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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畫眉

流雲

畫眉

「接著!」
午夜時分,紫顏悄然點燈,凝眸對鏡。這容顏修改千百回,亦不覺得厭倦。想到要與夙夜攜手制敵,他深吸了一口氣,如飛躍出巢的雛鳥,張開了輕盈的雙翼。
丹眉微笑道:「我等雖不敢誇口過目不忘,但憑三人的眼力,多少能記得經手賞鑒過的木質器物。請山主將此人偶暫時寄放我等住處,一有消息,立即回報山主。」
虞泱左思右想,勉強不得,只得應了。他辦事煞是伶俐,不等姽嫿吩咐,依舊打發莊客將庄內收藏的香爐盡數尋出來擦洗供奉,以伺後用。
紫顏道:「湘夫人昏迷了四十年,十師會的本來用意,莫非只是要救活她?」
這時閣外走近一人,穿了翠池獅子錦衣,微黑的臉上嚴謹不見笑意,正是攖寧子的兒子異熹。他見青鸞與虞泱對峙,悄然隱在柱子之後藏了。
皎鏡的耳環狠狠晃了晃,欺身過來,對姽嫿惡聲惡氣地說道:「小妮子,我看你肝肺風熱,需要好好整治。」姽嫿周身忽地散出刺鼻腥味,熏得皎鏡退避三舍,她呵呵笑道:「別蒙我,霽天閣門下熟知醫理,你想整我還早呢!」
「能令墟葬大師卜算不出的人物,只能是靈法師。」紫顏笑眯眯回答,眼中的狡黠一如往昔,「雖然對方今次陣容強大,有靈法師之類的高手在場,但我覺得他們一定比不上你。」
夙夜笑意愈濃,「是你一直留意我,才能窺得破。若不是我知道此刻方圓一里沒有靈法師在,真不敢隨便就接你的話。」
夙夜的微笑很快破碎在風中,恢復了莫測的容顏。
攖寧子道:「難道大師帶了那些木刻器物不成?」
璧月派所有弟子去修建萬石園后,獨身去了飛紅台,墟葬得知也匆匆趕了過去。丹眉閉門不出,令徒弟寰鏘抬去一隻檀木書箱,上嵌青金綠松,紋樣甚古。虞泱收了禮,打開見有漆盒、銅尺、玉硯、木俑、瓷碗等物,無不鏤刻精美,巧奪天工。這些皆是吳霜閣數年來打造的器物,多為丹眉大師親制,任一個放出去都價值不菲。只是一股腦送將過來未免稍顯小家子氣,虞泱嘴上不說,心下很是奇怪。
傅傳紅一想也是,紫顏話題一轉:「傳紅,倒是有件事值得警惕。你不覺得這回詭異的事情太多了?」傅傳紅低頭深思,紫顏於人影中尋找夙夜的蹤跡,香光浮泛,夙夜也不見了。
璧月面無血色,幾下奔至榻前,一按往昔設置的機括,竟失了效。他氣得長須亂搖,手腳並用地一一試將過去,發覺當年打造的機關被人破壞殆盡,手法嫻熟徹底,修復等於重建。璧月發白的麵皮慢慢沉成青色,一掌狠狠地拍在地上,震得手指發麻。
那時丹眉掀開裹了寶劍的翔紅錦緞,煙霞散盡,寰鏘忽然聽到嗡嗡的鳴響,像勇毅的劍士愴然悲鳴。寰鏘鑄劍多年,知道那是劍主有了不幸的預警。師父在赴會前已焚香禱告,為寶劍認了攖寧子做主人https://read•99csw•com,如今劍鞘飲泣長鳴,正是提醒他們危機所在。
寰鏘按下心情,摸出一個一寸大小的棗核,上面竟雕了虞泱的半身像,神形兼備,栩栩如生。虞泱喜不自勝,樂呵呵收了,半晌無話,連讚歎也不足以形容內心震撼。寰鏘笑道:「上回答應總管要刻一個,今次連夜趕製了一個,請勿見怪。」
他沾了一手藤黃,輕輕按在臉上,鏡中,儼然地蒼老了。
