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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誤打誤撞平定漢中 兵進南鄭

第十一章 誤打誤撞平定漢中

兵進南鄭

趙達又道:「我得了賄賂要保司馬懿,可司馬孚是司馬懿之弟,若害他兄弟一死,也恐五官將不饒,這才幫你把謊圓上。不過也幸虧你尋出個路粹,我絞盡腦汁還真想不出個替死鬼呢!」
趙達望著那血淋淋的人頭掛上高桿,又詭秘地瞥了司馬懿一眼,也要入營,卻被盧洪攔住:「趙兄且駐一步,小弟有事請教。」
可對於張魯而言就是「天官降罪」了,陽平關集結了漢中最精銳的部隊,這一戰死傷逃亡散佚殆盡,本錢賠個精光;張衛雖連夜逃回南鄭,卻已無力再組織抵抗。無奈之下張魯只得放棄南鄭逃往巴中,投靠蠻夷部落。他一走等於把漢中拱手讓給了曹操,不到半個月時間南鄭、沔陽、成固、褒中、錫縣、安陽六城相繼被曹軍佔領;盤踞在上庸、西城的申氏土豪也迫於無奈獻城歸順;再加上本已在手中的房陵,整個漢中九縣完全落入曹操掌握,一條連接荊州與益州的交通線打通了……
劉雄也知曹操怎麼想,順水推舟道:「全憑您發落。」
「近來我軍可有欺壓漢中百姓之事?」
曹操也知此人詼諧,一把揪住他白鬍子,笑道:「你這老傢伙,終究被我找到了,還往哪裡跑?」
「那還不去?」
王粲畢竟不忍,再三叩首:「屬下不敢為一罪人請命。然軍法貴于適度,路粹僅因賤買一驢便治死罪,那犯不赦之惡又該處以何刑?這也忒重了,請主公收回成命。」
「什麼?!」路粹腦袋裡「嗡」的一聲,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已被兩名虎豹士拖至轅門按倒在地。
路粹又好氣又好笑,此等事至於這麼較真嗎?剛想出班認個錯,忽聽曹操一聲斷喝:「來人哪!將路粹就地正法!」
「臨淄侯府的文學從事司馬孚。兄長你呢?」
孔桂就在一旁聽著,忙道:「天下之民皆感主公之恩,他張魯又算什麼?我看這妖人是惺惺作態,自知罪孽深重,留府庫以媚主公。」
行刑的刀斧手可不管那麼多,揪起髮髻,大刀一舉。路粹突然一陣狂笑:「罷罷罷,世道如此。二十年勞苦反不如一頭……」最後一「驢」字未出唇已人頭落地!
曹營之人無不扭身閉目,不忍觀看;眾祭酒更嚇得體似篩糠——這哪是處置犯法之人,這分明是給我們看的,違背他曹某人就是這等下場,快勸天師投降吧!
辛毗稟奏:「他從米倉山遁往巴中,投靠了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巴郡山嶺眾多,聚集大量蠻夷。其中板楯蠻是勢力較大的一支,其首領朴胡統轄羅、朴、督、鄂、度、夕、龔七個姓氏的部落,自稱「七姓夷王」。賨(cóng)人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族群,乃殷商時期賨國後裔,其首領被漢廷冊封為賨邑侯,世襲罔替,免繳租賦;如今的賨邑侯杜濩與張魯甚是交好。
「你保的九_九_藏_書是誰?」
「在!」趙達、盧洪出列。
「兄長有事瞞我。」盧洪神色凝重壓低聲音,「聽說您在鄴城以南置了好大一片田產,哪來的錢啊?」
卻聽曹操厲聲道:「不處死此人何以整飭軍紀?定斬不饒!」
眾人嚇得腿都軟了:「魏公有、有、有何吩咐?」
