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名天墉城弟子念咒已到緊要關頭，法陣忽然白光大盛！
「啊……你怎麼知道呢？這裏看不見月亮呀，怎麼了？」
他見百里屠蘇醒了，眉頭一松，但仍是嚴肅道：「師弟，我奉掌門之命有要事與鐵柱觀觀主相商，隨後便帶你回天墉城，屆時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你此次私自下山，違抗師命拒不回門，掌門和戒律長老十分震怒，我也不能袒護於你，你且在這鐵柱觀的牢里靜心自省，切不可再行差錯。」
「陵端，不要無禮。」
「蘇蘇，可有哪裡受傷？」風晴雪溫柔的聲音響在耳畔。
歐陽少恭身後，走出兩名青衣道者，一左一右，呈合圍之勢。身後跟著一位白髮的老婦，竟然是寂桐。
陵越搖頭：「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沒有一日不盼著再度與你交手，但此行將你帶走才是最重要的事。身為大師兄，不能因一己的喜惡而違背師門之命。」
陵端挑了挑下垂的眼角：「不是兩『人』，是一人一妖！笑話，沒把那小狐妖一劍宰掉已是它上輩子積了德！還想放了她們，少做白日夢！」
歐陽少恭也溫言勸說：「洛兄勿要情急，若有心彌補，總有他法。此事由青玉壇而起，亦不能全怪洛兄。」
秉悟餘光瞟見，三步並作兩步過去，喝道：「你做什麼？！」
他搖搖頭，一手抵牆站了起來，打量了風晴雪氣色如常，想是沒有被為難，暗暗鬆了一口氣。這間牢房不大，除了他和風晴雪二人，還有受創后未能恢復人形的襄鈴，以金毛狐狸的樣子蜷在角落。少恭說過襄鈴要睡上一天，既然她還是本體樣子，那就是一天還沒到吧。
風晴雪只覺得渾身的氣力都被這白光壓制住了：「蘇蘇……這是什麼？」
眾天墉弟子見百里屠蘇如此固執，都臉露不虞，有些騷動起來。
裴公顫巍巍地趕上前來求道：「這位道長！雲平他都是為了我們才會……他雖然是妖，可從不曾有心害人……道長您高抬貴手，就饒過他吧……老朽給您跪下了……」
歐陽少恭掙脫不得，默默看向寂桐。
二人各懷心思，雙方一時僵持不動，方蘭生卻突然驚叫一聲：「少恭？！」
洛雲平抖抖身上布衫，緩步走向石門。
風晴雪輕輕碰了碰他，說：「蘇蘇，你還好吧？你的師兄師弟都好凶。」
洛雲平在洞口轉過身來，說道：「你們都說藤妖是怪物，可對我來說，那是余公、元伯、周婆婆、蔡婆婆……都是養育我二十六年的恩人啊……明明發現撿到的這個小孩是妖怪，還是把我養大。我想要盡孝，到最後反而……養育之恩，終歸是回報不了了。我雖沒讀過多少書，也知道『求仁得仁』的道理，至少，將這身血肉償還……」
風晴雪卻有些擔憂的樣子，見秉悟走得遠些了，才輕聲開口問：「你哪裡不舒服嗎，蘇蘇？從下午開始就不太對勁的樣子……」
「那你？」
一個嬌美的聲音穿過人群而來：「喲，我素聞天墉城執劍長老乃是得道高人，座下大弟子頗得其師風範，今日一見，原來僅是得了紫胤的骨，未得紫胤的神，動輒搬出長幼輩分、聲名顏面之說，實在是無趣呢。」
牆角里轉過一個人來，負手而立，面帶譏消。那人身著天墉道袍，和其他弟九_九_藏_書子的款制相仿，但墜著的玉飾更顯華貴一些。
紅玉看向來人，目光充滿打量。其餘幾人見又是天墉城弟子，心中都有些戒備。
「等等！」洛雲平大喊一聲。
風晴雪眉毛一揚：「你好凶……蘇蘇不是說了嗎，把事情辦完就回去，也不差這些時候吧？」她其實不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護著百里屠蘇，對她來說是純屬習慣。
