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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尋妻

第九章 尋妻

彭氏說:「我是榆木疙瘩腦袋,你還是掰開了細說。」
「你要怎樣?」
彭氏說:「管好你的嘴,年底我把銀子給你。」
王老蔫說:「過河拆橋?我讓他過河不拆橋還要張羅著回來修橋。」
「打死我,才算你有真本事!」太白死纏著不讓她進店鋪。
「太白他娘!」孫元德叫了一聲。
他站起來腦袋鑽過繩子活扣就要往死吊自己,被人們左右拉住了手,拽離了門口,拖回家去。
太白還沒清醒過來,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紅著兩眼看著爹。
「這婆娘油多捻子粗,老公一句逆她性子的話,一張臉就成了她擂鼓摔拳的架子,不沾邪勁的人治不了她。」
店小二說:「嘴上的甜頭不如手上的甜頭實在。」
彭氏惱了,她說:「小二,一拃沒有四指近。咱們三個人在一口鍋里攪和,你一個做下人的,說話辦事不走心。一棒子把鍋砸爛了,你也就沒傢伙什做飯吃了。」
王老蔫知道了小二年底結算要加銀子,氣得直跳腳。
太白一怔:「不是一個大錢一個嗎?」
「加多少?」
「看看你這張臉,蒙張紙都能哭了。怎麼了?」
見她提到娘,太白的血衝上了頭,他兩手端著籮筐底往上一翻,十幾個饅頭滾得滿地都是。
孫元德踹了他一腳,太白摔坐在地上翻了半天白眼,咧著嘴「哇」的一聲哭了:「娘!娘!」
坐地虎貓下腰看著太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他娘不是娼婦。」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老婆的聲音嚇得於鐵疙瘩一哆嗦,他回過頭看她。他的臉色讓張氏吃了一驚。
「一兩也好,十兩也好,這銀子得靠咱這小店一五一十往出掙,店在銀子才能流進來。」
孫元德見兒子鼻青臉腫滿臉都是血,吃了一驚,連聲問:「怎麼了?」太白不說話,他從缸里舀了一盆涼水洗乾淨了臉。打開布包,拿起來一個饅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看到饅頭,孫元德心裏明白,這孽障又跟那惡婆娘交了手。他走過來搬著太白的腦袋看傷口,太白不願意讓他碰,閃開了身子,順手把半個饅頭全塞進了嘴裏,兩邊的腮幫子鼓起來老高。
「我去給你找郎中診診脈。」張氏說。
店小二笑了:「大娘這麼明白,用我掰開揉碎了說嗎?」
彭氏裝傻:「啥意思?」
孫元德罵:「你娘被那賊婦逼死了,你不找她索命去,在這裏嚎哪門子喪?」
昨夜的重體力活讓王老蔫腰膝酸軟打不起精神,彭氏心疼丈夫,讓他歇在床上,店裡的活兒她和店小二包了。今天的店小二跟昨天的小二像換了一個人,眼裡手裡都是活兒,彭氏為了籠絡人心不住嘴地誇獎他。
孫元德沒了主意,街前街后一通打探,竟然沒有一個人見到過秦氏。回到家看到鍋空灶冷,兒子太白還在傻睡,不由怒從心起,他掀開被子照著太白的屁股狠狠給了兩巴掌,太白疼得跳了起來。
坐地虎正挽著袖子揉面,一大團麵粉在她粗壯的胳膊下面鼓起來又癟下去。太白一腳踢開了饅頭店的門,坐地虎嚇了一跳,這條街上還沒有人敢對她這樣。看見是太白,她的氣不打一處來,罵道:「兔崽子,你報廟呢?」
孫元德進去轉了一圈,店裡沒有一個人https://read.99csw.com,裡間卧室的門大敞肆開的,可一眼見底,別說人,連只老鼠都藏不住。孫元德的心鬆開又揪緊了。她到底死哪去了?平日老婆極少出門,何況又是夜裡,一個女人又能走到哪去?眼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不叫人心焦?