紫顏等人面面相覷,皎鏡得意一笑,道:「不急不急,我逗你們呢。說是死呢,她無念無識,一動不動,摸不到心脈,又沒什麼呼吸,和死也沒甚分別。好在四十年前有位叫映袖的女醫師,偕同當時的靈法師九傷,一同保住了夫人的魂魄。魂魄既沒離開軀殼,就有救活的可能。這些年來,赴會的醫師無不殫精竭慮要讓她回魂復生,可惜功力不夠,始終棋差一著。」
姽嫿剛走,眼前忽一片花光明媚,青鸞領了文綉坊十數個姐妹走來,素服勝雪,愈加襯了眸如點漆,唇似丹瓊。虞泱心頭煩郁被驅散泰半,見她們各自捧了厚厚一摞綉品,連忙支派手下人收了。
沿了白石子路前行,一盞盞碧玉銀燈迤邐浩蕩,陪了眾師迂迴地進入一處高庭廣院。山為蒼穹,壁上嵌了數百顆夜明大珠,使黑夜如晝,繁星如織,光華亮徹整座庭院。瑤草琪花,金庭玉棟,遍地錦繡清奇。最大的樓台名曰「飛紅」,有香羅鋪地,輕紗縹緲吹拂,十數石階層遞而上。攖寧子領了眾師緩緩踱上,細細熏風襲來,恍若仙境。
皎鏡道:「不錯。山主對夫人一見鍾情,數十年痴心不改,為怕夫人醒來后自己容貌衰老,附帶提出,除了讓我等鑽研死而復生這難題外,也想想如何能長生不老。我十年前醫術尚淺,赴會時光顧著戲弄其他幾位大師,結果一事無成。回去之後,想到湘夫人天仙般的姿容,活生生僵死在這張床上,心生不忍,苦苦參詳了十年。唉,好容易想到個解救的法兒……」
「你既然知道要易容成誰,又來問我作甚?」
一架紫玉榻藏於綉幃中。榻下百花堆砌,七色迷離,卻比不得一床衾褥妃紅儷白,妖嬈地纏在一個女子身上。紫顏、姽嫿、傅傳紅與青鸞皆是初見,不免屏住呼吸,凝望這雲端中的女子。唯獨夙夜遠遠隱在漢白玉的蟠龍柱后,像一個魂。
紗羅蕩漾,空床上佳人絕蹤,越發叫人遙想她的嬌柔面貌。
紫顏喜歡崎岷山的這張臉。
夙夜輕笑道:「你怎知是我?」
紫顏饒有興緻地道:「他只是有法術,不是妖怪。」姽嫿一撇嘴,道:「這人太小氣,連相貌也不給人看,誰敢搭理?也就你喜歡和他說話。」紫顏道:「剛才他讓我看清他的臉,我想,能和他做個朋友,是蠻不錯的事。」
「這把『破邪』,我自會交給山主,你先替我應付了虞泱。」丹眉如是交read.99csw.com代。
紫顏調皮地笑道:「我猜,要是旁邊有賊人在,你會封了我的嘴巴,叫我說不出話。」
夙夜微微一笑,沒有接話。紫顏續道:「如今我才知道,你到底還是忍不住。」
青鸞聽完眾人所說,幾步走上前去,拎起人偶身上的衣服端詳。這些針腳線頭俱是精品,但與文綉坊的神品一比較,差上太多靈氣。墟葬在她身邊走來走去,見她凝想,湊過來道:「有沒有頭緒?」青鸞略一遲疑,道:「你呢?」墟葬懊惱地道:「像是被人顛倒了陰陽,竟推算不出。」
十師里最早親自來送禮的是姽嫿,奉上蒹葭大師預備的一盒香葯,由龍腦、白檀、都梁、蘇合、合歡、甘松、辟邪、山蒼子、闍揭華等眾多香料合成一味,可保湘夫人軀體諸邪不侵,香氣馥郁。虞泱忙收下了,一番寒暄,又問姽嫿當初打算如何獻藝。
在前面陪了傅傳紅的姽嫿忽地飄至,對紫顏道:「你和那個妖怪聊什麼?」
湘妤不答,姽嫿聞到奇怪的味道,不由蹙眉拉了拉紫顏。紫顏亦覺那幃帳后的夫人面目一如夙夜,模糊不可分辨。墟葬沉聲道:「湘夫人一向可好?」