陵端分明還想留下來羞辱百里屠蘇一番，但礙於大師兄威嚴，只得一甩額發，悻悻然離去，臨走時還不忘勒令另一名師弟秉悟留下來嚴加看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秉悟全沒防備，瞬間被制，想要掙扎卻使不出半點力氣。百里屠蘇的雙眼透著妖異的紅光，手臂青筋畢現，輕鬆地將秉悟舉在空中，只聽得秉悟喉嚨中擠出幾聲「呃呃咯咯」，接著就沒了動靜。另一名看守的道士見情形不對，原本沖了過來，然而此刻見秉悟被制、生死不明，百里屠蘇出手凶煞，駭得連退兩步，後背結結實實撞在牢房對面的牆壁上，心中一時欲走為上策，又欲高聲呼喊求援，竟沒了主意。
陵衛、陵孝聞言立刻拱衛在陵越兩側：「大胆百里屠蘇！想以下犯上？！」
此刻百里屠蘇身上的煞氣漸漸淡去，眼睛也恢複原本的漆黑顏色，他鬆開了昏迷的秉悟，讓其和那道士跌作一團。
陵越身為紫胤親傳弟子，又是這一代天墉城弟子之首，處世有道，遠比師弟們沉得住氣，上前行禮：「敢問姑娘何方高人？尊姓大名？」
牢中無光，不知日月，但應是數天過去。襄鈴早已醒來，每日里無精打采，就想著何時能夠出去。
「先生不必說了。」百里屠蘇示意旁人都不必多言，他轉向陵越，「師兄，你若執意，請恕師弟無禮。」
他身後的兩個天墉弟子抱拳應道：「是！」
陵越卻示意陵衛噤聲。
歐陽少恭點頭：「門派不幸，令諸位見笑。」
百里屠蘇深施一禮：「師兄。」
陵越抬手阻止陵衛多說，仍是捺著性子：「師弟年幼，是非曲直尚且不明，亦是我這個師兄的過錯，帶回昆崙山后自當從旁勸導。」
天墉城執劍長老紫胤真人，乃是一代道家高人，早已修成仙身，長生不老，鶴髮童顏。紫胤真人劍術奇絕，被稱為「天下御劍第一人」。因他三百年前接掌天墉城執劍長老之位，天墉城才有今日道法劍術兩相爭鳴的興盛景象。
歐陽少恭看也不看，只盯著寂桐：「是你將我行蹤通報雷嚴？」
他警覺地四顧，才發現其他三名天墉城弟子不知何時已站立三方，做合圍之勢，同時舉劍念咒，一圈白光向上騰起，源源不斷圍住百里屠蘇、風晴雪二人。
「大師兄何必要對這小子這麼客氣，他平日里仗著執劍長老的寵愛，倨傲無禮……」
她橫里插嘴，天墉城門下一個個按捺不住了，陵衛最為敬重大師兄陵越，哪裡容得別人指點，第一個站出來呵斥道：「你是何人？外人憑甚過問天墉城之事？大師兄因他這不肖師弟受人奚落，你們又能體會？」
「在下陵越，昆崙山天墉城門下。」
曲婆婆的手杖都在哆嗦：「雲平你、你瘋了？！」
陵越只淡淡掃了百里屠蘇一眼，道：「且待片九九藏書刻，自會與你分說。」
還好……
洞穴之外走來幾個紫袍的年輕人，為首的一人清雋凌厲，頭髮高高地用發冠柬起，額角兩縷碎發，襯著淡淡一彎美人尖。
左邊那名道者故作禮敬的模樣，躬身行禮：「有請丹芷長老速回青玉壇！」
旁人聽來這話難免苛責，但百里屠蘇心知這已經是陵越最大限度地為他開解，「師兄，我並非為一時之氣，只待重要事情了結，自會回山向師尊請罪。」
曲婆婆撲在石門上：「門，門怎麼就掉下來了？！裴公你知道怎麼開門，快、快打開！」
「陵端，隨我去見觀主。」
話已至此，眾人心下都悵然，裴公的手杖刺入泥土中，老淚縱橫。
「若你跟他們回去，他們會把你一直關著，直到你師父出來？」
方蘭生急慌慌地說：「你……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不，好妖……但也別這樣想不開……」
歐陽少恭搖搖頭，嘆了口氣：「自當儘力。」
「大師兄！」
老人的膝蓋重重撞在泥地里，枯萎的臉龐上滿是斑駁的淚水，洛雲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慌忙挽住裴公，扶他起來：「裴公快起來！您別這樣……」
「唔……」百里屠蘇醒來的時刻，一種難以名狀的疼痛便從頭頂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迅速察覺到，身上的法力如同被抽乾的深井，空洞乾涸。
