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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馬邑首戰失地利

第五十三章 馬邑首戰失地利

呼韓渾琊犀利的目光穿過尉史的甲胄,直抵他脆弱的心臟。他看著尉史由冷靜到慌亂,臉色愈來愈蒼白、肌肉愈來愈僵硬的變化,心裏快意極了。當刀斧手將另一名尉史的頭顱扔在帳前的時候,眼前的尉史腿就發軟了,「撲通」一聲跪倒在面前。
「單于……」
「漢……軍三十萬……大軍正在……馬邑谷設伏。」
「將軍此言,莫非怕了漢軍不成?」伊稚斜制止了呼韓渾琊的話頭。
韓安國點了點頭,兩人來到一棵樹下。
李廣心中懷疑,進而問道:「在下久在邊陲,對匈奴軍力知之較多。馬邑之戰,我軍除佔地利之外,戰力尚無法與匈奴匹敵,廷議也是反對者居多,皇上怎就會聽了王大人的諫言,非要打這一仗不可呢?」
伊稚斜和前鋒將軍呼韓渾琊帶著細作來到單于帳中,他們很快就開始對情報進行甄別和分析。
「單于有沒有想過,自我十萬大軍入塞以來,一路所見,牛羊遍野,卻不見牧者,這不是很奇怪么?」呼韓渾琊疑惑道。
他不得不承認聶壹的目光,馬邑谷實在是伏擊匈奴的絕佳戰場,整個峽谷自南向北,宛若一條長蛇,曲折延伸到遠方,滿坡蔥鬱的森林把它裝點成一處神秘的所在。
不過,伊稚斜沒有想到,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直到他的身影融入綠色深處,呼韓渾琊才收回目光。
「好!此事就由將軍去辦!」
但李穆的神色和沉默讓她再也無法坐在穹廬里教兒子讀書了,她將劉懷托給紫燕,自己翻身上馬就朝單于庭奔去了。
「有話就說。」
不!在他眼中,除了自己,沒有誰比他更合適掌握國家的命運了。但是,他不想重複冒頓單于憑藉殘殺而登上王位的血腥。一直以來,他都在尋找一個機會,要借漢人的手取下單于的首級。那樣,他就可以冠冕堂皇地接過權杖。
聶壹睜開眼睛的時候,已躺在軍帳內了。
匈奴人在這次奔襲馬邑的進軍中再次表現了狼一樣的速度。六月初,從龍城出發,不到半月,就已長驅直入到了平城西北的武州塞。
他被戰爭調起的興奮毫不掩飾地掛在眉宇間,他謝絕了單于的賜座,就那麼凶煞煞地站著說話。
伊稚斜的情緒很快在將領中瀰漫成求戰的呼聲。
他怎會不知道閼氏的苦衷呢?但這是戰爭。當聚集在他周圍的王爺和將軍們群情激昂的時候,他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讓臣下們寒心。
「單于聖明!臣懷疑漢軍在馬邑設有伏兵。」
軍臣單于太平庸了,他幾乎沒有打過一次像樣的戰爭,他應該明智地讓位於真正的強者。這個人會是誰呢?難道是那幾個只盯著漂亮女人的紈絝王子么?
