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開機場
被換上新鏈子的鬼變得更加暴烈。
第一個從後面跳上去的工作人員竟然沒有壓住正在向前滑行的鐵門,在混凝土跑道上轟轟作響地向前滑行的鐵門只是頓了一下,在被不遠處那閃閃發光的軍用運輸機的誘惑下幾近瘋狂的鬼的拖動下繼續向前滑動,那人因為慣性的作用沒有站穩,摔倒在跑道上。
直到那天一個軍區的高級軍官來到機場視察。
但鬼總是在訓練之餘興之所至地發泄自己那過剩的精力,偶爾會玩一兩個小花樣,它並不按照警犬訓練大綱上指示的那樣攻擊扮演偷襲者手上的護具,而是毫不猶豫地咆哮著撲向對方的咽喉。於是當鬼出現時,沒有任何一個訓導員願意扮演那個作為假想敵的偷襲者。訓導員知道這是假想敵,鬼可不這麼認為,下口時從來不遺餘力。因為總是無法通過測試,於是這頭在基地里僅有的純白色的獒犬很有被逐漸淘汰的可能。似乎一切都不可避免,當那扮成偷襲者的訓導員出現時,鬼已經明顯地知道他的身份,但它仍然不能控制自己發出那種來自松垂的喉管深處的咆哮,那源自血液中一種撲咬的衝動,扯開他的喉管,品嘗新鮮的血的渴望無時無刻不在蠱惑著它。在它撲咬時,它總是感到有溫熱的液體瀰漫了自己的眼睛,視線會因為興奮而模糊。訓導員那故作鬼祟的動作更加刺|激著它勇猛地騰躍著,儘管被雙根牽引帶兩個訓導員牢牢地牽拉著,氣管被項圈緊緊地勒住因為呼吸不順暢而幾乎無法喘息,但它不顧一切。於是在身後的訓導員還沒有發出攻擊的指令時,它已經拖曳著兩個狼狽的訓導員沖了出去,當被拖倒的訓導員鬆開手之後,已經沒有什麼再可以阻擋它了,它像一頭在深淵里被囚禁了五百年的魔鬼,終於掙脫了鎖鏈,咆哮著撲了過去,那已經自認為充分地做好思想準備的訓導員早已經將戴著牛皮護具的左臂伸了出來,同時舉起另一隻手中的橡皮短棍,準備恰到好處在並不傷害警犬的情況對它進行擊打,以檢驗它的勇氣。但但此時看來這種檢驗顯然毫無必要,他根本來不及做出擊打的動作,騰躍到半空中的鬼準確地叨住了他的護具,以巨大的體重將他甩倒在地,轉瞬之間那牛皮的護具已經隨著它暴怒地甩動頭顱的動作扯掉,它的一隻爪子踏住了他的胸口,毫不猶豫地向他柔軟的咽喉咬去。還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但終於還沒至於喪失理智的訓導員及時地將另一隻手中的橡膠棒擋在前面。
怎麼阻止?首先要讓這頭瘋狂的狗停下來。當然,沒有人敢正面去制止鬼,且不說把鬼送到基地來的那些人對於鬼的所作所為的過於誇張的描述,只是此時鬼那不可一世的架勢就算是前面有一堵牆也要撞得支離破碎吧。
還好他只是踏出了那一步,但那一刻他已經感覺到有些不同,身後的驚呼聲,面前這頭大狗那古怪的表情,他好像看到鬼露出得意的獰笑——如果狗也可以笑的話。他絕望地看到鬼撲了過來,一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恐怖的白牆。
九*九*藏*書眾人恍然以為那是一頭拖著冒火的戰車而來的酷似白熊的復讎怪獸。
終於,在鬼到達機場的第六天,那扇鐵門緊緊楔入混凝土牆體內的榫頭終於鬆動脫落,那又厚又重足以抵擋衝鋒槍子彈的鐵門轟然倒地。
在鬼被送到機場的第一個星期,它差一點兒瘋了。
無論在警犬基地里還是機場的倉庫,都只能看到穿著警服的訓導員和身著制式服裝的機場地勤人員,鬼一直以為世界就是由這樣的人組成的。一個秩序井然的世界。