劉雄順著手指看去,見閻行與成公英也在隨員之中,當年這一文一武乃韓遂膀臂,如今都降曹了,閻行以反韓之功受封列侯,成公英竟做了征西軍師。二人見了劉雄甚是尷尬,把頭壓得低低的;再仔細打量才發現,楊秋、鞠演、蔣石、田樂、陽逵之流皆在,一邊還站個嬉皮笑臉的孔桂,全是老熟人。劉雄弓著的腰立刻直起來,袒胸疊肚破口大罵:「你們這幫兔崽子,當初老子勸你們降你們不聽,如今反把我撂旱地上了。可惡!」
「遵命。」劉雄弓著老腰深深一揖,「丞相實在寬宏,老朽替崽子們謝您大恩大德。」抬起頭卻見曹操早帶著人走遠了。
「陳季弼、辛佐治,你們清點府庫之物登記造冊,然後派人搬到軍中。傳令所有將士一律城外駐紮,不可侵擾百姓,召集遺留的教眾祭酒到咱營中敘話。」只傳了這兩道命令,曹操便轉身而去,「走吧,這地方不是咱們待得了的……」
「荒唐?我看是高明!」
「嘿嘿,」曹操信手往身後一指,「你見了我便羞,可見了你羞的還大有人在呢!」
曹操用力一扯他鬍子:「其罪已懲,鬆綁吧。」
趙達左顧右盼,見眾人皆已入營,也笑嘻嘻道:「聽說賢弟你也發財了,光好馬就買了十多匹,還納了一房小妾。」
建安二十年七月,曹軍打破陽平關,爭得蜀地門戶。在曹操一生征戰中這次勝利是最僥倖的,鹿群襲營、部隊迷路、大霧茫茫,諸多因素成就了這場勝仗,或許當真是老天幫忙吧。
「張魯如今在哪兒,打聽清楚了嗎?」目睹了這些,曹操已迫不及待要見見這位天師。
那被俘之人正是當年參与關中叛亂的老將劉雄,聞曹操譏笑,實無言可對,唯有嘆息。
趙達默不作聲——算是默認了。
盧洪畢竟比趙達遜一籌,並未領悟:「何言高明?」
趙達猛然抬手指向路粹:「軍謀掾路粹,昨晚他僅以一匹絹強買南鄭父老一匹驢,分明是欺壓百姓!」
劉雄低聲細語:「辦事不成何顏再見明公。我這老臉怕羞……」
許褚拱手道:「唯恐左道之人不利於主公。」
「咳!」盧洪一拍大腿,「既然彼此都知道,那就明說吧。臨淄侯給您送錢了是不是?實不相瞞,他也給我送了。」
但曹操口氣又一變:「但興兵割據也是重罪,何況助馬超、韓遂等賊禍亂關中?你們這些脅從之輩也應處決!」
「干咱們這差事的,誰知明天是風是雨?百官可以監察,眾將也能得罪,若得罪了日後的主子,豈有好下場?不為那點兒錢,也得為身家性命啊!真要揭開二府醜惡之事,非但小祖宗們惹不起,就是老祖宗覺得丟臉,也得除了咱們啊!能結善緣盡量結善緣吧。」趙達話說至此竟流露出一絲苦澀。
盧洪也算閱人無數,仍不免心驚:「其心可畏!但那司馬孚的的確確九*九*藏*書是個老實人。」
「兄長高明,見風使舵不露痕迹。若小弟沒猜錯,邢顒密奏之事可是司馬懿從中穿針引線?」
當曹操率群僚踏入南鄭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無不使他們驚訝,這簡直是來到了另一個國度。這裏的百姓已在張魯統治下生活了三十載,漢家法令喪失殆盡,所有人遵循的都是天師道教義。年少之人自生下來就在這片土地,漢中又艱險四固,不啻為國中之國,有些人竟不知漢家天子為誰,也不清楚天下是何等局勢。
劉雄忍著羞,訕笑道:「我都快七十的人了,黃土埋到脖子,還跑什麼?任由您處……哎喲!」
盧洪也覺詫異:「這是怎麼回事?」
「諾。」許褚撤走士兵。
蔣石也覺自己這幫人辦事有點兒不地道,嘻嘻強笑:「老將軍,這個、這個……良禽擇木而……」這事該怎麼解釋呢?