找野女人被狐狸精吸幹了精血這樣的玩笑,經常掛在他們夫妻兩人的嘴上。今天他怎麼突然聽不得了?張氏急忙把孩子放在床上,回來攙扶起丈夫,安頓他在床上躺下。于鐵疙瘩瞪著眼睛惶恐地看著她,張氏想給他倒碗水,于鐵疙瘩的手揪住她的衣袖死活不撒手。
坐地虎手裡揉著饅頭,麻耷著眼皮說:「六兩紋銀。」
又一個人來買饅頭,放在案上幾個大錢,坐地虎拿給他五個饅頭。那人拿著饅頭走了。
坐地虎說:「兩個時辰後去前街饅頭鋪買吧,我這還沒出家門呢。」
坐地虎不能再裝聾作啞了,她大聲問:「你要幹什麼?」
圍觀的人鬨笑起來,坐地虎跑過來撈水溝里的鞋。太白往水溝里扔石頭,砸起來一片水花濺到坐地虎的臉上身上。坐地虎一隻手抓著鞋,轉身又狠狠給了太白一個嘴巴子。太白追到饅頭店堵在門口一聲比一聲高地跳腳叫罵:「賊婆娘!你要是不打死我,從今往後你得管我叫爹!」
孫元德邊走邊罵:「賊婦,你野雞戴頂皮帽子裝哪門子老鷹?我要是過不了你這道土坡,你這賊婆娘還不大鵬展翅把半個天罩了?」
聽到「女人」這兩個字,于鐵疙瘩心裏一陣亂撲騰,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他急忙用棍子一頭頂住胸口一頭頂在牆上,就這樣腿還是一節一節地軟了,他出溜在地上。棍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于鐵疙瘩兩隻手抓撓著胸口,瞪著眼睛,喉嚨里發出「嘶啦嘶啦」的響聲。
「東家是棵蔫白菜,大娘跟他過日子,我看著心疼。」
晌午了,孫元德家依舊鍋清灶冷。孫家父子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突然的變故讓他們不知道該如何應付。肚子餓得「咕咕」叫,孫元德掏出來幾枚大錢,叫縮在牆角里的太白買些吃食回來。太白拿著錢直奔饅頭鋪。
彭氏不說話了。
坐地虎問:「找誰?」
彭氏說:「這塊滾刀肉是個過河拆橋的主兒,咱拿他有啥辦法?」
金寶追上太白把饅頭包塞給他,太白一揚手扔了。金寶撿起來地上的饅頭往回走,太白尋思尋思不對味,轉身回來從金寶手裡搶過饅頭走了。
「漲了。」
店小二覥著臉嘻嘻笑。
「這麼好的鍋,我可捨不得砸。」
圍觀的人「嘁嘁喳喳」小聲議論起來。
「沒有屍首,就算告到衙門官司也贏不了。」
看到孫元德找上門來,坐地虎假裝沒有看見,接著揉手裡的饅頭。街坊四鄰看到孫元德,知道又有一場好戲看了,紛紛圍過來。孫元德用鎚子把一根木橛子釘在饅頭鋪的門框上。
「大夏天的怎麼會受涼?別是晚上出去偷雞摸狗,被野女人吸幹了骨髓。」
坐地虎的哭聲引來了更多圍觀的人,人們七嘴八舌議論著。
坐地虎拎鞋朝太白砸去。太白雙手接住把鞋往身後的水溝里一扔,他大聲喊:「賊婆娘的運糧船開過來了!read.99csw.com
聽到喧鬧聲,趙福出來看熱鬧,從雙方的來言去語中知道了打架的原因。秦氏失蹤了!這個噩耗嚇得他魂飛魄散,怎麼會?昨天晚上他特意出去找過她,她並沒有弔死在坐地虎家門前。她會去哪兒呢?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女人,晝夜未歸,凶多吉少。趙福臉白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涼汗,回到屋裡他坐在椅子上,心纏成了一團爛麻。
太白從溝里爬出來,攔住坐地虎,把臉伸過來說:「打呀!你打呀!」
孫元德真想抽兒子一個大耳光子,看他的臉腫得像面鑼,再敲就響了。孫元德把一口惡氣咽回去,拿了個饅頭坐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嚼著,一個饅頭下去,肚子里有了底,孫元德拿了把鎚子,拎了根麻繩出了門。太白覺得他的行為有些蹊蹺,悄沒聲地跟了去。
坐地虎聽人們這樣說,她又跳著腳罵起來:「姓孫的,別在我跟前鬧鬼吹燈,察院開著門,朝里懸著鼓,你說我逼死了你老婆,趕緊告我去!拿出來證據我償命,拿不出證據來你給我償命!」
彭氏:「我笨,你往明了說。」
坐地虎把麵糰往案板上一摔,一腳踹在太白的屁股上,太白一個狗搶屎摔出了門外。他爬起來撿了塊碗口大的石頭使盡全身的力氣扔進店鋪,石頭砸在麵粉盆里,濺得坐地虎滿臉白面。坐地虎大怒,邁著兩隻紅薯腳衝出來,抓著太白就是兩個耳光子。太白被打得原地打了個轉,一頭栽進了路邊的溝里。路人站住腳圍過來看,議論紛紛。坐地虎余怒未消,罵罵咧咧往店鋪里走,她的一隻鞋掉了。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猴急性子,昨夜的事我記著,年底結賬的時候肯定給你加錢。」張氏滿臉是笑。
