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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征江東,空勞無功 拒諫遠征

第七章 再征江東,空勞無功

拒諫遠征

「諾。」許褚、段昭領著侍衛在堂下伺候,聞聽召喚一擁而上。
「且慢。」曹操叫住趙達,「你去跟東曹令史徐邈打招呼,孤要徵辟溫縣司馬孚為吏,讓他起草辟令。」司馬朗萬沒想到他說辦就辦,倒不好再推辭了;其實他並沒品透曹操的心思,當年他父司馬防怠慢曹操,沒讓其當洛陽令,此事天下皆知,曹操越重視司馬氏不越顯得寬宏大度不計前嫌嗎?反正閑職有的是,拿來邀買人心唄!
牢頭也湊趣:「牢里道『恭喜』犯忌諱,您可別這麼講。」說著話打開牢門,一幫人圍著賈逵卸枷鎖。
「哼!」曹操一甩衣袖,「若不瞧你二人顏面,定要治他個死罪。也罷,便宜了他!」文掾說情也罷了,兩員大將的面子卻不能不給。曹操縱橫天下全憑這幫武夫,三十年來恨他的文官數不勝數,恨他的武將一個沒有,重槍桿而輕筆桿,不啻為一種統治智慧。
賈逵苦笑:「沒的說!文死諫武死戰,情理之中。」
起兵之日留守群臣出城相送,曹植作賦一首,當眾朗誦以助軍威:
這會兒見了馬車,盧、趙二人哭的心都有,趕緊跑過去要攙曹操。趕車的兵也知這倆是何貨色,揚鞭就打:「靠邊站!臟乎乎的手還敢碰主公?」抽得盧洪「嗷嗷」直叫。
曹操瞥了趙達一眼,心中也感厭惡:「把話說清楚,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賈逵雖被兩個士兵扯住,兀自高嚷:「主昏臣諂,主明臣直!商紂王拒諫,遂有牧野之難;魏文侯重諫,方能國富兵強。在下可殺,但請主公以三軍禍福為念,立刻收……」
鮮于輔與徐邈同為幽燕人士,未投曹營便已相識,焉能不救?忙勸道:「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世間酒徒好把清酒呼為『聖人』,濁酒呼為『賢人』,徐景山平素謹慎,今天不過是喝多了,主公何必跟醉鬼計較?」
其實曹操聽了也惱火,但法不責眾。他壓壓怒氣道:「回營告訴眾將,叫他們約束士卒不得妄言。先前說過的話就算了,以後若還有人動搖軍心,嚴懲不貸!」他雖這麼說,八成也不會真嚴懲,但邊鼓總要敲,有聲勝無聲嘛。
盧洪憋一肚子火,可有發泄的機會了:「啟稟主公,城外將士這幾日實在不成話,趁您不在大發牢騷。可得好好整治!」
雖然曹植詩作得吉利,但群臣擔心的秋雨還是來了。大軍自渡過黃河就接連遭遇暴雨,人馬眾多輜重冗雜,折騰了半個月還沒出兗州地界。青州諸部情況更糟,半路遭遇山洪,會合日期延誤,曹操中軍只好在泰山郡暫駐。泰山太守呂虔自不必說,連剛剛上任的兗州刺史司馬朗也不敢怠慢,忙趕到奉高縣(泰山郡治所,今山東省泰安市,泰山所在地)伺候。高祖開疆之際泰山郡本無奉高縣,皆因孝武帝封禪泰山,分博縣(現也屬泰安市)、嬴縣(今山東省萊蕪市)之地設立了這個縣,城西南四里尚存孝武帝修建的明堂。呂虔、司馬朗有接駕之責、地主之誼,安排篷車雨具,忙中偷閑伴曹操前往遊覽。
呂虔也與徐邈相識,樂得賣人情:「主公不記得了?徐景山入仕當的第一個官就是奉高縣令,我這府里幾位功曹與他是老相識,正因為他官當得好,時隔多年大夥還念著他,才與他一起飲酒。況且又不是在營里,何不網開一面?」
仨人臉都綠了——賈逵可不是泛泛之輩,當年抵禦高幹屢建奇功;後任弘農太守,曹操西征關中時親口讚譽「設使天下二千石(太守俸祿二千石)悉如賈逵,吾復何憂?」當初也是曹操親樹的楷模,連他都說囚就囚、說殺就殺,我們就別跟著這榜樣學啦!三read.99csw.com主簿體似篩糠連連叩首:「我等不敢了……」