在這個高級軍官到來時,也許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到了,除了鬼。
無論鬼是不是願意,它都在行使一頭護衛犬的職責。
於是同時跳到鐵門上兩個人,鐵門的滑動才漸漸地慢下來,直到第三個人踏到鐵門上,鐵門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們並不知道鬼要做些什麼,但顯而易見,它衝著大型運輸機而來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誤了裝運貨物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狗太凶……」機場的負責人小跑著跟在後面,卻並不清楚應該怎樣向高級軍官解釋這頭狗,作為配製的軍犬,鬼確實有些與眾不同了。
也許如果不出現任何問題,那麼鬼會一直呆在機場的倉庫,直到老去。
當這種例行視察將近結束中,而高級軍官對所看到的事先安排的一切非常滿意準備離開時,也許是在飛機起降的瞬間,鬼那瘮人的咆哮從倉庫的門口傳了過來。
那時,剛好有一輛大型軍用飛機降落,鬼毫不猶豫地向前撲咬,那扇脫落倒地的鐵門竟然被它拖拽得向前移動了。
但這些鬼並不知道,儘管這樣,它還要想很久。
鬼生下為就渾身雪白,還好它的瞳孔是正常的顏色,可以確信這種顏色只是因為基因突變而不是由於基因缺陷而出現的白化病,否則作為繁殖計劃失敗的廢品鬼會迅速地被丟進水桶中溺死。這個繁殖計劃,就是為了培育大型衝擊犬。似乎應驗了純白色的犬極難訓練的經驗之談,鬼總是極易興奮而難以控制,但已經八個月大的鬼畢竟已經接受了作為警犬的基本服從及撲咬訓練。
當高級軍官從地上爬起來時,只是額頭上出現一塊紅色的淤腫,那並不是咬傷,只是那根被騰越的鬼跳躍時帶起的沉重的鏈子砸到的。他已經漲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見識過太多的場面,只是緊閉著嘴,推開了機場負責人那戰戰兢兢地為他拂去整潔軍裝上灰塵的手。
於是那高級軍官也就順便向倉庫走了過去。
在鬼開始訓練科目之後直到它被送離警犬基地去機場倉庫的這段時間里,在訓練鬼進行攻擊時扮演假想敵,也就是靶子,一直是訓導員之間考驗勇氣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遊戲。當然,所有剛剛完成新兵培訓,被分配到基地擔任訓犬員的新兵,都要接受這樣的考驗。
鬼小心翼翼地揚著鼻子嗅聞著四周這些混和了以前它從未感受過的氣味複雜的空氣,那些新鮮異樣的氣息刺|激著它那敏感的鼻粘膜。它興奮地扭動著身體,不時停下腳步,試圖將那些飄來的九*九*藏*書陌生氣味了解得更透徹一些,分析它們的成分,探詢它們的來源。但牽著它項圈的人蠻橫地用力扯動著鏈子,在從機場的倉庫出來時,大概是考慮到鬼在半路上可能會滋事,它脖子上的項圈被收得很緊,為了更加保險一些,他們甚至額外又能在牛皮的項圈之外又加了一根鋼絲繩。此時當那人用力地扯動時,那根鋼絲繩立刻緊緊地勒進了毛下的肉里,鬼幾乎無法呼吸,它咳嗽著,小跑幾步,跟上了那人。
鬼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大胆的人,竟然目不斜視地衝著它走過來,並且踏入它的勢力範圍。