「夜長睡不著,寒氣能從腳尖冷到舌尖上來。大娘可憐可憐我。」
店小二把食指放在嘴邊咬住,他一點一點地使勁,牙齒很快陷進肉里,店小二乜斜著眼睛看著彭氏的神情很猥瑣。
孫元德一言不發,站起來兩腳踩在磚頭上,腦袋伸進活扣里,他一腳踢翻了磚頭。圍觀的人衝過來,七手八腳地把他救下來。孫元德的臉憋得紅里透紫,他掙開眾人的手,重新把繩子掛在門框上。他坐在繩子下面把氣喘勻了,接著用手盪著那根上弔繩。
「打發叫花子呢?」
「受涼了。」于鐵疙瘩轉過身氣喘吁吁地說。
「那是。」店小二嬉皮笑臉。
「生面總有揉熟的那一天,再烈性的牲口也有低頭的那一天,坐地虎就得這樣的人整治。」
「二兩。」
娘死了?昨夜的情景突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太白的心揪起來,他又疼又急又委屈,爬起來穿上衣服,哭嚎著衝出門外去。
坐地虎眼珠瞪到了眼眶子外面,她摔掉粘在手上的面問:「兔崽子,你罵誰呢?」
郎中來了給於鐵疙瘩把脈,開了藥方。張氏問他丈夫得的是什麼病?郎中說,他這是內受驚嚇,外感風寒,吃幾付葯就會好。張氏抓了葯,煎好給丈夫服下去了。
坐地虎自知理虧,看看散在地上的饅頭,急忙用布子包了五六個,讓金寶追上去塞給太白。金寶不去,坐地虎給了他一腳,金寶哭喪著臉去了。
坐地虎罵罵咧咧地收拾被砸過的鋪子,她洗乾淨手,揉https://read.99csw.com好饅頭放進籠屜里蒸上,開始了一天的買賣。這女人就是這樣,打架罵街絲毫影響不了饅頭鋪的生意。
太白罵:「惡鬼,逼死了我娘!我找你索命!」
王老蔫說:「找長處不易,捏短還不方便?」
于鐵疙瘩一晚上沒有合眼,躺下心就像驚恐的老鼠一樣一躥一躥地往嗓子眼裡鑽,胸口憋得他眼珠子往外鼓,爬起來又躺下,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于鐵疙瘩頭重腳輕地走到鐵匠爐前,爐里的火已經滅了。他搬了劈柴木炭想重新生火,無奈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心跳得胸前的衣服跟著「簌簌」亂抖,腳軟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拿過來爐子旁邊豎著的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木棍,一頭頂住胸口一頭頂在牆上。老婆張氏從娘家回來,她抱著孩子推門進屋,看見於鐵疙瘩低著頭弓著腰用棍子頂著牆站在那裡,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問道:「你幹啥呢?」
確定這就是坐地虎的家,孫元德沒有再跟她廢第二句話,他低著腦袋一直走到巷子口。這惡婦神情坦然,不像遇到了凶事。巷子里來來往往的人面色平靜,斷然不像剛出過人命案。這淫|婦莫不是跟著姦夫跑了?孫元德心裏「咯噔」一下,他站住了腳。
彭氏差點把舌頭咬下來:「五十兩銀子?就是剮凈了身上的肉怕也不值五十兩。小二你這是獅子大張口。」
「街坊鄰里的,怎麼沒人勸勸?」
太白手指著她的鼻子尖上罵道:「母夜叉,快還我娘來!」
「死了?屍首在哪?」
孫元德怕想「死」這個字,可這個字使勁往他腦袋裡擠。這蠢女人會不會真的弔死在坐地虎家門口?孫元德站住腳,眼睛直盯盯地看著前面。對,一定是弔死在她家的門口了,被他們藏匿了屍首。我得再去探探,惡婆娘沉得住氣,她九歲的兒子沒有城府裝不了假。趙福把柵板抱進店裡靠牆邊放好,問道:「想買點什麼?」
「大娘,你一竿子支得太遠了。」
彭氏心頭一緊,暗自罵了一句:「無利不起早,這賊人要借昨天晚上的事,狠刮我們兩口子的油了。」
「五十兩。」
店小二:「十指連心,我咬手疼的是心。」
「咳!鄉里鄉親的,有什麼話說不開的?」
雜貨店緊挨著饅頭店,老闆趙福正把柵板一扇一扇地從窗上卸下來。聽到腳步聲,以為是來買東西的人,他頭也沒回,熱情地跟孫元德打著招呼說:「買東西?進屋吧,有新到的貨。」
彭氏問:「你這是幹啥?」
孫元德問:「你家賣饅頭嗎?」
趙福躲進屋裡關上了門。
坐地虎跳著腳回罵道:「王八蓋子!有種你告去!官府要是不鎖了老娘去,以後你就用下面吃飯,上面拉屎!」