綁繩鬆開,劉雄捂著被扯得生疼下巴,支支吾吾:「謝明公。」
不過曹操話鋒一轉,輕描淡寫道:「天師道卻有所不同,張輔漢本太學出身,惡于朝政幽居傳道。你們在漢中三十年,也算與民秋毫無犯,雖非正當教化,畢竟使此間安定一時,百姓也念你們的好,可見張公祺還不算是巫妖……」
「剛才我說的話都記住了?」
一行人剛出郡府大門,就見曹真、曹休親自押著一老叟走過來。曹操剛要喝止,仔細打量那老者,不禁笑了:「劉老將軍,你我甚是有緣,又見面了。」
劉雄還欲再罵,曹操卻攬住他脖子道:「他們說得也是,你一把年紀該歇歇了。我復你騎都尉之職,但西州初定戰事未息,不適合養老,我替你在東州擇一山清水秀之地,你去安享餘生豈不甚美?」曹操這不單是好心,只因劉雄在關西資歷甚老,即便他自己不想鬧,難保別人不再像馬超那樣借他名氣挾持作亂,前車之鑒不可不察。
曹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意已決,不可更易,再有諫者與之同罪。」此言一出眾人大駭——此等小過何以必置於死地?一雙雙驚恐、詫異、困惑、憐憫的眼睛掃向路粹,卻也有人淡淡漠視。
「諾。」眾祭酒齊聲應允,恨不得馬上去找張魯。
「誰說不是啊……」盧洪也神情黯然,「陞官已不指望了,能保善終就不錯了。」
這番話非但使眾祭酒吃驚,連曹營之人都感意外,眾人交頭接耳了一陣,漸漸又安靜下來。
盧洪譏笑道:「司馬昆仲也忒荒謬,哥哥幫著五官將告密,弟弟卻助臨淄侯泄密,若非二府力保,兄弟倆險些雙雙栽進去。你說荒不荒唐?」
盧洪雙手加額,甚是后怕:「路粹之子確與臨淄侯關係不錯,我也不是全然說假話。哪知主公已從楊修口中問出司馬孚,當時小弟嚇得魂飛魄散,以為事情敗露。幸好你及時補了句『路粹之子遊走兩府,必是司馬懿在五官將府上聽去,轉告司馬孚的』。我才逃過一劫!可當時我就想,你必定也受了賄賂,否則怎肯圓這謊話?」
「五官將托我保的是司馬懿……」說罷趙達愣了半晌,漸漸露出笑容,「難怪你昨晚口口聲聲說泄密的是路粹,原來是找個替死鬼。」
「是!」眾祭酒似遇見獵戶的兔子一般都跑了。
「主公意欲作九*九*藏*書何?」劉雄提高警惕。
那幫黑衣人越聽心越寒,膽小的直顫抖——看來難逃一死啦!
「你們這些人……」曹操突然抬手指向眾祭酒。
王粲苦苦諍諫:「路粹雖無大功,蒙刀筆之任,追隨主公近二十載,今何以小過誅之?」
孔桂料曹操必要抖抖威風,忙不迭尋了張杌凳讓他坐下說,可他卻沒坐,一邊溜達著一邊道:「昔張角以妖法惑眾,美其名曰『太平道』,幾壞大漢天下。但上天不容此狂徒,終究殄滅,孤也曾參与征剿。天下至德不過聖王之法,其餘皆旁門左道,或騙取錢財,或煽動作亂。西門豹治鄴,沉殺群巫;王仲任撰《論衡》,盡破邪說。歷代對這些巫妖術士都是要禁絕的……」
趙達大大咧咧:「咱倆何時不能聊?只恐主公還有吩咐。」
曹操揚揚手:「孤傳令請他們來,不是抓他們,把兵撤走。」
趙達也瞧出盧洪不信,但兩人兀自虛情假意,你叫我一聲「兄長」,我喚你一聲「賢弟」。
這些部落原本成不了氣候,只因天下大亂,他們趁勢而起,雖然沒多少兵,卻頗具地方人望,故而劉璋、張魯皆欲收南蠻為己用,多年與之共處。曹操嘻嘻而笑:「孔丘有言『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我看張魯也是待價而沽,你看看這些教民和蠻夷,沒有他張魯能得這地方的民心嗎?」
王粲趕忙出班跪倒:「主公息怒,懇請饒路文蔚不死。」這件事他心裏有愧,其實最早是他喜歡驢,路粹與他久在幕府漸受熏陶,竟也喜歡起了驢叫。若因這件事把路粹處決,王粲心中豈忍?
