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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燕王心隨立嗣浮

第四十四章 燕王心隨立嗣浮

上官桀接著道:「可周王室中有管叔和蔡叔者,誣周公有代成王之意。周公涕淚愴然地解釋道,『我之所以不避嫌疑代理國政,是怕天下人背叛周室,沒法向我們的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交代。三位先王為天下之業憂勞甚久,現在才剛成功。武王早逝,成王年幼,只是為了完成穩定周朝之大業,我才這樣做。』直到成王成年後,周公方還政隱居卷阿崗,終老天年。」
劉胥也滿斟一爵,高高舉過頭頂:「這第二爵,敬遠去的母親,願她護佑你我兄弟康寧平安!」
越是接近長安,劉旦就越是回憶起小時候與劉據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哦?如此想來也不會相去太遠。不過,朕要的不僅僅是形,更在於畫能體味朕的深意。」
畢竟他也是皇上的兒子,一路上高車巨輦,警蹕護駕,旌旗遮日,隊伍前後拉了幾里。僅是跟在警蹕後面的車駕,就達十數輛,上面都裝滿了為父皇上貢的銀器、布帛和北國的皮毛。所過郡縣,高接遠送。可這一切,都無法排解劉旦心頭的寂寞和孤單。
「不過,夫人與呂后不同,她溫良恭順,從未覬覦后位。再說,她也不同於李夫人,她沒有外戚,不至於……」
燕王劉旦的車駕曉行夜宿,經過多日奔波,終於駛過華山,在關中平原上疾疾奔走。
「能行么?」
包桑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對劉旦道:「待老奴瞅個機會,再稟告陛下。」
田千秋便不好再堅持,只好靜坐在一邊,聽他們父子說話。
「辛苦大人了!」劉旦表示出自己的感謝。
皇上將立新嗣的消息很快成為朝野關注的中心,特別是外放到封國的幾個兒子,心裏頓時起了波瀾,無法再安寧地待在封國了。
淳于舫道:「勞累過度,加之心情鬱悶,故精神不爽,微臣已開了幾劑湯藥調理,應該沒有大礙。」說罷,他便向王爺告辭出宮去了。
上官桀要去通報,卻被劉徹制止了。
他正要飲下,卻被劉旦攔住:「這第一爵酒應先敬父皇,祝父皇萬壽無疆!」
兩人舉起酒爵,餘下的話都散於酒中了。
「此畫做成后,需派一辦事縝密之人送酒泉霍光將軍處。愛卿看誰去合適呢?」
金曰磾向劉徹面前挪了挪,左右看了一下才道:「皇上,臣有話要說……」
就在那一次話別中,他第一次聽到哥哥對父皇求仙無度的微詞,他心中就有了一種隱憂。
但是他也清楚,站在劉弗陵背後的,不只是父皇和鉤弋,還有一大批像金曰磾這樣的輔政大臣。任何不慎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上官桀忙接道:「大人慧眼。下官在畫師開筆之前,就令他一定要畫出一代忠良的風範來。」
金曰磾告退了,但卻把他的聲音留在了劉徹的耳畔。這一夜,劉徹獨坐案頭,眼看月光西垂,卻毫無睡意。
可在劉胥看來,諸王對父皇百年之後國脈的關注,並沒有因為人去他方而有絲毫減弱。
剛剛送走商丘成,還沒有來得及沐浴,府令就來稟告,說廣陵王過府來了。劉旦換下風塵僕僕的冠服、改穿一件深衣后,便來到前廳,無須寒暄,兄弟二人就緊緊抱在一起了。
「弟之所言正是為兄之https://read.99csw.com情也。如今能拜見父皇,已是你我的奢侈之望啊!」
「孩兒不想回幽燕了。」
劉胥透過這些細節,觸摸到劉旦複雜沉重的內心。
金曰磾聲音壓得更低:「皇上!先朝諸呂之事,想來皇上不會忘記吧?」
眼下,誰來接替太子之位,再度成為宮廷內外議論的中心。昨日他一到長安,昔日的舊屬們就紛紛登門前來拜見,說皇上有立劉弗陵為太子的意圖。
金曰磾笑了笑道:「不就是一個老者背著孩子么?」
見兩位大臣離去,金曰磾才繼續道:「皇上!膠東王還小,而夫人也不過……」
「可那個劉弗陵就是嫡出么?他的母親也不是皇后啊!」
這倒也罷了,畢竟劉據是皇上的長子,理所應當地應受到父皇額外的恩寵。可李夫人的兒子劉髆,卻也備受父皇的呵護;據說現在那個鉤弋夫人生下的劉弗陵,也是父皇的掌上明珠。這讓劉旦一想起來就憤憤不平,都是庶出,為什麼他們要高自己一等呢?
