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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流螢彷徨

第十九章 流螢彷徨

騎在馬上掄起一刀,把他斬了。然後將首級綁在馬鞍上,轉向兵卒道:「不管怎樣,皇上到過這裏。」他命人分頭搜索,自己也一個人騎著馬,四處拚命尋找。
當天黎明時分。段珪扔下投河而死的張讓,一個人在野外逃迷了路,途中被閔貢的隊伍發現。問他天子行蹤,他竟回答不知。閔貢罵道:「這個不忠的傢伙!」
已經走不動了。新帝一個踉蹌摔倒,再也爬不起來。陳留王也「啊」的一聲癱坐在地。
回想起來,今年夏初時節,這首歌謠就已在洛陽孩童中流行。天無口,童謠無心,卻已預言到今天發生的事。
董卓也注意到,慌了手腳,在馬上行禮。
崔毅潸然淚下,告退道:「請放心睡吧。我在外面守著。」
十常侍趙忠和郭勝一夥也跌跌撞撞逃到兩宮翠花門來,被鐵弓射得進退不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被咔嚓咔嚓砍成碎片,胳膊和腿被扔給翠花樓大屋脊上的烏鴉,腦袋被踢進西苑的湖中。
同是何進部下,吳匡也道:「給我記住咯!」
他大喝一聲,飛身下馬。在此當口,張讓他們已經駕著新帝和陳留王的馬車逃之夭夭。只有何太后被盧植搶下。
此人正是屯兵洛陽郊外澠池,任憑何進再三召喚也按兵不動讓人疑惑的西涼刺史董卓。
「有自家豪傑前來迎駕啦!」
這時,曹操正在拚命指揮部下,撲滅宮中各處大火。兩人相見,同請何太后道:「新帝回來前,請暫時執掌大權。」
天空泛出魚肚白。
回答的聲音如犬吠一https://read.99csw•com般,從迎面而來的軍隊正中轟雷般傳來。
千翻旗、錦繡幡,隊列「刷」的一聲兩面分開。一匹駿馬甩開龍爪,鞍上馱著一個堂堂偉丈夫,飛奔來到袁紹面前。
回頭望去,洛陽的天空,入夜仍是一片通紅。
聽到閔貢的話,崔毅從自家馬廄里牽出一匹瘦馬獻給皇帝。閔貢讓陳留王騎上自己的馬,抓住兩匹馬的韁繩,走出門來,招呼散在各處的兵卒集合。
「啊,螢火蟲……」陳留王叫道。
一大群螢火蟲在風中結團,從眼前嗡嗡飛過,螢光讓他們堅強起來。
主人驚慌地扶起皇帝,迎入莊院。這是一座老舊的鄉下宅子。
陳留王還能發出點像樣的聲音,指著皇帝道:「他是剛登基的新帝陛下。因為十常侍之亂遁出宮門,侍臣四散,我陪著陛下好不容易才跑到這裏。」
何進幕僚中軍校尉袁紹抱著何進首級,瞪著青瑣門,道:「你們……」
天日無光,大地燃燒。
這時。一老將提戈穿甲,騎著嘴裏冒泡的悍馬奔來。他就是中郎將盧植,聽說宮門兵變,看到大火,飛馳而來。
可是,車輦的輪轂壞了,張讓等人的馬匹傷了,一行人不得不在泥濘中徒步而行。
「還駕要隆重,讓洛陽百姓放心!」
這時,林間響起噠噠的馬蹄聲。
袁紹叱道:「你是何人?!」
還有司徒王允、太尉楊彪、左軍校尉淳于瓊、右軍校尉趙萌、后軍校尉鮑信等各領數百騎來會,見到皇帝,眾人皆哭。
「誰?」
這個巨九九藏書大的野心,早在這時就開始在他心中萌動。
皇帝及眾人一片茫然,驚疑恐懼。
「來迎駕的。」
「啊!那你是何人?」
他們昏昏沉沉,好大一陣兒不省人事。這時,有人叫醒他們。
崔毅高舉雙手,跌跌撞撞地朝院子深處跑。閔貢覺得奇怪,便牽馬緊跟其後。
「打哪兒來啊?」有人問道。
「還有你!」
「啊呀,是真的嗎?」
「……」
洛陽街巷也燃起火來。民眾擔心兵亂迅速波及全城,紛紛身背家財,出門逃難,混亂至極。人群中,張讓等人的馬和載著新帝、陳留王的車輦軋倒逃難老爹,撞飛幼兒,一路顛簸,竄出城門,遠遠地逃到郊外。
「啊哧……啊哧……」新帝在草叢裡發出抽泣的聲音。
威風凜凜的聲音讓董卓不由得退馬幾步,瞪大眼睛,道:「什麼?且慢?!誰在說話?!」
另一方面,他們又四處派兵,追尋新帝和陳留王而去。
二人把袖擺結在一起,道:「別走丟了。」說著,摸著黑走起來。
「……」皇帝輕輕點頭。
崔毅家周圍的樹林上空升起炊煙。
「自我介紹晚了。我是伺候前朝的司徒崔烈之弟崔毅。因為十常侍之徒太過壓賢容邪,暴政讓人掩目,我便厭倦做官,隱居山野了。」
主人大驚,圓睜大眼,道:「那你呢?」
「啊……原來是皇弟啊。」
「如此,廢掉現在的皇帝,立陳留王為帝……」
陳留王身體嬌小,聲音卻實在嚴峻。董卓許是被那威嚴打動,二話沒有,慌忙下馬,退到路旁,恭九九藏書拜皇帝車駕。