裴公已是捶胸頓足，泣不成聲：「雲平，你這又是何苦！」
百里屠蘇閉著眼養神，彷彿睡著了聽不進去，秉悟討了個沒趣，走回去和鐵柱觀的道士絮絮說話，內容不外是詆毀，百里屠蘇只是閩眼不理。
「怎麼，還要頑辯？」陵越劍眉微皺。
右邊道者寬袍一揮，「若要敘舊，來日方長，長老先與我們走吧！」一陣刺眼光芒籠罩在二人和歐陽少恭、寂桐身上，眾人援救不及，再睜眼時已經失去了那四個人的蹤影。
可他既沒有走成，亦沒能呼喊出聲，大睜的雙目一時間被不知哪兒來的力量奪去了全部的神采，像是被倒空的米袋子，竟就擦著牆上的青苔慢慢滑下，昏軟在地。
陵越朗聲應道：「道友有難，我等理應傾力相幫，待我回去稟明掌門，應可遣人助你門中。然而師弟既犯門規，不便滯于山下，須得由我領回，待師尊出關后再作定奪。」
洛雲平心中不忿，卻又不知從何辯駁，只緊緊咬著下唇。
百里屠蘇毫不理睬，抬起右手慢慢地靠近牢門，手勢輕柔得像是要撫摸什麼心愛之物。
陵越手負長劍，諸位弟子待命而發，頗有師門風範。
即將觸到結界那紫色光芒的瞬間，他的身上突然暴起黑色的煞氣，那煞氣如霧型的妖獸，一口吞噬掉結界的紫光，使他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鐵欄間的縫隙，手指如妖獸的尖牙，精準地扼住秉悟的脖頸！
寂桐面帶傷感，看著他，並不回答。
百里屠蘇並不理睬陵端，只不卑不亢地對陵越道：「師兄既要將我帶回門派，和其他兩人無干，請放了她們。」
糟了！
「桐姨，這兩個是什麼人，你們要做什麼？」方蘭生趕上前來想護住歐陽少恭。
這是一間牢房。
百里屠蘇對陵越搖頭：「師兄，對不起，但我心意已決。」
「靈虛三才陣。」
百里屠蘇長拜：「師兄見諒，百里屠蘇九*九*藏*書如今身負要事，不能回山。」
百里屠蘇上前一步，阻道：「事已至此，死有何用？」
洛雲平蹲下身去，撫過那藤妖枯萎的殘肢：「最後一次，就由我來做余公他們的食物吧。」
紅玉聳肩：「哎喲，高人可不敢當，不過是個小小女子，看不順眼的事兒，隨便說上兩句。」
洛雲平看看裴公，又看看曲婆婆，一聲長嘆，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遞給歐陽少恭，說道：「歐陽公子，之前多有欺瞞坑害，實在對不住。我自詡為了村中長者，卻已然踏上邪路……這碎片還給你。」他半是惱恨半是心痛地望了山洞一眼，「此物凶煞，一場橫禍皆因此而起，但願歐陽公子能早些找回玉橫，不讓這東西再加害別人……」
陵隱領命，扶著顫抖的老人們離開這傷心之地。
百里屠蘇俯下身子探了探襄鈴的氣息，又回到牆邊坐下，抱劍在懷，「靈虛三才陣令人短時內功力受制，襄鈴也未蘇醒，先勿要妄動，靜待時機。」
百里屠蘇緩緩地說：「去追先生！」
風晴雪瞧了瞧不遠處坐著看守的兩人，低聲嘀咕：「我們得趕緊尋個法子溜出去呢……」
洛雲平慘然一笑：「要是有人來村裡尋找親友，就告訴他們一切都是我的錯，詛恨咒罵別找錯了人……雲平不孝，以後不能再給你們端茶送水……保重。」
紅玉語涉紫胤，雖然是意在貶陵越，也難免激起眾人怒火。
眾人循聲看去。歐陽少恭身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淡淡的光帶，如繩索般環環相繞，禁錮得他不能動彈。
歐陽少恭也嘆息道：「村中長者不因洛雲平是妖而稍有嫌惡，反而關愛撫養，而洛雲平也不因老人們神形皆散化為妖物而恐懼躲避，依然不離不棄，盡心盡孝……世間無論妖還是人，都難免趨利避害，排斥異己，能夠做到如此的恐怕寥寥無幾……」
方蘭生也想起來：「對！不是還有機關么？」