劉旦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道:「好!就依兄弟。」
上官桀道:「現在這位畫師,是臣遍訪民間,才在岐山周原找到的,據說他是周公的後裔。」
「為兄雖遠在幽燕,可沒有一刻不思念你呀!」
三人就在畫師背後悄悄站著,他們抬眼望去,這畫已經做好了八分。畫面上凄風愁雨,天昏雲暗,一老者正在頂風前行,他背後的襁褓里,嬰兒正在熟睡。那老者兩道劍眉橫卧,一雙慧眼炯炯有神,特別是兩顆晶亮的瞳仁,把大周萬里江山收于眼底。
這話讓他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怎麼會輪到劉弗陵呢?就算老二齊王劉閎早逝,起碼在他的前面還有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昌邑王劉髆嘛!哪一個不比他強?
為了十月的朝覲,早在一個月前,少府寺就派人把王府粉飾一新,掛上了節慶的燈籠。遠遠望去,光焰灼灼,倒也沒有了往日人去樓空的寂寥。
劉旦一下車,恰逢承襲了太醫令之職的淳于舫從宮中出來了。
劉徹很吃驚地看著金曰磾,一時沉默不言。
劉胥端起酒爵,對劉旦道:「經年不見,如隔數載,小弟先敬皇兄一爵!」
「那依兄弟之見呢?」
「朕沒有怪你的意思,愛卿也是為大漢江山著想,此事容朕思慮之後再說。」
兩人雖沒有直接見過面,可法見那天,淳于舫已從商丘成口中得知這個身材高大魁梧,氣質頗像皇上的王爺就是皇上的三子,他急忙上前施禮。
劉旦正要繼續,卻不料包桑進來對劉徹耳語幾句,劉徹就一下子呆了,神色倉皇地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明日即啟程回薊城。你的陳奏,待朕與眾臣商議后再做定奪。」言罷,他不再理會劉旦,而是要包桑速傳宗正寺長史來見。
「父皇……」
他轉臉面向田千秋,問道:「想來這些往事愛卿一定很熟悉吧?」
他說的沒錯,尤其是一個匈奴人能夠如此直言,足見其沒有私心。
因此,他對自己的舊屬道:「本王久居江南,對朝廷人事不甚了解。再者,江南風光秀麗,氣候宜人,本王已陶然于彼,樂不思歸了。」
劉胥畢竟九-九-藏-書年輕,將一口酒灌進肚裏后,膽氣又增加了幾分:「父皇春秋日高,朝廷之變故關乎社稷運命,我等總該有所作為才是。」
他又要黃門傳金曰磾前來觀畫。
話說到這裏,田千秋已明白了劉旦的來意,他相信皇上也和自己的感覺一樣,只是這種父子間的談話,他不便插嘴,便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劉徹神情的變化。
讓劉旦十分感念的是劉據的兄弟情深。
其實,他們心裏都明白,當初父皇要他們離開京城,就是為了避免兄弟之間相互猜忌和爭鬥。
「兄弟言之有理,只是你我遠在封國,鞭長莫及啊!」
金曰磾想了想道:「桑弘羊去最好!此人辦事幹練,皇上盡可放心。」
商丘成喚來府令,很認真地詢問了各項事宜,在確認沒有任何疏漏之處后,便來到前廳向劉旦稟奏道:「今日天色已晚,殿下還是早些歇息。各路諸侯赴京之日,微臣還得到他處看看,在此便先行告辭了。」
不一刻,金曰磾便來了。劉徹屏退左右,只留田千秋、上官桀和金曰磾在身邊。
「哦!這……朕當然記得。」劉徹的聲音拉得很長。讓他震驚的是,他所擔心的連金曰磾這樣的將軍都想到了,那肯定有更多的人憂慮。
他明白皇上的意思,也為皇上的良苦用心感慨不已。他正想著該如何應對,劉徹又說話了:「朕不敏,賴宗廟賜各位愛卿于朕,朕就將立嗣重任託付給諸位了。」
「不可!」劉徹看了一眼身邊的田千秋道,「幽燕自古乃兵家必爭之地,又靠近匈奴。朕之所以封你在幽燕,正是期待你經略有方,固我疆土。你豈能胸無大志,沉湎京都?」
「皇兄怎可以這樣說呢?事關大漢社稷,你我身為皇子,豈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呢?」