可是已經晚了,聶壹早在他們進攻亭堡時就趁亂逃走了。
呼韓渾琊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我匈奴十萬鐵騎,驍勇善戰,真的打起來,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難道王兄就這樣罷休了么?」
「哦?臣弟這個倒是沒https://read.99csw.com有細想。」伊稚斜撓了撓頭髮,準備出帳去。但軍臣單于有些不放心,看著他的背影喊道,「傳令下去,大軍只可在密林隱蔽,如果有人敢違抗命令,要他的腦袋。」
呼韓渾琊的臉色頓然變得鐵青,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押下去。」
「這?單于……」
「哼!」伊稚斜情不自禁地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笑了。他加快腳步——他現在要做的是,立即召集心腹商議對策。
伊稚斜聞訊趕來了,跟隨單于的各路將領也聞訊趕來了。軍臣單于招呼大家一一落座,要呼韓渾琊通稟最新軍情,各路將軍聞之大驚。
「那麼,那個叫聶壹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正睡著呢!呼嚕聲像打雷一樣。」
「好了!退下吧!」
風從林子中吹來,掀起軍臣單于的衣擺,他靜了下來,想這一路走來太順利了,他忽然有了一種憂慮和不安。
第二天黎明,呼韓渾琊帶人襲擊了武州塞外的亭堡。
王恢頹然地跌坐在軍帳內,垂下了頭顱。戰機已失,這是無法挽回的事情,現在要考慮的是,他將如何面對皇上那雙望勝如渴的眼睛。
「單于,再往前走就是馬邑了,臣請單于要小心謹慎,不可貿然前進。」
而聶壹的出現,讓他敏銳地感覺到機會來了。狡黠的伊稚斜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聶壹。可是,他需要單于對聶壹深信不疑。他知道自己在這場戰役中有巨大的迴旋餘地,勝了,他可以藉此擴大在匈奴各部中的影響;敗了,他就完全有理由要單于交出國柄,從而為這個國家創造一個新的時代。當然,最好的結局是單于亡于亂軍之中,這樣他將使各個部落的力量集結在自己麾下,而把仇恨集中在漢人身上。
「是!」
「王兄,武州塞外正是麥熟季節,我軍路過,為什麼不奪些糧食回去?」
「報單于,沒有。」親兵應聲道。
「你真的看見懸挂在城頭上的首級了么?」
「單于!」呼韓渾琊向前邁了一步道,「即便如此,我十萬大軍深入漢境,漢人不會毫無覺察吧?即便漢軍沒有發覺,百姓也不會無動於衷吧?難道他們不知道我們的目的么?還有,邊境百姓多年來一直處於戰爭的陰雲之下,可我們所看到的百姓個個心氣平靜,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單于想想,這正常么?臣記得,當年漢朝皇帝就是因為孤軍深入,才有白登之敗。臣的部落雖然遠在呼揭,但臣的家族世代忠於單于,不願看到我匈奴十萬健兒……」
他煞住話頭,眯起眼睛眺望著遠方。山間的小道在嵐氣和光波的烘托下,柔若玉帶,飄飄蕩蕩在林海白雲中。
「糊塗!」軍臣單于望了望眼前的這位弟弟,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用心想事呢?「我軍的目標為馬邑城,豈能因小失大?」
「這……」
當他把目光定格在前面山包拐彎處的時九-九-藏-書候,他驚異地看見一騎疾馳而來。
「且慢……」軍臣單于吸了一口冷氣,牙縫間發出聲響,「容寡人想想。」
「單于!現今最要緊的是抓住聶壹。」
「是的!小的親眼看見那人頭,在太陽的暴晒下已發出陣陣惡臭,上面爬滿了綠色的蒼蠅。」
「寡人已錯了一回,不能再用十萬兄弟的生命作賭注。」呼韓渾琊的勸說似清風一樣迅速地平復了單于的心火,「寡人心意已決,趁漢軍尚未覺察,立即撤兵北歸,有再敢言戰者,斬無赦!」
現在,武州塞就在眼前,迎風飄揚的「漢」字大旗在夏日的陽光下分外耀眼,遠遠望去,城頭上隱隱約約可見巡邏的士卒。城堡外,沒有看見多少漢軍,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農夫在炎陽下收割稼禾。大軍隱入要塞邊上密林中,剛剛紮下帳篷,軍臣單于還沒有來得及潤一潤乾渴的喉嚨,就見伊稚斜滿頭大汗地進來了。
匈奴人知道,草原才是他們的生命之根,是他們繁衍不息的聖地。居無定所的習俗使他們從不以攻城略地為目的,而將目標指向了財物,尤其像這樣長途行軍,是不能與沿途的漢軍糾纏的。