賈逵把咬一牙:「正是在下所書。」
消息傳至鄴城,曹操憤恨不已。他早預感孫權會有行動,卻沒料到來得這麼快,丟城丟糧尚在其次,大魏國方興未艾豈不折了銳氣?反正劉備已死並無他患,定要爭回這口氣;又逢立嗣之事多有愁煩,曹操決定立刻發兵再征江東。此議一出群臣皆不贊同,孫權既敢造次必有準備,況且正值夏秋之交,枯水之際尚不能打過長江,雨水淋漓更加不利於北軍。參軍傅幹率先上書勸諫:
「嘿嘿嘿。」曹操又好氣又好笑,「別拿話引我,孤心意已定。現今國事略定又無後患,此番南征不勝不歸,即便耗一年我也認了。」
枷是卸下來了,扛著幾十斤的東西坐了半日,賈逵站都站不起來了,一邁步就跌了個跟頭,段昭笑呵呵攙住:「小心小心!好不容易赦了您,可別在我這兒出婁子。主公還真疼您,也不用人勸,自己坐在那兒想來想去就想通了。」
登城隅之飛觀兮,望六師之所營。
幡旗轉而心異兮,舟楫動而傷情。
顧身微而任顯兮,愧任重而命輕。
嗟我愁其何為兮,心遙思而懸旌。
師旅憑皇穹之靈佑兮,亮元勛之必舉。
揮朱旗以東指兮,橫大江而莫御。
循戈櫓于清流兮,汜雲梯而容與。
禽元帥于中舟兮,振靈威于東野。
(曹植《東征賊》)
曹操覽罷一笑置之:「此書生迂腐之論,何足為鑒?」群臣兀自勸諫不休,曹操震怒,發下狠話:「有諫者死!」
這裏不是許都、鄴城,沒有天牢大獄,只能關在郡府牢房。賈逵一進門,牢頭嚇得直哆嗦——這是什麼地方?關些作姦犯科的小人,偶爾有殺人放火的就到頭了,今天竟送來個幕府主簿,還當過太守,小小郡府牢房哪押過這麼大官?牢頭也不知說什麼好了,連犯人帶送犯人的全都喊「大人」。
「多謝主公。」鮮于輔臉上堆笑,「等他酒醒我叫他過來請罪。」心下卻甚發愁——本是勸他罷兵的,反賣我個人情,更沒法開口了。
「啊?!」牢頭聽了個一知半解,不明其理。
趙達抹抹臉上雨水:「方才我奉主公之命去找徐邈,哪知他正與這府里幾位功曹聚飲。出征飲酒違反軍令,我說,『主公有差事交你。』他竟理也不理,呼之再三,他只衝我傻笑。我急了,問他是不是中了瘋病,他說,『我沒中病,我中聖人啦!』這等狂妄之徒豈能輕饒?」
「混賬!」曹操更生氣了,「你們想把士卒逼反嗎?」
「住口!」曹操把眼一瞪,「這等瑣碎之事還用向我彙報?」
「您可真是硬骨頭!」段昭由衷敬佩,「別去了,依我說就在這兒歇一晚,天亮趕緊回營。主公歲數大了脾氣難料,又有趙達那等小人作梗,搭上性命也無濟於事。您好自為之吧。」說罷揚長而去。
「聽我的!快給我上枷,越重的枷越好!哪間牢房臟把我送哪間。」
賈逵真急了,揪住他脖領子喝道:「你不給我上枷就害死我了!不單害死我,連你也活不成!」
經過周密籌劃,建安十九年五月,孫權親自率軍奇襲皖城。朱光本就兵少,突遭暗算不戰而潰,本想堅守城池以待援軍,可孫權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立刻任命猛將甘寧為九*九*藏*書升城督,精銳在前大軍列后,只半天工夫就攻克了皖城,擒獲朱光及士兵百姓數萬口,皖城剛囤積的那點兒糧食也歸了東吳。等張遼救兵從合肥趕到時,孫權早押著他的俘虜和戰利品迴轉江東了。
曹操被司馬朗、呂虔一左一右攙下來:「你等何事稟奏?」
賈逵忙阻攔:「這位兄弟,你我何怨何仇?為何置賈某于死地?」