他記得父皇臨終時,曾反覆叮囑他,要警惕後宮干政。
席間,縣令說皇上十分懷念冤死的太子,在太子罹難的湖縣城西建了思子宮和望歸思來台。而說到朝中變化,縣令就謹慎多了。他說劉屈髦已被投入詔獄,丞相的位置一直空著,由商丘成署理。
轉眼就是十月,一年一度的諸侯朝覲到來了。
在太子哥哥的眼裡,誰生的並不重要,要緊的是他們身上都流著劉家的血脈。童年時,他們是一起的玩伴;後來,他也就成了博望苑的常客,他在那裡結識了劉據身邊的賓客,讀到了許多皇宮珍藏的書籍。
劉旦向他詢問皇上的病情。
「好!就讓他去,愛卿回去后就傳旨意給他。」
兄弟倆相對而坐,府令命人在廳中置了鼎鍋,不一會兒,鍋中沸騰,酒香滿庭。
劉胥向前挪了挪雙膝道:「據我所知,父皇老而多疑,總擔心有人謀害他。皇兄倘能面奏父皇,請纓擔任皇宮宿衛,如此則不但可以留駐京城,而且能掌握兩宮兵馬,一旦有變,也好應對呀!」
第二天,他們的車駕到達驪山腳下的櫟陽縣。當地縣令奉了內史之令,在縣府盛情地款待這位來自北方的親王。
金曰磾沒有顧忌的諫言,不斷在他的眼前出現……
「殿下一路勞頓,辛苦了。」商丘成依照君臣的禮節,參見了劉旦。
劉徹一心只想聽金曰磾說話,根本沒深九九藏書究田千秋和上官桀的心思,便揮了揮手道:「那你等就退下吧!」
「諾。」
進了殿,遠遠瞧見劉徹躺在榻上,正和田千秋說著什麼。劉旦便跪在了大殿中央,幾乎是一聲接一聲地呼喚著爬到了劉徹的榻前。
這樣的接待規格讓劉旦十分意外——一場巫蠱案下來,父皇與兒女的距離大大拉近了。
金曰磾感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即請罪道:「皇上,臣……不該……」
劉旦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皇上。
「為兄在薊城就聽說了此事,論起來,確有既不合制也不合理之處。然父皇一言九鼎,至今仍無意為兄回京,這顯而易見,他的關注都在劉弗陵身上,為兄哪還敢有非分之想?」
「朕今日興緻盎然,特邀將軍前來觀畫,愛卿可看出這畫的意境么?」
接著,劉旦又斟了第三爵,俯身灑向地面,口中訥訥自語道:「太子皇兄,弟與你同飲了。」
果然,劉徹聽不下去了:「逆子!你如此號啕,是要朕速死么?」
再順著看下去,畫師筆下的周公,體格雄健,眉目嘴唇,稜角分明。臉的上半部,極似霍光,下半部又與金曰磾相似。
田千秋也不推辭,便侃侃而談:「當年周武王駕崩后,留下年幼的成王,尚在襁褓之中。周公擔心為爭奪王位而致天下大亂,便徵得相父呂望和召公同意,代成王攝行國政。他每日手捧卷冊,背負成王臨朝理事,常常忙得『一飯三吐哺』。」
這樣的日子直到元狩六年,才不得不結束了。父皇一道詔書,要他離開京都,到薊城就封。
他其實是把一肚子的話留給胞兄:「皇兄難道對立嗣從未有過關心么?」
田千秋在一旁看著,也猜到了八九分,自己才剛剛入朝,如此天機,若是對了皇上的心思,倒也罷了;若是與皇上所想相去甚遠,豈不禍及自身?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離開的理由:「皇上,臣初到京城,還要熟悉署中各事,如無他事,臣便告退了。」
這情景讓田千秋為之動容,忙上前勸慰道:「皇上只是偶染小恙,太醫已經看過,不日即可恢復,殿下不必過於悲傷。」
「孩兒久在幽燕,迢迢千里,無法榻前盡孝,早晚請安。每思及此,孩兒痛心不已。」劉旦越說越傷心,竟自大哭不止。
後來,從京城來的使者說,太子流落他鄉,不見蹤跡。一向尚武的他竟灑下了悲愴的淚水——是為太子,也為自己。
人與人之間森嚴的等級,是劉旦懂事後從包括母親在內的後宮女人那裡感受到的。
田千秋暗中觀察燕王的一舉一動,覺得事情一旦做過了頭,就不免顯得虛假。
「想煞小弟了。」
這種玩耍,常常引起太傅們的不安,都說這君不君、臣不臣的,將來可怎麼得了?
