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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竇嬰含恨辯朝堂

第五十七章 竇嬰含恨辯朝堂

「誰說不是呢?」田蚡一臉苦相,似乎有一肚子委屈,「馬邑之誤,咎在王恢,與臣弟何干?可他夫妻卻夜夜在夢中向我索命。臣弟真是不堪其懼啊!」
丞相府因為一場鋪張華麗的婚禮而紅燭高照,門庭若市,官員的車駕將丞相府門擠的滿滿當當。
竇嬰雖不理解,但為了灌夫,其他都不重要了。
「哦?什麼時候的事?太後知道了么?」
竇嬰很坦然,也不在乎太后的臉色。他先指出灌夫不該在丞相婚宴之日做出非禮之舉,接著又列舉了灌夫在平定吳楚七國之亂和討伐閩越時的赫赫功績,最後他說道:「依臣觀之,灌夫本性良善,性格剛烈,酒醉失態,以律處罰,情理使然。然丞相將灌夫拘捕,未免小題大做。」
劉徹見此情景大怒,痛斥平日里一直說竇嬰好話的鄭當時道:「公平日數言竇田長短,今日朝廷公論其是非,你竟局促如新駕轅之馬駒!」
竇嬰、田蚡,這兩個曾推動了建元新制的大臣之間的恩怨,從此翻過去了……
田蚡回道:「當今天下太平,作為股肱之臣,所好非權,只好音樂、狗馬、田宅、倡優巧匠之屬。而竇嬰、灌夫則招聚天下勇士、豪強,臣不知其欲意何為?」
「好!就依仲孺。」竇嬰最終決定去走一遭。
「微臣記得當初太皇太后專權時,太后曾經不止一次地說過,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今為一人之好惡而斬功臣,恐朝野不能心服。」
對死他從來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是這樣死無其所,他不甘心。當夕陽的最後一縷殘輝從牢房的一角退卻后,竇嬰眼裡滾出兩行濁重的淚水,仰天長嘆道:「皇上!老臣冤枉啊!」
竇嬰後來聽說,本來依照太后之意,灌夫是要族戶的,只是皇上提到灌嬰父子在平定七國之亂中的戰功,才改判一人伏法。
於是形勢急轉直下,灌夫被送上了斷頭台,他的血染紅了長安,也淹漬了竇嬰蒼老的心。但太后並不就此罷休,她對竇嬰為灌夫的辯護懷恨在心,她認為灌夫之所以敢於罵宴,都是因為有竇嬰在背後慫恿。於是接下來,她就將屠刀舉向了竇嬰。接著,竇嬰就被廷尉府拿進詔獄。
竇嬰畢竟是宦海沉浮的老臣,「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的道理他是懂的。何況對他來說,「伸」早已成了昨日故事。他繼續自己的行酒,可當他行酒到臨汝侯灌賢的席前時,灌賢裝作與程不識耳語而把竇嬰拒於千里之外,這一幕灼燒著灌夫的心。他起身罵道:「好個灌賢,平日里詆毀程不識,今日何以效仿女兒態竊竊耳語,成何體統?丞相何必與你這等小人同席而飲?」
「灌夫被棄市都是因為我啊!竇嬰,你真的罪該萬死啊!」他捶著胸膛,自責像毒蛇一樣地爬過了記憶的河床。
臣奉詔討逆,軍次滎陽,拒齊、趙亂軍。先帝隆恩,封魏其侯,賞千金,臣不為私據,皆散之屬。先帝臨終遺詔:『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請皇上念及臣為大漢社稷而辯于朝,恕臣無罪……
九九藏書劉徹立即傳旨給竇夫人,要她帶上先帝遺詔進宮。可這一切都晚了,負責保管先帝遺詔的家丞忽然失蹤,遺詔也不翼而飛。第二天,田蚡進宮稟奏稱,竇嬰的家丞說從來不曾有過先帝遺詔一事。這樣,竇嬰頭上又多了一道「矯詔」的罪名。