曹操根本不理這茬,只凝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秋雨。呂虔想把話挑明,思量再三又忍了回去——他乃曹營元老,曹操在兗州時便為其效命,征戰疆場功勛卓著,即便有「諫者死」的命令,也不至於把他如何。但呂虔有個心結,自建都許縣以來其他將領都東征西討功勞赫赫,唯獨他轉任地方官,而且二十年不離兗、徐之地,征河北、戰赤壁沒他份兒,開相府、建公國也不給他加官。呂虔一直在揣測原因,莫非曹操顧忌他是兗州豪強不肯重用?不會的,若是如此曹操不可能還把他留在兗州,自李典主動解除私人部曲之後,他也隨之效仿,應該獲得信任了。不過雖不再從軍,但曹操表奏他為亭侯、舉他為茂才,又在朝廷給他掛了騎都尉之職,雖比不上于禁、張遼有假節之貴,卻也不輸與李典、徐晃之流。可為什麼曹操置他于泰山,不讓他打仗呢?呂虔百思不得其解,故而許多事不敢盡言。
州郡二將陪曹操入府,凈面洗手換了乾淨衣衫,商量著要去看看生病的荀攸,還沒出門度遼將軍鮮于輔告見。
「請主公過目。」賈逵執意要把話說完。
漢家天下唯孝武帝曾行封禪之事,明堂修建三百余載,加之戰亂多年未有修繕,已有破敗之相,然昔日規模猶存。曹操摸著漆皮斑駁的殿柱不免嘆息——封禪者,告成功于天地,乃帝王至高榮耀,然而非國泰民安五穀豐登不可冒瀆。曹操六十歲了,魏國才剛建立,即便有生之年能統一天下、漢魏易代,也來不及開一代盛世了,封禪更是想都不敢想。他心中夢想不得不打一半折扣,千古帝王不是光有雄心才智就夠,還要看自身運道,生於亂世豈能多求?那些豐功偉業只能留待後人了……想到這些曹操不禁苦笑,莫說豐功偉業,要交付哪位後人還未敲定呢!
這番好意反把司馬朗嚇一大跳——他二弟司馬懿是謹慎人,歷練多年也深諳仕途之道了;三弟司馬孚不一樣,三十多歲沒入仕,在家閉門讀書,若把他弄鄴城去,直來直去給家裡惹禍啊!
世上之人誰不貪生?賈逵雖觸怒直諫,也不想就此喪了性命,更為南征之事犯愁。雖見趙達離去,心中仍不免惴惴,滿身枷鎖也躺不下,倚著牆根不言不語坐著,牢頭送飯也不想吃。這一坐直坐到掌燈時分,但覺天昏地暗周身酸痛,想睡又睡不著,愈覺生還無望之際,忽聽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段昭又來了。
「時氣不佳兵士多怨,懇請主公罷兵!」也不知賈逵是天生的,還是有意為之,嗓音特別亮,「此乃諫書一份,請主……」
建安十九年七月,在曹操一再堅持下,第三次南征拉開了序幕。這次南征曹操發中軍、豫州、青州、揚州水旱各路兵馬總計十萬,以尚書令荀攸為參謀、蕩寇將軍樂進為先鋒,調任南陽太守楊俊為征南軍師;又命臨淄侯曹植負責留守,曹丕、曹彰隨軍出征。
「唉……」賈逵苦笑著搖了搖頭。
牢頭一招手,過來一幫獄卒。這些人還真利索,先把冠戴摘去,簪子一拔,滿頭長發披散,死囚用的頭號大枷給賈逵戴上了,又是繩子又是腳鐐,捆了個五花三層,連人帶傢伙二百多斤,走都走不動,仨人扛著賈逵進牢https://read.99csw.com房。這間房又黑又臟,一股子尿騷味,牢門一關、鎖頭一上,連牢頭帶獄卒全跪下了:「不賴小的們,這可是您自己出的主意。」
曹操劈手奪過:「這諫書誰寫的?」
「同意收兵了?」賈逵更關心這個。
曹操仰天大笑,對群臣盛讚曹植文采,但笑罷之後緊接著又宣布一件駭人聽聞之事——丞相記室劉楨,秉性狂妄無禮,日前五官中郎將府宴慶,五官將之妻甄氏出見,群僚無不禮敬,唯劉楨大胆直視,品頭論足毫無臣下之禮數。當即將劉楨拿下,送交大理寺論罪。
曹丕倒不以這等事為恥,卻又恨又懼:恨的是那日校事劉肇過府拜賀,此事必定是其告發,尖刻小人無孔不入;懼的是為何偏偏劉楨蒙罪?莫非他身為臨淄侯文學與自己來往過密?倘若如此嚴苛,以後誰還敢再來五官將府?