青鸞捏針長笑,指了他道:「你以為我不敢?你們既想致十師于死地,又找人假扮異熹,更擄走湘夫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直至眾師離開,攖寧子一人孤零零地守了紫玉榻,若有所思地,像是在等待奇迹。
紫顏等人眼見床榻邊一片混亂,不知所措,皎鏡愣神半晌,嘆道:「唉,原以為今趟能把夫人救活,居然沒了影子!我真是背運。」姽嫿聞言便道:「怎麼,湘夫人生病了?」皎鏡道:「豈止生病,簡直同死無甚分別。」他偷覷了一眼,見墟葬在神叨叨地卜算,璧月和丹眉在查探蛛絲馬跡,悄悄拉過紫顏四人,輕聲道:「夫人患了絕症,差不多死了四十年啦。」
攖寧子沉吟道:「大師居然有如此功力,可欽可佩。就依大師所言,把人偶帶回去吧。」
這一刻,無中生有,顛倒真偽,卻最接近真相。
青鸞笑道:「這些是送給莊裡上下穿戴的,不知夠不夠打點。」虞泱道:「夠了,夠了!大師太過客氣。」青鸞道:「這是一點心意。還有這件綉品,是青鸞特意獻給山主的。」眾女展開手中千層輕絲織就的一襲衾被,經冰緯玉,疊雪籠紗,輕薄到盈盈一握,舒展開來卻是十指春風,氤氳生霞。
攖寧子獃獃地坐在一旁的綉椅上望了星壁出神,異熹不時好言相勸,老人茫然不聽。陽阿子與明月伴在身後,等待眾師得出結果。璧月和丹眉兩人查驗人偶的雕刻手法、床榻前遺留下的痕迹,時不時竊竊私語,眉間憂思不斷。
過了一支香的辰光,璧月拍了拍手,眾人抬頭望去,聽他說道:「賊人該是內外勾結,擄走了夫人。」攖寧子聽到「夫人」兩字,迷茫的雙眼漸漸清晰,哽咽道:「是么?https://read.99csw.com可救得返?」墟葬忙拱手道:「山主放心,依卦象看,雖不知湘夫人下落,此刻卻理應無咎。」
夙夜腳步頓停,像飄浮在山間的月影,朦朧笑意中有暖暖的光輝。
虞泱見機甚快,立即屏住呼吸,用掌風將迷香帶來的煙掃向青鸞。青鸞的視線有死角,不曾看清異熹丟的是何物,當即迎風猛吸了一口迷香,軟軟欲倒。餘下眾女有人看到,慌忙飛身來接青鸞。虞泱趁機溜開,拉了異熹道:「走——」
兩人連奔帶跑掠出數丈,虞泱道:「事情敗露,你隨我去見家主,看他如何吩咐。」異熹道:「我瞧她並沒疑心到爹身上。」虞泱道:「遲早的事。十師果然厲害,早知不該讓他們上山,多出一倍人力趕盡殺絕了才好。」
青鸞冷笑道:「別說你毫不知情,山莊里最近諸多怪事,你敢說不知由頭?山主現在何處?」虞泱道:「山主在銷焰樓,今日傅傳紅在那裡為山主作畫。」
「大師你少不得要幫忙,不替我制住那人,我怎去易容?」
「那兩人中,你挑好想易容的人了?」
「擒賊先擒王。」
「你看出來了?」
「好,我出手便是。」
同樣的疑問,寰鏘在來之前問過丹眉:「師父不是煉了一把好劍,想要贈予山主?為何把這些小器物拿出來送人?」
攖寧子半跪下身,抱了那具人偶大哭,「究竟出了什麼事?虞泱!虞泱!」虞泱肅然閃出,默不做聲扶起了主人。攖寧子老淚縱橫,無力地指了人偶道:「是誰闖了進來?快給我把夫人找回來!」
虞泱慨然說道:「如此重禮,無以回報,豈敢妄加苛求?十年一諾,先生能記於心,在下感佩不已。此後無論有何吩咐,力所能及,總要替先生辦成了才是。」寰鏘客氣兩句,告辭離去。
