤單、太虛弱、太需要親人的撫慰,才回家來的。然而,她並沒有得到她需要的撫慰。親人與她一樣,被這場突然而來的災難壓得喘不過氣來。尤其是父母,他們更為憂慮的是女兒的前途和未來。在他們眼裡,人一旦進一次牢門,差不多一生就毀了,完了。
喬煜的眼皮突地跳了一下,她嘴角嘲諷的笑意消失了。她竭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道:「還說愛她?read.99csw.com連她最需要什麼你都想不到,還談什麼愛?談什麼幫助?」陳峰問:「她最需要什麼?」喬煜道:「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糊塗?你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人吧?」陳峰問:「喬煜,你直說吧。」喬煜冷冷道:「錢!她最需要的是錢。你能給她嗎?你如果真有心幫助她,拿一百萬出來,買套房子給她,給她一個住處,能做到嗎?」
喬煜輕蔑地瞥了陳峰一眼:「傻了吧?最煩你們這種男人了。什麼叫幫助?不是單憑嘴上說說就算幫助了,真心幫助就應該有實際的行動。」陳峰的神情恢復平靜,他直視著喬煜的眼睛:「一百萬,不會是她提出來的吧?」喬煜道:「你了解她,她這個人,永遠都不會跟男人提錢。這是我提出來的,你不會覺得我過分吧?我不忍心看著我的朋友賣房子賣地流落街頭!」
冷靜,她道:「你別勸我了,我決定了,這錢不能要,你把它退給他吧。」
一陣陣長吁短嘆。
陳峰找到報社,向喬煜詢問董曉晗的下落。在報社門口的馬路邊,陳峰和喬煜筆直地站著。
在父母眼裡,她的錯是不可原諒的了。
母親立即撲到董曉晗身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凳子擦著母親的身體飛過,母親哭起來。
喬煜把消毒液倒進噴壺,加了一定比例的水,動作嫻熟地在屋內四處噴洒。喬煜是做家務活的高手。不一會兒工夫,不僅將室內全部消毒一遍,而且把桌面和地板全部擦了一遍,將董曉晗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整理一遍,恢復了乾淨利落的原貌。她把董曉晗的臟衣服全部卷進洗衣機。
像這種用巨款向陌生人獻愛心的事情,董曉晗是做不到的。如果她有閑錢,她首先想到的,是幫助自己的親人,是孝敬父母。所以,在她眼裡,喬煜的境界不是她所能達到的,也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董曉晗叫了一聲爸,叫了一聲媽,嘶啞的聲音有些哽咽。不一會兒,所有的親戚都來了。叔叔、姑姑、大姨、二姨、舅舅、舅母,都是她的直系親屬。一頓沉鬱的、缺乏食慾的飯後,長輩們關上門,鄭重其事,圍著董曉晗坐下來。噓寒問暖都是次要的事了。
父親暴怒,啪的一聲把手上的飯碗摔掉:「混賬!干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都弄出人命了,還敢跟老子頂嘴!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董曉晗沖父親道:「可我只能是你的女兒!