田千秋並不精於畫道,卻能察言觀色。他看見劉徹喜形於色的樣子,就知道這畫必是觸動了劉徹一個秘不示人的心跡——那就是託付大臣們輔佐太子。
劉旦忙在車上回禮道:「大人辛苦了。」
「想有何益?你我並非嫡出,父皇焉能賜愛?」
後來,長安事變消息傳到薊城,他身邊的謀士、賢才們躍躍欲試,要他舉兵南下,以解救皇上的名義,九_九_藏_書打回長安去,但卻被他拒絕了。他認定太子哥哥是冤枉的,認為自己此時攪和進來,無異於趁火打劫。
他是父皇為母親一時美色所動而結成的胎珠。不僅僅是他,他的兄弟廣陵王劉胥也是如此。父皇身邊美女如雲,母親不過是匆匆過客,充其量也就因為生了兩個兒子,而比那些雖承蒙雨露,卻腹中空空的女人們多讓父皇看了幾眼。直到母親去世,都沒能進入夫人的行列。
一幅畫畫了一年,畫師被送進牢獄的就有好幾個。以致一些畫師在接到皇上的詔命后,就灑淚向妻兒訣別。
這種尷尬使那些勢利的黃門們總向他們投來鄙夷的目光。
這是天賜的良機!為避免嫌疑,他和劉胥商定分開晉見。
飯後小憩片刻,隊伍又向長安進發了。
南望南山,它在秋日的雲彩下更見逶迤起伏;而霧靄下的渭水兩岸,是成片漸漸泛黃的莊稼。這與薊城完全是不一樣的風采。
劉旦分明感覺這話就是逐客令,分外冰冷。
他覺著,父子相見,自己在一旁多有不便,遂起身告退,可卻被劉徹攔住了。
眼看啟程離京的日子一天天臨近,無論是劉旦還是劉胥,都覺得要說的話不能再拖了。他到鉤弋宮去了幾次,都被擋在了宮外。包桑告訴他道:「皇上有旨,朝覲期間,諸王有事就在朝堂說,或呈上奏章,鉤弋宮乃皇上與夫人居處,概不能進。」
送走劉胥,劉旦便躺進了熱氣騰騰的浴盆。可他的心還在朝廷立嗣的風雨中穿梭,從昌邑王劉髆到膠東王劉弗陵的影子,一個個從眼前流過。最後,他的思緒集中在父皇身上。他不知道父皇會不會恩准他留在京師,一時沉思其中,宮娥們是怎樣伺候的,他也就渾然不覺了。
「以史為鑒,乃知興衰。自太子一案后,朕自感心力交瘁,方士煉了丹藥,然朕服后卻毫無回春之效。近來,朕反覆思忖,朝中不可一日無嗣,朕年高體衰……」話說到這裏,劉徹的眼睛有些濕潤了。那種悲涼,那種期待,那種信賴,讓金曰磾十分揪心。
「孩兒……」劉旦說著說著,眼淚又湧出了眼角,「孩兒此次回京,眼見父皇春秋日高,故懇求父皇留孩兒在京守著。孩兒不求別的,宿衛足矣。這樣,孩兒也可早晚在榻前盡孝。」
劉徹不無開懷道:「還是二位愛卿懂朕的心思啊!」
他從皇上臉上先是看到了吃驚和迷惑,繼而又看到了不悅和沉悶,接著是煩惱和慍怒,最後又回歸了平靜。
「父皇遭遇採薪之憂,孩兒心如刀絞,孩兒昨夜焚香凈手,禱告上蒼,願以孩兒泥土之軀,換得父皇龍體康健。」說著說著,他唏噓涕泣,竟然言不成聲了。
臨分手時,劉旦叮囑道:「此事只你我兄弟知道,萬不可泄露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法見、大見、朝會、筵席、互訪、王公結伴到上林苑狩獵等活動,十天的時間倏忽即逝。
他也不多問,他知道像縣令這樣的官吏也不可能給予他太多消息。何況,在這些人面前探問立儲,會給自己惹來許多麻煩。
說起來他在皇子中排第三,論理在諸王中也是居於兄長地位的,可他的母親李姬與太子的母親皇後衛子夫在父皇心中九九藏書的地位,那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薄暮繞空的時節,車隊終於來到長安城下,在東門外迎接劉旦的正是商丘成。