「他……是詐降……的。」
「此次出兵馬邑,固然與大行急功近利有關,然依在下看,也是皇上年輕氣盛,急於雪恥所致。」
單于撩起袍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朝著帳外怒吼道:「來人!速速捉拿聶壹。」
軍臣單于聽后一下子跌坐在地氈上,已是冷汗淋漓了,他許久只說了一句話:「險些遭遇全軍覆沒的厄運。」
「這麼說來,聶壹果真的投靠我匈奴了。」單于興奮地拍打著膝蓋。
清清的溪水淙淙流過谷底,馬邑城就在河谷的南端,所以要想奪取馬邑城,這裡是必經之道。如果沒有人走漏消息,有誰能想到這滾滾的碧濤之下,埋伏著數十萬漢軍將士呢?如果單于真的進了這谷,那漢匈關係就將會是另外一種態勢。
「大人所言甚是。兵法雲:『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
伊稚斜接過單于的長發,掛在身後的劍架上,他血紅的環眼燒成兩團火球,灼灼怒氣從鼻翼間直撲到將軍們的臉上。
「那依將軍之見呢?」
軍臣單于用粗糙的拳頭狠狠擊打著厚實的胸膛,頓足長嘯道:「都是寡人輕信聶壹之言,求勝心切,險些致我十萬兒郎死無葬身之地。今日之事,咎在寡人,寡人斷髮謝罪。」說完,單于從腰間拔出戰刀,「嗖」的割下一縷長發。
「臣以為,在沒有弄清聶壹所圖之前,不可冒進,我們還需要試探一下漢軍的虛實。待一切清楚之後,再處置聶壹不遲。」呼韓渾琊走到軍臣單于身邊,附耳密語了幾句,單于的眉頭慢慢展開了。
李廣衝上前去抱住聶壹,喊道:「拿水來!」……
頃刻間,那人就來到了二將面前。隔著十幾步遠,聶壹就滾下馬鞍,沉悶地喊道九九藏書:「大人,大事不好了!」說完,就暈了過去。
現在,呼韓渾琊坐在帳內,冷冷地看著尉史,時間足有半個時辰。他知道這種凝視比鞭笞更能摧垮一個人的意志,更能使他們在生死的徘徊中做出選擇。
大帳內一片沉寂,只聽得到大家渾重的呼吸聲。帳外吹進一股山風,掀起單于的長發,露出他寬闊的額頭,腦門上青筋突突顫動——那是他思考時的樣子。
最近兩天,匈奴人突然從視線中消失了,漢軍大營的將軍們不免有些不安。是有人走漏消息了么?不!從漢軍進入馬邑谷的第一天起,他們就封鎖了谷口,就是一隻飛鳥也很難從這裏飛過;是沿途的軍情發生了變化么?不!皇上在派出三十萬大軍的同時,早已詔令代郡和雁門郡以及各部都尉,讓開大路,任匈奴軍長驅直入。
單于伸了伸酸困的胳膊,有些懈怠地向著帳外走去——畢竟華髮霜鬢了,即便是肥美的牛羊肉和馬奶酒也無法讓他抗拒日益老去的生命。年輕的時候,他曾徒手打死過狼居胥山的兩頭野狼,而如今那種力量和勇氣已一去不返了。
「都是可惡的聶壹!本王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他揮舞著戰刀,手指迅速地劃過刀刃,親王用舌尖舔著從指間淌下的鮮血道,「請單于允准我率軍攻打雁門郡,踏平漢營,以雪我軍被愚弄之恥。」
因此,從大軍集結時起,軍臣單于就嚴令他們一路不得戀戰,不得貪圖小利,盡量繞過漢軍的要塞和關隘,長驅直入。
呼韓渾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為一場無謂的戰爭,為單于的明智之舉,也為十萬匈奴將士免遭一場滅頂之災。
「我軍誘敵之策已被看破,匈奴十萬大軍已經撤退了。」
李廣喘了一口氣道:「大人不覺得眼下這種安靜很令人不安么?」
沒有等李廣說完,韓安國就接道:「大人的意思本官亦有同感,馬邑之戰,實乃主怒將慍所致,因此在下心裏十分忐忑。然為臣者,不可逆旨而為,只可因勢利導,你我還需勉力而為。」
尉史剛被押出帳外,呼韓渾琊就站起來,他不敢有須臾遲滯,就匆匆地趕往軍臣單于的營帳。
「哈哈哈!」單于笑了,「寡人早就嚴令,不得與沿途漢軍糾纏,這不很正常么?」
伊稚斜走在密林的小徑上,他密匝的長發順著脖頸直垂到腰間,一隻巨大的耳環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那雙自信的眼睛透出狼的野性和殘忍。
「小的還看見,漢軍每日用車輛不斷地向馬邑城運送糧草資財。」
「將軍有話要說么?」
但是,這種情緒很快就被貪婪的慾望所取代。單于對劉徹的疏忽大感意外和欣喜。他竟然把兩位讓匈奴人膽戰心驚的將軍——李廣和程不識調職回京,這不等於在漢匈漫長的邊境上開了一道豁口么?這不等於把優勢讓給了匈奴么?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啊!