父母的背不如記憶中那樣挺直了,皺紋里都刻著「歲月的痕迹」,頭髮上都染著「白雪的痕迹」。他們看到久別的女兒,沒有欣喜,眼神里充滿疑問、痛心和遺憾。他們看到女兒還健康地活著,便把那份愛深深埋藏在心裏,先探詢女兒的罪過。從小就是這樣,如果孩子們在外面惹事或與人打架,他們不問你為什麼惹事,不問你打架是不是吃了虧,他們首先批評自己的孩子,甚至會把自己的孩子一頓痛揍,首先要你清楚惹事和打架是不對的,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是,董家的這些長輩們,都是深受傳統思維影響的人,他們表達愛的方式,就是讓你吃好喝好,苦口婆心地教育你如何做一個好人。他們從來不用擁抱的方式來表達愛。所以,對自己的親人,董曉晗也做不出擁抱之類的動作。
她說,付出一份愛心,收穫一份快樂,值。
陳峰無言。
然後,喬煜帶董曉晗來到一個熟悉的住宅小區。魯安集團的家屬小區。小區內有著一流的綠化,健身設施、娛樂中心、超市,一應俱全。喬煜的父親喬道衡的寓所就在這個小區內。喬煜在結婚以前,也一直住在這裏。
二姨越是這樣講,董曉晗越是止不住淚。二姨的動作和話語讓她感到親切溫暖。多少天來,她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句話,這樣一個給她安慰的人。她很想撲到二姨溫暖的懷裡痛哭一場。
可此時,董曉晗並沒有覺得尷尬,她只是無所謂地說:「這衣服好長時間沒洗了,過兩天我把它換了。」喬煜的聲調有些難過:「還過什麼兩天?現在就脫下來吧。」
這種無法忍受的思念和克制,差不多讓她快要撕裂,快要發瘋了。
喬煜望著她的臉,半天,吐出兩個字:「兩次。」董曉晗沒說什麼。喬煜又道:「一次來說要幫助你,再一次便是送錢。」董曉晗問:「送過錢后,他再沒找過我?」喬煜肯定地回答:「再沒有。」董曉晗問:「打過電話嗎?」喬煜道:「沒有,一個電話也沒有再來過。」
夜裡,當親戚們都散去,父母關上門,董曉晗將事情的經過,又詳細地對父母講了一遍。父母的眼神是慈愛的,但慈愛的深處隱藏著他們對她的埋怨。他們無法原諒她與陳峰的事。那的確是令人所不齒的,叫人痛恨的。他們無法相信,在他們的嚴格教育下養出來的女兒,竟會做出這樣道德淪喪的事來。
關上房門,董曉晗無力地坐到餐椅上。
董曉晗茫然地點點頭道:「對,是這樣的,是分手了,已經談好了……可是,沒有什麼不公平的呀?他沒有欠我錢,為什麼要付給我錢?」喬煜道:「你怎麼這麼幼稚?你們也算相處了一場,你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陳家有的是錢,拿出這些,也不過九牛一毛罷了,他願意給你些補償,這有什麼想不通呢?」董曉晗還是不解道:「感情上我沒有損失什麼,為什麼要他給我補償?」喬煜道:「你要不要是你的事,他給是他的事,可能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心安吧。」董曉晗道:「付出這筆錢,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可是,關於魯小昆性功能障礙的事,董曉晗卻始終咬緊牙關沒有說出來。這並不是害羞難以啟齒。她下定決心不對父母講,就是對母親她也不講,她要維護魯小昆在父母眼裡的男人形象,她寧可扛著墮落下賤下流偷情的惡名,讓父母鄙視她,罵她,痛恨她,也不能讓魯小昆的男人形象在父母眼裡打折扣。
喬煜笑道:「到你的新家。」
有一天清晨,躺在病床上的董曉晗突然聽到喀嗒一聲,門開了。她看見陳峰走進來,腳步很輕,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站在床前,低頭凝望著她,微笑。他向她伸出手,他拉著她走向一個湖邊,清清的湖水,微波蕩漾。九-九-藏-書然而美景不長,忽然一個大浪打來,兩個人在水中掙扎……她痛苦萬分,掙扎著醒了過來,身邊空空如也,沒有了陳峰的蹤影。這是一個真實的夢。