紅玉再不遲疑，催動身法，瞬息不見。
他還是那個人，但眼已不是那雙眼，那眼中儘是血紅，冒著森然殺氣，這雙眼竟和那水下的狼妖如此相像！
「師兄只是恪守門規……」百里屠蘇搖搖頭，「他身為這一代弟子的表率，不能徇私逾矩。」
藤仙洞外，餘下的人馬仍對峙著。
有陵越的結界罩著牢房欄杆，那看似微冷的光芒卻比銅牆鐵壁還要難以穿越，秉悟倒也不怕百里屠蘇會逃跑，只是不想在回昆崙山之前生出什麼事端，右手已經隱隱握住了劍柄。
整個天墉城上下，都對紫胤真人尊崇有加，年輕的弟子更是崇拜至極，只可惜紫胤真人不喜收徒，掌劍三百年，只在最近十幾年，才收了陵越和百里屠蘇兩個弟子。
陵越道：「與我回去。未有師命便私自下山，成何體統？！」
「可惡！」百里屠蘇深知靈虛三才陣的威力，傷害雖然不強，卻是極好的禁製法術，可以困人手腳、壓制力量、令人昏迷。這是戒律長老的得意手段。
裴公吃了一驚：「雲平，你要做什麼？」
歐陽少恭自嘲般嘆息道：「瑾娘曾囑我此行有變數……卻不料應在你身上。」
裴公竹枝般的手拂過洛雲平的臉龐：「你啊，是我們一手帶大的孩子，要說有錯，我們幾個老骨頭就沒錯嗎？總不能https://read.99csw.com看著你……」
陵陽通聞江湖掌故，故而有所耳聞：「青玉壇……不就是數月前掌門易位那個？」
聽聞此言，陵越微微動容：「老丈愛惜之心，自可體諒。然而天道承負，善惡之報，非陵越擅自可決。陵衛、陵孝，即刻將那藤纏怪物斬除，妖孽帶回天墉城問罪！」
天墉城眾弟子都變了臉色。
「罷了……」陵越只是輕輕擺手。他已猜到了洛雲平的用意，一聲嘆息幾不可聞。
裴公急忙跑到機關旁邊，上下擺弄，又捶又按，石門卻紋絲不動：「打不開！打不開了！怎麼會？！」
「我不忍他們挨餓，我也對不起死掉的那些人……就讓我用這身血肉來贖罪吧……」
百里屠蘇還未開口，就有一個刺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看你百里屠蘇平日那麼囂張，如今不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做我們的階下囚，哈哈哈。」
洛雲平闔住雙眼，語聲艱澀：「害人……便是害人了，沒什麼好辯解。是我咎由自取……只求一人做事一人當，和村子里其他人全無關係。」
方蘭生動如脫兔，沿路追去。
「那麼……拔你的劍。」陵越看了百里屠蘇半晌，手按劍鞘，語氣低沉，「五載光陰轉瞬即逝，那之後再也無緣與師弟試劍，實乃心頭大憾，若要一戰，求之不得！」
但此刻陵越橫劍立於路前，把百里屠蘇攔了下來，風晴雪懷抱化做金狐的襄鈴，本也不便追擊，又擔心百里屠蘇有事，只得在他身側翼護。
隨著那肅正的聲音，陵越的身影走下石階。
「這是青玉壇的閃行之術，障眼法罷了，走得不遠，我們速速去追！」紅玉答道。
「嗯，可師尊這次閉關療傷，少則數月，多則年余，待他出關，不知何日。」
昏迷前的記憶迅速涌人腦海，甘泉村、藤妖、師兄、三才陣……風晴雪她們？！
「沒事就好，我醒過來就在這兒了，也不知是什麼地方。」
不知他在哪裡一按，石門轟然落下，洞里洞外，隔成兩個世界。
巨大青石壘砌而成的牆壁，高逾兩人，經過百年歲月洗禮，冰冷不動如山。生鐵鑄成三指粗細的鐵欄，密密地樹立，上面附著淡紫色的光紋，彷彿會呼吸的圖騰，光芒起伏不定，一看便知是某種精妙的法陣。
紅玉面露哀傷：「沒用的……洛雲平的妖力平平，卻似乎十分擅長禁錮之術，之前若不是有裴公相幫，我亦打不開這石門。這門上附有他的法力，他心意已決，只怕期限到來之前，再難開啟。」
「好你個百里屠蘇！大師兄親自下山，辛苦尋人，你偏如此不識好歹！」
百里屠蘇沒有過多解釋，「去叫醒襄鈴。」他站起身來，走近牢門，抬手欲做什麼。