這聲音,讓他驚魂不定,僅僅半年,鬚髮就全白了。
「據說丞相臨終時,縈縈於懷者,惟身後事。」
劉徹抬起頭來,就聽見跪在面前的奉常道:「皇上,丞相薨殞了。」
送走灌夫,竇嬰覺得心裏輕鬆多了。
田蚡心中不悅,卻又不好說什麼,恰好他的兄弟王信來了,於是他便撇下竇嬰應酬去了。
「侯爺此言,豈非自不知羞。侯爺昔日為相時,不僅自己廣置田宅,還慫恿灌夫侵佔民田。今又誣陷本相,該當何罪?」
「唉!」田蚡不知道該如何向姐姐敘說這些日子的遭遇,嘆息道,「都是那個王恢鬧的。」
「丞相還有資格奢談綱紀么?丞相私吞民田,草菅人命,宅甲朝野,丞相是擁護新政還是詆毀新政呢?」
他沒有想到,太后竟然與當年太皇太後為救梁王一樣,演出了一場絕食鬧劇。太后以死相挾,聲淚俱下地數落皇上:「哀家今日尚健在,你就如此侮辱哀家的兄弟,一旦哀家不在了,你還不知道怎麼欺負他們呢!」
劉徹對竇嬰的為人很了解。他明白如果灌夫沒有蒙受冤屈,如果田蚡在筵席上沒有令人不能容忍的舉止,如果不是灌夫真的到了罪不容赦的地步,他是不會冒死當廷為之辯解的。
廷尉詔獄中,竇嬰正披枷戴鐐,等待著刑期的日子。他知道,算上今天畫的,牆上一共一百八十道痕迹。
竇嬰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他看見田蚡與客人們頻頻舉爵,開懷暢飲,何以到了自己這裏,就不領情了呢?他強忍著心頭的怒火笑道:「丞相乃貴人也,請滿飲此爵。」
在灌夫的心裏,他從來就沒有承認田蚡的丞相身份。
王恢死了,藉福從廷尉那裡帶回的消息,皇上與韓安國宣室殿的密談,這些都如夢魘一般纏繞在田蚡的心頭。王恢夫人懸樑的慘狀,幾乎夜夜都進入他的夢境,那聲音陰森而又飄忽不定,悲戚而又含恨。
他批評灌夫不該落井下石,更不該想尋釁滋事。他們是看著皇上和太后的面子去祝賀的,並不是田蚡有多麼高貴。
竇嬰心裏很後悔,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自尋沒趣了。這使他知道,田蚡並沒有消解他們之間積下的怨恨。
竇嬰笑道:「太後有旨,丞相有請,在下敢不從命?大喜之日,在下送丞相一卷手抄《禮記》,請丞相笑納。」
審理不過是一道程序,竇嬰承認不承認,都脫不了慫恿他人、惑亂人心的罪名。
「愛卿的意思是……」
魯莽的灌夫就這樣被田蚡引進了圈套,一個曾為平定七國之亂、身受數十處創傷的將軍,就這樣被誣告為罵座不敬,加上過去「侵佔私田」的罪名,被判處棄市。
「不!大人在衛青心中,是一座https://read.99csw•com山。」衛青說著,就把酒菜擺開,「末將奉皇上旨意,今晚與大人一醉方休,煩請閣下為竇大人卸去刑枷。」
「受人之託,就該履行承諾,丞相為何食言?」
這也就罷了,讓他尤其屈辱的是當他向田蚡敬酒時,田蚡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道:「老夫有恙,只能飲至半爵。」
牢房的門響了,典獄官引著一位年輕的將軍進來了,他很恭敬地叫道:「竇大人!皇上差衛將軍來看你了。」
田蚡婚後第四天,竇嬰走進了未央宮。
田蚡沒想到竇嬰真的會來,兩人相視,都不免有些矜持:「侯爺真來了?」
竇嬰眼裡掠過輕蔑的笑意:「丞相大概忘記了,閩越之戰時,丞相卻言說非中國之地,自古不可以法度治之。是灌夫當朝請命,甘當副使。相形之下,丞相不覺得自愧不如么?」
兩位大臣又都為外戚,卻偏離對灌夫獲罪之辯而陷入口水之爭。