「慢著!」曹操突然叫住,「你等治漢中多年,百姓感恩,但我軍也非虎狼之眾,非遇冥頑之徒不以屠戮之法,若輕害百姓必遭嚴懲。校事何在?」
簡直冰火兩重天,這幫人聽得忽冷忽熱,實不知還會不會再變。
「銘記於心、銘記於心。」眾人唯唯諾諾。
「他老實,他兄長可未必老實,龍生九子還各不相同呢?」趙達搭住盧洪肩膀,滿臉堆笑,「人家旱澇保收,咱也得想想法子。主公老了,日後誰能繼大統尚未可知,賢弟這次給臨淄侯幫了忙,我也跟五官將拉上了關係,咱倆共事十余年,雖非兄弟勝似兄弟。這樣吧,咱倆各助一人,將來若五官將得勢,哥哥保你無恙;若臨淄侯繼統,你就幫哥哥一把,如何啊?」
路粹當然不是僅僅因為一頭驢而死。其實昨晚盧洪、趙達從鄴城趕來,向曹操回復了泄密之事的調查。那日在場的桓階、楊俊都沒問題,唯獨路粹回家透露給了兒子;路粹之子乃曹丕府中常客,閑談間向曹丕言及此事,正逢司馬懿也在場,又告知其弟司馬孚;那司馬孚乃一憨直之人,又以此事為辭勸曹植遵禮守法。歸根結底泄密之源是路粹,余者或為無意、或為好心、或不知是機密,當治路粹之罪——這就是盧洪、趙達得出的最後結論。
他這是講理,不是單純求情,曹操也不便蠻橫無視,悉心解釋道:「我軍新定漢中,與民無恩,而天師道又素得人心。彼道術之徒尚結善緣,我王師之眾焉能為惡?其惡雖小,張揚則壞,豈能不殺之而定民怨?」其實這道理也未必光明正大,他恐王粲再辯read.99csw•com,狠狠把眼一瞪,「你雖孤所偏愛,也要適可而止!」
曹操看都不看屍身一眼,冷冷道:「首級掛于轅門,警示三軍。」說罷拂袖入營。
曹操見他們皆有敬畏之色,便不再嚇唬了,坦言道:「離亂以來百姓甚苦,以道法治之雖非正理但亦可鑒。」說著從懷裡掏出卷書,竟是張氏祖孫批註的《老子想爾注》,「張氏言『治國之君務修道德,忠臣輔佐在行道,道普德溢,太平至矣』,還有什麼『忠孝至誠感天』,這些與朝廷之教化並不相悖嘛,甚至相輔相成。孤坦言相告,只要解除兵杖、繳賦服役、遵守法度,天師道可繼續存在下去,甚至可以繼續傳道……」
曹操反而道:「不提這個我倒忘了,皇甫隆至今還沒回信吧?」嚇得孔桂連連退步,再不敢往前湊,回頭瞅了身後的趙達、盧洪——拿下漢中老頭子本來挺高興,也不喊頭疼了,可自昨晚這倆人來到,密談之後脾氣又開始陰晴不定,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是是是。」涼州眾將無不附和。
「幫我捎句話……」曹操拍拍他肩膀,「以往之事一筆勾銷!」
陽逵本劉雄部下,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楊秋臉皮厚實,憨笑道:「老將軍,您是養兒養女的人,我們見了您誰不叫兩聲好聽的?您在西州德高望重,豈能跟我們這幫小孩子一般見識?」其實他也四十多了,真張得開嘴。
眾祭酒都聽明白了,見曹操不再言,有人斗膽回應:「魏公所論我等嘆服,但教主尚在……」
眾人見狀也隨之附和:「念路粹追隨甚久,恕其不死。」
曹操質問:「當年我兵入潼關你本已歸順,部曲不降挾你為惡,倒也可寬恕。但既然軍敗就該復歸於我,為何還隨之逃竄,一錯再錯跑到漢中?」
孔桂見他並無恨意,話鋒一轉又改成了讚譽:「主公說得是,既稱天師多少也得有點兒道行,可能這些米賊也會些修養長壽的秘法,主公何不招來問問。」
出離南鄭還沒到轅門,就見大群士兵手持利刃簇擁著十幾個黑衣人;留守大營的許褚、王粲、路粹、司馬懿也在旁候著。這些黑衣人多半是天師道中下級祭酒鬼卒,沒資格隨張魯一起逃走,見曹軍進城早嚇得膽戰心驚,這會兒叫他們來,他們敢不來嗎?