「不敢不敢。」牢頭說話都不利索了。
「咳!你對我好其實是害我呀!」賈逵一把攥住他手,「魏公生性多疑,近日又負氣,必要治我以泄憤;又知我官高,恐你等不敢加縲紲之具,定要遣人來察。若見我受苦,其憤可解,還有生機;倘見我安然無恙,我這條命就斷送了。」
曹丕有心相救,卻怕引火燒身;此事又有悖禮教風化,群臣也不便求情。劉楨畢竟是曹植的屬官,曹植也覺詫異,見眾人不發一言,只好親自張口懇求父親開恩。但曹操笑而不允,又囑咐道:「你今年二十三。吾昔年為頓丘令也是年二十三歲,當年所作所為至今無悔。你也要勤修政務,多多用心。」這種話簡直是公然勉勵繼承者,實在令人浮想聯翩……
「請起請起,列位自便。」賈逵稍覺踏實,「我之吉凶尚不可測,不過你們的命算是保住了。」
賈逵被士兵押下大堂,轉過兩道院,段昭就命士兵鬆開了:「賈大人,您是好樣的!但上支下派我也沒辦法,您別見怪。」他可是辦老了事的人,油滑得很。
鮮于輔稟報完卻不走:「聽說不光北方陰雨,南邊雨更大,李典正組織士兵加固合肥城牆呢。營中士卒患病者不少,荀尚書不是也病了嗎?可別再鬧什麼瘟疫……」
「拉下去!拉下去!」曹操連連擺手,又喝問剩下的三主簿,「你等如何?」
段昭瞧這架勢也用不著囑咐優待了,恐曹操生疑,忙回去復命。牢頭立刻騰房,監室是不敢讓賈逵住了,乾脆把自己住的屋讓出來,自己蹲號子去吧!
「別耽誤,走走走。」不用士兵押,賈逵自己就去了。
「諾。」二鷹犬低眉耷眼應了一聲,轉身欲去。
「能饒您就不易了,撤兵不可能。」
呂虔、司馬朗怎能不管?伸手欲攔,曹操卻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孤已有教令『諫者死』,難道說過的話全不算數?我已饒了徐邈,再要多管,休怪我不給你們臉面!」
賈逵兀自咬牙:「煩勞將軍先行一步告知主公,我這就去謝罪,還要再上諫言……」
「諾。」趙達這半日光受氣了,總算得了個痛快差事,得意洋洋而去。呂虔、司馬朗、鮮于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盧洪諾諾連聲:「您教訓得是,在下馬上去找法曹掾,馬上把這幾人處置了……」
四人往堂上一跪、書簡一捧。別說曹操,連鮮于輔都猜個八九不離十——還真有膽大的,正趕上主公心氣不順,這麼硬來豈不是火上澆油?想攔又沒法開口。
「接連陰雨,士卒很苦啊……」呂虔也有意阻止南征,但只把話說一半,後面的讓曹操自己琢磨。
這趟遊覽反給曹操添了更多愁煩,回去路上他不發一言,想立嗣之難、想篡漢之策、read•99csw.com想眼下戰事。司馬朗知他有心事,故意說些好聽的:「舍弟仲達在朝中任議郎,來信常說主公和五官將待他不薄,我司馬氏何德何能,得您如此厚恩?在下也常回書教導他,要心存感激忠於主公。」他在外任官,對鄴城的事不清楚,這話里「和五官將」四字實在畫蛇添足。
「諾!」這句他明白。
說來也真險,鎖上牢門不過轉眼之功,趙達就到了,大搖大擺來到賈逵房前,見他這等模樣也不禁一愣;又覺臭氣熏天,只捂著鼻子站了片刻,沖眾獄卒沒來由發作一通,便走了。