他雖不贊同灌夫去看田蚡笑話的說法,但灌夫的話卻讓他感到這是一個契機,如果能借赴宴而消除他與田蚡之間的恩怨,那對他倆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當年她隨母親到了田家,備受冷落。後來有了田蚡,她才不再孤寂。等到田蚡稍微懂事之後,她有什麼委屈都會告訴他。那時候,田蚡總是握著小拳頭,發誓要保護姐姐。如今兄弟遭遇困境,她怎麼能夠心安呢?他再怎麼不爭氣,也是自家兄弟。
他不能眼看著灌夫就這樣死在長安東市,他要營救灌夫。
皇上一發脾氣,大殿內的氣氛就緊張起來。以鄭當時說話為起點,眾位大臣紛紛表示魏其侯言之有實,奏請皇上赦免灌夫,令其離京戍邊,將功補過。
「愛卿所言灌夫功過,朕亦深有所感。酒後失德,原本罪不及殺,可太后不容他,朕總得有個交代。」
消息傳到長信殿的時候,王娡剛剛起床,正為昨夜的夢境惶恐不安。她在夢裡看到田蚡披枷帶鎖,一臉痛苦的來向她告別。他說王恢夫人、竇嬰和灌夫已將他告到陰府,現在鬼魅拿他前去問話,此一去也許永遠不得生還。他還說,其實在人間終日疼痛,倒不如一走了之,唯一牽挂的還是太后。言畢,姐弟倆相擁而泣。
「臣之意,可將灌夫案交廷議,朝野皆曰殺,臣無話可說,若朝野皆曰不可殺,皇上也可以面對太后了。」
單是一封請柬倒也罷了,要緊的是有太后的懿旨在,他就沒有理由拒絕了。論爵,他是魏其侯;論關係,他屬於宗室,不去就會落下抗旨的罪名。現在,他多麼希望嚴助或是灌夫在身邊,好好為他分析一下。恰好此時,府令在門外稟告,說灌夫回京,到府上來拜望了。
皇上的堅持,讓竇嬰對灌夫的命運產生了一線希望。
隨後,他接過衛青遞上的酒釀,灑向地面道:「灌將軍一路走好。」
在衛青的攙扶下,竇嬰挪動著傷痕纍纍的腳腕,來到牢門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未央宮的方向叩首道:「罪臣竇嬰,九-九-藏-書就此辭別皇上。」
不久,閑賦在家的竇嬰就接到了太后的懿旨。懿旨不是由兩宮黃門送來的,而依舊是那個藉福。他說,太後為田蚡選了一房夫人,懿旨要列侯宗室前往致賀。
太后黯然神傷,良久才淚眼婆娑地向前來稟奏的奉常問道:「丞相生前沒有留下什麼話么?」
但田蚡並沒有給他這個面子,乾脆放下酒爵與別人說話去了。
接著他又接過衛青遞上的第二爵酒,喉嚨便湧出了埋藏許久的心愿:「匈奴乃大漢之強敵,請將軍受老朽一拜,來日捷報,不要忘了告訴老朽一聲。」
他用眼神制止了灌夫,不管怎麼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希望借這個機會,把與田蚡往昔的恩怨一筆勾銷。
可再怎麼說他也是自己的兄弟,她除了規勸、警策之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著皇上將他逐出朝廷的。現在,王娡聽著田蚡的苦衷,她心底就浮現出許多童年時的情景。
在整個廷辯過程中,王娡雖然沒有說話,但她情緒的變化竇嬰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開始時,還是一副公允的情態,隨著情勢的逆轉,眼看田蚡處於理屈詞窮之地,她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想要發作,卻礙於身份,便乾脆早早地離席了。
有一天,當田蚡落魄倉皇地出現在長信殿時,王娡就禁不住流淚了,傷感道:「兄弟啊!數日不見,你如何成了這副模樣?」