包桑笑容可掬地迎接著每一位進宮的親王。劉旦會意地點了點頭,遂要包桑進去通稟。
母親早在他童年時就早逝了,如今又沒有了皇兄,他在京城再也沒有一個可以做竟夜暢談的人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見到他的同母胞弟廣陵王劉胥。兄弟二人一南一北,只能借書信寄託彼此思念。
「皇兄不妨一試,縱然父皇不允,你我再回封國也不遲。」
好在昨夜宗正寺傳來消息,說皇上因朝覲多日,勞累過度,偶染小恙,諸王離京前,可允探視一次。
周公何許模樣?畫師們已無從可考,只是依照荀子在《非相》中所描繪的,其形曲折,不能直立,身如斷災,醜陋不堪的樣子去作草圖。劉徹很不滿意,一怒之下將許多人投入了詔獄。而接二連三的失敗,使他到後來都有幾分灰心了。
劉徹抬了抬眼皮道:「你的孝心朕心領了,朝覲已經結束,國不可一日無君,你還是早些回封國去吧。」
「沒了母親,京城唯一挂念的就是父皇了。」
離京那天,劉據專程在外郭亭為他餞行,兄弟灑淚相別。
劉旦剛剛離開大殿,劉徹就倉皇地跌坐在榻上,長嘆一聲道:「此天殺我也!」隨之潸然淚下:「髆兒!髆兒!你為何就離朕而去了呢?」
「你留下,待會兒朕還有話說。」
於是,他湊上來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啊呀」一聲,驚動了在場的人:「此畫關鍵在於一個『誠』字。想周公當年為了輔佐成王,不懼流言蜚語,臣每思之,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有時候到棋房下棋,劉據從沒有隻贏不輸的霸道。劉旦天資聰穎,常常出其不意,把劉據逼成輸局。劉據也不臉紅,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敗了,並按事先約定,甘受處罰。有時候,劉據贏了,就在苑中擺酒,兄弟們行酒令,劉旦又總是佔先。
「哦?」
那畫師聽見身後有人聲,回頭一看,見是皇上,急忙放下筆,惶恐不安跪倒在地道:「小人不知皇上駕到,罪該萬死。」
畫室就在不遠處,沿著迴廊再走一段路,拐一個角就到了。
不一會兒,包桑便站在殿門口喊道:「皇上口諭,燕王晉見。」
母壯子弱,這是自太祖高皇帝后,擺在他面前的又一個嚴酷現實。
「本王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向父皇問安。公公想想,本王遠在薊城,一年只回來一次,想看看父皇,這不違制吧?」
接下來,車駕就在商丘成的引導下,進了長安東門,最後就拐進了華陽街——一條居住著王室貴胄的地方。燕王的王府在華陽街深處。
劉徹頓時以為這位畫師善解上意,將他的傷感、思考、期望和囑託都融入畫中去了。
劉徹笑了,不無讚賞地說道:「你知朕心,何罪之有?站起來說話。」
劉徹「哦」了一聲,隨即恍然:也難怪,他是匈奴人,又是將軍,怎麼可能對周公的故事知道許多呢?
他對身旁的田千秋贊道:「不錯!不錯!」
上官桀很快聽出了田千秋話里的意思,也忙不迭地說道:「臣署中也還有諸多雜事,臣也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