治天下之大具有二,文與武也;用武則先威,用文則先德,威德足以相濟,而後王道備矣。往者天下大亂,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吳與蜀也,吳有長江之險,蜀有崇山之阻,難以威服,易以德懷。愚以為可且按甲寢兵,息軍養士,分土定封,論功行賞,若此則內外之心固,有功者勸,而天下知制矣。然後漸興學校,以導其善性而長其義節。公神武震於四海,若修文以濟之,則普天之下,無思不服矣。今舉十萬之眾,頓之長江之濱,若賊負固深藏,則士馬不能逞其能,奇變無所用其權,則大威有屈而敵心未能服矣。唯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義,全威養德,以道制勝。
司馬朗正琢磨如何辭謝,卻見呂虔手指前方道:「快到連營了,主公進去看看,還是直接回城?」
鮮于輔畢竟是個武夫,心眼兒哪玩得過曹操,聞聽此言不禁泄氣。正說話間,見趙達吵吵嚷嚷奔上堂來:「主公!主公!那徐邈太不像話了,一定要重重處罰。」
牢頭也不知這位說的正話反話,一個勁賠禮:「您老別見怪,我這兒就這間房最好了。您犯的什麼罪我們不敢問,反正只要您在這兒住著,我們一定像伺候親爹一樣伺候您,將就將就吧。」
「誰寫的?」
趙達更細緻,從懷裡掏出個冊子,淋半天雨早濕透了,上面字跡模模糊糊,虧他還認得出:「昨晚奮威鄧展麾下有個姓孫的軍候說,『你們都盼雨停,我卻盼連下一個月,興許主公就收兵了。』今早中護軍韓浩的馬夫說,『主公數次南征,沒一次打贏的,瞎折騰什麼?』還有平難將軍殷署的親兵……」
「把賈逵給我打入大牢,明日軍前典刑!」
幸而曹操沒太往心裏去,只敷衍道:「你三弟也年過而立了吧?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叫他到鄴城去吧。」
三人各想心事不再說話,不多時車入奉高城,未到郡府門前就見盧洪、趙達在大街上站著,淋得跟落湯雞一樣——郡府與幕府不一樣,相較而言規模甚小,雖說曹操已帶了荀攸等人入住,也不能把呂虔的部屬攆出去啊?一者人滿為患,二者魏公所在之地需加強保護,故而沒有通稟不得入內。其實大家都知道盧、趙是幕府中人,即便進去避雨也不算什麼,可他倆平日不行善,如今行軍在外糾察將士不法,得罪人更多。衛兵可算逮住個報復機會:「魏公不在,呂郡將也不在……沒準許就是不能進,這是規矩……耽誤差事?放你們進去我們還耽誤差事呢!回頭你再告我們個玩忽職守,咱丁是丁卯是卯吧……」噎得倆人沒脾氣,進是進不去了,回營又怕耽誤事,那就門口等吧。可嘆奉高縣城貫通東西二里地的大街,竟連一座帶檐的宅牆都沒有,想在門樓下避雨,當兵的抬腳往外踹。人緣能混成這樣也不容易啦!
「知道了。」天公不作美,曹操無可奈何。
劉備已死、雍涼得勝,天下之事似乎驟然變得簡單。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立嗣成了困擾曹操的最大難題。魏https://read.99csw•com國基業創之不易,必要將社稷托于優秀的繼任者,如今在他看來,曹植才學兼備臨機不亂,正該承繼大統,關乎子孫禍福的大事絕不能聽外人的,哪怕罷黜一批大臣也要保曹植順利上位。曹操心如鐵石,欲以強硬手段壓制群臣,哪知還未行動,又被一件意外之事打亂了計劃——孫權突襲江北!