而此時,韓安國已將田蚡在王恢一案中收受千金之事探查清楚,劉徹聞之大怒,欲治其罪,可在乙卯日,田蚡卻已去了。
三個月後,也就是元光四年的三月,田蚡也不明不白地得了一種渾身疼痛的怪病,但見有人探望,常常驚恐地連道「謝罪」。劉徹請從蓬萊歸來的李少君作法,他對守候在一旁的太后和皇上嘆著氣道:「丞相之命休矣。魏其、灌夫共守,皆欲殺之。」
竇嬰臉上有些掛不住,不過想了想還是忍了。
「朕與太后念及親情,對他所求,能滿足的盡量滿足,孰料他卻求之無度,朕曾當面斥責他,他后雖有收斂,卻是不思悔改,后又借大臣獲罪之際,收受賄賂,若非卿等氣正風清,整個朝政都會讓他帶壞了。」
依照朝廷規制,即使是太后的懿旨也應該由黃門發送和宣讀,這次卻由藉福送來,同時他還送來了請柬,這就更讓竇嬰迷惑不解了。現在他坐在書房裡,凝望著這兩件東西,真有點不知所措。同朝共事多年,他對田蚡知之甚深,他沒有那種可以對臣僚之間的齟齬一笑了之的胸襟。
好好的,為何又中年新婚,藉福沒有說,竇嬰更是不便問。但他從外面傳來的消息獲知,田蚡近來神志恍惚,卻是真的。
元光三年十二月的寒風,蕭瑟地穿過牢獄,吹進竇嬰的獄室,吹亂了他蓬草一樣的頭髮。他瘦骨嶙峋的手拉起冰涼的腳鐐鐵鏈,走到濺著血漬的牆邊,手指在牆上畫了一道痕迹,眉宇間流過一絲凄楚的冷笑:「唉!在這世上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竇嬰雖然老邁,可他並不糊塗,他從皇上的目read.99csw.com光讀出了寬容和諒解。他認為以皇上的聖明,自然不難聽出其間的是非曲直。但幾天過後,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讓他徹底絕望了。
「丞相!還我夫君的命來……」
竇嬰不懼死,只是覺得就這樣死去,未免太不值得了。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先帝在世時曾經給自己留了一道詔書,上面言說「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於是他連夜在獄中上書皇上:
「你先回府休息,待哀家思慮之後再行定奪。」
劉徹在上面聽得心煩,要朝臣們分出是非。可只有韓安國和汲黯替灌夫說話,而其他人卻都保持了沉默。
「聽說他近日噩夢不斷,不知是不是多行不義的原因?太後有言,曾希望朕予以關顧。朕今日就托愛卿帶去旨意,待他病體好轉,就來朕這領罪。」
劉徹破例答應了他廷辯的奏請,但事情卻並沒有如他想的那麼順利。
他懷著這樣的心境走到相別許久的大臣們的面前,他沒有料到,那些在他任丞相時擠破了大門的故舊們,竟紛紛避席婉拒了他的盛情,而一班陌生的後來者也不過微微起身加以應付,這讓竇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尷尬。
元光四年初,竇嬰被斬于長安東市。那一天,乾旱了一冬的蒼天突然降下漫天大雪,厚厚的積雪很快覆蓋了竇嬰的身軀。
但是,當奉常來到未央宮宣室殿時,正遇見韓安國在那裡。劉徹一臉的怒色,發泄著對田蚡的憤怒。
「微臣以為,灌夫作為,乃是目無皇上,目無太后,蔑視朝綱,非殺不足以明綱紀。」
太后的心境十分複雜。眼前的這位兄弟,是多麼不讓她省心,平日里朝野皆言他貪慾多利。就說去年,河水改道南流,中原十六郡水患橫野,民眾死傷無數,郡國紛紛上奏朝廷,懇請治理水害。他因封地在河水北岸,不受水浸,便千方百計地延宕推諉。如此目光短淺,營營于私利,豈能當得大任呢?