喬煜道:「魯小昆出事以來,曉晗心情苦悶,焦頭爛額,這件事像座大山壓在她身上,她還有什麼心情談情說愛?」陳峰道:「你誤會了,喬煜,我現在找她,只想幫助她。」喬煜嘴角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你就別騙自己了。你心裏想什麼,別人不清楚,你自己還不清楚?一開始介紹你認識她,我就犯了一個錯,我都後悔死了。幫助?你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嗎?」陳峰急切地問:「幫助她找到害她先生的人?」
喬煜接在手裡,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是個七位數的數額。
父母還是試探性地提出他們的疑問,對陳峰的懷疑。卻立即遭到董曉晗的反對。她心情煩躁地說:「你們就別亂猜了,不可能是陳峰。」父親道:「怎麼不可能是他?他的可能也不可排除!」董曉晗缺乏耐心地反駁父親:「你以為你女兒是天仙?人家會為你女兒去殺人?」
董曉晗淚眼矇矓,神情獃痴。
董曉晗克制著自己的悲痛,沉思著。其實,好多問題,她已經在大腦里過濾過無數遍。通過安麗他們對她的幾次審訊,董曉晗已初步把情況估摸了個大概。首先,是因為人家一問她,她就糊塗地說是自己殺了魯小昆,當時只想著替陳峰頂罪,沒想別的,就這樣,警察毫不猶豫地把她關起來。其次,因為現場車內有董曉晗的指紋,因此警察更加懷疑董曉晗。
董曉晗問喬煜是如何談成了這個價格的。喬煜說:「這很簡單,我雇了幾個人把房子簡單收拾了一下,粉刷一新,新裝了地磚,再把房子的增值潛力以及種種優勢羅列出來,不由他們不出錢。如果交給中介忽悠忽悠,或許能賣得更高些。」董曉晗道:「你不愧是喬伯父的女兒,天生適合做生意,真應該女承父業,跟著喬伯父在商海里搏一搏。」喬煜笑了笑:「只可惜,我天生對做生意不感冒,要不然,保不準能成就一番事業。」董曉晗要把喬煜裝修房子的錢給她,喬煜堅決拒絕了。她說找朋友給幫的忙,沒花幾個錢,不足掛齒。
不是她愛這個面子,是魯小昆有他男人的尊嚴。她答應過他。儘管他死了,她不能因為他的死而不守信諾。她已經夠對不起他的了。
陳峰一陣驚喜,停下車子,快步走過去。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老人的臉。他向老人詢問董曉晗。老人說,董曉晗是這房子的原主人,但現在,房子已經過戶了。過戶?陳峰的心彷彿落進萬丈深淵。喬煜所說的董曉晗「賣房子賣地」,大概就是指這件事。他忽然感到心酸,心中油然產生一股特別的感覺,那是對心愛|女|人的心疼和憐愛。
飯,董曉晗就催著喬煜快些回家。她不願霸佔著喬煜讓蘇競不高興。喬煜走時,董曉晗送她到樓梯口,猶豫了一下,又叫住喬煜,低聲問:「阿煜……這段時間,陳峰找過我幾次?」
自己
一種怪怪的感覺充溢在心間。
結束,這難道不是她自己向他提出來的嗎?
剛才喬煜打電話來,說她在父親那兒,待會兒過來看她。
董曉晗躺倒了。
不能再躺著了,再躺下去,整個人就廢掉了。房間已亂得不成樣子。茶几上堆了三隻康師傅泡麵的空盒子,桌面、地板和所有的傢具上,都矇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床頭、床邊和卧室的地板上,到處都散落著皺巴巴的報紙。
弟弟又堅決地把錢塞進她包里,他含著淚說:「姐,你若把錢退回,爸心裏會很難過的。全家人都很為你擔心,這點錢你都不拿著,我們都會很難過的。爸說了,你現在遇到了事,少不了要花錢,他和媽媽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你,只能盡這點心意。你不要讓我們難受好嗎?」
可是,為什麼一顆心變得如此茫然?如此空?