十常侍一夥的張讓、段珪二人,把新帝、何太后和新帝的弟弟皇子協(新帝即位后被封為陳留王)三人從黑煙里救出,打算儘快逃出北宮翡翠門。
崔毅在破敗歪斜的莊院門口,站了半日。
循聲望去,原來是騎在馬上的閔貢。崔毅見他馬鞍上拴著一顆生腥的人頭,問道:「好說!……不過豪傑,那人頭到底是誰的?」
「我是皇弟陳留王。」
帝非帝
張讓等人半步也不打算讓皇帝離開,因為擁有皇帝是他們的強勢。
「你也是!」
皇弟陳留王用相對堅強的聲音道:「啊,覺得餓了吧。我也是,一大早開始就滴水未進,又在不熟悉的路上拚命奔走,一想起來,全身就一個勁兒發抖呢。」
陳留王始終高昂著頭,道:「正是。你是何人?」
草原的盡頭,可以看到北邙山。夜漆黑。大概已近三更。一隊人馬追來。張讓感到絕望。直覺告訴他,追兵到了。
荊棘、野棗,儘是些刺兒,直紮腳。皇帝、陳留王都是平生第一次體驗到還有如此世間,連活著的心情也已煙消雲散。
這時,皇帝御駕後面有人冷冷叱責道:「且慢!」
「啊!」皇帝不時趔趄,深深嘆息。
環顧四周,附近有一座舊庄院的土牆。可能是那裡的主人。
董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今甘肅岷縣)人。此人號稱身高八尺,腰壯十圍,肉脂豐重,眼睛細長,智慧如豺,目光似針。
王非王
主人鄭重行禮。
「來幹什麼?」
大家先用快馬把段珪首級送到洛陽九九藏書,暴于街頭,同時布告天下,皇帝無恙還朝。就這樣,皇帝御駕來到郊外近處。這時,對面山背面兵氣馬塵大作,一隊旌旗遮天蔽日。
「把宦官全部燒死!」
「你先報上姓名!」
「沒救啦!」
聽到崔毅的聲音,睡在稻草上的皇帝和陳留王一陣狂喜,宛若做夢一般。看見閔貢謁見,喜極而泣,相擁大哭。
「天下不可一日無帝。請儘早還幸都城。」
崔毅心中大驚,但卻表情鎮靜,手裡揮著掃帚。
「河南掾史閔貢。昨夜以來,皇帝不知去向,正在四處搜尋。」
「把十常侍統統殺光!」
他怒發倒豎,放火燒開宮門,驅著五百精兵蜂擁而入。
皇帝戰慄,口不能言。百官皆恐,瑟瑟發抖。就連驍勇有加的袁紹,也被董卓卓爾不群的儀態驚得目瞪口呆,攔阻不得。
「再忍忍。」
「你們到底是誰的孩子?」那人叮問。
他安慰著哥哥。
「西涼刺史董卓。」
「咦……呃……」
董卓態度蠻橫,目中無人,走到鹵簿跟前,道:「天子何在?」
「不過,就這樣待在河邊的草叢中,沒法等到天亮。尤其是夜露很要命,會打到你身上的……能走多遠就盡量走多遠吧。說不定哪兒就有民家。」
新帝與皇弟陳留王在河岸草叢中互相緊抱,豎起耳朵聽著漸行漸近的兵馬。
「喂喂,主人家,有什麼吃的嗎?給杯水吧。」
「敵人?」
走了兩三里光景,校尉袁紹馳馬來見:「噢,皇上無恙乎?」
「董卓,你來幹什麼?是來迎駕,還是來搶皇上?」
說著,九_九_藏_書皇弟陳留王挺馬上前。一個比皇帝年少的赤顏少年。
張讓萬念俱灰,叫喊著投河自盡。
陳留王見狀,代皇帝對董卓道:「此乃大儀。」
這時袁紹拍馬來到鹵簿前頭,大聲喝道:「來者何人軍隊?!皇帝還幸皇城,汝等擋道,實為不敬!」
「且慢,毒賊!擁著皇帝,拉著太后,哪裡去!?」
千騎萬乘走北邙
鹵簿順利進入洛陽。董卓心裏暗自驚嘆。陳留王生就的威風,讓他喪膽。
「這……啊……何人的軍隊?」
河南中部掾史閔貢率兵馬迅速渡河,驟雨般飛馳而去。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草叢中的新帝和陳留王,轉眼消逝在黑暗之中。
女人居住的後宮哀號響徹雲霄,傳入地底。
華麗宮殿轉眼被暴兵佔領,旋即颳起一陣旋風,卷著火焰、黑煙、哀號和箭鳴。
說著,奉上餐食。
一旦發現像宦官的人便當場處死。十常侍之輩身居深宮,兵卒不能辨認,就把沒有鬍子的男人、像俳優一樣打扮得女里女氣的內官都當做十常侍,不是砍頭,就是刺死。
「噢,是我!」
「既來迎駕,天子在此,卻不下馬,無禮之徒!為何還不下馬?」
皇帝、皇弟呼哧呼哧地貪婪啜粥。
隨駕將士百官大驚失色,呆若木雞。
崔毅拉開藏匿皇帝和陳留王二人的茅屋板門,道:「這裡是鄉下,什麼都沒有。就先把這粥喝了,充充饑吧。」
「呃……」
「哦,是這樣!」
閔貢見問,道:「你有所不知啊。這是跟張讓等一夥長久盤踞廟堂為害天下的十常侍之一段珪。」
草野夏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