大門的門栓插著,秦氏不在院子里也不在大門外面,大門口的地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兩隻小巧的腳印,據腳印的深度來看,她曾在門口站過很長的時間。孫元德想起來,他讓她弔死到坐地虎家的門口去。「死」這個字從他嘴裏冒出來多少回了?打死,掐死,摔死,鑿死,一張嘴,「死」這個字就插著翅膀往外飛,她從來沒聽他的話去死過一回。這一次孫元德聞到了一股不祥的氣味,這股氣味攪得他心慌氣短坐立不安。
坐地虎九-九-藏-書轉身要回屋,一眼看到了站在雜貨店門口的趙福,這男人目光陰鬱地看著她。坐地虎睃了他一眼,又睃了他一眼,秦氏的事都是由他而起來的,這小子坐山觀虎鬥,落得個逍遙自在。她「呸」的一聲一口痰啐在了地上。
兩籠饅頭已經賣出去了,坐地虎手腳利落地開始揉第三籠饅頭。太白出現在饅頭鋪門口,坐地虎手裡揉著面,斜著眼睛盯著太白。金寶從外面跑進來,掀開蓋著籮筐的布子拿出來一個饅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太白的肚子里「咕嚕」一聲響,他咽了口唾沫,把幾枚大錢拍在櫃檯上說:「買六個饅頭。」
「開春的白菜——你的心都黑了。」彭氏恨恨地罵。
孫元德沖他叫了一聲:「去饅頭鋪找那惡婆娘,她不還給你娘,你就砸她的買賣。」
店小二說:「衙門口比獅子口大。」
孫元德破口大罵:「你娘被坐地虎逼死了,你不去討命,還只管豬一樣地睡!」
看見彭氏發獃,店小二說:「你不能盯著鼻子尖看,要往長遠處想。」
孫元德頭都沒抬,他把繩子扔到木橛子上掛住,又把繩子上挽了一個可以把腦袋伸進去的活扣。人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瞪著眼睛看著。孫元德一屁股坐在繩子下面,翻著眼睛看著那根繩子。他用手搖了一下繩子,繩子在他眼前盪起來,盪的弧度由大到小,只要一停下來,他就重新讓它盪起來。
太白指著坐地虎的鼻子說:「老母豬!我罵你呢!不還我娘!我把你鋪子拆了。」
聲音撞在屋頂上彈了回來,房間里靜得有些怪。臭婆娘,死到哪去了?孫元德坐了起來,渾身上下一陣酸痛。他揉揉胳膊,來回扭了扭脖子,桌子上的酒壺,閃過去又閃回來。昨天幹了什麼下大力氣的活?怎麼這麼累?記憶往前了拱了兩步又斷開了。嘴裏又苦又干,他倒了一杯涼茶,「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腦袋清醒了許多,昨夜的細枝末節斷斷續續連了起來,他瞪著兩隻小眼睛愣愣地坐在那裡。他想起來老婆兩隻手死死地抓著門框的驚恐樣子,想起來他扔給了她一根繩子。孫元德「嗖」地站起來,宿酒未消,兩腿酸軟,后脊樑涼風上下直躥,他一屁股滑坐在地上。
坐地虎哪受得了這個?她「嗷」的一聲叫起來:「老娘三綹梳頭,兩截穿衣,能說不能行,就是閻王爺以死相逼,我當小鬼的也得掙巴兩下,別說你了。要死滾回家掛到自家的房樑上去,別髒了我的店鋪!」
「聽說這潑婦罵得那男人的老婆尋了短見,他不收拾她收拾誰?」
坐地虎氣得眼前金星亂飛,順手抄起火鉗子照著太白的腦袋就是一下子。「嘭」的一聲悶響,太白眼前紅紅綠綠一片,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看到血,坐地虎嚇了一跳,伸手想給他擦掉,太白一掌把她推開了。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指責坐地虎,說你也是當娘的,不該下此狠手打一個孩子。圍觀者的話差點把太白的眼淚說下來,他伸手在臉上胡擼了一把,塗得滿臉是血,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坐地虎一掌推開他接著往前走。
太白大怒:「為何賣他不賣我?」
坐地虎兩手拍腿放聲大哭:「老天爺呀!我逢山朝頂,見廟磕頭,從沒輸過嘴窩過心。現在有人騎在我read.99csw.com脖子上拉屎了!」
「那女人越扶越醉,是個放刁撒潑的主,別嘴大舌長,把事攬到自己身上。」
于鐵疙瘩出了一身汗,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張氏守在床邊看著他,于鐵疙瘩臉色發黃眼眶子發青,張氏想:孩子他爹生來膽子大,神鬼不怕,什麼人能讓他受到驚嚇?說到受風寒,張氏更覺得奇怪,孩子他爹冬天打鐵都光著膀子,什麼樣的邪風能鑽進他的骨縫裡?