當鬼發現終於再也無法向前一步時,它慢慢地轉過了頭。這些站在鐵門上的人看到一頭真正的野獸,它劇烈地喘息著,伸出紅色的舌頭,嘴臉上掛著黏稠的唾液,與頸上白色的長毛糾結在一起,發紅的眼睛空茫地望著這些站在鐵門上阻擋著它的前進的人。但這些人並沒有驚叫著逃開。在鬼還沒有向這些敢於阻擋它的人撲過去的時候,幾根結實的繩子已經飛了過來,套在它的脖子上。
身後就是慢慢遠去的機場,起降飛機的呼嘯聲已經慢慢地化為一種風吹過細小的孔隙般的劃破空氣的嗡嗡聲。
鬼有些茫然地望著犬舍窗子外的北方湛藍的天空,它似乎也不能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它真的不能理解所發生的一切,所有的警犬都是在發出指令之後才開始攻擊。它當然不會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全國僅有的幾頭肩達到八十厘米的巨型純種藏獒,是來自青藏高原的河曲地區,那裡素以盛產純種藏獒而著稱。鬼除了繼承了那大得可怕的骨架之外,那源於極寒之地的荒野的氣息從未放棄對它的主宰,那是黑色藏獒的血,在遠離高原的北方仍然生機盎然,在鬼的身體里撞擊著它。藏獒,是世界上唯一不懼猛獸和任何暴力的犬,至今世界上幾乎所有猛犬的體內都有它的基因,在那高寒缺氧的惡劣環境里蘊育出的犬種可以擊敗狼或一頭雪豹,當然它們天生懂得攻擊人類最脆弱的部位喉管,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鬼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嘴伸向訓導員的咽喉。
高級軍官以向來堅定不移的步伐向倉庫的大門走去,在不同的軍營或機場,他也見過不只一頭狂暴的軍犬,便顯而易見,那些從基地出來的軍犬在訓練時就已經被灌輸了軍階的概念,或者那都是一些訓練有素完成了所有服從科目的軍犬,只是一聲口令就可以讓它們一聲不吭,像瓷像一樣保持著漂亮的姿勢一動不動。
鬼從睜開眼睛,看到從犬舍外透進來的溫暖的陽光開始,就像一棵因為享受到了足夠了陽光和雨露的植物,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那豐沛的白色皮毛使它看起來像一頭尚未成年的白熊。
漸漸地,鬼已經沒有了最初來到機場時那種面對呼嘯來去的龐然大物時那種狂吠不已的興奮了。每天從鬼頭頂飛過的都是震耳欲聾的飛機,除了飛機還是飛機。每天那個負責飼養鬼的老工人準時將食物送到它面前,那都是標準配置的犬糧,營
九九藏書養均衡。像被擺放在盛夏酷熱陽光下的冰,在鬼只一下就撲倒高級軍官的瞬間,他那所有的自信和堅定都已經土崩瓦解,消失殆盡。
當鬼那粗壯的脖頸上被拴上鏈子牽出機場的時候,它並不知道自己將要被帶到哪裡去。
鬼不適時地擋在倉庫的入口,它可以嗅得到這陌生的氣息,而這種鞍前馬後蜂擁而至的人群更是令鬼不滿。
但顯然它那巨碩的體型完好地繼承了父本的品種優勢,近七十厘米的身高,五十公斤的體重。而它僅僅還是一頭不到一歲大的幼犬啊。像鬼這樣的獒犬,更適合作為護衛犬吧。
現在,它的每一次撲咬因為拖拉著那麼一付又粗又重的鏈子而更加氣勢驚人,每一次騰越的聲響都像是碾碎了一堆鋼鐵的蛋,嘩啦啦鏗然作響,似乎有一隻金屬打造的巨犬在攻擊。鬼還是每天面對著所有起降的飛機咆哮,在錯過了那僅有的一次攻擊機會之後,使鬼更加仇恨這可望而不可即的機器。
但有一點是它求之不得的,離開這個喧囂的地方,無論去哪裡都好。