「要活命,就說實話!漢軍現在何處?究竟有多少人馬?https://read.99csw.com
「單于!」隆慮閼氏在說話的時候雙手就已經拽住了馬韁,「漢匈之間剛剛和親,單于為何不顧匈奴的安危,又要打仗呢?」
「諸位王爺、將軍,請少安毋躁。」一直沉默的呼韓渾琊無法再忍耐這種狂熱的激憤,他揮動雙手要大家平靜下來,「聶壹固然可恨!可諸位想過沒有,雁門郡距馬邑谷不過百里。我軍若是逞一時之勇,圖一時之憤而攻打雁門,必然會引來馬邑谷中的三十萬漢軍,敵軍是我三倍,我軍孤軍深入,糧草不濟,戀戰必招其禍。」
「為什麼?」
「將軍猶豫什麼?要知道機不可失,現在不果斷,必將後患無窮!」伊稚斜對呼韓渾琊的遲疑表示了不滿。他並不願意再聽呼韓渾琊對決策的看法,隨即撩起戰袍,昂首走出了營帳。
這時節是匈奴人血液最沸騰、情緒最不安分的季節。草肥馬壯,些許的誘惑都會讓他們敏感的神經摩擦出火花。而聶壹帶來的消息,迅速在匈奴軍中燃成燎原之勢。軍臣單于深信,聶壹的投奔使他洞悉了漢軍的虛實,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率領十萬大軍直向馬邑城殺來。
遠遠的她就看見了單于那匹黑色的駿馬,還沒有等坐騎停穩,她就跳了下來,直朝單于奔去。
等打完了這一仗,他一定要用十倍的溫情去撫慰閼氏那顆受傷的心。唉!男人啊!也有柔腸百結的時候!