姽嫿搖頭道:「聽你所說,湘夫人一條命早去了大半,我看是藥石不救,難活了。」皎鏡瞪她一眼,罵道:「小妮子別亂說,她雖然閉眼多年,但臉上沒有死氣,比你更水嫩呢!」姽嫿臉一紅,飛快地瞥了傅傳紅一眼,向皎鏡啐道:「死光頭,要想臉面風光,只須易容就好。湘夫人有易容師保駕,還有我們制香師熏香,能不美艷么?倒是你一出手就致命,興許她留著的那口氣就被你憋回去了!」
「傅傳紅?」青鸞嚇了一跳,想那畫師手無縛雞之力,對虞泱說道,「你若惦著山主對你的一絲好處,就乖乖帶我們去。」虞泱嘆道:「這原是本庄的家事,大師何必趕這趟渾水?」青鸞冷冷地道:「山主請我等赴會,為的就是替他排憂解難。如今他身陷險境,你倒有心情助紂為虐。」虞泱道:「你既然看破,也沒什麼好說,只管動手便是。」
姽嫿道:「他有你俊俏么?」紫顏赧顏:「他的容貌不能以俊俏來形容。」姽嫿不甘心地道:「是不是個醜八怪,才不讓人看?」紫顏忙搖頭道:「哪裡,他比我耐看,你若read.99csw.com能看清,會愛上他也不一定。」姽嫿道:「靈法師跟和尚差不多,我才不會自討沒趣。」瞥了繡衣如雲的青鸞一眼,嘿嘿笑道,「再說夙夜那般眼界,怎看得上我。」
虞泱大吃一驚,文綉坊眾女將他團團圍住,各持了綉針冷然相對。他一身功夫,倒也不懼這些女流之輩,只沒想到這麼快要撕破臉皮,當下苦笑一聲,望了懷中的射目綉,道:「在下的麵皮只此一張,絕無花假。大師何出此言?」
丹眉道:「只要此人在江湖上略有名氣,必有刀刻手法傳世。傾一夜之功,某與兩個弟子當能看出他用刀深淺強弱,乃至與所有面世的木刻相較,便知一二。」
攖寧子踏前一步,掀開帳子,驚得血色全無。墟葬一個箭步衝上,青絲之下,宛如真人的面孔不過是樺木雕刻,他的目光拗斷在人偶臉上,嘆道:「不出我所料,夫人出事了。」
夙夜不知何時跟在眾師之後,如鷲鳥在天空盤旋,瞅到時機就衝下雲間。紫顏捱到他身邊,淡淡地道:「大師,我之前一直在想,你既看出破綻,為什麼不出手?」
丹眉回首招呼弟子寰鏘與鎮淵,兩人朝攖寧子行了一禮,恭敬地托起人偶的身子。霓裳與青絲疊盪而下,挽在漢子們的手上,熏得人情思昏昏。兩個血性男兒心神一盪,恍惚覺得抱了觸玉生香的溫柔女體,眼睛不敢有絲毫褻瀆,直勾勾往前方去了。
異熹點了點頭,濃黑的眉上彷彿攢了一絲得意,慢慢地如浮雲化開來。
晚春微涼的夜風,踏過眾人的臉,盪向濃黑的天幕。
姽嫿嘆道:「我備了數百味香料,原想借你莊裡的香爐擺個『十方香陣』,將山莊遍地熏香,三月不散其味,可惜……」虞泱聽了,無限惋惜地道:「香爐有的是,約莫能湊出三四百座,要不然大師將香料拿來,我囑咐人一一燒過去便是。」
次日,原是諸師為攖寧子獻禮的日子,偌大的天籟閣空空蕩蕩,喜慶的紅燈籠寂寥地在樑上孤單輕曳。虞泱穿一身葡萄褐袍子,巡視閣里齊備的美酒與茶點,若是湘夫人安好無恙,此時的天籟閣里當有諸師競藝,令人大開眼界。所謂不測風雲、世事無定就是如此,難得遇上最後的十師盛會,僅昨夜看了夙夜一場變化,聽了陽阿子一首曲子,熱鬧騰地就散了。虞泱只得向十師遞了帖子,央他們將備好的禮物送至天籟閣,為沉悶孤清的樓閣增添一抹亮色。