每當有一架飛機在機場的上空呼嘯著起飛或是降落時,鬼都在滅頂之災般襲來的恐懼中聲嘶力竭地咆哮、吠叫,撲咬。這種凌空而去或呼嘯而來的龐然大物的存在是鬼所不能理解的,但那種面對未知事物的驚恐幾乎很快就轉變為一種可怕的仇恨。當它發現自己那竭盡全力的咆哮在那鋼鐵機械發出的巨吼聲中幾乎像細弱的呢喃時,它為這種對比懸殊的力量而感到憤憤不平。鬼從未感受到這樣被輕視,那巨大的鋼鐵的機器竟然無視鬼的存在,它對鬼所做的一切不理不睬,甚至懶得停下看鬼一眼。於是僅有的恐懼幾乎迅速地轉化為可望而不可即的仇恨,如果可能鬼時刻都在想象著將這凌架於它頭頂之上的鋼鐵的怪獸咬在齒間化得齏粉。
但當他要制止時已經晚了,高級軍官已經非常自信地踏出最後一步,他的腳已經踏入鬼那鏈子允許的範圍。
鬼拖著一根鐵鏈子一次次地撲向那藍天中沉默的巨人。
最開始,在飛機螺旋槳巨大的呼嘯聲中,誰也沒有注意到鬼,但是當飛機的發動機關閉,螺旋槳停轉之後,所有的人都聽到從倉庫方向傳來的一陣以好像鐵桶滾動般轟轟隆隆的聲響。
於是鬼就被這根又粗又重的鏈子鎖在基地大門邊一根深深埋進混凝土下面的鋼柱子上。這次,正像那些地勤人員所說的,就是一頭大象,恐怕也沒有力氣再逃出去了。
高級軍官離開了。
「鬼,這是鬼呀!」那扮作假想偷襲者的訓導員面色蒼白地站起時,胸前的迷彩服已經被扯開,露出了胸口上幾道正滲血的爪痕。鬼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本來它也可以像其他的警犬一樣擁有一個叫起來短促上口卻毫無新意的普通名字,但所有的訓導員都認為鬼這個名字是最適合它的。
鬼第一下並沒有咬到高級軍官,它確實跳得太高了。而那高級軍官,曾經在特種部隊受訓的日子儘管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但在生命受https://read•99csw•com到威脅時,過去良好的訓練所蘊藏的潛能還是在一瞬間爆發出來,他敏捷地滾到一邊。那幾乎是特種部隊的隊員在受到伏擊時,及時躲避並進入最近的安全掩體的標準動作,儘管已經身體已經發福,幅度略打折扣,但此時也算是做得滴水不漏。
它不知道自己將被帶到哪裡。
於是鬼被送到郊區的軍用機場,成為機場倉庫的守衛犬。那也許是鬼最好的歸宿,如果出現在擒獲犯罪嫌疑人的現場,那麼鬼的攻擊顯然是致命的,在沒有法律做出正確的審判之前,鬼就已經將他們撕得粉碎,提前完成了判決。
即使後來,那些機場的地勤人員也會談起那頭可怕的狗冒著煙渾身土性地奔來的形象。
鬼的脖子上被換上一根更加結實的鏈子,那鏈子結實得足以用來鎖住一頭大象,用這樣一根鏈子來鎖住鬼顯然有些誇張了,但目睹過那天鬼拖著沉重的鐵門在跑道上飛奔的地勤人員卻認為絕對有這個必要,而那個在跌倒時被擦傷了臉的傢伙更是堅信不用這樣的鏈子鬼說不定還會做出什麼來。
早晨鬼被從機場廚房的後門牽了出來,帶上一輛蒙覆著綠色帆布的卡車。
現在鬼不再讓任何人靠近,即使餐廳那個每天喂鬼的老工人,也只能將那些食物遠遠地拋向鬼,而水盆,每次都是用一根棍子推到鬼那鏈子允許的勢力範圍之內。
鬼並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去哪裡,但顯然外面對於它來說是陌生的世界。