「我看也不至於。您是交朋友的人,興許一會兒就有說情的。」
「啟稟丞相,青州臧霸、孫觀、吳敦等將率步兵六千已入郡界,明早便可抵達,不過河水暴漲輜重受損,水軍恐怕還要再等兩三天。」鮮于輔奉命督促青、徐諸軍,剛從鄰縣回來。
「中聖人?好大口氣!」曹操正無處撒火,「把他給我綁來!」
曹操怒火已頂到嗓子眼兒,卻冷笑著明知故問:「何故告見?」
「不敢。」盧、趙暗暗叫苦——受累不討好,這雨淋得才冤呢!
賈逵還欲再言,牢頭也勸:「這位大人,見好就收吧。別看您官大,可牢里的事您沒我明白。您打的什麼官司我們不清楚,我們也不敢問,但我干這行十幾年了,冤死的、屈死的、妄死的、不該死的,見得太多啦!這還多虧我們呂郡將武將掛文職,是個直來直去的好官,換了別的衙門您敢想嗎?不是人人都似您這般幸運啊!」
「唉!」段昭一挑大指,「您是大好人啊!不過主公既然有令,您還是得到牢里委屈委屈。」
「魏公有令,主簿賈逵諫無惡意,原復其職,立即開釋!」段昭對獄卒宣完教令,立刻換了笑臉,「賈大人,恭喜恭喜……」
「滾!」曹操眉頭凝成個大疙瘩,「趙達!你速到營中再申軍令,不論幕府掾屬、軍中部將,再有敢諫者,就地處決!」
這倒給賈逵提了醒:「煩勞將軍幫個忙,若有求情者千萬擋駕,今日主公神色不對,若要求情必受牽連。」
曹操看也不看,惡狠狠把諫書往堂上一摔:「來人啊!」
鮮于輔不能再勸,卻有人敢勸。恰在此時有四名皂吏冒雨從軍營趕來求見,為首一人四十歲上下身材矮胖,方面海口滿腮長髯,兩隻圓眼爍爍放光,手捧書簡步履端正,顯得甚是精悍。曹操當然識得,乃行軍主簿賈逵賈梁道,後面跟的是前中后三軍主簿。
孫權曾派周瑜、孫瑜兩度交涉伐蜀,均被劉備拒絕,劉備甚至發下誓言「汝若取蜀,吾當披髮入山,不失信于天下也」,結果他自己倒堂而皇之去了。可孫權還不能翻臉,更不便背後下刀子,若劉備在蜀中失手,豈不為曹操幫了忙?孫權只能忍下這口氣,又把目光投向江北。淮南是江北前沿陣地,上次罷兵以來廬江太守朱光在皖城大開稻田,毫無疑問是為以後南征囤積糧草。東吳大將呂蒙向孫權進言:「皖田肥美,倘若收熟,彼眾必增,宜早除之!」
雖然曹操兩度南征不能得勝,但孫權的日子也不安穩。長江固然是天險,卻也限制了江東的發展,以東南一隅敵對泱泱中原終究占不到便宜。若積蓄實力長期對峙,孫權與曹操的實力差距只會越拉越大,而且自上次媾和之後,曹操開始以煽動叛亂之策消磨江東實力。豫章叛亂動輒萬人、鄱陽水寇剿之不盡,這些都令孫權頭疼不已,他深刻意識到,即便出於自保也得繼續擴充實力。孫權一開始仍著眼荊州,畢竟荊南之地算是「借」給劉備的,但魯肅幾次討要未果,最可氣的是劉備又興兵奪蜀。
「回城。」其實曹操心裏也清楚,陰雨連天征途泥濘,士兵不願南征,若見了他不免哀懇。但他拿定主意死活要打,不想多費唇舌,這些天索性把大營交給將領,自己帶著重要臣僚遷入呂虔郡府,只等雨水稍減便拔營起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