「踏破雁門,殺了聶壹!」
韓安國一向謹言慎行,可面對李廣,他無法囁嚅其口。
其實,最為鬧心的還是韓安國和王恢,他們一個是朝廷首輔之一,一個當廷向皇上立了軍令狀,都知道自己責任重大。曾在北地統軍的韓安國深知,一支三十萬的大軍是不可能在這狹長的穀道里埋伏太久的。他現在盼望的就是聶壹趕快歸來,午飯草草對付之後,就帶著幕僚到附近的山上察探。
呼韓渾琊並不在乎伊稚斜的驕橫,他在內心瞧不起這個親王的短視和淺薄,也素知這位親王對單於之位垂涎已久。他知道對付這親王最好的辦法就是迴避爭論,只按自己的思路陳述見解即可。
一個巡邏的軍士從身旁走過,向他問候,他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此刻,他的全部思緒都集中到心事上了。的確,王兄一天天老邁了,這使伊稚斜越來越覺得匈奴多麼需要一個新的雄主去續寫冒頓單於時代的輝煌。
身後響起腳步聲,韓安國轉身看去,原來是李廣來了。
「這麼說來,聶壹果真沒有說假話。」
軍臣單于被激怒了,大吼一聲「閃開」,立時馬鞭就狠狠地打在閼氏的手上,他朝身後的隊伍大吼一聲:「出發!」隊伍就呼啦啦地馳過草原,向遠方奔去了。
環顧四周,密林深處立著一頂頂的帳篷,不時有巡邏的隊伍在帳間穿梭。單于的目光越過溝壑,遠遠瞧見武州要塞上迎風招展的旗幟,這讓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草原。他好像看到了隆慮閼氏憂鬱的眼睛,她似乎有許多的話九*九*藏*書要對他說,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只看見她囁嚅的丹唇。
正是驕陽如火的午後時光,軍臣單于稍稍睡了一會兒,就焦慮地朝著帳外喊道:「來人!馬邑方向有來人么?」
停止行軍的命令迅速下達到各個部伍。伊稚斜頓時如墜五里雲霧,這是怎麼了?剛剛下了進軍的命令,不到半個時辰又收回,難道王兄真的老糊塗了么?不僅如此,單于還做出了進攻武州塞城外亭堡的決策。
韓安國望著汗水淋漓的李廣問道:「將軍為何不小憩片刻,也來看山了?」
其實,閼氏很晚才知道軍臣單于要深入大漢的消息。當李穆告知她的時候,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親剛剛年余,怡和公主已有了身孕,且納吉瑪與張騫新婚歡宴才散去不久,軍臣單于怎會做出如此不慎的決策呢?
「踏破雁門,殺了聶壹!」
「嗯,你先下去歇息吧。」
「那個聶壹呢?」
對單於弱點,最了解的莫過於伊稚斜了,他已被戰爭灼|熱的野心絕不容許王兄有絲毫的動搖和彷徨。他用譏諷的眼神撇了撇身邊的軍臣單于,高聲道:「母雞永遠只是母雞,它只能是狼口中的美餐,怎麼可以對狼發號施令呢?莫非王兄想安卧在母雞的翅膀下?」
他眉頭緊皺,雙手在胸前摩挲,突然用右手捶打著自己的腦袋道:「哎呀!寡人明白了。將軍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漢人誘敵之計?」
儘管那個聶壹言之鑿鑿地提供了馬邑城的情報,並信誓旦旦地聲明,他以一己之勇殺了馬邑令,然後將他的頭顱懸挂在城頭,用以迎接匈奴大軍的到來。但軍臣單于還無法判斷這位漢人豪紳對匈奴人究竟懷著幾分真誠。因此,在大軍剛剛越過長城時,他就派了細作潛入馬邑城去印證情報的真實。
一路上,單于對閼氏都懷著深深的歉疚。十幾年來,他第一次用馬鞭在閼氏的手上留下了血紅的傷痕,因為她扯著單于的馬韁,試圖阻止這次出兵。
長於夜襲的匈奴人首先殺了巡邏的哨兵,當他們進入亭堡時,兩位尉史還在睡夢中。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抗,他們就成了呼韓渾琊的俘虜。
「好!兵貴神速。傳令下去,子時出兵,將軍認為怎麼樣?」單于將徵詢的目光投向呼韓渾琊。
伊稚斜對情報表示了極大的亢奮:「如此看來,王兄不必再躑躅不前了,咱們就趁著今夜天黑,直取馬邑!」
「臣妾前來,就是希望單于收回成命。」隆慮閼氏澄明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單于。單于有些六神無主,頭茫然轉向身旁的伊稚斜。他說不清自己是尋求伊稚斜的支持,還是迴避隆慮閼氏的詰問。多年了,他不怕閼氏發脾氣,最怕的就是這雙不染塵灰的眼睛,他的意志常常被這雙眼睛所融化。
「臣素知王爺勇力蓋世。但是,此戰事關十萬弟兄的生死,我們不得不小心謹慎。如果臣的估計沒有錯,聶壹現在已到了漢軍大營。不需多時,他們就會席捲而來,那時候,想退兵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