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太炎
大儒
柳詒徵對章太炎在《諸子學略說》中「詆孔」的觀點提出批評,章太炎公開表示接受批評,並對該觀點表示懊悔,稱「前聲已放,駟不追舌」。
章太炎曾向梁啟超等人出一上聯:「今古三更生,中壘、北江、南海。」這裏說的「三更生」第一個是漢朝劉向,本名更生,官中壘校尉;第二個是清代洪亮吉,著有《北江全集》,人稱北江先生,自號更生;第三個是康有為,南海人,戊戌政變后改名更生。在座幾人無人能對。20多年後,錢玄同重提此聯,符鼎升沉吟良久,以「世間一長物,孔兄、墨哥、佛郎」對,始有下聯。
1906年,章太炎在《民報》刊登《國學振興社廣告》,謂其國學講授內容為:「一、諸子學;二、文史學;三、制度學;四、內典學;五、宋明理學;六、中國歷史。」
1930年,章太炎在《春秋左氏疑義答問》中稱此書「為三十余年精力所聚之書,向之九_九_藏_書繁言碎辭,一切芟薙,獨存此四萬言而已。」
章太炎在台灣時,常發表文章抨擊日本的治台政策。開始,由於他的行文還算和緩,當局便未深究。後來,章又撰文說「台灣總督府的官僚大多作威作福,壓制人民」,台灣總督見后,將《台灣日日新報》報社社長守屋善兵衛狠狠地訓斥了一番。守屋善兵衛回到報社后,立刻差人去叫章太炎。章太炎不理不睬,只寫了張紙條:「何不喚守屋來?他不知士前為慕士,王前為趨勢乎?」守屋善兵衛見后,勃然大怒,到章太炎的寓所,咆哮怒罵了一通,並令其離開報社。章待守屋善兵衛走後,平靜地說:「禮貌衰,則去之,何用逐?」遂收拾行裝離去。
北洋政府教育部1913年擬定的注音字母采自章太炎。
章太炎曾作《駁中國用萬國新語說》一文痛罵歐人所用之鉛筆、鋼筆,並舉《緯書》及《揚雄答劉歆書》,證明九*九*藏*書中國古代已知使用鉛筆,後來才改用毛筆。他說:「展轉蛻變,毫之製造愈良而鉛鐵遂廢不用,歐洲則訖今未改,以筆言之,亦見漢土所用為已進化,而歐洲所用為未進化也。」又曰:「今觀漢土羊兔諸毫,轉移輕便,其紙薄者用竹,厚者用楮,皆輕利勝於歐洲,諸子在巴黎,則言鉛筆之善,向若漂流區域與赤黑人相處,其不謂蘆薈葉勝於竹紙者幾希!」
章太炎在成都時,有一客敘述己貧,請他向四川當局推薦。章太炎聽了勃然大怒說:「你一貧已至此,若至窮時又將如何?」在座的趙熙是章的舊友,以為章太炎說錯,問道:「貧與窮亦有異乎?」章答道:「異甚,所謂貧者,以其貝(古人以貝為錢)分之於人,而己身尚不致一無所有;若窮則棄家而無有,孑然一身,藏身穴內,安能與貧並論乎?」此後,趙熙對他人說:「我讀書數十年,今日方才懂得貧窮兩字字義啊!」九_九_藏_書
1904年,章太炎的《訄書》出版,他好用古字古義,古奧的文辭更令不少人望而卻步。連魯迅也說「讀不斷」、「看不懂」。
章太炎對白話文深惡痛疾,對白話詩亦頗多嘲諷,他在江蘇省教育會講演國學時說:「凡稱之為詩,都要有韻,有韻方能傳達情感;現在白話詩不用韻,即使也有美感,只應歸入散文,不必算詩。正如日本和尚娶妻吃肉,我曾說他們可稱居士,何必稱作和尚呢?」
田君亮從日本留學歸國,拜訪章太炎,問章道:「請教先生,人生要怎樣才不辜負一個我?」章答:「依我之見,哪怕是泥木石匠,當個工人、農民,只要他做的事對百姓有益處,也就不辜負一個我了。」
章太炎嫉惡如仇,凡人有不善,總是面加呵斥,不留餘地。到了晚年,凡他不喜之人,絕不接見,即使見了也不多說話,嘿爾顧他,不再作灌夫罵座。他曾書曰:「少年氣盛,立說好異人https://read.99csw.com,由今觀之,多穿鑿失本意,大抵十可得五耳。假我數年,或可以無大過。」
章太炎早年接受西方近代機械唯物主義和生物進化論學說,在著作中闡述了西方哲學、社會學和自然科學等方面的新思想、新內容,他《訄書》一書中,稱「精氣為物」,「其智慮非氣」;並宣稱「若夫天與上帝,則未嘗有矣」,否定天命論說教。他的思想又受佛教唯識宗和西方近代主觀唯心主義影響。
1935年7月,章太炎立下遺囑曰:「凡人總以立身為貴,學問尚是其次。不得因富貴而驕矜,因貧困而屈節。其或出洋遊學,但有資本者皆可為之,何足矜異,若因此養成傲誕,非吾子也。入官尤須清慎。若異族入主,務須潔身。余所有書籍,雖未精美,亦略足備用。其中明版書十余部,且弗輕視。兩男能讀則讀之,不能讀,亦不可任其蠹壞。當知此在今日,不過值數千金,待子孫欲得是書,雖揮斥萬金而不九-九-藏-書足矣。……」
章太炎曾在杭州昭慶寺講經堂進行講學,當時方丈為他設了一個講壇,地上排了數十個蒲團。章太炎到后,命人將講壇撤去,亦坐蒲團上,說這是漢時的講學方式,當時不設講壇。第一天:講《經學源流》,大肆抨擊康有為「偽經考」,聽者興高彩烈。第二天,講《清代國學》,聽者更眾。第三天,講《小學〈文字音韻學〉大義》,聽者大半不懂。但學生一天比一天多,第三日竟達百餘人。章講學三天後,感染傷風,兼發胃病,遂中止講學。
章太炎在台灣結識了一位記者李書,某日,兩人閑聊,章問李幾歲開始讀書,李說大約20歲他才延師啟蒙。章聽后連連搖頭,嫌他讀書太遲,並說自己六七歲便開始讀書,到20歲差不多已經讀完了。李書對章還能記得多少頗為懷疑,於是隨便舉出幾則自己記得的經書來問,不待李說完,章就一字不漏作了答覆,甚至連哪一句在哪部書的第幾頁都說得清清楚楚。