而董曉晗對魯小昆的愛,也是讓人記憶猶新的。有一年暑假,兩個人回來。魯小昆不慎患了重感冒,不小心又發展成肺炎,用了不少葯依然咳嗽不止。董曉晗焦急不已,來來回回往醫院跑,四處尋訪老中醫,熬中藥,整夜整夜守在魯小昆身邊。董母看到女兒雙目通紅,疲憊不堪,心疼女兒,提出由她來照顧女婿,換出女兒去休息。董曉晗無論如何也不答應,除了她自己,誰照顧他她都不放心。記得還有一次,董曉潤因為一件小事與魯小昆頂了一句嘴,董曉晗不願意了,她與弟弟大吵一頓,幾天不與弟弟說話。
喬煜哭了。她說,這孩子多麼可愛啊,他的父親多麼可敬啊。她說,那些大款們只要手指縫裡稍稍緊一點,就可以幫助這個男孩挽回生命啊。喬煜一下子就拿出二十萬塊錢捐給那個男孩。她打電話叮囑男孩的父親,要他千萬不要放棄,無論如何也要克服困難想辦法湊足錢給兒子做手術。當時喬煜剛參加工作,手裡沒有一點積蓄,二十萬塊是她向父親借的,當時她企圖說服父親出一筆錢幫助那個面臨死亡威脅的男孩。可是喬道衡說,世界上像這樣面臨死亡威脅的男孩女孩不計其數,你能見一個救一個?你是上帝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軌跡,你只是一個凡人,你有能力去扭轉別人的命運嗎?喬道衡自己不去做這件事,但他並不反對喬煜去做,他借給喬煜二十萬。後來喬煜結婚,喬道衡原計劃給喬煜二十萬元嫁妝,讓她買一輛轎車做代步工具,由於被她提前借去了,便沒再給她一分錢。因此,喬煜購買汽車的計劃到現在還未能實現。但是她從沒後悔過。
陳峰轉身離開了。
董曉晗心頭一熱,一股暖流從心底升騰而起。但她還是把錢取了出來,以堅決的態度塞回弟弟懷裡,讓他務必給父母捎回去。她現在已經成了父母的精神重負,還有什麼理由再給他們增加經濟負擔呢?父母都是工薪族,供養弟妹讀書上學,負擔已經非常重了。
可是,無論她如何告誡自己,一旦黑夜降臨,那種刻骨的思念也會跟著降臨,苦苦折磨著她。在黑夜裡,她把那身衣服緊緊抱在懷裡,貼在胸前,想念陳峰。
夢魘的滋味痛苦難當。
手機上有簡訊息發來九*九*藏*書。艾艾的。她說:非常想念。陳峰沒有任何感覺。這不是他期待的,瞥了一眼,便按了刪除鍵。現在,任何女孩子都無法讓他多看一眼。
陳峰驚愕地看著喬煜。
喬煜道:「唉,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傻瓜,那好,既然是我開口要來的錢,由我來處理好了,我去告訴陳峰,這錢你不要,如果他堅持要給你,那就先放在我這裏,我替你保存著,如果你哪天後悔了,就來我這裏取,如果你始終堅持不要,我就把它們捐了,做點善事。反正我認為陳峰家的錢,不用白不用,做點有意義的事,也算替他陳家積點德。」董曉晗強迫
可她又不能不拚命克制,不能不拚命壓抑。
董曉晗點點頭:「答應我,一定要把錢退給他!」喬煜望著董曉晗的臉:「我找他吧。」
喬煜離開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邀請董曉晗出去吃飯,說小區內有個家常菜館,裏面有個師傅做朝鮮菜是一絕。董曉晗說不願出門,改天再去品嘗。於是喬煜打開冰箱,把裏面所剩無幾的菜和食品全部拿出來,勉強做出了一頓飯。吃飯的時候,蘇競打來電話,問喬煜在哪裡。喬煜說在董曉晗這裏,蘇競便不吱聲了,他讓她好好陪陪她的朋友,便掛了電話。吃過
喬煜拎著一隻塑料袋走進來。董曉晗感到奇怪:「你不是從你爸那兒來的嗎?」喬煜笑笑道:「是啊。」董曉晗問:「我剛才一直站在這裏,沒見著你走過來啊。」喬煜道:「我是從這條路上走過來的呀!你怎麼能沒看見呢?」
弟弟說完就跑了。望著弟弟的背影,董曉晗的眼淚不禁滾落而出。父親表達他的愛,就是用這樣的方式。自從她長大以後,爸爸便再也沒有擁抱過她,沒有說過多麼多麼愛她的話。可是,他愛她,這千真萬確。
陳峰左右看了看,果然,小屋變樣了。門頭掛了一個牌子:吉利小賣店。臨街的一面牆上,開了一個大大的售貨窗,裏面有貨架,擺滿了各種零碎百貨和啤酒、酸奶等種種食品小吃。