五年前，二人俱是少年心性。陵越醉心劍術兼一時氣盛，不顧師命私自與師弟比劍，結果百里屠蘇為焚寂之中的煞氣所引，重傷陵越，令他幾乎生死一線。此時提及舊事，百里屠蘇心中一沉，這劍，卻不知當拔還是不當拔。
陵越望著緊閉的石門，輕聲道：「求仁得仁……以此了結，可謂用心良苦。想不到妖亦有如此性情。陵隱，你去將三位老人先送回村中，令其安睡，以免一時傷心過度，承受不起。」
看著師兄消失的背影，百里屠蘇沒有說話。生鐵欄杆上閃動著清九九藏書冷的紫色光芒，映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紅玉略微躊躇，不知該顧哪一頭才好。
這天，秉悟溜達過來，對百里屠蘇放話：「天亮后我們便起程回昆崙山！哼，回去有你受的！」
方蘭生四下張望：「少恭去了哪裡？！」
百里屠蘇探手從秉悟身上取下鑰匙開了牢門，道：「很好，速速趁此機會離開！」
風晴雪雖然目睹這一切，卻全然沒有頭緒，只覺得電光石火之間，兩個人竟就都被制伏，「這、這個人怎麼也倒了……」
「去追先生！」百里屠蘇聲如斬鐵。
歐陽少恭看這情形劍拔弩張，上前勸解道：「這位道長有禮。在下歐陽少恭，乃青玉壇門下弟子，百里少俠受在下所託，尋找門中一件失物。此物流落江湖，禍害百姓，故少俠亦是存著仁義之心，方才為此耽擱。」
百里屠蘇緩緩睜眼：「今夜，朔月。」
百里屠蘇擔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風晴雪，就這麼失去了知覺。
陵越眉間微皺：「仍是心有不滿？肇臨之死尚未徹查，戒律長老便將你禁於思過崖，確有不妥，但身為晚輩，怎可與長輩動氣？！」
瑰色裙擺一晃，站出來的是紅玉。
洛雲平堅定地搖搖頭：「我心意已定。事到如今，我再也撐不下去……害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夜夜噩夢，永沒個盡頭……等上七七四十九日，我早就被吃了，余公他們……也餓死了，到時麻煩裴公打開石門，收了我們骸骨，葬在甘泉村吧……」
陵孝、陵衛一同上前：「你說什麼？！」
那個名叫陵衛的天墉弟子長劍一指：「停下！你這妖怪，是不是想使什麼詭計？！」
陵越語氣轉厲：「胡鬧！何事重要？比你清白、比師尊聲名更甚？你可知這般妄為，只會越發惹人生疑！有此孽徒，師尊顏面置於何地？！」
「昆崙山？」洛雲平又驚又怒，語中帶刺，「昆崙山與此地相隔萬里，眾位道長就算一心除妖，何苦特地跑來我們這小村子？」
「那樣……」風晴雪的話說到半截，百里屠蘇已知其意，點點頭，道：「不能回去。」
襄鈴杏核大眼中的金光已收，興奮道：「他、他中了我的昏魅術呢……襄鈴頭一次用，居然成功了耶！」
陵越用手勢制止了陵端，轉頭對百里屠蘇解釋道：「師弟，待我們回了天墉城，自會放她們自由，為求周金，還請體諒。」
聽及此言，身後跟隨的那叫做陵端的天墉城弟子，忍不住高聲開口：「你小子最好老實一點，別動什麼逃跑的念頭，牢門上的結界你可看到了，那是大師兄親自布下，任何人事物皆不能穿過。如今這鐵柱觀內，有我們師兄弟與道友一同看著，若是想以卵擊石，休怪我們不念同門情誼！」說到最後，他輕蔑地甩甩頭，和別的天墉弟子幹練整齊的束髮大有不同，他留著長及左腮的斜劉海，大約是用來遮掩額頭上若隱若現的幾顆紅色面瘡。
陵越點點頭：「既是如此，天墉城內務，還望他人勿要插手。」
陵越冷哼一聲：「本不為此怪而來，如今親眼目睹，亦不會任其逞凶傷人。你身為妖類，混跡人群，安分度日便罷，卻要縱怪行兇，如此惡行，按理當誅……」
百里屠蘇轉身面對同門師兄，卻見陵越竟已經收了劍，無奈地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