「非也非也。」曹操凝望著豐厚的倉廩陷入遐想,好半天才感嘆道,「漢中被他治理成這樣,他還要錢財何用?一個人要是活到不靠錢就能生存的地步,就不是惺惺作態所能達到的了……」這話中竟有一絲欽羡嫉妒之感。
「聽說程銀、龐德也跟著張魯跑了,老將軍能否聯繫上?」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曹操當然要治路粹一死,但事關家醜不能明彰其罪,只得借題發揮。正好要對天師道恩威並施,大可誅之以立威!況且昔日路粹受命彈劾孔融,群僚皆嘉其才而畏其筆,借故除之亦可籠絡清流之心。如此一石三鳥之計曹操怎能不用?因此路粹才這麼糊裡糊塗地丟了腦袋……
王粲嚇得一激靈,不禁坐倒在地,五內俱焚——屈啊!堂堂七尺人命竟不如一頭驢!
「去找他。」曹操終於拋出目的,「你們都去找他,把這些話帶給他。並且替我轉告,他仍然https://read.99csw.com是所謂『天師』,而且只要回來我還給他加官封侯。」當然了,前提是他必須聽話。
沒有律令、沒有衙役、沒有錢幣、沒有商賈,百姓卻生活得有條不紊。路上義舍里的米肉可以任意拿,卻沒人貪心多取;犯罪之人竟以修橋補路的方式贖罪;教中祭酒、鬼卒與普通百姓並肩而行,沒有等級差異……最令曹操震驚的是府庫,張魯逃走竟沒帶走一絲財貨,庫內金銀布帛堆積如山,甚至有不少還是蘇固當太守時的東西,封存了三十年;更難得的是南鄭在無人統馭的狀態下維持了半個月,其間竟沒人打這些財寶的主意!
「司馬懿揭露舞弊,得五官將信任;司馬孚泄露邢顒上奏之事,得臨淄侯之心。最後兩位公子都花錢保他們,難道不高明?他們兄弟一邊站一個,還有個老大司馬朗,官居刺史只效忠魏公。」趙達手捻鬍鬚不住冷笑,「既然猜不到哪棵樹結果子,就每棵樹下都站一人。這還不高明嗎?」
眾祭酒又驚——還是活不成。
聞聽此言大夥懸著的心又放下了,曹操沒有直呼張陵、張魯的大名,而言其字,可見還是尊重的。
「他們若真有邪術早在陽平關用上啦!」
路粹被按倒在地,他想高聲吶喊,卻如鯁在喉,哀凄凄望著在場眾人。他們雖然都求了情,但除了一文友王仲宣,竟再無一人力爭,路粹也明白了——他們希望我死,在他們眼中我絲毫都不可憐!陳矯東州名士、劉曄享譽淮南、司馬氏乃河內郡望,你們嘴上不說,心裏都看不起我,還不就是因為當初我一道彈章治死孔融?你們都視我為惡人……但我也是被主公所逼,不得不做。換了你們又如何?你們都知道孔融冤,可誰又替他說過一句話?殺孔融你們是看客,殺我你們也是看客,你們什麼也不做,當然永遠都對,永遠堂而皇之站在道義頂峰上。這世道怎麼了?人怎麼都變成這樣了……
「好在……」曹操頓了頓,又緩和下來,「陽平關既失,張公祺尚知就此隱遁少傷黎庶,郡縣府庫也一律封存,念在他這點仁義之處我就不追究什麼了……」
「甚妙,甚妙。」盧洪口上雖這麼說,卻不禁抬頭望了望轅門上的首級——路粹不過害死一孔融,到頭來竟沒幾人為他求情。我們倆戕害了多少性命?說是互保,豈能那麼容易?他如今算五官將一黨,我卻幫了臨淄侯,那我倆豈非仇敵?這話可千萬不能當真……想至此低頭在看,見趙達貌似和藹微笑,眼神中卻隱隱藏著歹意。
「臨淄侯?!」趙達面龐抽|動,甚有驚懼之色,「可是給我送錢的是五官中郎將啊。」
曹操臉上掛著親切的微笑:「你們這些修道之人還不懂得順天應人嗎?孤已據漢中,你們就該誠心歸附,這便是順應天意安排。反過來,我又豈能違背人意,取締你們的教義呢?你們有功我會賞,你們有過我就罰,你們與我手下這幫人沒什麼不同。」換言之曹操的意思就是天師道存在的前提是要依附於他,一切活動必須在他允許的範疇內!
眾文武有的哀戚、有的驚懼、有的蔑視、有的無奈,嗟嘆了一陣紛紛跟著曹操進了大營。司馬懿攙起坐地痛哭的王粲:「仲宣節哀,保重身體才是。」扶著他一瘸一拐也入了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