府令送走藉福,竇嬰就感到這事情的為難。唉!他的心早已平靜如水了,他的血在被罷黜丞相后就冷卻如冰了,他的眼睛早已不再關注朝廷的風雲變幻,他的思緒再也回不到當年劍氣瀟瀟的戰場了,他只希望與夫人度過秋水文章的日子。
太后醒來后,正是凌晨卯時,她反覆思量,覺得一定是田蚡有什麼事情,正要遣黃門前去詢問,卻不料田蚡去世的消息卻傳來了。
太后聞言更加凄然,遂要奉常奏明皇上,厚葬田蚡。器用如生人,生前隨身器物,皆納入墓中……
隨之,劉徹無問自答道:「如果朕沒有猜錯,太后一定要求朕厚葬丞相。」
這一切讓田蚡看在眼裡,喜在心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喝道:「灌夫何其無理,程將軍乃老夫座上賓,你辱罵他,豈非辱罵老夫?」
太陽漸漸西斜,昏黃的光線投射在牢房的一角,斑斑駁駁地映出他刻在牆上的指痕。他很自責自己的不慎,為什麼要用先帝的遺詔保護自己呢?不錯,先帝在詔書中的確說過「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的話。並且皇上看了他的奏章https://read.99csw.com后,立即就要尚書台查找遺詔,也是想藉此說服太后。可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曾替自己封存遺詔的家丞會在關鍵時刻背叛,竟然否認有這樣一道遺詔。
「大人……」淚水順著衛青的臉頰淌下,而那滾進熱腸的酒釀,則在他矇矓的淚眼中幻化出一幅幅追擊匈奴的畫面……
「太后已經知曉。」
灌夫很不屑地看了田蚡一眼道:「今天殺頭穿胸,老子都不在乎,罵你又怎麼了?倘若再侮辱他人,老子的拳頭可不認什麼丞相!」
賀禮當然是不能少的。竇嬰喚來夫人反覆商量,最終決定送一卷手抄的《禮記》,他認為對一向崇儒的田蚡而言,這是最值得珍視的禮品。
皇上很耐心地聽完了他的諫言。
竇嬰剛落下話音,田蚡就說話了:「灌夫所為橫恣,由來已久,前者有閩越大捷后,于慶功宴上毆打未央宮衛尉竇甫;今又當著大臣的面,大罵當朝丞相。」他說著說著,就把事情扯到了的皇上和太後身上。
上書很快就通過北闕司馬送到了宣室殿,對竇嬰充滿同情的包桑那天特意將他的奏摺放在最前面。而那些日子,劉徹也正因為與太后爭論竇嬰的命運而煩惱。竇嬰的上書讓劉徹一下子找到了事情的轉機——先帝遺詔是他說服太后赦免竇嬰的最充足理由。
「謝皇上,臣今日冒昧進宮,是要稟奏灌夫酒醉罵座一事。」
竇嬰一下車,就覺得與昔日同僚相比,自己是如此的相形見絀——別人都是抬著沉重的禮盒,而自己懷揣著的卻是一冊竹簡。他倒不十分在意這個,而讓他難受的是這些昔日的同僚們形同路人,對他視而不見。好在他與嚴助和灌夫不期而遇,才擺脫了被漠視的尷尬。
一切都不用說了,竇嬰知道,這是他最後一頓飯,遂道:「請將軍扶老臣起來。」
進入宴會廳,看見田蚡在那裡招呼客人,竇嬰急忙上前作揖行禮:「丞相今日大喜,在下特來恭賀。」
一旦平靜下來,他才真正感受到親情的溫馨,相伴的幸福。他已經習慣了每日陪伴夫人散步,然後到書房讀書,整理那些過去因公務繁忙而一直擱置的文字。可誰知,懿旨卻再一次打破了他的安謐。
奉常十分驚詫,皇上真是料事如神啊。
竇嬰艱難地起身回禮:「將死之軀,怎敢受將軍如此大禮!」
竇嬰的眉頭驟然展開,他沒有邀灌夫到客廳敘話,而是直接將他請到了書房。一壺香茗,兩人打開了話匣。聽了竇嬰的顧慮之後,灌夫圓睜豹眼幸災樂禍道:「去!為何不去呢?去看看那老兒被折磨成啥樣了!」
衛青披著一件黑色的外氅,整個臉都埋在風帽里,他說話的聲音很低沉:「大人受苦了!請受衛青一拜!」
雖然說他很久沒有上朝了,但劉徹卻沒有忘記他,在包桑稟奏說竇嬰求見時,他立即放下奏章,宣他立即晉見。
「朕久已不見愛卿,不知愛卿一向可好?」
「他不是已經死了么?」
過了幾天,黃門傳皇上口諭,說兩位大臣的衝突乃是外戚之間的齟齬,廷辯應搬到長信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