喬煜道:「他可能覺得就這樣分手對你不太公平,願意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他問你現在最需要什麼,我說這還用問嗎,誰知他就拿來這筆錢,這我也沒想到。曉晗,你也別怪我,我也是看著你這樣心裏難受,我希望你能夠獲得一點實際幫助,我是心疼你……」董曉晗神情茫然,她不讓喬煜說下去,武斷地打斷她道:「分手?他說的?」喬煜望著董曉晗:「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怎麼……」
董曉晗回到天晟后,換了一個手機號。新號碼網內單向收費,不能增收便要節支,這是經濟學理論。現在,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無計劃地消費,她必須處處節支。
陳峰開車向報社駛去。喬煜沒有像往常那樣約他在咖啡店裡見面,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在報社門口等他。陳峰徑直來到喬煜的辦公室,他在一條走廊上站了半分鐘,喬煜領他來到報社的小型會客室。
想得落盡眼淚,想得整個生命油盡燈枯。
警察數次向董曉晗詢問魯小昆藏毒的事情,這幾乎可以肯定,致魯小昆死亡的劇毒氰化鉀,應該來源於魯小昆自己所藏的氰化鉀。董曉晗道:「這次我回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上次小昆弄氰化鉀的事。」自從魯小昆死後,這件事便成了董曉晗心中一個疑團,這個謎解不開,她就天天睡不踏實。舅舅仍然是那一番話:「他只說他要做化學實驗,一直搞不到這玩意,請求我給他行個方便。這東西在我們礦上也是嚴格控制的,我實在拗不過他,便偷偷給了他一些,我沒有向他要錢,是他自己耍大方,非扔下錢的。誰能料到現在會出這麼一檔子事。
喬煜做這一切的時候,董曉晗既不幫忙,也不阻攔,臉上是麻木的表情。當喬煜終於忙完,氣喘吁吁坐下來時,董曉晗問:「阿煜,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喬煜道:「你這個樣子,我心裏能好受嗎?能做點什麼,只要你能好,我心裏就舒服些。」董曉晗道:「你我非親非故,你這麼待我,真讓我過意不去,我以後怎麼報答你呢?」喬煜道:「瞧你說的,以後別跟我說這話。」董曉晗問:「那說什麼?說你做的都是應該的?這憑什麼呀?」
早知如此,我說什麼也不能給他啊。」
他有心問問董曉晗的去處,卻不願主動找蘇競,也不敢向陳瑩提董曉晗的名字。他怕一旦提了,便真的會給董曉晗帶來麻煩,也會為自己的行動帶來不便。
陳峰抬頭望望窗外的天空,天是碧藍的,雲朵在流動。
晚上,陳峰到西城區小屋找董曉晗。自然徒勞。他撥打她的手機,已關機。陳峰又一次在車裡等了一夜,守在小屋的門口,卻始終沒有見到董曉晗的影兒。連續幾日,陳峰都懷著鬱悶、惆悵、牽挂的複雜心情,每天夜裡,都要到小屋門前走一趟。但每夜帶給他的都是失望。
她思念他,想念他,想得欲死。
在天晟的時候,她想念家中的親人。回到家的時候,她又想念天晟。因為天晟有陳峰。在那個城市裡,除了喬煜,陳峰便是惟一讓她感到溫暖的牽挂。當她孤獨地被隔離在病床上時,她心中最想念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陳峰。最渴望見到的人也只有一個,那也是陳峰。她懷念他那溫暖快樂的身影、溫暖明亮的笑容。
姑姑說:「曉晗,我們知道,你不會做那種事。」舅舅憤憤難平,但克制著自己:「曉晗,那公安局憑什麼把咱……抓起來?」在所有的親戚里,在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便是舅舅了。自從天晟市刑警隊來人詢問過氰化鉀事件之後,當地公安機關也先後多次傳訊他,非常嚴厲地談話,批評,教育,還罰了一筆錢。如果不是托熟人說情,差點被以販賣劇毒的罪名給拘留了。
喬煜從自己拎來的塑料袋裡拿出一瓶消毒液,還拿出一個噴壺。董曉晗看著這些可笑的東西說:「這對我沒用,你拿來也是浪費,上次拿來的都還放著呢,一點沒用。」喬煜問:「你為什麼不用?」董曉晗說:「我覺得沒必要,你看我不是很健康嗎?那些該傳染的,就是用了也得染上。」停頓了一下,她又補上一句,「都是命。」喬煜說:「預防一下至少是沒有壞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