孫元德酒醒了,睜開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四周,兒子太白拱在床角,流著口水睡得爛熟。他翻了個身,裝著針線的小竹簍在眼前歪著,裏面放著一隻還沒有做完的鞋。
「別拿衙門嚇唬我,這事真被扯進衙門,你也脫不了干係。」彭氏的臉冷了下來。
孫元德看都沒看他,抬腳走了出去。他再次來到坐地虎家門口。門「吱呀」一聲響,金寶走出來了,他手裡拿著幾枚大錢連蹦帶跳地跑到集市上去買點心吃,孫元德跟在他的身後,從始到終沒發現什麼異常。
孫元德開口了,他說:「你見神殺神,見鬼殺鬼,是一個屁股底下開不出來花的角色,逼死一命不算,還要湊成一雙?好!好!好!你我上天無份,入地有緣,我先走一步,閻羅店上擂鼓等著你。」
「長遠在哪呢?」彭氏問。
孫元德不認識坐地虎的家,他邊走邊問,尋到了坐地虎家的門口。
鄰里們撲過來拉架,孫元德被拉走了,他邊走邊回頭罵:「蛇鑽的窟窿蛇知道,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自己。賊婦,你等著!我到官府告你去!陽間告不贏,我追到陰間也扒你一層皮。」
坐地虎氣得臉蛋上的肉都翻到腦門子上去了,她罵道:「我不是你家門神,你找我要哪門子娘?」
店小二說:「昨夜我幫你們兩口子幹了那麼大一件事,你好歹得給兩個賞錢吧?」
坐地虎沒覺得今日與往日有何不同,她像往常一樣五更天起床,捅著火,做早飯。她烙了餅,煮了粥,切好了小菜,叫起來丈夫和兒子。趁他們洗漱之際,收拾房間打掃家。她從院子里打掃到院子外,看到門口一個面色陰鬱的男人瓷著一雙眼睛盯著她。
店小二嬉皮笑臉地說:「不是我嚇唬大娘,是大娘嚇唬我,真進了衙門,打和罰肯定先緊東家來,你一個婦道人家能扛住,我光棍一條怕什麼?」
「你想要多少?」
太白一口咬在她的手上,坐地虎疼得叫了一聲,劈手就是一個耳光子。太白被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撒潑打滾,連喊帶叫,招來了一群圍觀的人。坐地虎追著要掌太白的嘴,孫元德擠出了人群,一掌把坐地虎搡倒在地上,摔得坐地虎眼珠子上下亂跳,嗓子眼裡一陣腥咸。金寶見母親受挫,衝過來,一頭撞在孫元德的肚子上。孫元德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太白見爹吃了虧,撿起地上的一塊大鵝卵石砸過去。金寶身子一閃,石頭砸進了饅頭鋪,砸塌了籠屜。兩家人大打出手,街坊鄰里拉扯住雙方,一時間煙塵四起。
坐地虎咬牙切齒撲上來,兩隻手揪著太白的髮髻前後左右使勁搖晃著罵道:「野種,個子還沒狗高,竟敢躥上門來沖老娘『汪汪』,你不怕老娘提著雙腳倒劈了你?」
「別走!你別走!」
彭氏問:「他有啥短捏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