「十有八九都該發現了。」夙夜淡淡地說,「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折騰了一夜,攖寧子身心皆疲,見酷似湘夫人的人偶被搬走,更是悵然若失。虞泱收拾完殘局,過來請示道:「家主,夜深了,今日就到此如何?」攖寧子睏乏地點點頭,叮嚀了幾句,虞泱招來服侍的綵衣童女,令她們引十師返回青蓮院。
兩人鬧成一團,紫顏偏偏盯了攖寧子在看。傅傳紅拉了拉他,認真地道:「可惜夫人失了蹤,不然若有機read.99csw.com緣為她作畫,興許能看出她究竟有無生機。」紫顏回頭道:「這個不難,你只需求山主把以前畫師所作的畫拿出來一看便知。何況若無生機,前幾回的十師會上,那麼多人難道真箇看不出來?」
夙夜如流水般滑過紫顏身旁,墨袍后銀白的圖紋像無數眼睛,密切地注視著周圍。
她懶懶不肯起身,在凝視中旁若無人地躺著,碧鮫綃帳隨風飄然,吹向她裊繞流瀉的青絲。攖寧子在帳前輕喚道:「湘妤,有人來看你了。」
紫顏望了前方諸師,以極低的聲調說道:「如果丹眉大師發覺,抬回去的不過是一張紙……唔,或者是一截斷木,會不會帶了兩個徒兒打上門來?」
虞泱神為之奪,眼不肯移,道:「這綉品可有名目?」青鸞側頭想了想,笑道:「就請虞總管起個名兒吧。」虞泱喜道:「叫它射目綉如何?」青鸞道:「多謝虞總管賜名。等尋回夫人,這射目綉披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
璧月點頭道:「請山主即刻加強警備,不放任何人離庄。明日一早,容我帶門人巡視全庄,必能尋出頭緒。」丹眉亦道:「人偶木刻一望即知有多年功力,非常人所能為,懇請山主將此物交給在下,某當費一宿之力,查出此人是誰。」
異熹偷偷拾了一塊石頭,躡手躡腳地向姽嫿走去。打鬥聲,叫嚷聲,姽嫿完全沒意識到背後的危險,專心致志地燃起了一炷香。異熹鬼魅般靠近,狠狠在她後腦上砸了一記,待姽嫿暈過去后,拿了香拋向虞泱。
「不知道究竟有幾人發覺不對了呢?」紫顏說道。
夙夜點頭道:「不錯,封人言語最簡單不過,一句咒語就可。」眼波流轉,一剎那紫顏彷彿靈犀一竅被點通,依稀看清了他的面容。奇怪的是,紫顏隱約摸索到更高一層的易容之理,恍兮惚兮,有所思有所遺。
攖寧子動容,站起身道:「這也能看得出?」
這是白露和璧月兩位大師共同營造的山園之境,若無崎岷山莊像飛來石鑲嵌其上,崎岷山無奇無險,必會泯然眾山。如今山中有園,園中有山,借了朗朗月色兩看不厭,正如佳人有了良伴依偎眷戀,置身其中,自然覺得心曠神怡。
難得虞泱尊她一句「大師」,姽嫿心裏歡喜,搖頭道:「不成,這香爐的方位、香料的燒法、時辰分寸大有講究。等尋回夫人後若尚有暇,我再花點心思,教你們布置罷。」
紫顏回想諸師的反應,放下了心,想到夙夜之前的話,道:「你叫我易容,好像該不止一個?」
拳風腿影。虞泱不再廢話,一出手就是凌厲奪命的功夫,青鸞一時近身不得,指揮眾女將他層層困住,車輪大戰。異熹也不著急,冷靜地守在旁邊觀望,很快,他看到姽嫿一身紅綃飄然走近,手持迷香想助青鸞一臂之力。
虞泱沒了笑容,隱忍著把嘴邊的話咽下。青鸞望著他,忽然斂容,肅穆地道:「虞總管,若我用針刺你的臉,你這張麵皮究竟會不會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