鬼的父親是一頭純黑色的藏獒,那是一種奇迹般徹底的黑色,全身上下無論是爪尖還是胸口竟然沒有一點雜色的毛,它的肩高達到八十厘米,是少見的巨型種獒,鬼的母親是一頭德國牧羊犬。它是一次為了獲得藏獒的勇猛兇悍與德國牧羊犬的服從聰慧混和雜交繁殖計劃的產物。鬼是五隻小犬中碩果僅存的一隻。在母犬剛剛產下小犬不久的一天寒冷的夜裡,犬舍的暖氣管線因為年久失修突然爆裂,第二天,當訓導員發現的時候,儘管母犬已經將洇濕的小犬叨到犬舍中乾爽的地方,整夜以體溫溫暖著這些小犬,但其他的四隻小犬全部因為寒冷而死去,只有鬼倖存下來,甚至沒有感冒。
但鬼不同,儘管從它出生開始人們就不斷地嘗試,但人們沒有成功,沒有人可以命https://read•99csw•com令鬼。
當夜幕降臨時,鬼項下的鏈子被放長,於是,即使是手持衝鋒槍的闖入者,恐怕不是先用子彈打死了鬼,也沒有機會進入機場的倉庫。任何一個陌生人都不可能從它的身邊完整無缺地走過。
而鬼的命運也就在那一刻決定了。
三個人才拉開了狂暴地試圖掙脫的鬼,它的口中還叨著那根被當作替罪羊的橡膠棒,但橡膠顯然已經被咬透,它堅硬的牙齒碾動著裏面的鋼芯,咯咯地響。
而那可望而不可即的飛機,也就成為鬼可望而不可即的仇敵。能夠接近並緊緊咬住那閃亮的機翼的計劃一次次在鬼的夢中成功地付諸實施。但鬼從未有機會將這夢完成,因為黑夜之中另一架飛機閃爍著魅影般的紅色燈光降落了,輪胎與跑道接觸時那撕心裂肺的磨擦聲像尖刀一樣撕扯著鬼的耳朵。鬼又進入新一輪的與臆想中的飛機撕咬的興奮的撲咬,它幾乎沒有機會睡覺。
鬼不知道那是什麼在自己的胸中涌動,攻擊后它都很久無法再恢復平靜,眼睛充血,沒有人有勇氣奪下它口中那根已經被咬得露出鋼芯的橡膠棒。這樣的訓練不可能再繼續了,它被牽回早早已經獨立的犬舍。
將會有另一頭軍犬頂替鬼的位置,享受配製的犬糧,承擔保衛機場倉庫的任務。
鬼最終沒有完成訓練的科目,而幾乎包括經驗最豐富的訓導員也對鬼那不可一世的撲咬心有餘悸,訓練鬼,使這些訓導員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焦慮和恐懼。
在犬舍里呆了很久,那種熾熱的液體似乎才慢慢地從它的眼睛里消退,膨脹的長毛也慢慢地平復下來,它吐掉了口中的像膠棒,趴了下來。
鬼曾經有過那樣的機會,在鬼一次次執地撲咬時,最初拴著鬼的鏈子的另一頭系在一扇沉重的鐵門上。每當有飛機起降,鬼就會像被燒熱的油澆灌一樣無盡地咆哮、撲咬,在那波音飛機巨大噪音的背景下,鬼所做的一切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每一次騰撲,鬼都傾盡全力,將鏈子抻得筆直,最後又被鏈子拖曳得跌落下來,但剛剛落地,鬼又開始另一次撲咬。沉重的鐵鏈擊打著混凝土的地面,厚重的鐵門,甚至鬼的身體,發出金屬相碰的聲響。
鬼變得陰沉而冷默,仍然沒有人敢接近鬼。已經有三個工作人員因為判斷錯了那鏈子的長度而被鬼咬傷,但在這廣大的機場的倉庫里,人們需要的就是這樣一頭六親不認的獒犬。
鬼沒有機會再聽到那樣的聲音了。
此時,鬼拖動著那扇近一百多公斤的鐵門已經衝上了機場的跑道,為了拖動身後累贅物,鬼弓腰屈背,因為全身用力,眼睛像要迸出一睜得滾圓,嘴張得老大,露出那沒有任何損傷的一口白得耀眼的獠牙,口水拖得老長,一身白亮的長毛隨著奔跑而迎風乍起。它跑得很快,鋼製的門板與混凝土的跑道磨擦劃出一片金光閃閃的火星。鬼就這樣一路揚煙造土呼嘯而來,一副要把一切碾碎窮凶極惡的勢頭。
鬼因為過於興奮而跳得太高。
是鬼。
鬼在警犬基地里出生,一歲時被送到機場的倉庫做護衛犬,它沒有去過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